Awoken 彩虹工厂三部曲-终曲 完整版 呕心沥血 纯手工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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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原文链接: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30337/1/awoken/aw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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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oken
作者 Syn3rgy翻译 福康之花
校对 福康之花
What causes have I to feel glad?
I've built my life on judgment and causing pain
我是如此自然而然地清醒了。就在几秒钟前我凝视着天花板,窃笑着,暗自高兴自己是一匹幸运的马。首先,我还活着,并未被彩虹工厂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恐惧环绕,我不住颤抖,周身冰冷,我身旁都是惊恐不堪的幼驹们。阴沉的空气夜以继日地徘徊于虚幻的边缘,令我窒息。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欢声笑语从那时起便消失在我的耳畔。那个令我纠结不堪的念头忽然冒出来,令我不安。
我让忧虑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扬着,徒劳地寻找着我存在的意义。我开始回想,回想到一切的伊始,那时,就像每隔几个月就会被送来的飞行学校落底的幼驹们一样,我的双蹄第一次踏在彩虹工厂阴森的地面上。
I try my best to block out the screams
But they're haunting me in my dreams
Please, break my shackles, I want it to stop
周围的环境十分昏暗,我迷失在无尽的恐惧中,呆立在原地。在我的周围,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飞行学校的失败者们被赶出狭窄的过道,涌入到一个巨型的圆形穹顶建筑下,空气死气沉沉的,似乎已经凝固。
血液的锈味,闷热的汗水,痛苦和恐惧此时此刻汇集到了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绝望的尖叫在圆形大厅中回响,混杂着我的伙伴们的啜泣声和周围机器发出的巨大轰鸣。我被夹在队伍里缓缓向前移动。也来到了这间更宽敞的建筑。
刚进入大厅,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一座庞大的装置,它的底部呈桶状,在我的头顶向下方延伸。装置坚实的顶端被一条步道环绕,通道绕着机器转了一圈,然后通向四方。
我和周围的马一起走着,目光随众马的移动扫视着那台新奇的装置和环绕在上方的步道。有这么一刻四周一片寂静——更准确地讲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蹄子踩在金属通道上的“当当”声。片刻后她出现了。当时我并没能分辨出她的性别——仅仅因为这匹鬃毛十分整齐的天马身着一件全身外套,还戴着面罩。
几秒钟后那匹站在步道上的天马扫视着众马,开始讲话。我十分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年轻却不失威严,坚实而又强劲有力,并且——略微带有一丝对控制的欲望。她开始激昂地演说,批判我们的无能,是败类中的败类,是失败者....... 结束演说后她又重新戴上了面罩。
当我看到面罩后的脸庞——带着飘逸的彩虹色鬃毛,一个简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她的样子,那是云宝黛西:那匹传奇的母马,万众敬仰的天气领导者.....确实是她。那一刻我的疑惑和其他马一样。
当她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友好”地为我们展示了之后,我的恐惧再度盖过了疑惑。那种恐惧感就好比独自一马迷失在永恒自由森林中一样;摇曳的树影和窸窸窣窣的声音环绕着你;那是一种刺骨般的恐怖。当我们中的一匹雄驹被带出来,用拽引装置降下的一副锁链捆住时,众马的精神状态我记忆忧新。所有马都恐惧不已......我们必须要逃脱,但是能逃到哪里?我们能藏在哪个角落?后方的通道已经被一扇结实的木门阻断了。
我记得我们被要求坐在原地,无法提供帮助。我们胆战心惊地看着那匹橘色天马被吊到了空中——给予了他最后一次双蹄腾空的机会。一段时间后那匹雄驹被铁链拖到了装置的顶端,他的翅膀猛烈拍打着,好像求生的念头想要飞离拘束一样。
他剧烈地挣扎着,凄厉地惨叫着向看到的所有人求助。那真是我生命中最黑暗,最冗长的一刻。我感到精神涣散,心脏就像那匹被吊着的雄驹的翅膀一样不断颤动着。
紧接着一切发生了;除了恐惧,我还感到了远超憎恶的感觉。铁链向各个方向拖拽着不幸者的身躯,他的四蹄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再然后铁链不断旋转,好像要拧碎他的全身似的。很快,随着剧痛席卷全身,那匹可怜的天马的呼喊声逐渐变成了刺耳的嚎叫......骨头折断的声音不绝于耳,最终一切回归平静。铁链扯断了他的肋骨,让他残破的身体看着像一个布偶。随着一阵蒸汽的“嘶嘶”声,束缚着天马的夹具松开了。他奄奄一息地向下坠落,身体仍在抽搐,直到全身彻底被碾成了一摊血肉。
装置开始发出嗡嗡声,伴随着不时传出的蒸汽声和机器运转的声音。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旁边的一根管子上;没记错的话它透出了橘色。伴随着其他六色;红,黄,绿,蓝,青和紫色,那是彩虹的七色。
当我们恐惧不堪时,七条管道中有三条开始震动起来。然后,一股颜料被喷射进了十几个中等大小的熔罐中。当容器装满后,一群和我当时年龄相仿的小天马,从阴暗处慢吞吞地走出来,拖走了熔罐。
尾随这场毛骨悚然的表演之后的又是一阵恐慌。马群骚乱起来,有些马飞到了空中,另外一部分只是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地乱飞,所有人都在寻找出口,但最后都归于失败。很快骚动被平息了下来。我心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我想,就在那时,我意识到了希望已经远去。
I'm sick of hurting
Sick of thinking it's all I do
I break those around me, those spared are very few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眩晕感再度袭来,身下柔软的床垫好像弹簧一样.......我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对于刚来彩虹工厂那段时间的经历,没有什么可值得怀念的,只是单纯令我身心俱疲。
我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卧室墙上贴的那些东西。那些统计图,数据信息......清楚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杀戮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串串统计数字,一个需要记录起来,需要不时伪造夸大的东西。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终结了七十四条生命。累累的鲜血再也不能从双蹄上洗去.......无论我如何竭尽全力地尝试。
I man these wretched machines
Day in, day out, the grinding wears on my brain
Undermining my sanity, making me question my reality
不知何故,所有的条件都不利于我,但我却存活了下来。刚来到彩虹工厂的那几周,我并没有被送去“榨掉”。我的工作繁重并且令人厌恶:清洗装置碾碎失败者时溢出的血液,把光谱颜料桶送到保存室,清理焚烧残破躯体的焚尸炉......至少能说这不是份好差事。
我不在厂区就在光谱保存室中。极尽讽刺的是,正因为被囚禁在这阴森如同牢房的工厂中,我最终才获得了自由,让我好好讲一下吧!
