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月亮正高悬在头顶,一股强劲的秋风无情地拍打着旋转木马精品屋。狂风呼啸,最终透过窗户与窗台之间微小的缝隙钻了进来。当玻璃窗被吹开,向外面的狂风敞开时,瑞瑞惊得一跳,惊讶地喘息起来。她稳住呼吸,小跑过去,用力将窗户重新关紧。从精品屋上方的一个房间传来一个声音,传到了楼下几乎空无一物的店铺里。
“那是什么?”那个声音说道,显然对于在这个深夜被打扰感到不悦。
瑞瑞带着懊恼的神情望向楼梯。
“只是风,亲爱的。你可以回去睡觉了。”瑞瑞朝着她的妹妹喊道,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苦涩地希望自己现在能像甜贝儿一样:在温暖的床上,渐渐进入甜美的梦乡。但瑞瑞的挂毯还没有完成,所以她无法享受这种奢侈。相反,瑞瑞只能紧紧抓住对柔软枕头的期待,以及一种自豪的成就感。她只希望当这一切成为现实时,露娜的月亮仍然挂在天空中。
随着风声被减弱,精品屋的氛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缝纫机的轻柔嗡嗡声,以及布料被精确地送入机器时的沙沙声。第十三幅、也是迄今为止最精美的挂毯即将完成。瑞瑞希望它和她制作的许多其他挂毯,在纪念日结束后,仍能挂在城堡里,或者也许是在市政厅。毕竟,这些可不是愚蠢的冰雕,或者派对装饰,到晚上结束时就会被丢弃。这些是小马镇全年都能欣赏的复杂艺术品。
终于,缝纫机在最后一针停下。瑞瑞小心翼翼地将挂毯从机器上取下,剪掉多余的线头,然后用魔法将它举起来。当她凝视着挂毯上那匹雄驹的剪影时,她一言不发。完成任务的冲动和决心被黑暗、不受欢迎的想法推到一边。她对这些想法和记忆并不陌生,却懊恼它们现在会侵入她的脑海,因为时间是一个关键因素。但就像海浪拍打着海岸的潮起潮落一样,她无法阻止它们偶尔淹没她的意识。这些记忆总是相同的,像一场电影一样不断重演,不断地提醒她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她将保守到死的秘密之夜。
那个夜晚开始时,瑞瑞充满了希望和自信。经过数周的研究和准备,暮光闪闪终于准备好了“一种治疗方法”。瑞瑞再也不用听到那个曾经繁荣的苹果园中发生的屠杀,也不用听到那个潜伏在那里的怪物。只有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知道,那个怪物就是苹果杰克。他们聚集在香甜苹果园的边缘,每个马都得到了一小针管神秘的解药。瑞瑞记得她紧紧地抓着针管,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和希望。她的朋友们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愤怒、恐惧和背叛,但瑞瑞感到的是坚定的信念。如果这是治疗方法,那就意味着错误不在于小马,而在于药水。真正的苹果杰克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暴行发生。在瑞瑞看来,苹果杰克是黑暗魔法腐蚀和附身的不幸和无辜的载体。苹果杰克会被找到,被治愈,然后他们的生活将恢复正常的和平。这就是瑞瑞选择相信的幻觉。
于是,瑞瑞大胆地走进了那个被诅咒的果园。为了覆盖更多的区域,大家决定各自行动,尽管瑞瑞对这样的前景也感到忐忑不安。她还记得那些树之间令马毛骨悚然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不确定的恐惧。在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段时间后,她偶然发现了一具尚未被发现的受害者。他们的干尸因为小马国遭受的热浪而萎缩干枯。时间已经过去足够久,野生动物已经将其组织和器官啃食殆尽,只剩下骨头和几块彩色的皮毛。震惊和腐烂的恶臭瞬间让瑞瑞热泪盈眶。她拒绝进一步调查,为这匹可怜的小马受害者确定身份,而是在心里记下第二天派马来取遗体的位置。瑞瑞咽下恐惧和厌恶,继续前进。不久之后,她在瑞瑞的路上又发现了一具尚未被发现的尸体,躺在果园里。接着是第三具。亲眼目睹这些可怕的死亡,正在削弱她的决心,腐蚀她的同情心。瑞瑞的希望就像她在黑暗中用来照明的独角兽魔法一样,微弱地闪烁着。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的蹄子继续前进。她知道自己快要接近了,正在为发现苹果杰克变成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这时她发现了第四具被屠宰的小马。乍一看,他和其他马一样难以辨认,但一块沾满鲜血的皮毛上的可爱标志引起了瑞瑞的注意。她不想相信,但她那紧缩的瞳孔落在了一撮撕裂的胡子上,最后是一只宽阔的、一动不动的蓝色眼睛,其色调与她自己的完美匹配。现在她不可能认错他了:他是她的父亲,洪多·弗兰克斯。一种被千针万针刺痛的压倒性感觉袭击了她的皮肤,她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仿佛她找不到平衡。看到她深爱的某个马被如此残忍地消灭,这粉碎了她的决心和她的精神。她的腿是不是支撑不住了?她是不是晕过去了?她甚至有没有尖叫过?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已经丢失了。她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就是被悲伤冻结了,她将一直躺在果园的地板上,直到几个小时后在那炽热的阳光下被发现。
瑞瑞从未提起过那个夜晚。甚至没有告诉甜贝儿,她在事后得知,甜贝儿那天晚上也在那些树里。
砰的一声!
