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
小蝶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确切地说，她只是不想待在她现在所处的地方。
她目前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如果她开始奔跑，那么那群似乎一心要跟踪她每一步的孩子们肯定会紧追不舍，就像一群捕食者在寻找一顿受威胁的美餐。但此刻他们正在逼近她，而她只能以她蹒跚学步的速度移动。小蝶的眼睛继续扫视着这个大公园的周围环境，寻找她的妈妈究竟去了哪里；也许如果她找到了妈妈，他们就不会再跟踪她了。
脚步声越来越快，传入了她的耳朵，小蝶紧紧抱着她怀里的玩具兔子，当她看到第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中时。在她能做任何事情来阻止之前，这个胆小的孩子发现自己被一群对手围住了；一个四比一的比例，而她比他们小两岁。这可不是什么好几率，尤其是当她看起来比他们小很多的时候。
“嘿！你为什么一直跑开？”这群孩子的领头说道，一个体态较为丰满的女孩，她的长相更像是砖块而不是人；她的笑容更像是带有敌意的奸笑，而不是任何友好的表情。“我们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想问你点事！”
“是啊，你为什么要跑开呢？”她的一个帮凶附和道，一个瘦弱的男孩，他的头发上沾满了树叶和草。“你不是害怕了吧？”
小蝶环顾着围住她的这群人，将他们与自己比较，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即使他们当中最小的也比她高出了好几英寸，而且他们所有的挑衅都带着敌意。当她把毛绒玩具抱得更紧时，这个眼睛明亮的小女孩努力地寻找着要说的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话，还是沉默才是她最好的武器？
“你手里的那个洋娃娃可真漂亮呢。”女孩说道，不知为何，这话引得她的同伴们一阵窃笑。“还是说洋娃娃拥有你呀？它可比你大多了！”
“看看它的耳朵！我打赌她肯定总是被它们绊倒。你最好的朋友都让你摔倒了！”
“最好的朋友？看看她呀，她根本说不出话来！我打赌那个愚蠢的洋娃娃就是她唯一的朋友！”
这些话，他们并不知道，却一语中的；这些冷箭正中靶心，小蝶能感觉到它们的毒素正在稀释她的心灵，她努力不让眼泪在眼中形成。如果她再表现出更多的软弱，他们肯定会陷入疯狂。然而，尽管她竭力克制，小女孩的视线还是变得模糊了，她的眼中开始有了湿润。
这些嘲笑几乎立刻就来了，这个孩子躲在她那过于庞大的毛绒玩具后面。“嘿，你干嘛哭得那么厉害呀？”那群孩子喊道，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我们只是逗你玩呢！你这个大宝宝，你要哭吗？”这些话像倾盆大雨一样落在她身上，对她敏感的心灵来说又响又闹。被围在中间，又看不到任何援助，小蝶不知道该如何逃脱。
“你得长大。你总是躲在那个愚蠢的兔子后面，还怎么变得强大和坚强呢？”那个大女孩挑衅道。“它太大了，不该总是陪着你这样的爱哭鬼！”
“是啊，它厌倦了照顾你。它想要一些真正的朋友！”另一个孩子喊道。“我打赌它宁愿和我们玩，也不愿和你这样的小书呆子在一起！”
小蝶紧紧抓住她的毛绒玩具，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她本可以抗议，甚至只是呼救——但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声音被这群陌生的欺负者夺走了。哦，她该怎么办呢？
“快点，把它交出来！”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要求道，她向她的猎物伸出手。“我们只是想帮你，你得停止依赖那个愚蠢的东西！”
小蝶试图往后退，最后几步帮她退了回去——却撞到了一个更坚固的物体，她发现那个满身树叶的男孩就在后面，正准备抓住她和她的毛绒玩具。
“我抓住她啦！”他胜利地大喊着，那抓握如同铁钳一般，试图把毛绒玩具从她手中扯开。“快，抓住她，我来抓这个玩具！”
小蝶说不出话来，拼命用尽全力抓住她的玩具。他们正试图夺走她在整个广阔世界里唯一的朋友，她绝望地想要抓住——！
“嘿！别碰她！”这响亮的呼喊声在公园里回荡，让这场争斗立刻停止了，双方都在动作中僵住了，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说的——”
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小蝶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脱离了对手的掌控，远远地藏在了另一个人的身后。她最初以为是其中一个欺负她的人抓住了她，但她的感官很快告诉她并非如此；那四个一心想要抢夺的家伙现在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新面孔，而这张脸小蝶完全不认识。
“嘿！这不关你的事，走开！”那个体态丰满的女孩大声斥责着，从小蝶手中夺过那个毛绒玩具，紧紧地抓在手里。“我们只是闹着玩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这个新来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她几乎和小蝶一样高，却充满了活力，这个头发颜色如同彩虹的小女孩站在他们和被欺负的目标之间。“把它还给她。”她说。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愣住了。“什么？”
“我说把它还给她！”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咆哮道。“我看到了，你正试图从她手里抢走它。”
那个大女孩挑衅地吐了吐舌头。“现在它是我的了。”她得意地说。“又不是我的错，她需要长大。那个愚蠢的娇小姐甚至连话都不愿和我们说。”