虽然从未有人讲出来过,但我个人认为自己之所以被强制成为工厂的永久苦力,是因为我那好斗的天性,在我的生活环境下,这种悍性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起初我仅仅为了保护自己或吃食而不得不打斗——后来,我开始为了争执而去争执。我发现自己在这该死的建筑里呆的时间越长,身上的戾气就越重。我控制着自己,不把怒火发泄到其他马身上,压力开始在我身上淤积,直到有一天,我彻底爆发,伤害了一匹年龄更小的母马。那时,我真真切切地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也就在那时,我逐渐失去了理智。
我退化成了一头怪物,开始伤害其他马以寻求解脱。刚开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轻蔑地挑衅几句仅此而已——但是后来,事态逐渐演变为了打斗。我紧逼那些弱者,将他们痛打一顿;痛苦其精神肉体,
麻痹我个人愁绪。那些弱者当中,许多人都想逃走,但我怎会让他们逃脱,直到他们浑身是血,不断求饶。跟我硬碰硬的马将会承受更大的痛苦。
一天,我亲手杀死了一匹母马,那是我的第一次杀戮。我清楚记得事情的完整过程。当时我正在和另一匹天马将一批新鲜榨取的光谱颜料送往保存室,她滑了一跤,跌倒时将桶中的紫色光谱洒了出来;这个致命的失误一定会导致我被处决。噩梦般的经历后我都活了下来,如今我竟然可能因为一个愚蠢的错误而被杀掉,我的愤怒达到了极点,接近疯狂。
在那一刻,压抑在我心中的数周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当那匹雌驹边道歉边爬起来时,我挥蹄打向她的脸。她向后摔去,落地时左翼发出令人作呕的折断声。她哭喊着求饶的声音贯穿着我的双耳,我狂怒地对她拳打蹄踢。
有一段时间她那刺耳的尖叫声让我停蹄。那声音真的好像几周前那匹橘黄色天马临死前的哀嚎。我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理智重新取代了癫狂的愤恨。我惊呆了,恐惧不已,扑倒在地面上掩面哭泣 。从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守卫将我们二马紧紧围了起来。但是死亡并没有降临,几分钟过去了,我重新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周围围成一圈的天马。
管理工厂的那匹母马用冷峻的双眼凝视着我。我的心脏收缩着,恐惧感袭上心头。我抖索着站起来,控制着双蹄,勉强支撑住了颤抖的身体;我浑身已沾满了血腥的紫色染料。面对这匹施虐狂般的母马,我感到自己竟如此渺小。
我问她要如何处置我;她用她那坚实威严的声音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杀了她”,她说,直勾勾盯着我的双眼。我的目光并没有躲闪,我希望自己也有胆量看着她。她那对玫红色的双眼闪烁着,美丽动人,我立刻想起了我家屋外种的那些花。
她那眼睛的美丽之处或许仅仅体现在双瞳上了;其余的部分已经被癫狂所吞噬,它们布满血丝,透露着晦涩难解的神色,我难以琢磨透彻;也许是期盼,抑或是骄傲......我不能妄下论断,但日后定会明白。
“你看看她的眼睛。”她开始说话,轻笑着。“当你结束她毫无价值的生命时,你可以亲眼目睹她的恐惧。现在动手,向我证明你值得我做出的决定。”我问她那是什么决定。她小声地咯咯笑着,向那匹正在抽泣的天马动动下巴,’现在给我动手.....’她把自己的电击枪递给我。“用这个弄死那个废物”。我颤抖着接了过来,握在蹄中。
当我按下电击枪光滑侧面的红色按钮后,机器被唤醒,闪着蓝色的电光。“好好折磨她;她不配用你的命做赌注。把这玩意插进她嘴里,那里是最接近她大脑的地方。”
我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匹我身下不断颤抖的天马身上。我没有道歉,盯着她的双眼。在一众戴着面罩的天马和一个虐待狂的包围下,我把电击枪捅在那匹母马的喉咙上,结束了她的生命。
I don't know those eyes I see in the bloodstained chrome
我忐忑不安,难以继续躺在床上——我必须要起来——行动起来,无论何事。我缓缓坐起来,掀开带有血迹的被子,摇摇晃晃地下床,一阵晕眩后我找到了平衡。我拖着双蹄,走向盥洗室,打开了水龙头。我把头埋进大理石水槽中,洗去了鬃毛和额头上的冷汗。
当抬头看着镜子,刹那间,我眼前的世界狂乱颠序了起来,镜中看着我的那匹马我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分毫。
“你个混蛋,”我喃喃自语,盯着镜中的另一匹天马。我的意识逐渐沦丧,仅剩对那匹天马的仇恨。“是你让我做了这一切,而非我自己...... 我本来不会犯下那些暴行的。”我狂暴地吼着,镜中的天马并没有理会我的控诉,反而嘲弄地笑着。他的眼睛......那紫色就像云宝黛西。
“不!”我歇斯底里着,暴跳而起,猛地踢向那面镜子。碎片飞向空中,划破了我的身体。“这可不是.....”我发现自己一个人在盥洗室中间,对着一面墙说话。我在干什么?我必须控制住自己,这真是愚蠢至极.....我可不是个疯子。
我拔出了插进蹄中的的玻璃碎片,走回了水槽旁。我深吸了一大口气,对着光滑的铬框——那面镜子仅存的东西。框子上已经溅满了我自己的鲜血。
就在金属框架的表面,透过殷红的血迹,那匹天马的身影再次飘忽不定。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从他的手中逃脱了,那是因为他亦我,我亦他。我瘫倒在地上,斜靠着水槽,困意再度来袭。
I've stoked the fire
Seen more pain than you can know
The tears of the broken have washed away my soul
距我杀了那匹母马仅仅过了几天,出乎其他天马意料的是——我再次回到了那栋圆形建筑中;兼任机械技师和楼层“主管”。第一天上任时,我感觉一切都不真实,怪诞至极。几天前我还委身于如今我可以颐指气使的马的蹄下。
那时,我还没有得到像警卫一样的全身制服,但有了一件白色背心——整齐地点缀着黄色。我的身份卡挂在脖领处的夹子上。进行机械方面的工作时,我还能够佩戴一顶头盔。
除了我身为苦力的地位得到了提升,我的心理也发生了转变。我不厌其烦地追求当时站在那匹鲜血淋漓的天马旁的那种感觉,那种掌控感,满足感......