当几分钟前她关上的那扇窗户突然爆裂成一片碎玻璃的嘈杂声时,瑞瑞再次尖叫起来。随之而来的狂风把瑞瑞点燃用来缝纫的蜡烛吹灭了。她把蹄子放在胸前,以稳定自己的心跳,同时用魔法点亮她的角来照亮前方。她小心翼翼地走向窗户查看发生了什么。然而,当她看到躺在玻璃碎片中的东西时,她的蹄子突然停住了。它又小又旧,因暴露在自然环境中而生锈、磨损。一个长长的、模糊的圆柱体里似乎装着一种凝固的溶液。圆柱体的一端是一个断裂的金属尖端,瑞瑞知道那曾经是一根又长又尖的针头。另一端是一个现在生锈固定、无法使用的活塞。她惊恐地走近一步,她的大脑拒绝相信这可能是多年前她携带的那支注射器。然而,在她鼓起勇气去捡起来之前,她听到外面的风中传来一个声音。
“丢了什么吗?”
那个声音。它的粗哑和沙哑既熟悉又陌生。瑞瑞的目光迅速投向精品屋外的一个身影,那身影被黑暗和新雨的迷雾所笼罩。瑞瑞咽下喉咙里的硬块,用魔法打开精品屋的门,冲了过去。她本打算质问这个不明攻击者对她窗户做了什么,但台阶上的雨滴声让她停了下来。被淋湿显然不是她最需要担心的问题,但不冒险走进雨中的本能给了她一些宝贵的时间来思考。在深夜与一个潜在的陌生马相遇真的明智吗?当那个身影自信地走向大门时,瑞瑞迅速权衡着自己的选择。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迅速后退。她用魔法抓住门把蹄,试图用力关上门,但已经太迟了。入侵者伸出蹄子顶住了门,不让它关上。
“不不不,这次你跑不掉了。”
瑞瑞和入侵者相隔只有几英尺,但攻击者的身份仍然是个谜。瑞瑞唯一能利用的光源是她的独角兽魔法,但那微弱的蓝色光芒并没有给她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来辨别对方。大雨已经把对方的鬃毛和尾巴原本的造型都压平了,所以瑞瑞只能看出一个奇怪的、湿透了的小马形状的生物正一步步向她靠近。当她听到那个深沉、沙哑的口音时,她脑海中开始产生一种模糊的感觉。
“天哪!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进来吧!你肯定全身都湿透了!”
瑞瑞多年来为了客户而保持的专业风度,在这个可怕的事件中帮了她大忙。她不知道这匹小马是否危险,也不知道是否能骗过他,但她坚持住了这个伪装。她示意那匹小马再往里面走一些,同时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给你拿些毛巾,或许还有些舒缓的饮料?”她问道,寻找任何理由让自己远离这个陌生马。
“瑞瑞,你为什么让我那么做?”
瑞瑞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住了,她的蹄子也停在了原地。只有一匹小马曾经叫过她“瑞瑞”,而这绝对不可能是那匹小马,然而……
“苹果杰克……?”瑞瑞试探性地问道。她让自己的角发出更亮的光芒,以便看清眼前的细节。一顶勉强能被称为“帽子”的东西,几乎成了碎片,湿漉漉地垂在那匹小马杂乱的鬃毛上。这匹小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毫无生气,几乎失去了颜色。她眼周的皮肤松弛下垂,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她的皮毛本身也比瑞瑞记忆中的暖橙色要淡,就好像苹果杰克被太阳漂白了一样。瑞瑞从她的脸移开目光,打量着苹果杰克身上其他地方的褶皱、有瑕疵的皮毛和蹄子。她注意到苹果杰克的身体在某些地方比她记忆中的要粗壮,就好像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增强苹果杰克原本就有的力量。当她终于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时,她又把目光移回苹果杰克的眼睛上,发现那是一种坚定而深邃的凝视。
“我在等呢。”苹果杰克说道,她的声音现在变得柔和了,但仍然是轻声细语,坚定而毫不留情。
“让你做……什么?我不明白。”瑞瑞承认,她的伪装比她希望的更快地崩溃了。
“那个夜晚。你和我都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苹果杰克说着,朝瑞瑞走近了一步。瑞瑞向后退了几步。她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她能感觉到它在太阳穴上跳动。
“我……苹果杰克,我不能……我的意思是……”瑞瑞语无伦次地寻找着词汇。她确实知道苹果杰克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否认了那个想法、那个现实太久,以至于她让自己相信那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她撒谎道,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我看到了我的父亲,那就是我看到的!”