“把它还给我，不然有你好看！”
“哼！就你这小矮子，有本事来打我呀！”
紧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彩虹女孩挺直了身子，仿佛浑身充满了能量，她大喊道：“矮子？！”她毫不犹豫地向毫无防备的欺负者冲了过去，给了那个女孩一记惊人的重拳，打得她直接瘫倒在地。当她的同伴们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小蝶的守护者抓起那个毛绒兔子，把它塞进了那个惊恐的女孩无力的臂弯里。
那个满头树叶的孩子站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也许还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天哪！”他喊道，目光在朋友和她的攻击者之间来回扫视。“嘿，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赶紧滚开，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那个脾气火爆的女孩宣称，仍然站在小蝶和那群震惊的捕食者之间。“要是我再看到你们，我会一路追到你们家门口！”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她的脸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涨得通红，眼泪开始流了下来。她瞪着她的攻击者，眼中充满了仇恨，但却没有还手的意思。“你这个可恶的小混蛋。”她边抽泣边说，掩饰不住自己正在哭。“我会告诉我的父母的！”
“好啊，你去告状呀！”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嘲笑道，对着那群离去的孩子挥舞着拳头。“要是有必要，我连你父母也揍！”
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她把手叉在腰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胜利的欢呼，然后转过身来。“好了，这事解决了。你还好吗？”
小蝶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孩，全身都在颤抖，紧紧地抱着她的毛绒兔子。这个女孩看起来相当狂野，充满了能量和不稳定。她是一个未知的因素，也许不应该被信任；毕竟，她刚刚一拳打在了一个比她大的孩子的脸上。
也许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让对方感到不安，那个女孩跪了下来，开始向她惊恐的同伴爬过去。“嘿。”女孩轻声说道，她的表情失去了那种充满活力的锋芒，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我不是帮你赶走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吗？”
是的，是她用力地打了他们中的一个。小蝶仍然沉默不语。
“我叫云宝黛茜。”女孩说道，露出一个她希望是鼓舞人心的微笑。“嗯……你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那微笑，琢磨着它是否真诚。云宝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活力，和她在一起，很难不感到自己也变得有点坚强和勇敢。“我……我叫小蝶。”那个可怜的女孩终于低声说道。“我想我的妈妈……”话音刚落，她就哭了起来。
云宝一开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哭泣感到有些意外，但她慢慢地靠近了一些，伸出一只手让小蝶握住，耐心地等待着泪水的洪流渐渐平息。“没关系的。”她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帮你找到你妈妈的。”
“真的吗？”小蝶透过泪水问道，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不清了。
云宝迅速点了点头。“当然！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然后你就会感觉好多了。之后我们还可以去荡秋千。”
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提议。小蝶带着泪痕的笑容，握住了云宝伸出的手，两个女孩离开了那个地方，去寻找那个难以捉摸的家长。有了这个坚定的女孩陪伴在身边，这个广阔无比的公园现在也不再显得那么庞大和难以逾越了。
“很高兴认识你，云宝黛茜。”小蝶虚弱地说。
“那是当然！”云宝回答道。“嘿，我觉得如果我们先去荡秋千，你妈妈说不定就能看到你在那儿了。它就在游乐场旁边。”不用多猜也知道她渴望飞翔，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天空离大地更近一些。
“我不太确定。”小蝶说，对于接受这样的提议有些犹豫。她真的很想找到她的妈妈，但待在一个地方确实有点道理。
云宝等着她的新朋友考虑这个想法，她那急切的笑容始终没有从脸上消失。“那么？”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小蝶环顾着她所处的公园，然后看向那个前来保护她的女孩那明亮的表情。“和你在一起。”她终于说道。
而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小蝶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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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