对工厂经理的被迫敬仰一转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崇拜。她在我心中已全然成为了一个模范。我发现她对一切掌控得极为有效:通过简单的一个眼神,她能够解决一切问题,所有马——无论男女老少——都屈服于其淫威之下。我沉醉地想要驾驭这套艺术。当我获得新的地位后,我发现自己日复一日地追随着她的行动。在我负责的工区,我毫无怜悯之心,无论犯下何种微小的错误,我都会掏出电击枪,给予那匹马严酷的惩罚;用我的后蹄猛踢那些行动缓慢的马。我病态的快感得以满足,我变得臭名昭著,马见马躲。我品尝到胜利的果实;即扭曲的真实感。我向往被他马所恐惧,那是因为只要我被恐惧,就会获得控制感.....我对掌控的追求胜过一切。
使我处境改变的另一因素源于一次出乎意料的动乱。那时候我已经在工厂工作一年了。每当一群失败者被送到这里进行屠宰时,我就在控制台控制着天马装置的按钮;没错,这台形如起重机一样的装置确有其名。
正如上一批以及先前每一批幼驹,失败者们惶恐不已.........我的同情心早已麻木,但我清晰地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当云宝黛西和她的一众随从——身居高台准备演说时,我停下了手里的活,开始观看表演。过去他们无数次走上演讲台,但这次我印象极深。还是老样子,一名代表站在了台上。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绝不会被单纯地放逐,根本没有所谓放逐,它永不存在。你们现在在彩虹工厂里。你们再也不能踏出工厂半步。虽然你们会被称作废物,但并不完全如此。你们对所有天马而言一文不值——但你们仍有存在的价值!造福这片土地上所有马,无论远近。你们将帮助我们制造彩虹!艳丽,充盈着魔力的七色霓虹,你们难道不为之兴奋吗?”
不出所料,幼驹们并没有欣喜,我简单地笑了两下来回应他们。一匹不知死活的天马站了出来,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马群上——没记错的话那匹天马的体色应该是棉花糖般的粉色——她站到了马群前。
总有那么一两匹马站出来挑战权威.......他们往往是第一个送命的。要是那匹粉色雌驹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火自焚就好了。她抬起头,挑战地盯着发言马,厉声反驳道:
"你们怎能如此暴虐?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奴役!这是蹂躏!"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问题。我探着头,看着那匹发言马走下台,随之上去的是云宝黛西。扫视了一圈听众后她用她那坚实,威严的声音开口讲道:
“一千年前,塞拉斯蒂亚将梦魇之月流放到月球上后,她开始着手三项工作。一开始,她负责升起太阳,为大地沐浴彩虹。但是,随着升降月亮这项额外负担的降临,她不得不将悬挂彩虹的工作委托下去。从那时起,塞拉斯蒂亚就委托云中城的天马们协助她制作彩虹。最初的十几年里,魔力强大的独角兽帮我们制造光谱。光谱完全就是颜料,真正的颜色。彩虹完全由光谱组成,但资源总会枯竭,你永远无法从某个物体中分离出颜色。所以我们开始通过魔力,马工(人工)制作。”
她停了一会儿,让所说的话浸入在场的马心里。沉闷的寂静笼罩了马群,他们理解着经理的话。那匹母马继续说道:。
“我们一直这样生产光谱,直到最顶尖的工程师打开了突破口。他们研究出了一种提取颜料的绝妙方法。那真是美妙绝伦......甚至连最简单的机器也能进行操作。但如果没有原料,整个流程就无法进行。一切条件必须齐全。”
她又停了下来,我敢说她正期待着幼驹们对接下来的话的反应,她极其兴奋。
“我们需要活生生的小马!只有在小马的体内,魔力与颜色才能完美共存!”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不仅为我创造了改变,也引起了工厂中失败者们的躁动。施虐狂般的蓝色天马狂笑着——看着台下恐慌至极的幼驹们——一个痛苦的声音划破了混乱,
“我还以为你爱我!”