苹果杰克困惑地把头歪向一边,好像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她又动了动,但这次她从一个困惑而害怕的瑞瑞身边走过,站在了她的工作台前。苹果杰克伸出一只枯萎的蹄子,朝那里等待着的挂毯伸去,抚摸着上面的织物,那是洪多·弗兰克斯的形象。
“那又怎样?你只是……放弃了救我,对吧?”苹果杰克说道,她的声音现在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悲伤。
“不!我……我想要……我确实有意……我太害怕了,苹果杰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神。我不想成为你在家族果园里腐烂的下一个受害者。”瑞瑞恳求道。画面冲击着她的脑海,她无法强迫自己抑制这段记忆。她确实看到了苹果杰克,那是发现她父亲尸体之后的事情。她后来推测,她肯定是在暮光闪闪或云宝黛茜之前找到她的。她本可以拯救她的朋友们,以及她的妹妹,免于那晚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瑞瑞选择了瘫痪在地面上,而苹果杰克则悄然退回黑暗之中。
“又不是我要对你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看到你,你可以悄悄地从我身后靠近……用那个。”苹果杰克指了指窗台下的碎玻璃和那支旧注射器。雨水从外面倾盆而入,一声雷鸣在昏暗的房间里轰然作响。
瑞瑞无言以对。她无数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被她未能治愈的那匹小马变成了现实。
“你看到黛茜发生了什么?暮光闪闪呢?那些小家伙呢?飞板璐呢?你看到这对你妹妹产生了什么影响吗?”苹果杰克问道。瑞瑞知道她在回避那个重拳出击的问题,但她知道那即将到来。苹果杰克盯着瑞瑞,就好像在等着瑞瑞提到那晚在那个可怕的场景中出现的最后那匹小马的名字。当瑞瑞没有回应时,苹果杰克的表情立刻变了。她用蹄子抓起那幅挂毯,撕扯着织物,就像撕一张羊皮纸一样轻松地撕开它。
“不!苹果杰克,求求你!”瑞瑞再次恳求,这次变得慌乱起来,伸蹄子去抓她那被毁坏的挂毯。
“发生了什么,瑞瑞?因为你没有早点治愈我,所以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想听你说出来!”苹果杰克尖叫着,但瑞瑞在她的愤怒中听到了悲伤。苹果杰克再次撕扯挂毯,但瑞瑞放下了她抗议地举起的蹄子。愧疚感笼罩了她,她再也没有力气阻止苹果杰克的破坏。瑞瑞后退了几步,耳朵紧贴着脑袋。最终,她完全转过身去,拒绝看着苹果杰克把她父亲的肖像撕成碎片。
“哦,我明白了。你还在对自己撒谎,对吧?你仍然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不,我不无辜。我知道我没有做什么,以及我……我本可以做什么。”瑞瑞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苦涩的挫败感。她压抑了多年的羞耻感,但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它。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说出她的名字。”
瑞瑞惊恐地抬起头,看到苹果杰克站在房间的另一边,而她却没有听到任何蹄声。她转过身,看到她父亲挂毯的残骸,才意识到苹果杰克并不满足于仅仅破坏一幅挂毯。
“苹果杰克,求求你……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但你不用这么做!”
“说出她的名字。”苹果杰克尖叫着,又把另一幅挂毯从中间撕开。当她这么做的时候,瑞瑞那压倒性的愧疚感变成了愤怒。
“住蹄!”瑞瑞尖叫着,用魔法把挂毯从苹果杰克的蹄子中夺过来,加剧了损坏。苹果杰克继续破坏,而瑞瑞则拼命地试图阻止她。
“我不是那个从暮光闪闪那里拿走危险魔法的马!我不是那个没有听从她警告的马!我不是那个在我家族的领地上一匹又一匹小马地屠杀的马!我不是那个试图杀害我们朋友的马!小萍花不是我的错!”
苹果杰克在提到她妹妹的名字时突然停了下来。经过漫长的沉默,她抬起头,用疲惫而空洞的眼睛看着瑞瑞。
“好了。就这么难吗?”苹果杰克无精打采地问道。
苹果杰克蹄子上收集的挂毯随后被毫不留情地丢下,她走开了。瑞瑞抓住机会,冲过去保护它们免受进一步的伤害。她忍住哭泣的冲动,把几周的辛苦工作收集到蹄子中。沉默的泪水落在它们的碎片上,但这些泪水并不是为了失去的艺术品而流。不,这些泪水是为了她重新涌现的愧疚,它们被挖掘出来,而且无法抗拒。
“瑞瑞?”
甜贝儿一开口,瑞瑞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甜贝儿站在楼梯底部,从房间的一边看到另一边,目睹了眼前的景象。当她的眼睛落在苹果杰克身上时,她发出了一声纯粹的恐惧的尖叫,然后又跑上了楼梯。
一种黑暗而邪恶的东西开始在苹果杰克那邪恶的表情中滋长。瑞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要害怕。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阻止苹果杰克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但却被挂毯的碎片缠住了。
“苹果杰克,这是你和我的事!别把甜贝儿卷进来!我有罪,好吗?这是我的错!就……放过她吧!”瑞瑞尖叫道,她的声音在魔法的光芒中变得沙哑。她用魔法悬浮起所有能触及的东西,让它们围绕在自己身边,充当临时武器,希望这足以威慑苹果杰克。缝纫剪刀、别针、布料卷、针头,甚至缝纫机本身都悬浮在那只惊恐的独角兽周围,而她仍在努力挣脱她那被毁掉的艺术品的纠缠。
“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痛苦。”苹果杰克冷冷地说,她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只挣扎的独角兽身上,没有丝毫的关心。“我失去了我的妹妹,也许直到你失去你的妹妹,你才会理解。”
听到这些话,瑞瑞感到了一种可怕的熟悉感。那些千针万针的刺痛,以及令马作呕的摇晃,像七年前一样袭击着她的身体。她只能勉强保持站立,看着苹果杰克像一道疯狂的闪电一样冲上楼梯,去追赶她的妹妹。
不。瑞瑞不会屈服,她不能屈服。她曾经让甜贝儿陷入危险,而这是她唯一一次纠正那个错误的机会。带着一声恐惧的呼喊,瑞瑞用魔法把所有悬浮的东西都朝那只逃跑的陆马扔去。她没有停下来查看它们是否奏效,就立刻聚集魔法准备第二次冲击。那震耳欲聋的光和破坏的爆炸声撕裂了束缚她的挂毯。没有时间去为损失感到遗憾,因为甜贝儿的尖叫声驱使她带着坚定的决心向前冲去。她一步两级地冲上楼梯,疲惫的魔法为第三次冲击做准备。她刚冲到甜贝儿房间的门口,苹果杰克就打开了门,然后猛地撞了过去。结果,门带着足够的力量击中了瑞瑞,把她撞得沿着走廊飞了出去。魔法在瑞瑞痛苦的尖叫声中变得不稳定。她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在一片尖锐不和谐的嘈杂声中,瑞瑞确信自己听到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有一种持续的、灼热的剧痛,每过一秒就威胁着她的意识。然而,瑞瑞拒绝屈服于黑暗的诱惑。她不能再次辜负她的亲马。再也不会了。
“有罪!有罪!有罪!”