她知道云宝已经在尽力保持耐心了，但这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云宝一开始就没多少耐心。
“快点，小蝶！排队的人每秒都在变多！”云宝抗议着，生气地跺着脚。“如果我们再等下去，那得等上好长时间才能坐上！”
她们已经在游乐园里一起逛了一个小时左右，这是一次学校组织的旅行，为了庆祝这个相当宜人的秋天的最后几天。其实来参加这次旅行并不是小蝶的主意，但云宝坚持要她一起来——至少当个伴。
现在她正面对着她朋友坚持不懈地纠缠的真正原因：她想让小蝶真正去坐一些游乐设施。
“我就在这出口等你好了。”小蝶回答道，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过山车，不禁因害怕而打了个寒颤。它很高，而且速度惊人！她每次看到新的列车呼啸而过，都能感受到木制轨道上的震动，那速度的力量令人惊叹不已。云宝想去坐这个游乐设施当然无可厚非；她是个追求刺激的人，总是寻找下一个巨大的挑战。而小蝶则很满足于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可我们不能这样啊，还记得吗？”云宝坚持道。“我们必须和我们的搭档待在一起，如果你不去坐，那我也没法去！求求你了，小蝶，我保证这非常有趣！”
“可它太大了！”小蝶又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落差，不知怎的，这让她感觉更糟了。“云宝，你真的非要去坐——”
“是的！它是全新的，而且超级快，肯定会很好玩的！”云宝打断道，回头看了看仍在增长的排队队伍。“求你了，我让我们先过来坐这个游乐设施，就是因为我可不想等上一辈子！求求你了，小蝶，求你了？”
她非常、非常想说不。那个山坡很高，那个落差很陡，而其余的部分则是一片快速模糊的景象。但云宝黛茜显然是急切的，非常渴望能坐上这个游乐设施。“云宝……”
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为即将到来的失望做好了准备。“那么，你要去哪里？”她问道。
小蝶知道自己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后悔，所以她选择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和你在一起。”她终于承认了，靠近她的朋友，准备迎接最糟糕的情况。
等待的过程令人难以忍受，而游乐设施本身似乎会更糟。小蝶不喜欢看到头顶上方的轨道，也不喜欢听到木头在压力下发出的嘎嘎声。周围都是排队的人群，她无法逃脱它的束缚，这个可怜的女孩只能等待灾难降临，忍受着极度恐惧的痛苦时刻。她讨厌游乐园，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她后悔踏入这个嘈杂、雷鸣般的地方，只希望自己能蜷缩在毯子里，读一本好书；这里太可怕了。
而云宝并没有帮上忙。过山车让小蝶感到害怕的一切，却让那个更勇敢的女孩欣喜若狂；她不断地列举游乐设施的特点、速度和落差，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每一个新细节都在尽力让这个胆小的女孩双腿发软，当列车真正进入视野时，她几乎无法强迫自己站稳。
当他们排队等待下一节车厢出现时，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云宝终于从她的期待幻想中回过神来，注意到她的朋友正在受苦。“嘿，你还好吗？”她问道。
“不。”小蝶沙哑地说，眼睛痛苦地睁得大大的，盯着虚无，站在无尽深渊的边缘。她能听到前面那趟列车上的人们开始尖叫——哦，天哪，帮帮我，他们为什么在尖叫？他们是被甩出了座位吗？他们正拼命抓住什么东西！“云宝黛茜，我做不到！”她真的快要惊慌失措了，她的身体正准备失控，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安全。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嘿……”云宝的手落在她的手上，轻轻一捏，阻止了她惊慌失措的思绪，把它拉回了现实。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看着她的朋友，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那微笑充满了同情和温暖的理解。“我保证你没事的，小蝶。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对吧？”
她已经是小蝶最大的保护者好几年了；云宝黛茜行事鲁莽、无所畏惧，而且绝对冲动——但她总是在小蝶需要帮忙，或者感到害怕的时候及时出现。“我……不，你——你不会的。”
“我知道看起来很吓人，但这个游乐设施会很有趣的。”云宝说。“非常感谢你陪我来，我知道班里其他人都还没胆子坐这个——或者还没长够个子！”
她们俩长得比同龄人快，小蝶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件事。她也没想到云宝会因为她的陪伴而感到感激。“你保证会没事的？”
云宝用力点了点头，她兴奋得快要笑开了花，随着进站的列车映入眼帘。“你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
列车驶入车站，乘客们纷纷下车，胆大的和胆小的都坐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她全身都在颤抖，但紧紧握住云宝的手似乎有助于让她的思绪保持平静，不再陷入惊慌。小蝶看着工作人员检查每一个座位，按下安全压杆，确保它们固定到位。小蝶身材瘦小，安全压杆对她来说相对贴合，当他们检查她的压杆时，也刚好合适——完美贴合。
然后——哦天哪，列车动起来了！驶出车站，经过一个小下坡，加速驶向那个即将攀登的巨大山坡。小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列车沿着下面的链条爬升，那金属的咔哒声在她耳边回响，听起来更像是枪声。也许这并不是——
