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黛西第八次冲上云霄时，翅膀根部传来肌腱撕裂的声音。她咬紧牙关，将惨叫闷在胸腔里，那里有团彩虹正在啃食她的心脏。

"见鬼！"她在空中急转，墨镜片反射着扭曲的夕阳光芒。这副新换的飞行墨镜比往常厚重许多，足够遮住她虹膜周围蔓延的金属色血丝。"苹果嘉儿！把套索往三点钟方向甩！"

甜苹果园的橡树下，橙黄色小马前蹄深深陷入泥地。苹果嘉儿脖颈处的鬃毛黏连着可疑的琥珀色物质，像是凝固的树胶与血液的混合物。她甩出的套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绳索表面却布满细小的荆棘状凸起。

云宝俯冲时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她的右翼外侧三根飞羽已经完全金属化，在风中保持着诡异的静止。当彩虹尾迹第无数次从她身后喷涌而出时，那些七彩流光突然在半空凝成胶状固体，噼里啪啦地砸在苹果树上。

被击中的树干瞬间长出彩虹色霉斑。树皮像被强酸腐蚀般卷曲剥落，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木质层。树冠上熟透的苹果一个接一个爆开，溅出的不是果肉而是粘稠的彩色液体。

"甜苹果在上！"苹果嘉儿猛地扯回套索，绳索在云宝腰间缠了三圈。那些荆棘凸起刺进飞行服时，云宝闻到自己血液里散发出的机油味。"你的彩虹把俺家果园——"

"我知道！"云宝粗暴地打断她，用蹄子按住突然痉挛的胸口。隔着飞行服，她能感觉到那个彩虹纹身正在肋间膨胀。今早它才只有马蹄铁大小，现在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胸。"那群小鬼到底看见什么了？"

苹果嘉儿的耳朵突然向后贴紧头皮。她左前蹄的蹄铁缝隙里渗出树液，滴在草地上立刻长出细小的尖刺。"小萍花说...森林西边的老橡树在流血彩虹。不是挂在树梢那种，是像树汁一样从树干里渗出来的。"

云宝的墨镜滑到鼻尖。她没来得及阻止苹果嘉儿看见她突然变成全金属色的左眼。"听着很扯，但..."一阵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她不得不把额头抵在潮湿的草地上，"从上周开始，我的彩虹就...不太对劲。"

她们身后的果园传来诡异的吮吸声。那些被彩虹污染的苹果树正在用树根吮吸土壤，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云宝注意到苹果嘉儿刻意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但余光还是瞥见了对方后腿上正在木质化的皮肤。

"暮光知道吗？"苹果嘉儿突然问。她解套索的动作很轻，但每根绳索脱离时都带出丝缕彩虹色的蒸汽。

云宝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逞强笑容，这个表情她练习了整整三天——自从她的犬齿开始不可逆地金属化之后。"哈！公主殿下正忙着处理水晶帝国那堆破事呢。"她故意用翅膀拍打地面，却控制不住末端羽毛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再说，不过是飞行后遗症罢了。"

苹果嘉儿沉默地卷着套索。绳索上沾着的彩虹物质正把她的蹄子染成病态的蓝紫色。云宝突然发现好友的牛仔领巾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根须正在皮下蔓延。

"明天黎明。"苹果嘉儿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俺带你去见那棵树。"她转身时，云宝看见她尾巴末梢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藤蔓状，随着步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回云中城的路上，云宝不得不在第三朵积雨云上紧急迫降。她的气管里卡着什么东西，咳嗽时吐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小的彩虹晶体。这些晶体在云层表面跳动，像有生命般滚到一起，逐渐聚合成微型彩虹。

当月光照在这条袖珍彩虹上时，它突然立起来，蛇一般钻进云层深处。云宝颤抖着翻开左翼，发现金属化面积比早晨又扩大了半英寸。更可怕的是，金属与血肉的交界处正在生长出细密的七彩纹路，就像她胸口的纹身的分支。

她想起三天前在无尽之森边缘发现的古代石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考古发掘，现在回忆起来，石碑上那些被苔藓覆盖的铭文，分明与她皮肤上蔓延的纹路一模一样。碑文最后一行在阳光下闪过诡异的光芒：

"当元素成为枷锁，荣耀即是腐烂的开端。"

云中城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那些人造彩虹拱桥此刻看起来像一张张嘲笑的大嘴。云宝用尚且完好的右翼裹住身体，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苹果嘉儿刚才全程没有称呼她"RD"。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夜风更刺骨。她们从幼时起就有的默契，苹果嘉儿永远会在话尾加上标志性的昵称。除非...除非她正在集中精力对抗某种侵蚀，以至于连最基本的语言习惯都无暇维持。

云宝摸向飞行服内袋，止痛药瓶里新积累的彩虹碎屑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望向永恒自由森林的方向，月光下那里升腾着不自然的彩色雾气。不知是不是幻觉，雾气中隐约可见六道扭曲的影子，形态依稀能辨认出她们六位元素使者的轮廓。

最中间那道长着角的影子突然转头，云宝发誓她看见了暮光闪闪标志性的皇冠——但皇冠上镶嵌的宝石正在融化，滴落的液体把影子胸口灼烧出一个个冒烟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