苹果杰克的尖叫声几乎被瑞瑞的痛苦淹没了,但她紧紧抓住它们,作为现实中的一个锚点。肾上腺素不会永远在她的血管中流动,所以她必须立刻行动。接着传来了甜贝儿含糊不清的哭声。更多的锚点,这次拉着她重新站起来。她的腿在颤抖,每一步都像一波新的、越来越强烈的针刺。她继续前进。这是一种她希望无论是敌马还是朋友都不要遭受的痛苦,但她拒绝屈服。她的视力严重受损,平衡感更糟。她直挺挺地摔倒在地,黑暗在逼近。一股鲜血从她眼睛上方的某个地方流下来,把她的视野染成了红色,然后她迅速地把它擦掉。她咬紧牙关,继续爬行,然后用蹄子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通往甜贝儿房间的距离是瑞瑞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痛苦的旅程。
终于,打开的门近在咫尺。当她的蹄子伸向门把蹄,希望用它来稳定自己时,她瞥见了她的缝纫剪刀。它们是她扔向苹果杰克的“武器”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会很好地为她服务。她试图点燃她的角并把它们悬浮起来,但她的魔法拒绝响应。瑞瑞发出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抽泣,用蹄子抓住了剪刀。那种冰冷、沉重的金属在她蹄子中的感觉:这几乎和那晚拿着注射器的感觉一模一样。过去终于赶上了她,她最大的错误再次在她面前上演,让她做出选择。瑞瑞已经下定了决心。
随着一声疯狂的呼喊,瑞瑞冲进了甜贝儿的房间。苹果杰克在那里等着她,就在外面雷声大作的那一刻,她们的蹄子撞在了一起。在黑暗中,这对组合争夺着武器的控制权,瑞瑞忍不住注意到甜贝儿的声音消失了。她只能希望公主保佑,甜贝儿只是失去了意识,但还活着。随着每一个痛苦的秒数过去,瑞瑞的力量逐渐减弱。她知道自己正在输掉这场战斗。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发作中,她从苹果杰克身边挣脱开来,让她保留了缝纫剪刀。然而,当苹果杰克试图迈出一步时,瑞瑞伸出蹄子。令她惊讶的是,苹果杰克的立足点被绊住了,这使得那只陆马滚倒在地。瑞瑞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震惊地看着剪刀从蹄子中被甩出去,朝瑞瑞的方向滑去。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方式。还有太多话未曾说出口。太多事情仍然不明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杀死的是谁:一匹雌驹,还是一个怪物?但瑞瑞没有时间去纠结道德问题,她没有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这是一场要么杀马要么被杀的较量,所以她准备动蹄。瑞瑞的身体在痛苦中尖叫,她强迫自己用后腿站起来,高举着注射器。不,不是注射器,是剪刀。一件武器。如果她多年前就用那支注射器做了这件事,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用更可怕的代价去纠正自己的错误了。当刀刃和挥舞它们的小马向下猛刺时,有一种令马作呕的向前跌落的感觉。瑞瑞做好了与受害者撞击的准备,但更令马恐惧的意外是,那笨拙的一刺并没有击中小马,而是击中了地板。
瑞瑞松开了剪刀,身体向一侧滚去,感官在尖叫。不知何故,苹果杰克设法躲开了这最后一下。至少目前,世界还在疯狂地旋转,瑞瑞找不到合适的立足点来站立,所以苹果杰克占据了优势。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惧在独角兽的血管中不断积聚。她只能强迫自己的身体继续前进,直到它拒绝做出回应,而她正徘徊在最后一点意识的边缘。在她的恍惚中,瑞瑞的耳朵抽动着,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蹄声从楼梯上下来,接着是一扇门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苹果杰克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留下来结果了她。
瑞瑞慢慢地翻到背上,不得不透过遮挡她视线的血流眨眼睛。她再次试图点燃她的角,这一次魔法闪烁出微弱的光芒。即使是将头转向一侧的动作,也会让瑞瑞感到一阵阵刺痛。凭借某种运气,她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甜贝儿。瑞瑞松了一口气,发现她的妹妹就在附近。然而,当她看到她小妹妹脸上的恐怖时,那种解脱感消失了。甜贝儿的嘴巴微微张开,血从看不见的内部伤口中涌出。它滴到地板上,浸湿了她紫色和粉色的鬃毛。瑞瑞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些潮湿的、浑浊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里冻结的恐惧。她呜咽着,她的角上的魔法自行熄灭了,使她免于看到更多她妹妹的惨状。