“耶！我们出发啦，出发啦！”云宝几乎要兴奋得跳起来了，她四处张望，看着他们的高度不断上升，迫不及待地期待着这场小小冒险的开始。“这一定会超级棒的！快点开始啊！”她和小蝶分享的笑容是小蝶见过的最灿烂的，仅仅是期待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欣喜若狂，这种情绪极具感染力。而她还感谢我陪她来。感谢我参与其中。
链条的咔哒声终于停止了，列车微微下倾，转向那个将带他们俯冲而下的山坡——
小蝶探头看向边缘，随后又环顾四周，下方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如此之高，这种俯瞰的视角是她年轻的生命中前所未见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她能感受到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而在他们即将下坠的那一刻，她几乎相信自己在飞翔。
紧接着，她开始飞驰。沿着木质轨道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尖叫着向下俯冲，她能感觉到世界在她身边飞速掠过，模糊到她的眼睛几乎无法承受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睁不开。恐惧与兴奋的每一种感觉都在她体内疯狂地奔涌，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该欣喜若狂还是惊恐万分。这速度飞快，令人害怕，却又无比刺激！她能听到云宝在她身边尖叫着表达她的喜悦，完全被游乐设施的力量所征服；无论是因为云宝的影响还是她自己本能的感觉，小蝶努力让自己脸上不露出笑容。这无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糟糕却又最棒的事情！
他们绕着螺旋轨道飞驰，小蝶能感受到重力加速度将她紧紧地压在座位上；尽管这让她脑袋发疼，但不知怎的，她却因此感到更安全。如果她动弹不得，又怎么可能从座位上掉下来呢？他们依然飞速地移动着，绕过弯道，爬上一个小山坡——
哦！紧接着，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前方就是车站，下面的刹车将列车稳稳地停住。一段静止的短暂停顿之后，列车缓缓地返回车站，最终结束了这次行程。固定她座位的安全压杆飞快地向上弹起，小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朝着出口走去，云宝则在她身后欢快地蹦跳着。
“哦天哪！太棒了！”云宝大声喊道，她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喜悦的尖叫在游乐园中回荡。“速度超快，还有——还有天哪！这真是太酷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无法抑制那充满活力的身体里奔涌的快乐。“小蝶——哦，对了。嗯……小蝶，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怎么样？这是一个价值百万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整个过程中她都惊恐万分，但小蝶不知道自己能否说她并不享受这个过程。有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奇怪的矛盾感受呢？“这……”她继续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云宝的手上，看到上面有红色的痕迹。她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这是——
“哦，你的手！”小蝶惊呼道，走到朋友身边查看受伤的地方，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我好抱歉，我都没意识到我抓得那么紧！”
云宝只是笑了笑，挥了挥她受伤的手，好像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似的；考虑到她极度的兴奋状态，这种想法并非不可能。“我没事——你玩得开心吗？快说，从那个坡上冲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很酷？”
小蝶本想坚定地说“不”，却发现自己笑了出来。“真的好可怕。”她咯咯地笑着说。“但是它很……”
“很酷？很刺激？很棒？很令人惊叹？！”
“……真棒。”小蝶说道。“这真的很棒。我以前从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云宝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看到朋友对这次经历的积极反应，她比自己坐游乐设施时还要高兴。“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喊道。“你看，排队的人还不算多，你还想再坐一次吗？”
“不！”小蝶用她最接近喊叫的声音说道。“我——我的意思是……不，谢谢。我很抱歉，云宝黛茜。”
云宝撅起了嘴，但很快耸了耸肩，又笑了起来。“好吧，至少我已经坐过一次了。”她说。“谢谢你陪我来，小蝶。和你一起坐这个游乐设施，比我自己一个人坐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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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