云宝黛西的笑声好像卡在了喉咙中,她看向周围,寻找着那颤抖尖叫声的来源。当她最终锁定了位置——也是令我最费解的是——那匹毫不动摇的母马迟疑了一下。
我至今记得当时划过脑海中的一个想法........云宝黛西,我的榜样,她掌管着一切,是彩虹工厂的经理,她竟然.......犹豫了。
仅仅片刻后,我晕头转向,难以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是那匹橘色的天马——引起这一切的那匹马——似乎认识云宝黛西。
将我拉回现实的是一场动乱,在演说完毕后它轰然爆发。那匹该死的天马,和一匹看起来像她同伴的日黄色雌驹,用寥寥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将失败者们召集了起来。几秒钟后他们飞扑向天空,羽毛纷飞。局势瞬间倒转,毫无防备的守卫们被猛烈地攻击着。
在那场大乱中,我和其他几个机械师基本被忽视了,但我记得有几次我不得不自我防卫。随着场面逐渐失控,我的同僚们惊慌地夺空而逃(原文为“my colleagues fled in fear for their lives”)
我就要开始逃命了,但突然听到云宝黛西喊出一道命令——杀了所有的逃亡者——我看到她从台上飞向下方的混乱中,投身战斗。我忽然强烈地想与我的英雄并肩作战。即使当时我并未受过任何格斗方面的训练,我的临场发挥也十分不错。
那一小时的血雨腥风令我享受不已。到了最后,我的白色衬衫已被染红。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我杀了许多马。我已经进入了一种有条不紊且十分有效的战斗模式:防御,攻击,防御,攻击......循环往复,直到最后一匹想要逃走的天马倒下——被疲劳过度所征服——而后被踩踏致死。与此同时,云宝黛西已经消失了,她正在某处抓捕那匹落单的橘色雌驹,那匹始作俑者。我记得自己强烈地希望——站在战友和敌人的尸体中——那匹可恨的天马将会被绳之以法。我很高兴,最后那匹天马被云宝黛西亲手捉住了。
在那匹橘色天马被丢进装置——管道随之泵出光谱——几分钟后,云宝黛西从天马装置庞大的顶部降落,来到我的面前。
当她走近时,我停下推装满了天马光谱的熔罐,向她行礼。“站起来吧,好吗?”她的语气轻柔,令人舒适。我站起身来。“经理女士,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我询问着.......她灿烂地笑了,“一些事情,士兵。首先,我想,你不必再叫我女士了。”
我疑惑地点着头,“呃,好.......”我含糊不清地说着,想着合适的话。
“黛西就行。”这是经理亲口说的,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激动地狂跳。
“好的,黛西。”我享受着这两个美如佳肴的字滑过舌尖,陶醉于这两个字竟出自我的口中。
“很好。”她停了下来,望向远处。“其次,今天下午你干的很不错,士兵,机会触手可及,但你并没有尝试逃走,这充分说明了,你知道的,我需要你这样的马。然后,再补充一点,我知道把你留下来而不是杀掉是正确的选择。”她再次看着我,我发现自己正凝视着那双动人的眼睛。“我想晋升你,士兵,让你成为我的心腹组织——'核心成员' 中的一马”那时,我的心脏近乎停止跳动了;我真的没听错?难道我在做梦?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三天后我便进入‘核心成员’的圈子中。我得到了一个全新而又舒适的私人住处,并且可以像之前梦寐以求的一样,跟在黛西左右。
从那时起,日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随着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开始萦绕在我的梦中,在为新来的光谱贡献者们创造现实的地狱和生活在自我幻想的地狱之间,二者的边界逐渐惝恍不清。我已深陷其中·,对此无能为力,能做的仅有继续向前。
But life is not as it seems
Should I take a chance for freedom and throw it all down the drain?
I've been imprisoned; please burn my transgressions away
当我醒来时,我四仰八叉地躺在盥洗室的地上。我的头昏沉沉的,一个问题缠绕在脑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摇摇晃晃地四蹄站起来.....同时注意到了地面上雪花似的玻璃碎片。见此,我回忆起了部分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砸碎了镜子......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我对某事十分愤怒。我晃晃头,试图清醒起来,走向水池开始洗脸。不经意间,我注意到了金属框上面飞溅的鲜血,看起来就像焰火一样。
走出盥洗室,我回到卧室,感到好些了。我打开衣柜,取出制服。穿上它后我向金属桌台走去,我的对讲机在那里充电。拔掉电源后我将它系在腿上。在发出细微的嘟嘟声后它启动了.........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离开房间,我走进一部电梯。电梯门合上后我按下了 '地下室' 按键,我倚在铁栏杆上等待着。电梯动了起来,开始向下,我突然感到了一阵紧张。那一晚的经历浮现在眼前,那是我,看着镜中映出的暴怒的自己——砸碎了它。担忧转变成为不安感;最近一段时间,我感觉越来越难以对付,嗯,我自己。
我夜里异常的活动在大约三周前突然开始——在我和一匹新来的光谱贡献者说话后的那一夜——并且从那时起日渐严重。昨晚我第一次造成了现实中的破坏。我到底怎么了?我觉得我有.......
*叮*
电梯到了底层,发出嘟嘟声,打断了我忙乱的思绪;提醒我已经到了底部的石基上。我晃晃脑袋,扭了下腰,挺起胸。呻吟的时间结束了,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充满不祥之气的核心成员。
我走出狭小的轿厢,进入又长又窄的走廊。在我左右,滚烫的管道 '嘶嘶'作响,好像哀嚎一般——任何一匹愚蠢而离的过近的马都足以被灼伤。在我的前面是彩虹工厂圆形的穹顶......在那里,安装在正中央的天马装置迎接着我无神的双眼。它轰鸣震颤着,不断泵出着新鲜的光谱。
当我进入房间,走过一条条步道时,我得到的反应普遍分为两种;工厂的员工向我行礼,奴隶们呜咽悲鸣。我从漆黑的地面起飞,来到更高的步道上,优雅地降落在装置的粉碎机旁。在那里,最新的受害者的残体仍被搅动着。
我看都没看一眼就绕过天马装置,沿着一根凸出的辐条,进入了墙上的一个镶嵌了边框的洞口。进入洞中我继续前行,直到来到一扇铁门前。
我面前的门滑动而开,我走进了一条很长的走廊,一条路——我该走的方向——同向一个小会议室,黛西和其他的核心成员会在那里进行会议。另一条路则通向露台。
假若天堂真的存在,它一定就是那开阔的平台,其设计不失巧妙,使得任何站在上方的马都可以立刻眺望到天地。我尤为喜爱一片蓬松的白云。走廊尽头的自然光使我驻足观赏。我决定会议结束后一定要去那里
看看。我将视线从那里移开,走向会议室。