她又一次躺在地上,因恐惧和悲痛而瘫痪,而她家马的尸体就在她身边腐烂。然而,这一次,瑞瑞没有看到星星,也没有感受到夜晚的微风。她不得不沉浸在新鲜血液和内脏的气味中,虽然看不见,但气味却很浓烈。黑暗是留给瑞瑞的唯一仁慈,但即便如此,也只持续了那么久。精品屋外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房间,就在那时,瑞瑞看到了苹果杰克留下的暴行。房间里刺鼻的气味不仅仅来自她身边的尸体,还来自墙壁和天花板。即使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瑞瑞也能看到用她亲爱的妹妹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涂写的东西。那红色的液体还在渗出,自由地滴落,让马感觉外面的雨渗进了房间。又是一道闪电,瑞瑞看到了苹果杰克对她犯下的罪行做出的最终审判。有罪。用蹄子潦草地写成,疯狂地写满了墙壁、天花板、床幔、灯具和一些家具。瑞瑞没有力气在看到这个可怕的场景时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它,因为那些曾经被肾上腺素抑制的剧烈疼痛,现在又重新聚焦。瑞瑞的心跳回响着她现在对妹妹过早离世的感受。
有罪……有罪……有罪……
“那是什么?”那个声音说道,显然对于在这个深夜被打扰感到不悦。
瑞瑞带着懊恼的神情望向楼梯。
“只是风,亲爱的。你可以回去睡觉了。”瑞瑞朝着她的妹妹喊道,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苦涩地希望自己现在能像甜贝儿一样:在温暖的床上,渐渐进入甜美的梦乡。但瑞瑞的挂毯还没有完成,所以她无法享受这种奢侈。相反,瑞瑞只能紧紧抓住对柔软枕头的期待,以及一种自豪的成就感。她只希望当这一切成为现实时,露娜的月亮仍然挂在天空中。
随着风声被减弱,精品屋的氛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缝纫机的轻柔嗡嗡声,以及布料被精确地送入机器时的沙沙声。第十三幅、也是迄今为止最精美的挂毯即将完成。瑞瑞希望它和她制作的许多其他挂毯,在纪念日结束后,仍能挂在城堡里,或者也许是在市政厅。毕竟,这些可不是愚蠢的冰雕,或者派对装饰,到晚上结束时就会被丢弃。这些是小马镇全年都能欣赏的复杂艺术品。
终于,缝纫机在最后一针停下。瑞瑞小心翼翼地将挂毯从机器上取下,剪掉多余的线头,然后用魔法将它举起来。当她凝视着挂毯上那匹雄驹的剪影时,她一言不发。完成任务的冲动和决心被黑暗、不受欢迎的想法推到一边。她对这些想法和记忆并不陌生,却懊恼它们现在会侵入她的脑海,因为时间是一个关键因素。但就像海浪拍打着海岸的潮起潮落一样,她无法阻止它们偶尔淹没她的意识。这些记忆总是相同的,像一场电影一样不断重演,不断地提醒她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她将保守到死的秘密之夜。
那个夜晚开始时,瑞瑞充满了希望和自信。经过数周的研究和准备,暮光闪闪终于准备好了“一种治疗方法”。瑞瑞再也不用听到那个曾经繁荣的苹果园中发生的屠杀,也不用听到那个潜伏在那里的怪物。只有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知道,那个怪物就是苹果杰克。他们聚集在香甜苹果园的边缘,每个马都得到了一小针管神秘的解药。瑞瑞记得她紧紧地抓着针管,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和希望。她的朋友们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愤怒、恐惧和背叛,但瑞瑞感到的是坚定的信念。如果这是治疗方法,那就意味着错误不在于小马,而在于药水。真正的苹果杰克永远不会允许这样的暴行发生。在瑞瑞看来,苹果杰克是黑暗魔法腐蚀和附身的不幸和无辜的载体。苹果杰克会被找到,被治愈,然后他们的生活将恢复正常的和平。这就是瑞瑞选择相信的幻觉。
于是,瑞瑞大胆地走进了那个被诅咒的果园。为了覆盖更多的区域,大家决定各自行动,尽管瑞瑞对这样的前景也感到忐忑不安。她还记得那些树之间令马毛骨悚然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不确定的恐惧。在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段时间后,她偶然发现了一具尚未被发现的受害者。他们的干尸因为小马国遭受的热浪而萎缩干枯。时间已经过去足够久,野生动物已经将其组织和器官啃食殆尽,只剩下骨头和几块彩色的皮毛。震惊和腐烂的恶臭瞬间让瑞瑞热泪盈眶。她拒绝进一步调查,为这匹可怜的小马受害者确定身份,而是在心里记下第二天派马来取遗体的位置。瑞瑞咽下恐惧和厌恶,继续前进。不久之后,她在瑞瑞的路上又发现了一具尚未被发现的尸体,躺在果园里。接着是第三具。亲眼目睹这些可怕的死亡,正在削弱她的决心,腐蚀她的同情心。瑞瑞的希望就像她在黑暗中用来照明的独角兽魔法一样,微弱地闪烁着。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的蹄子继续前进。她知道自己快要接近了,正在为发现苹果杰克变成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这时她发现了第四具被屠宰的小马。乍一看,他和其他马一样难以辨认,但一块沾满鲜血的皮毛上的可爱标志引起了瑞瑞的注意。她不想相信,但她那紧缩的瞳孔落在了一撮撕裂的胡子上,最后是一只宽阔的、一动不动的蓝色眼睛,其色调与她自己的完美匹配。现在她不可能认错他了:他是她的父亲,洪多·弗兰克斯。一种被千针万针刺痛的压倒性感觉袭击了她的皮肤,她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仿佛她找不到平衡。看到她深爱的某个马被如此残忍地消灭,这粉碎了她的决心和她的精神。她的腿是不是支撑不住了?她是不是晕过去了?她甚至有没有尖叫过?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已经丢失了。她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就是被悲伤冻结了,她将一直躺在果园的地板上,直到几个小时后在那炽热的阳光下被发现。
瑞瑞从未提起过那个夜晚。甚至没有告诉甜贝儿,她在事后得知,甜贝儿那天晚上也在那些树里。
砰的一声!