小蝶不止一次觉得学校实在太不公平了。她从不介意学习本身；写论文对她来说很容易，作业和家庭作业也是如此。她安静的性格总是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相得益彰，使她成为一个模范学生。但现在，她被要求在全班同学面前发言——
好吧，她很难不因此而感到有些生气。他们都知道她讨厌在别人面前讲话，更不用说还要做一个正式的演讲了——而且还要打分！当她连在正常课堂上举手提问都不喜欢的时候，她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呢？
她已经努力不去想这个作业好几个星期了：做一个关于你热爱的事物的小演讲。她把这件事搁置一边，试图忽略它，直到现在才不得不真正去关注这个该死的东西。距离她必须做点什么只剩下几天时间了，小蝶强迫自己动笔写下来。这倒是容易的部分；真正练习演讲则是另一回事。而且，仿佛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云宝发现她在挣扎——并决定尝试帮忙。
小蝶咬着嘴唇，看着她的朋友坐了下来。她那个总是信心满满的的朋友把她拉到一间空教室里，以便练习。按照云宝的说法，她需要习惯这样严肃的环境，而不是独自在卧室里练习。“云宝，你没必要这么做——”
“哦，我可得做。你星期五可得做这个演讲！”云宝抗议道，她在一张桌子后面坐好，让自己舒服一些。“快点，你不能就这么不做，还想着能及格。我们都知道，如果你不习惯的话，你站在那里就会像往常一样僵住！”
“非常感谢你，云宝黛茜。你真是太好了。”
云宝皱了皱眉。“听着，你要是不试一试，怎么能克服你的怯场呢？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小蝶知道云宝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在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时承认这一点。“云宝黛茜，我会——我会做点什么的。”
“这可不够好。快点，我想帮忙！难道我不能帮你练习一会儿吗？就像我要让莉莉在班级成绩上超过你一样——她真是个讨厌鬼！”
她讨厌这样。小蝶真的只想忽视这个糟糕的作业，让它不及格。但云宝在这里，试图支持她，推动她继续努力；尽管她多么希望不是这样，简单地说不并拒绝这种自愿的帮助，既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不是一个善良的选择。“我……好吧。”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云宝说着，窝在座位里，示意她的朋友开始。她是一个专注的听众，想要听听小蝶要说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着她开口说话，而她将是近三十个盯着她的孩子之一。而且，其中有些孩子总是试图欺负她，用各种方式戳弄小蝶。他们会等着她失败，做鬼脸，挥舞着手臂，希望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他们会嘲笑她，窃笑她，指着她，看到她搞砸并失败他们会很高兴！
“哇哦——嘿，小蝶！没事的，我保证！”云宝看到她的朋友开始发抖，明显快要崩溃了，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听着，看着我！就看着我，好吗？别想别的，就看着我。”她握住小蝶的手腕，坚定但并不痛苦地试图让这个惊恐的女孩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
小蝶想哭；这太愚蠢了，她甚至无法在她几乎认识了一辈子的人面前做一个简单的三分钟演讲——她甚至无法练习！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对不起。”她小声地、紧张地说。
“别为任何事道歉！很多人都会怯场，对吧？”云宝回答道。“现在听着……看。你现在在哪里？”
小蝶的目光四处扫视，最后落在她面前的女孩身上。“和你在一起。”她说。
“好的。那你星期五做演讲的时候会在哪里？”
“和你在一起。”
“没错！所以别去想观众里的其他任何人，好吗？”云宝坚持道。“整个演讲过程中就看着我。就像我们现在练习的这样，把演讲当作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我——我不知道，云宝……”
云宝走回去，坐在前排，恢复成一个专注的听众。“我们来试试。就像现在这样，好吗？”
这是一个开始。“好的。”
云宝笑了。“这就对了！那你对什么充满热情？”
那部分很容易。“我……在这里谈论一个——动物福利。”小蝶说道。“等我再长大一点，我想去当地的收容所做志愿者，所以……我就在这里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至少——总算是有点东西了。
然而，云宝却表现得非常出色。“太棒了！我真的很想听听全部内容！继续说！”
小蝶知道自己很可能做得糟透了；每隔几个词，她的嘴唇就会颤抖，说话时不断结巴，这种不愉快的时刻总是出现。很多时候，她发现自己不是抬头看着观众所在的地方，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对那一刻的恐惧让她的思绪飞出了脑海。有太多次，她想让自己僵住，变得安静，只是站在那里，或者干脆跑掉，但云宝的脸一直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而她脸上的笑容也给了她很大的鼓励。慢慢地，也许甚至是痛苦地，这个胆小的女孩终于完成了她的演讲，把稿子放到了一边。终于结束了，哪怕这只是一次练习。
“耶！干得漂亮，小蝶！”云宝说道，对她的朋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我保证！”
“云宝，我真的没——”
一个拥抱打断了这种消极的谈话。“不，你真的做得很好！”云宝坚持道。“我能看出你真的很努力！你肯定能做到，你必须相信自己！”