到了之后我按下一个按钮,连接着控制器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所以你最终还是决定来了.......很好。”黛西笑道。“我们就要开始会议了。来,坐下吧。”我点点头,绕过马鞍形会议桌,小跑向我指定的位置;上面贴着我的名字。我落座后,黛西点点头,开始讲话。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开始了。你们当中可能有人不清楚,今天是暴动的第三个纪念日。没错,就是上次飞板璐.......“(提到这个名字时,她语气加重)......."集结了剩下那些没从飞行学校毕业的失败者,反抗我们的权威。“她走向墙壁,按下一个按钮。会议桌上方的一面巨大的荧屏亮起。“我拷走了当天那层楼的监控记录,想让你们都看看。来看看你们能不能找到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灯光暗了下来,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屏幕上。随着镜头转动,我感到心里开始沉积某些东西。随着那天的情景重现在我眼前,我不住颤抖。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肚子一阵痉挛,我想呕吐。
我突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曾经跟我说的话。他是我刚开始在工厂工作时的两个朋友之一。他沉默寡言——所以一旦开口——就代表他要和我说一些很重要的事。
我杀了那匹母马的第二天,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最终,万事总会缠上你,所犯过的罪行终将反噬你自己。当时我只是大发雷霆,但三年半后,我总算明白了他的话。这一切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过去的种种暴行——那些锁在我心中黑暗的魔鬼——开始挣脱束缚来腐蚀我了?我真心希望并非如此。
但是话说回来,仅仅幻想改变将要发生的事情的结果——能解决问题吗——不。行动高于一切。只有通过实际行动,我才能阻止一些事情。在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之前,我下定决心,下次我做出诡异的举动时,我会阻止自己。
屏幕熄灭,云宝黛西从她的椅子上站起来,面向我们。
“你们已经看完了录像,现在告诉我,我们的弱点在哪里?”一位核心成员,一匹身材魁梧,眼神狂热,笑容扭曲的公马举起蹄子。经理看向他。
报告女士,守卫是我们的薄弱之处。暴动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我想这背后的问题很简单,就是缺乏训练。”他顿了一下。“然后今天——全是因为那场暴动————我们已经将新条例纳入了日常管理中。我们再也不会遇上那种麻烦了。”
“错了,错了。”是云宝黛西直截了当的回应。她用一只蹄子指着发言者,显露着不满。“我们只是很幸运,因为暴动再也没发生过。我敢打赌,不管我们的战士训练多么有素,遇到那个问题时,还是难以有效解决。”她停下来,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们十三个核心成员。然后她继续道,“还有没有其他一针见血的论点?”一匹似乎不太关心会议的有着蓝色鬃毛的母马举起她的蹄子。她就坐在我旁边。
“那是翅膀,女士。”我好奇地看着这匹马。真是个愚蠢的答案。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黛西对她的不屑。然而并没有,她反而给了那匹马时间去解释。“他们用翅膀飞到我们上方,这给了他们占据上空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由于体型小于警卫,他们更加敏捷,况且他们绝望无比。”
“太对了!”云宝黛西称赞道。“说的没错。”她又开始微笑——十分狡黠——她双眼流露出期待。“就此问题,我来向你们展示我的最新计划。”一段令马窒息的停顿。“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将会对那群废物进行修剪。”
她的提议如涌动的暗潮,整个世界浮动了起来,关于天马装置的记忆汹涌而来,将我淹没。怎么可能这样。黛西在开玩笑吗?剥夺翅膀是目前为止一匹天马可以对别的天马做出的最令马衰颓,最可耻的事情。
此事永远是不可触碰的底线:上至那个施虐狂杀手,下至无辜的幼驹们。我已习惯与残忍同流合污,但此事——剥夺翅膀的勾当——远超出了我的认知。我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对一匹毫无还击之力的天马做出这种事。
“你。”她看向我。“你已经获得了管理整套流程的殊荣。”她的话将我从思绪中震回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冷酷的现实。
“我?”我疑问着。声音像个傻子一样。
“不是你,是你身后的那位”,她充满讽刺地回答道。
“谢天谢地.......”我说了句话。此时的我无比恐惧。
“谢天谢地?”她重复道。她的翅膀愤怒地展开。“你是说你对这个计划没兴趣?”
我回过神来。“当然愿意,黛西,我只是.....只是在想我负责哪部分工作?”她的翅膀重新放松下来。我长舒一口气。
“正如我所想,我已经觉得你将是胜任此工作的马。我很看好你。下周新货来了后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谢谢你。”我点点头,站了起来。我知道如果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我将会歇斯底里的尖叫。“我有些事要做,女士们先生们。” 我对其他核心成员点头示意。“我在楼道等你们”
我身后的门滑上后的瞬间,我瘫座在地上。我胸膛起伏着,大口喘息,心脏狂跳。我控制着自己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大厅,来到了露台上。到那儿以后我一下子软到了,筋疲力竭,再无念头站起来。
我躺在地上,一只蹄子伸出露台边缘,看着下方的世界。我们正飘过小马谷。向蚂蚁一样的色彩斑斓的小马在下面四处闲逛。他们交易物品,一起聊天,在田野中嬉戏......没有一匹马察觉到全小马国最大的屠宰场正无声无息地飘过他们的头顶。我体会到了一种久未经历的情绪:伤感。
我努力回想着来到彩虹工厂前我的生活,但大脑一片空白。我突然意识到我已将正常社会中的生活忘却。我痛哭起来,身体抽搐着,撕心裂肺。
几分钟过去了——又或许是几小时,我无法记清时间。我抽泣着,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直到全身的精力耗尽,我才深吸一口气,拄着金属栏杆站起来。
我身后传来蹄声,转过身,我看到云宝黛西从大厅走出来,没怎么看我,她走到栏杆旁,凝视着地平线。我这才放下心来。
生活就是一场简单的游戏,”她边说边在露台上眺望着远方。“我们就是这场游戏的主宰者。我们在世上建立了一个微缩的世界,控制着其中的万物。我们掌控着一切!”她停下来,看着我。“我就是上帝......那些毫无价值的生命不过是我的一兵一卒。”她微笑起来,转身离开我。“我们施放他们就如棋子,他们生活在掌控之中,却毫无察觉。”我敷衍地点着头。
“我们干的真的很好”,我回应道。
“你确实干的很好,士兵。”话题的对象瞬间转换。“看看你现在处境如何,再和以前对比一下。你以前平凡无比;生活被恐惧和本能所控制着。苟活在地位高于你的人的阴影中。我见证着你在工厂中的升迁。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工厂时的情景,你呢?”