当几分钟前她关上的那扇窗户突然爆裂成一片碎玻璃的嘈杂声时,瑞瑞再次尖叫起来。随之而来的狂风把瑞瑞点燃用来缝纫的蜡烛吹灭了。她把蹄子放在胸前,以稳定自己的心跳,同时用魔法点亮她的角来照亮前方。她小心翼翼地走向窗户查看发生了什么。然而,当她看到躺在玻璃碎片中的东西时,她的蹄子突然停住了。它又小又旧,因暴露在自然环境中而生锈、磨损。一个长长的、模糊的圆柱体里似乎装着一种凝固的溶液。圆柱体的一端是一个断裂的金属尖端,瑞瑞知道那曾经是一根又长又尖的针头。另一端是一个现在生锈固定、无法使用的活塞。她惊恐地走近一步,她的大脑拒绝相信这可能是多年前她携带的那支注射器。然而,在她鼓起勇气去捡起来之前,她听到外面的风中传来一个声音。
“丢了什么吗?”
那个声音。它的粗哑和沙哑既熟悉又陌生。瑞瑞的目光迅速投向精品屋外的一个身影,那身影被黑暗和新雨的迷雾所笼罩。瑞瑞咽下喉咙里的硬块,用魔法打开精品屋的门,冲了过去。她本打算质问这个不明攻击者对她窗户做了什么,但台阶上的雨滴声让她停了下来。被淋湿显然不是她最需要担心的问题,但不冒险走进雨中的本能给了她一些宝贵的时间来思考。在深夜与一个潜在的陌生马相遇真的明智吗?当那个身影自信地走向大门时,瑞瑞迅速权衡着自己的选择。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迅速后退。她用魔法抓住门把蹄,试图用力关上门,但已经太迟了。入侵者伸出蹄子顶住了门,不让它关上。
“不不不,这次你跑不掉了。”
瑞瑞和入侵者相隔只有几英尺,但攻击者的身份仍然是个谜。瑞瑞唯一能利用的光源是她的独角兽魔法,但那微弱的蓝色光芒并没有给她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来辨别对方。大雨已经把对方的鬃毛和尾巴原本的造型都压平了,所以瑞瑞只能看出一个奇怪的、湿透了的小马形状的生物正一步步向她靠近。当她听到那个深沉、沙哑的口音时,她脑海中开始产生一种模糊的感觉。
“天哪!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进来吧!你肯定全身都湿透了!”
瑞瑞多年来为了客户而保持的专业风度,在这个可怕的事件中帮了她大忙。她不知道这匹小马是否危险,也不知道是否能骗过他,但她坚持住了这个伪装。她示意那匹小马再往里面走一些,同时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给你拿些毛巾,或许还有些舒缓的饮料?”她问道,寻找任何理由让自己远离这个陌生马。
“瑞瑞,你为什么让我那么做?”
瑞瑞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住了,她的蹄子也停在了原地。只有一匹小马曾经叫过她“瑞瑞”,而这绝对不可能是那匹小马,然而……
“苹果杰克……?”瑞瑞试探性地问道。她让自己的角发出更亮的光芒,以便看清眼前的细节。一顶勉强能被称为“帽子”的东西,几乎成了碎片,湿漉漉地垂在那匹小马杂乱的鬃毛上。这匹小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毫无生气,几乎失去了颜色。她眼周的皮肤松弛下垂,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她的皮毛本身也比瑞瑞记忆中的暖橙色要淡,就好像苹果杰克被太阳漂白了一样。瑞瑞从她的脸移开目光,打量着苹果杰克身上其他地方的褶皱、有瑕疵的皮毛和蹄子。她注意到苹果杰克的身体在某些地方比她记忆中的要粗壮,就好像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增强苹果杰克原本就有的力量。当她终于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时,她又把目光移回苹果杰克的眼睛上,发现那是一种坚定而深邃的凝视。
“我在等呢。”苹果杰克说道,她的声音现在变得柔和了,但仍然是轻声细语,坚定而毫不留情。
“让你做……什么?我不明白。”瑞瑞承认,她的伪装比她希望的更快地崩溃了。
“那个夜晚。你和我都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苹果杰克说着,朝瑞瑞走近了一步。瑞瑞向后退了几步。她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她能感觉到它在太阳穴上跳动。
“我……苹果杰克,我不能……我的意思是……”瑞瑞语无伦次地寻找着词汇。她确实知道苹果杰克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否认了那个想法、那个现实太久,以至于她让自己相信那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她撒谎道,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我看到了我的父亲,那就是我看到的!”
苹果杰克困惑地把头歪向一边,好像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她又动了动,但这次她从一个困惑而害怕的瑞瑞身边走过,站在了她的工作台前。苹果杰克伸出一只枯萎的蹄子,朝那里等待着的挂毯伸去,抚摸着上面的织物,那是洪多·弗兰克斯的形象。
“那又怎样?你只是……放弃了救我,对吧?”苹果杰克说道,她的声音现在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悲伤。
“不!我……我想要……我确实有意……我太害怕了,苹果杰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神。我不想成为你在家族果园里腐烂的下一个受害者。”瑞瑞恳求道。画面冲击着她的脑海,她无法强迫自己抑制这段记忆。她确实看到了苹果杰克,那是发现她父亲尸体之后的事情。她后来推测,她肯定是在暮光闪闪或云宝黛茜之前找到她的。她本可以拯救她的朋友们,以及她的妹妹,免于那晚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瑞瑞选择了瘫痪在地面上,而苹果杰克则悄然退回黑暗之中。
“又不是我要对你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看到你,你可以悄悄地从我身后靠近……用那个。”苹果杰克指了指窗台下的碎玻璃和那支旧注射器。雨水从外面倾盆而入,一声雷鸣在昏暗的房间里轰然作响。
瑞瑞无言以对。她无数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被她未能治愈的那匹小马变成了现实。
“你看到黛茜发生了什么?暮光闪闪呢?那些小家伙呢?飞板璐呢?你看到这对你妹妹产生了什么影响吗?”苹果杰克问道。瑞瑞知道她在回避那个重拳出击的问题,但她知道那即将到来。苹果杰克盯着瑞瑞,就好像在等着瑞瑞提到那晚在那个可怕的场景中出现的最后那匹小马的名字。当瑞瑞没有回应时,苹果杰克的表情立刻变了。她用蹄子抓起那幅挂毯,撕扯着织物,就像撕一张羊皮纸一样轻松地撕开它。
“不!苹果杰克,求求你!”瑞瑞再次恳求,这次变得慌乱起来,伸蹄子去抓她那被毁坏的挂毯。
“发生了什么,瑞瑞?因为你没有早点治愈我,所以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想听你说出来!”苹果杰克尖叫着,但瑞瑞在她的愤怒中听到了悲伤。苹果杰克再次撕扯挂毯,但瑞瑞放下了她抗议地举起的蹄子。愧疚感笼罩了她,她再也没有力气阻止苹果杰克的破坏。瑞瑞后退了几步,耳朵紧贴着脑袋。最终,她完全转过身去,拒绝看着苹果杰克把她父亲的肖像撕成碎片。
“哦,我明白了。你还在对自己撒谎,对吧?你仍然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不,我不无辜。我知道我没有做什么,以及我……我本可以做什么。”瑞瑞反驳道,语气中充满了苦涩的挫败感。她压抑了多年的羞耻感,但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它。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说出她的名字。”
瑞瑞惊恐地抬起头,看到苹果杰克站在房间的另一边,而她却没有听到任何蹄声。她转过身,看到她父亲挂毯的残骸,才意识到苹果杰克并不满足于仅仅破坏一幅挂毯。
“苹果杰克,求求你……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但你不用这么做!”