小蝶知道她肯定错了，但她朋友轻易散发出来的自信是极具感染力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你帮忙，云宝黛茜。”她说。“有你在旁边帮忙，会容易得多。”
“就好像我还能做别的事一样。”云宝回答道。“你觉得你已经掌握了吗？”
她想说是的；只要不再做这件事就好。但小蝶完全清楚还有改进的空间……“你能再帮我复习一遍吗？”
于是云宝就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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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至少按照她的标准来说是这样。一开始，这不过是一个传到耳边的谣言；肯定没人会做出如此冷漠的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蝶越来越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感到热血沸腾——怎么能有人把一个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呢？但在对这件事产生任何情绪之前，她急切地想要先知道真相。而说到了解他们的朋友，她知道该去问谁。
一缕金色的头发，对她的眼睛来说是那么的显眼。“苹果杰克！”小蝶喊道，她的声音几乎无法穿透人群的嘈杂。“苹果杰克，等等！”意识到没有别的办法了，小蝶叹了口气，开始在走廊的喧闹中挤过去，像蛇一样在静止的人和移动的人之间穿梭，试图到达她的朋友身边，了解她能了解到的一切。“苹果杰克，请等等！”
最后，她微弱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那个金发的农场女孩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面容甜美的女孩正朝她挤过来。“小蝶！抱歉，我没听到你过来——”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粗鲁的事了；小蝶连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她朋友的问候，她追问着：“关于云宝黛茜的事是真的吗？”
她表情的瞬间变化就是她需要的全部答案。苹果杰克通常友好的神情变得阴沉而严肃，眼睛因回忆而变得迷蒙。“她……是的。”她不情愿地承认。“这是真的。”
小蝶感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大约一年了，云宝黛茜在她们刚开始上高中时就向她透露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她从未催促过她的朋友公开这件事，很乐意让云宝在这样敏感的事情上自己做主。然而，这个秘密却被友谊大赛这个最不可能的场合曝光了，这真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大的讽刺。“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苹果杰克环顾四周，希望有其他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她……嗯，云宝在比赛中赢了水晶预备学校——你知道的，一场点球大战。然后她赢了之后，声音有点大。我想那个预备学校来的女孩不太喜欢这样，然后……”苹果杰克犹豫了一下。“她不可能真的知道。我想她只是运气好。”
小蝶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事情的经过；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为她的朋友感到难过。“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那声音更像是一个沉重的呻吟。“然后她叫云宝是——嗯，她叫她同性恋，但这并不是——嗯。然后我想大家就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云宝黛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人物，在小蝶认识她的这些年里，人们对她的看法总是两极分化；你不是全心全意地爱她，就是对她怀有炽热的憎恨。考虑到这样一个秘密被公之于众，听到两所学校的人决定趁机大做文章并不令人意外，小蝶知道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要说她没有感到一种愤怒的恶心，那绝对是谎言。“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
“嗯，塞拉斯蒂娅校长对此事进行了处理——我知道这里有些人被处罚了。但水晶预备学校？”苹果杰克甚至一想到这个就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声。“你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她在哪里？”
苹果杰克咬了咬嘴唇。“我……我不知道，小蝶。”她承认。“我最后一次看到云宝时，她正朝某个方向跑去。我想她可能是回家了。”
这还不够。“我要去找她。”小蝶说着，向朋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运动场跑去。
“等等，小蝶——嘿，马上就要下暴风雨了！”
小蝶推开人群，尽量不去感受那种沉重的厌恶；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仅仅是因为他们有机会伤害她。她尽量让自己相信，大多数人可能并不是出于恶意，他们只是随波逐流，因为这样很有趣，而且有同伴的压力。她想原谅他们，就此放过他们，但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至少现在，小蝶只是把她的感情集中在云宝黛茜身上：她最深、最个人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再也无法隐藏。
