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Lv.1

暗月:露娜,我的女神,保佑我吧

试读篇

第 1 章
1 年前
日出了...大概吧。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发霉的毛毯,严严实实地遮蔽了阳光。空气中飘荡着金属与腐殖质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隐隐作痛。我只能凭借生物钟判断时辰。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草木早已腐化,化作散发着恶臭的泥沼。偶尔有老鼠从下水道窜出,它们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病态的粉红色。死寂的街道,紧闭的店门...这就是我的故乡。  
 
到了夜晚,这里会变成霓虹闪烁的"高等聚所",被称作"小马国的奇迹,仙境一般的地方"。那些彩色灯光会在雨后的水洼里扭曲变形,就像这个城市真实的模样。此刻,我正搭乘电车前往那座烟囱林立的工厂。电车的玻璃窗上布满裂痕,透过那些蜘蛛网般的纹路,我看见站台上,衣衫褴褛的幼驹们在垃圾堆中翻找着,他们的皮毛上布满伤痕,蹄子沾满污秽。最小的那个孩子突然抬头,她的左眼蒙着灰白的阴翳,右眼却亮得吓人。
 
打卡时,我的限量款蹄表指针如常卡在7点59分45秒——三年来从未改变。表盘上镌刻的"永恒挚爱"字样早已模糊,就像那个拍卖会上对我微笑的卖家,如今怕是也化作了某座无名坟冢里的枯骨。这精巧的机械造物终究逃不过时间的嘲弄。  
 
"督导,D-4区又出事了。"满身油污的陆马雄驹卡乐歪戴着工牌走进办公室。他的右耳缺了半截,那是去年锅炉爆炸时留下的纪念。现在那伤口边缘又开始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我合上永远填不完的表格:"带我去看看。"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一条条黑色蛆虫。我眨眨眼,幻觉消失了。
 
受伤的雌驹蜷缩在角落,前蹄的烫伤触目惊心。溃烂的皮肉间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像一朵腐烂的花。见到我,她竟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爬过来。她的牙齿参差不齐,门牙缺了一角,说话时漏风的声音像是破旧风箱的呜咽。
"先生......"  
她的低语消散在机械的轰鸣中。我注意到她的工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发黄的照片,上面有三个模糊的笑脸。我永远记不住这些濒死者的遗言,或许本就不该记住。  
 
休息铃响起,那刺耳的高频声波像是某种生物的哀鸣。走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在墙上投下抽搐的阴影。我踱到窗边,看见一个瘸腿的母马接走了她的孩子。那孩子的一条前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走起路来像只残缺的玩偶。小雌驹蹄中的蒲公英被风吹起,却在空中迅速腐烂。黑色的絮状物飘落在积满油污的水坑里,像一场微型葬礼。 
 
键盘的敲击声在办公室回荡。我的蹄甲已经开裂,每次按键都会在键盘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天杀的露娜啊,你何时才会降临?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液体溅落地面的闷响。烟囱继续喷吐暗黄毒雾,警察在街角站岗,权贵们步入金碧辉煌的大门...
 
夕阳带走了塞拉斯蒂娅的悲伤,而升起的月亮带来了露娜的泪水。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地上画出支离破碎的光斑。有时我觉得,她们确实在注视着我们。就像小时候母亲说的童话,只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注视里或许不包含救赎。
 
酒吧里,西装革履的幻形灵左拥右抱着天马女郎;她们的翅膀羽毛脱落了大半,露出青紫色的皮肤;醉醺醺的警校生对夜骐雌驹施暴后又爱抚;夜骐的尖牙掉了一颗,嘴角还挂着血丝;看似优雅的独角兽靠白色药片维持创作。他的角尖闪烁着不祥的紫光,每次魔法波动都会让酒杯里的冰块莫名融化。威士忌成了最好的毒药——毒死那个明日必将复活的"我"。  
 


那晚的狂欢中,半死的劳工、醉酒的督导、哭泣的妻子和呐喊的观众构成荒诞剧。街角的卖花小贩数着沾血的硬币,妓院门口的霓虹灯管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像钻石雨般洒落在柏油路上。醉汉抱着死婴在街头游荡,哼唱着古老的摇篮曲:  
"Hush now, quiet now, it's time to lay your sleepy head..."  
(闭上嘴 静悄悄 让浓浓睡意将你抱)  
他的蹄子抚过婴儿发青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宝。有路人朝他扔石头,一块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额头,但他只是笑得更开心了,任凭鲜血流进眼睛里。最终,他将自己埋葬在名为"家"的坟墓里。那其实只是个废弃的锅炉,但至少里面很暖和。
 


在世界的夹缝中,仍有微光闪烁:
天蓝色身影融入夜色,她的鬃毛里藏着月亮的碎片
无尽之森里,紫色天角兽安睡,树根编织成摇篮,一旁的独角兽仰望星空,角尖沾着露水
山洞中,奶油黄的骸骨由野兽守护,岩壁上刻满褪色的笑脸
耗耗斯坦的暴雪里,全副武装的小马与鳄鱼木乃伊同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混合足迹
水晶帝国,华服独角兽在月光下签署政令,羽毛笔的阴影像把匕首
腐烂苹果落地,蛆虫啃噬的果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孕育新芽
龙族之王的鼾声化作硫磺味的云雾,笼罩着永眠之地
 
<注:摇篮曲出自S1E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