“是的,那是四年半以前的事了。”
“你的记忆力很好。”一阵沉默。“现在仔细思考一下.......”黛西转身,最后一次盯着我。她的眼睛里充满凶狠。“你花了四年半的时间坐到今天的位置,但让你的一切化为乌有仅需片刻。”我开始咬着头。“我一直观察着你,士兵。你通过了试炼,赢得了你的上层权力。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我的舌头被牙齿咬出了血,我咽了口血沫。“我们说清楚了吗?”我点点头,开始离开,缓慢地走向门前。那双无情的玫红色双眼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Pushed by desire
To change the way my stream will flow
Now I've awoken, and I'm taking back control
为了成功实施计划,我还要再残害一个无辜的生命。等了一周,新一批光谱贡献者按时被送来。他们中的一匹被拉进了我的办公室,进行展示。办公室门上醒目地贴着铭牌,写着我是官方“去翼者。”
离小手术台三步远的地方放着录像机,镜头记录着我的一举一动,而后视频被放映在天马装置一处闲置壁架的大屏幕上。我敢说,工厂地面上有数百双仇恨的眼睛盯着我。
在所有那些眼睛中,最为重要的便是经理的。我深知如果我能在整个工厂的注视下表演肢解一匹天马,她肯定会放下对我的疑心。
我身下的天马被绑在手术台上,徒劳地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然后逃走,但她被绑得很紧。
我拿起台子上的蹄握式切割机,将它戴上。它可真是合适。我在受害者头顶将它举起,打开了开关。她看到切割机后瞬间目瞪口呆。这匹雌驹浑身洁白,没有沾上一丝工厂的尘垢.........现在她将永远失去这颜色了。
我努力让当下一切情绪离开躯体,使那熟悉的空洞感涌入。它从我的脑中弥散到了全身;麻痹了我的心脏,而后我的呼吸平静下来。缓缓地,我举起嗡嗡作响的切割机,锯向翅膀和身体连接的关节处。
“你......你要干什么?”那匹天马急促地喘着气,一双惊慌的眼睛看着我,她仍浑然不知。我没有回应——害怕我所有的感情奔涌而回,毁了我执行计划的良机。“你,啊......她尖叫起来,声音因痛苦而扭曲,随着我用切割机砍入她的身体。”尖叫声刺耳,充满了惊恐。我用尽能掌握的所有控制力,迫使自己无视那哀嚎。
刀片切入了更深处——来到了骨头的位置——那匹天马拼命扭动着身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轻轻闭上眼睛,用力一推切割机,穿过了骨头,劈在了金属台面上,擦出一片火花。
寂静,久违的寂静。因为过度疼痛,白色雌驹昏了过去。如果我够幸运的话,这个可怜的灵魂会一直昏迷到一切结束.......但我并没那么幸运。
“求求你。”在我要切向她另一侧的关节时,一阵虚弱的声音飘来。“求你不要........太疼了。求你了!”她抽泣起来,我感到我的伪装正逐渐崩溃,那些情绪如洪流般灌入我的身体,整个世界好像在倾斜。如果不是倚在台子上,我恐怕会摔到手术室血流成河的地面。
我的意志彻底崩塌了,留给我的仅是自己之前的一具躯壳,冰冷而狂乱。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半途而废。我必须要干下去。我提醒自己,数百——乃至数千生灵——可能会得到救赎。伟大的斗争中牺牲在所难免。
我咬紧牙关,使劲推动切割器,切入另一对翅膀的关节。随着第二只翅膀的失去,那匹小天马已经叫不出声,只有不断痛苦地呻吟着。终于完成了,我把翅膀扔进旁边的焚化炉里。然后,我向打了肾上腺素一样,依赖着消逝不停的决心,迅速将烧红的铁棒按在了渗血的伤口上。随着一阵皮肉烧焦的滋滋声,血成功地止住了。
我迅速包扎好伤口,将浑身是血的雌驹翻过身来,在她的胸部和翅根处缠了好几圈纱布
顺利完成了工作,我给她打了一针,她失去了意识。桌上录像机的红色闪光灯熄灭了,我做到了。我蹲下狂吐不已。我再也不会残害一个无辜的生灵了。
站起身来,我拖着双腿,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墙边,打开了水龙头,高压的水流瞬间冲走了一切,仅剩下一匹失去双翼的天马。
今晚我将会实施下一步计划,我们就要逃走了。
Now everything that I've had
And everything I've known have been thrown away
And with time, I've come to find this isn't my home
夜晚来临,彩虹工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停工休息。我乘着电梯,坐向地下室那层。我难以抑制住喜悦。今天的那件事前所未有地顺利。
我走出轿厢,进入通向主室的走廊。不远处,一个身着制服,机警的守卫正在巡视,阻止着任何马进入或离开。我以能让他听到的方式小跑过去,靠近他后我说道:
“士兵,让下路,我要过去。”作为回应他转过头。当我走向他时,他明显畏缩不已
“是.....是的先生。”他边答应边让出一条道。我敢说他肯定非常奇怪我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也确信这样一个底层的守卫永远不会问一个核心成员想去干什么。我点头示意,快速从他身边过去。我清楚地听到那个全副武装的守卫长舒了口气。
我经过我的办公室门前,继续向前走着。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到羁押室去找到那些即将失去双翼的幼驹,我的受害者们。
当我靠近玻璃墙房间时,迎接我的是一百多双恐慌的眼睛。没有一匹小马睡得着觉,原因也显而易见。我输入密码,进入了房间,那群天马开始不住地颤抖,尽可能地后退,想要躲开我的影子。我真是恨我仅仅是出现,就引起了如此大的反应,但我怎可能真去惩罚他们?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伤害你们,”我说道,声音在房间中回响。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是来帮你们逃出生天的。”我听到蹄子踏在地板上的咔哒声,一匹灰色雌驹站起身来。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她旁边的一匹银色鬃毛的小马——很可能是她的朋友——想把她拉回去。这匹顽强的天马甩开她朋友的蹄子。她悲愤地摇摇头,说道:
“塞拉斯蒂亚在上,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你毁掉了闪莹,她是我们的朋友!”雌驹极端仇恨地盯着我。如同过电一般,所有幼驹一齐应和起来。
“你们确实不该相信我” 我解释道。“我不值得信任,你们按照直觉走就是了。今天夜里我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不管你们跟不跟着。”
“但这儿没有出口啊!”马群中另一匹天马叫道。
“确实如此,”我回应道。“这里没有出口,但在上层有一座露台,一匹身体正常的天马可以从那里飞走。”那匹灰色的雌驹楞住了,坐了回去。“想到这座露台,必须要有密码.......我知道密码。”我举起一只蹄子。“现在谁想为自由一搏,跟我一起?”