外面迎接她的天气当然不友好，与下方世界的糟糕程度堪称绝配；阴云密布，颜色越来越深，云层内部的隆隆声似乎随时都会释放出噪音和雨水。小蝶从来都不喜欢暴风雨，讨厌那种嘈杂声。但云宝黛茜肯定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她想要找到她。足球场空无一人，围绕着棒球场的零星看台也是如此。也许苹果杰克猜测云宝直接跑回家、离开学校是对的？
她经过橄榄球场，看到横梁上有一个人影——那彩虹般的头发？绝对错不了。“云宝黛茜！”小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着，飞快地爬上狭窄的金属楼梯，来到她最亲爱的朋友身边，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周围的世界。“云宝黛茜，你还好吗？”
云宝一言不发，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直到小蝶坐在她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就像一座雕像打破了石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看向她的朋友，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真正认出她的迹象。“嘿。”
听到如此沮丧的声音，小蝶的心都揪了起来。云宝是不可战胜的、不可逾越的。她怎么会沦落至此呢？“云宝……我听说发生的事情了。”
沉默。然后——“哦。是啊。”云宝又开始凝视着远处的田野。“这不重要。”
小蝶感到震惊。“这当然重要！”她抗议道，抓住她朋友的手，紧紧握住。“云宝，我真的很抱歉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她竟然会说出这种糟糕的话，其他人也不该取笑你。没有人应该对你这么坏，永远都不该。”
云宝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沉默持续着。他们周围的环境阴沉而寒冷，随着头顶的暴风雨不断掠过，气温也越来越低；雨很快就会到来，将他们浸湿，把这一刻的痛苦永远定格。
小蝶从未感到如此无助。这是她最老、最亲爱的朋友——现在却在受苦，而她却无法帮助她。她怎么能就这样坐视不管、什么都不做呢？但她又想不出能做些什么。
“我是不是个坏人，小蝶？”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什么？”
云宝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因为我喜欢女孩子，我是不是个坏人？”
小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你绝对不是坏人，云宝黛茜。”她轻声说道。“你并不完美，但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如果我是和一个坏人交朋友，我早就知道了。”
云宝黛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面前那片空旷的田野，继续凝视着这个世界上的虚无。“这真的让我感觉很糟糕。”她哽咽着，脸庞紧绷，双眼模糊，两滴咸咸的泪水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滚落，她试图抓住那最后一丝控制力，不让痛苦涌出来，但却失败了。
小蝶紧紧地抱住她的朋友，没有松开；她很感激大雨终于来了，把她们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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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
“小蝶——快点！”
“我说不。”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了，云宝。”
星期五晚上原本计划一起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女孩们同意在瑞瑞家见面，庆祝周末的开始，返校节是自本学期开始以来她们庆祝的最好理由。曾经确定无疑的计划很快因为承诺在夜晚结束前见面而瓦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由于云宝的比赛持续到傍晚，小蝶答应比赛结束后送她回家；她们几乎总是拼车，无论是小蝶还是云宝开车。
她一直在努力给予支持；小蝶在观众席上绝对算不上声音最大的人，但她总是确保找到云宝，并直接为她加油。比赛结束后，她甚至回到更衣室外等待，在该离开的时候第一个迎接她。她耐心地等待着，当飞火教练离开时向她问好，发现自己等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云宝还没出来，于是决定进去看看是否一切顺利——
然后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
小蝶这辈子可能从未走得这么快过，她匆忙的步伐得到了真正愤怒的有力支撑。云宝因为劳累而疲惫不堪，试图跟上她，但由于球队一直在传着的杰克丹尼尔酒，她多多少少有些步履蹒跚。她尽可能地一瘸一拐地跟在朋友身后，两人不知怎么地成了最意想不到的角色互换。
“小蝶——嘿，慢点！”云宝说，她的一只脚还穿着钉鞋，另一只脚穿着袜子，每一步都踩在标记草地的泥泞上。“拜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大事，云宝黛茜。”小蝶冷冷地说，仍然不屑于回头看她的朋友。“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但你还是做了。”