“说出她的名字。”苹果杰克尖叫着,又把另一幅挂毯从中间撕开。当她这么做的时候,瑞瑞那压倒性的愧疚感变成了愤怒。
“住蹄!”瑞瑞尖叫着,用魔法把挂毯从苹果杰克的蹄子中夺过来,加剧了损坏。苹果杰克继续破坏,而瑞瑞则拼命地试图阻止她。
“我不是那个从暮光闪闪那里拿走危险魔法的马!我不是那个没有听从她警告的马!我不是那个在我家族的领地上一匹又一匹小马地屠杀的马!我不是那个试图杀害我们朋友的马!小萍花不是我的错!”
苹果杰克在提到她妹妹的名字时突然停了下来。经过漫长的沉默,她抬起头,用疲惫而空洞的眼睛看着瑞瑞。
“好了。就这么难吗?”苹果杰克无精打采地问道。
苹果杰克蹄子上收集的挂毯随后被毫不留情地丢下,她走开了。瑞瑞抓住机会,冲过去保护它们免受进一步的伤害。她忍住哭泣的冲动,把几周的辛苦工作收集到蹄子中。沉默的泪水落在它们的碎片上,但这些泪水并不是为了失去的艺术品而流。不,这些泪水是为了她重新涌现的愧疚,它们被挖掘出来,而且无法抗拒。
“瑞瑞?”
甜贝儿一开口,瑞瑞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甜贝儿站在楼梯底部,从房间的一边看到另一边,目睹了眼前的景象。当她的眼睛落在苹果杰克身上时,她发出了一声纯粹的恐惧的尖叫,然后又跑上了楼梯。
一种黑暗而邪恶的东西开始在苹果杰克那邪恶的表情中滋长。瑞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要害怕。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阻止苹果杰克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但却被挂毯的碎片缠住了。
“苹果杰克,这是你和我的事!别把甜贝儿卷进来!我有罪,好吗?这是我的错!就……放过她吧!”瑞瑞尖叫道,她的声音在魔法的光芒中变得沙哑。她用魔法悬浮起所有能触及的东西,让它们围绕在自己身边,充当临时武器,希望这足以威慑苹果杰克。缝纫剪刀、别针、布料卷、针头,甚至缝纫机本身都悬浮在那只惊恐的独角兽周围,而她仍在努力挣脱她那被毁掉的艺术品的纠缠。
“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痛苦。”苹果杰克冷冷地说,她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只挣扎的独角兽身上,没有丝毫的关心。“我失去了我的妹妹,也许直到你失去你的妹妹,你才会理解。”
听到这些话,瑞瑞感到了一种可怕的熟悉感。那些千针万针的刺痛,以及令马作呕的摇晃,像七年前一样袭击着她的身体。她只能勉强保持站立,看着苹果杰克像一道疯狂的闪电一样冲上楼梯,去追赶她的妹妹。
不。瑞瑞不会屈服,她不能屈服。她曾经让甜贝儿陷入危险,而这是她唯一一次纠正那个错误的机会。带着一声恐惧的呼喊,瑞瑞用魔法把所有悬浮的东西都朝那只逃跑的陆马扔去。她没有停下来查看它们是否奏效,就立刻聚集魔法准备第二次冲击。那震耳欲聋的光和破坏的爆炸声撕裂了束缚她的挂毯。没有时间去为损失感到遗憾,因为甜贝儿的尖叫声驱使她带着坚定的决心向前冲去。她一步两级地冲上楼梯,疲惫的魔法为第三次冲击做准备。她刚冲到甜贝儿房间的门口,苹果杰克就打开了门,然后猛地撞了过去。结果,门带着足够的力量击中了瑞瑞,把她撞得沿着走廊飞了出去。魔法在瑞瑞痛苦的尖叫声中变得不稳定。她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在一片尖锐不和谐的嘈杂声中,瑞瑞确信自己听到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有一种持续的、灼热的剧痛,每过一秒就威胁着她的意识。然而,瑞瑞拒绝屈服于黑暗的诱惑。她不能再次辜负她的亲马。再也不会了。
“有罪!有罪!有罪!”