“好吧,”我喃喃道,“没马愿意.....”
“我要去!”那匹灰色天马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兴奋。
“还有我!”她的朋友也站了起来。
“我。我。我要去!”所有马都开始站起,直到每匹幼驹都四蹄着地。我的胸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奔腾而出。那种久违的感觉,竟如此自然.......我正在感到快乐!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真正地快乐着。
我竖起耳朵,抬起下巴,欣慰地看着集合在一起的幼驹们。
“跟着我,别出声。”我扭开房门,等最后一匹幼驹出去后,我离开房间,来到队伍前面,带领着他们。
“一旦我们进入厂区,警报器就会响起。不要惊慌,尽量靠近彼此,跟在你前面那匹马身后。一直保持战斗,哪怕一秒钟的犹豫也会葬送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你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和绝望的力量。现在准备好了吗?所有小马都点点头。“很好,愿塞拉斯蒂亚.......”
“塞拉斯蒂亚!? 哈!”那凶残的声音并非来自马群中的某匹小马,转回头我看到云宝黛西离我们仅有二十步远,堵在了出口处。“你竟希望塞拉斯蒂亚保佑你的此番作为!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蠢。塞拉斯蒂亚会恨你的....你已经折磨杀害了崇拜她多年的马们!' 塞拉斯蒂亚' 已经不存在了,士兵。”强压恐惧,我走到天蓝色皮毛的经理面前。
“啊,哈,哈,还敢向前走一步吗。”她的语气使我犹豫了。
“你在胡闹些什么,黛西?”我怒吼道。
“哦,你理解错了。我可没在胡闹,我很认真。看到这部对讲机了吗?”她指指踝上绑着的那个嘟嘟响着黄金装饰的设备。“我只要轻轻一按,所有的守卫就会来对付你们。你很强壮,你的同伙们也很绝望.....但你真认为在那种局面下你能取胜?”我知道这绝对无望。我见过太多次失败的暴乱。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好像在劝我放弃。我的救赎计划仅仅是一个空想的理论。但是,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让我想要大胆一试。
“这并非一场或胜或败的战役,黛西。”我坚定地说道,“天马辉煌乃翱翔。”门被摔上,发出巨响,混乱的蹄声逐渐逼近,在大厅尽头——就像天马装置泵出的股股光谱一样——守卫开始赶来。云宝黛西只是在拖延时间。
“那就飞吧,我的好员工!”她吼道,喉中的声音盖过了骚乱。“飞向死亡!”她猛扑过来,我跃起迎战。我们在半空剧烈相撞,随后滚落到地面。我向云宝黛西扫出一记硬蹄——使她眩晕片刻——我回头向惊慌的幼驹们喊道:
“你们在那儿干愣着干嘛?逃命啊!守卫几分钟内就会来追你们。飞到上面的步道,在那儿等我!”他们听到这些足以了。他们慌乱地起飞,或是狂奔,或是飞过我和云宝黛西。
看到四散奔逃的天马们,云宝黛西发出一阵怒号。她强劲一抖,将我甩飞。我不受控制地划过空中,一头撞在墙上。云宝黛西腾起砸来,我踉跄着躲开一击,咬住那彩虹色尾巴,把她拽回地面。她坠落在一堆杂物中,我即将对她致命一击,她迅速翻滚出我的进攻范围。
我的一只蹄子砸在刚才她身体所在的位置,撕裂般地疼痛。我摔在了地上。
“你真觉得你能杀了我?”她嘲弄道。“就凭我是无上的神,而你一个凡夫俗子?”我撑着墙站起身来。
“你不是神明,黛西,你和我们一样,都会死去........不要再自我欺骗了。”我飞到半空,猛撞向那匹天马。她抵挡下来,顺势扭身将我摔在墙上。此时警卫已经赶到。云宝黛西转头发号施令:
“快去追其他马!”她命令着,“我会对付这匹。”警卫奔过我们二马,然后起飞,留下经理独身对付她的受害者。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我。
“你!”她怒吼着。“看看你干的好事!”云宝黛西把我按在墙上,我感到胸口被重压着。“你不但毁了自己的地位,同时也损害了你的经理。”她将我推向地面,向我的脸用力挥出一蹄。“你真的很有天分!”她再次踢了我一腿,重新将我按回墙壁。“我还觉得你能接替我的位置;我可真是大错特错,我现在算是看清了,我的工作你一天都无法胜任;更别提一辈子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那蓄积的愤怒。我必须快速出手,要么就必死无疑。我将蹄子向下伸向她的电击枪,它绑的可真紧。我看准时机,戳开了开关,而那东西还绑在她腿上。
我伸蹄触碰那闪动的蓝色电流。随着电流流过我和云宝黛西,我的身体剧烈地震颤着,她紧按着我的蹄子松开了一秒,借此机会,我扭身挣脱了她的束缚,滑到她后蹄间。
她想转身面对我,但我动作过于迅捷。我抬起两只后蹄,用尽全力压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前额向墙撞去。她倒在了地上的一堆杂物上,闷吭了一声。我的两只前蹄,一只如火烧般剧痛,另一只似乎无法继续使用,于是我张开翅膀。谢天谢地,我的翅膀仍功能完善。
当我离开走廊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匹失去意识——最好死了的——天马。她一动不动的身体周围已经渗出了一摊血迹。令我极度厌恶的是,我竟然对此震惊而又不忍。
尽管我非常恨她,但她也是那匹让我活到现在的马。自我杀了那匹母马开始,她就用一套丧心病狂的方式保护着我。我离开一片混乱,飞出走廊,来到了彩虹工厂的主厂区。
当我赶到上方步道时,一片凄惨的景象令我不住地颤抖。所见之处满是残缺不全的幼驹和守卫们的尸体。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所有马都死了。但我错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虚弱的呼唤吸引力我的注意,我向工厂深处走去。一些小规模的打斗仍进行着。一匹小马靠在另一匹灰色鬃毛的雌驹身上。那匹倒下的天马像癫痫发作般不断抽搐着——应该是遭到了电击——我深感宽慰,同时惭愧不已。我向她们走去,那匹孤独的幸存者将头从她朋友身上转向我。我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是刚才那匹银色雌驹。