苹果杰克的尖叫声几乎被瑞瑞的痛苦淹没了,但她紧紧抓住它们,作为现实中的一个锚点。肾上腺素不会永远在她的血管中流动,所以她必须立刻行动。接着传来了甜贝儿含糊不清的哭声。更多的锚点,这次拉着她重新站起来。她的腿在颤抖,每一步都像一波新的、越来越强烈的针刺。她继续前进。这是一种她希望无论是敌马还是朋友都不要遭受的痛苦,但她拒绝屈服。她的视力严重受损,平衡感更糟。她直挺挺地摔倒在地,黑暗在逼近。一股鲜血从她眼睛上方的某个地方流下来,把她的视野染成了红色,然后她迅速地把它擦掉。她咬紧牙关,继续爬行,然后用蹄子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通往甜贝儿房间的距离是瑞瑞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痛苦的旅程。
终于,打开的门近在咫尺。当她的蹄子伸向门把蹄,希望用它来稳定自己时,她瞥见了她的缝纫剪刀。它们是她扔向苹果杰克的“武器”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会很好地为她服务。她试图点燃她的角并把它们悬浮起来,但她的魔法拒绝响应。瑞瑞发出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抽泣,用蹄子抓住了剪刀。那种冰冷、沉重的金属在她蹄子中的感觉:这几乎和那晚拿着注射器的感觉一模一样。过去终于赶上了她,她最大的错误再次在她面前上演,让她做出选择。瑞瑞已经下定了决心。
随着一声疯狂的呼喊,瑞瑞冲进了甜贝儿的房间。苹果杰克在那里等着她,就在外面雷声大作的那一刻,她们的蹄子撞在了一起。在黑暗中,这对组合争夺着武器的控制权,瑞瑞忍不住注意到甜贝儿的声音消失了。她只能希望公主保佑,甜贝儿只是失去了意识,但还活着。随着每一个痛苦的秒数过去,瑞瑞的力量逐渐减弱。她知道自己正在输掉这场战斗。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发作中,她从苹果杰克身边挣脱开来,让她保留了缝纫剪刀。然而,当苹果杰克试图迈出一步时,瑞瑞伸出蹄子。令她惊讶的是,苹果杰克的立足点被绊住了,这使得那只陆马滚倒在地。瑞瑞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震惊地看着剪刀从蹄子中被甩出去,朝瑞瑞的方向滑去。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方式。还有太多话未曾说出口。太多事情仍然不明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杀死的是谁:一匹雌驹,还是一个怪物?但瑞瑞没有时间去纠结道德问题,她没有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这是一场要么杀马要么被杀的较量,所以她准备动蹄。瑞瑞的身体在痛苦中尖叫,她强迫自己用后腿站起来,高举着注射器。不,不是注射器,是剪刀。一件武器。如果她多年前就用那支注射器做了这件事,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用更可怕的代价去纠正自己的错误了。当刀刃和挥舞它们的小马向下猛刺时,有一种令马作呕的向前跌落的感觉。瑞瑞做好了与受害者撞击的准备,但更令马恐惧的意外是,那笨拙的一刺并没有击中小马,而是击中了地板。
瑞瑞松开了剪刀,身体向一侧滚去,感官在尖叫。不知何故,苹果杰克设法躲开了这最后一下。至少目前,世界还在疯狂地旋转,瑞瑞找不到合适的立足点来站立,所以苹果杰克占据了优势。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惧在独角兽的血管中不断积聚。她只能强迫自己的身体继续前进,直到它拒绝做出回应,而她正徘徊在最后一点意识的边缘。在她的恍惚中,瑞瑞的耳朵抽动着,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蹄声从楼梯上下来,接着是一扇门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苹果杰克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留下来结果了她。
瑞瑞慢慢地翻到背上,不得不透过遮挡她视线的血流眨眼睛。她再次试图点燃她的角,这一次魔法闪烁出微弱的光芒。即使是将头转向一侧的动作,也会让瑞瑞感到一阵阵刺痛。凭借某种运气,她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甜贝儿。瑞瑞松了一口气,发现她的妹妹就在附近。然而,当她看到她小妹妹脸上的恐怖时,那种解脱感消失了。甜贝儿的嘴巴微微张开,血从看不见的内部伤口中涌出。它滴到地板上,浸湿了她紫色和粉色的鬃毛。瑞瑞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些潮湿的、浑浊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里冻结的恐惧。她呜咽着,她的角上的魔法自行熄灭了,使她免于看到更多她妹妹的惨状。
她又一次躺在地上,因恐惧和悲痛而瘫痪,而她家马的尸体就在她身边腐烂。然而,这一次,瑞瑞没有看到星星,也没有感受到夜晚的微风。她不得不沉浸在新鲜血液和内脏的气味中,虽然看不见,但气味却很浓烈。黑暗是留给瑞瑞的唯一仁慈,但即便如此,也只持续了那么久。精品屋外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房间,就在那时,瑞瑞看到了苹果杰克留下的暴行。房间里刺鼻的气味不仅仅来自她身边的尸体,还来自墙壁和天花板。即使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瑞瑞也能看到用她亲爱的妹妹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涂写的东西。那红色的液体还在渗出,自由地滴落,让马感觉外面的雨渗进了房间。又是一道闪电,瑞瑞看到了苹果杰克对她犯下的罪行做出的最终审判。有罪。用蹄子潦草地写成,疯狂地写满了墙壁、天花板、床幔、灯具和一些家具。瑞瑞没有力气在看到这个可怕的场景时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它,因为那些曾经被肾上腺素抑制的剧烈疼痛,现在又重新聚焦。瑞瑞的心跳回响着她现在对妹妹过早离世的感受。
有罪……有罪……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