“你还活着,”她说。我能看出她正强忍着泪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她再次望着蹄中奄奄一息的雌驹。“无论如何,你太迟了。剩下的马都死了。”我悲痛地点点头,紧咬着嘴唇。
“我根本没想到经理会出现”,我解释道。“你该庆幸自己还活着,为了生存,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值得的。一定要有一匹马揭露彩虹工厂肮脏的秘密。”我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还能逃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准备好了吗?”在灰色天马的怀中,那匹银色雌驹的身体正一寸一寸地僵硬。她的心脏难以承受住电击,已经停止了跳动。孤身的灰色天马万分不舍地站起来,向我缓缓点着头。“很好。”飞到尽头那扇门前,我输入了密码。令我释怀的是,门顺利滑开了,“快跟我来。”
我们到了大厅,我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大厅的灯全都熄灭了。我向深处走去——那匹小天马紧张地跟在我身后,我走到远处的墙边,摸索着开关的位置。过了一会我找到了,打开了它。
随着灯光亮起,眼前的景象令我恐慌地心脏狂跳。大厅两侧已经被两排金属墙挡住了。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弄懂发生了什么。突然,我们进来时入口处的门迅速滑上,我们被困住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灰色天马嘟囔着,看着我。“你骗我!”
“我没有......”我的声音微弱无比。我不知所措地举起了前蹄,困惑到了极点。
“我要死在这儿了!你个混蛋!”被激怒的天马充满进攻性地向我走来;她张着翅膀,愤怒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下。“你怎么能这样骗我?”我没有回应,已经呆若木鸡。我刚才也没带上门啊........这不可能。如果们是关着的,我刚才是怎么进来的。我的露娜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还是赢了。”一个声音从装在门上的摄像头中传来,夹杂着一阵电波声。“我赢了,你输了......士兵。”这声音.....不可能,也可能不是。我不住地颤抖。眼前天旋地转。“很疑惑吗?我来跟你解释一下。”片刻的沉默。
“现在,你和你的同伙正在两面铁墙之间,多年前上一任经理把它们安装在这里,如果所有手段都失败的话,这将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头一次真的去使用它们。你召集的那些可怜的光谱贡献者们这次真的发起了一场战斗.........最后仍然无济于事,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埋没我仅存的希望。”一阵狂笑声撕扯着我的神经。我的肚子像被搅动着,剧痛不已。
“我本想进来欣赏一下——但我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干脆利索地解决掉他和那个贱马呢?那样的话,我最好的核心成员就可以死在他间接杀掉的小马的低沉的呻吟声中。说到屠杀,尽管你会否认,是你杀了他们所有马......因为什么呢?一个高尚的救赎念头?你真觉得你能逃走,然后生活在正常社会中.........我觉得你是这么想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堪重负,翅膀耷拉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只是在做我觉得正确的事!我再也受不了自己了,我,我.......”我哽咽了,坐在地上抽泣起来。一行清泪从我满是尘垢的脸颊上滑落。“哦,我会享受地欣赏你死去,你这个哭哭啼啼”淫荡不堪的丢人鬼。”一阵嘶嘶声传来,我惊恐地看向周围。发生了什么?“你听到了吗?我觉得你应该听到了。我们说话时,房间里的空气正在被抽走。你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随着一声冷酷的点击,声音戛然而止,紧随而来一阵海浪般的电波声。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点点黑色;无疑是缺氧的症状之一。我将昏沉的头转向那匹灰色天马,示意她来到我身旁。至少我还能死在一匹未遭彩虹工厂毒手的小马旁边;一匹曾经生活在如今我梦寐以求的社会中的小马。我的理想将永远化为泡影。
就像喝醉了一样,那匹天马摇摇晃晃地想要过来,但刚走了一半她就软到在地。我试着爬向她,但身体再不能移动分毫。一种濒死的愉悦感使我麻痹。眼前的黑点疯狂地收割着我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我气若游丝地呢喃着,望向小雌驹大致的方位。
一两秒钟的沉默。
“星光,”微弱的声音回答道,“星光闪.....”
周围再无余声。
只有两个声音依然清晰,楼下工厂的机械叮当和嗡鸣不断的电波声。
现在,一切真的结束了。
But the bright sun is burning
And my sky shines, ever blue
Friendships surround me; I'm becoming a part of you
白云,星光,微笑的脸庞,被蔚蓝的天空点缀得无比鲜明。微风和煦,慵懒舒畅。我向往的天堂如海市蜃楼般,永不可及。彩虹工厂仍然矗立着,漂浮在下方深远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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