“小蝶——等一下！”云宝突然加速，疲惫地紧紧抓住那个高个女孩的手臂，却发现它立刻被甩开了。小蝶与筋疲力尽的运动员保持着距离，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现在被愤怒点燃。尽管她努力争取，云宝还没有得到原谅，事情也没有就此结束；她必须把这件事看到最后。“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质问道，双手叉腰，好像她是控告者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要等飞火教练离开？”小蝶反驳道。“你确保球队独自一人，对吧？”
云宝对这番话皱起了眉头，知道自己无法反驳。“那又怎样？就这一次而已。”
“你以为连我都会相信这种话吗？”小蝶问道。“云宝黛茜，大学球队都在关注你，而你甚至还没到高三呢！拜托，别因为惹麻烦而毁了这个机会！”
云宝每过一秒就变得更加愤怒，她既疲惫又沮丧，既是因为运动，也是因为烦恼。“小蝶，再过几年我们就要上大学了。你觉得在大学里喝酒会有多大的问题？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到时候肯定会经常喝醉的。”
小蝶曾经在度假时被妈妈给过一点葡萄酒尝尝，但她觉得那味道令人不悦。“那听起来可不好玩。”她温和地说，希望能让她的朋友打消这个念头。
云宝翻了翻白眼。“那只是因为你一点都不好玩，你这个胆小鬼。”她咆哮道——然后她的红脸在瞬间变得苍白，比什么都想收回这句话。
小蝶一开始表现得好像不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这句话，但很快就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垮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这句话刺痛了她的心，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喘着湿漉漉的、虚弱的气息，眼神中充满了受伤，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宝的恐惧则是另一种类型，她似乎被冲动的恶意所困扰，正是这种恶意促使她把这句话说出口。“小蝶——哦天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真的这么看我吗？”小蝶问道，她所有的热情和斗志都被她最珍视的伙伴的那些话压制了。她努力抑制住喉咙里哽咽的肿块，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去哭——即使是她自己给自己的那个小拥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真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发誓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宝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为自己辩护，甚至解释自己的无情。“小蝶，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了，请别哭！我不是故意——”
“我只是想变得像你一样。”小蝶含糊地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落在地上之前咸咸地润湿了她的嘴唇。“你总是会为我做到最好，而我——我只是想试着做同样的事。云宝，求你了……”
“小蝶，求你了。我保证那不是真的，我发誓不是的。”云宝急切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绝不会——我做不到——”
从更衣室里透出来的光被遮住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在观察着这一幕。他们是否从那么远的地方听到争吵是未知的，但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那个神秘的身影喊道：“嘿，云宝！别管那个胆小鬼了，流星今晚在他家开派对！难道你不想去吗？”
“嘿！闭嘴！”云宝咆哮道，她彻底被激怒了，变得怒不可遏。“你要是再敢这么叫她，我就跟你没完，你听到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嘘声，但云宝毫不退缩，直到她看到那个挑衅的队友消失在视野中。当她转过身来时，她看到小蝶已经完全崩溃了，只剩下一片颤抖的泪水。“小蝶——”
“请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小蝶哽咽着说。她一直都知道，那些话存在于许多人的内心深处，甚至是她认识并喜欢的人。她一直最害怕的是，每个人其实都在这么想——甚至她的最好的朋友。但听到这句话被大声说出来，知道云宝真的是那个意思……
“小蝶，我真的很抱歉。”云宝轻声说道，站在她的朋友面前，试图抱住她。“我说了那样糟糕的话，我真的很抱歉。你会——”她的话突然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后来变成了沙哑的声音。“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理解。”
小蝶本想抗拒；愤怒和受伤的情绪仍然在她的血液中奔涌，云宝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和汗水，闻起来简直糟糕透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但无论她被什么或谁伤害过，她总是第一个跑向云宝黛茜。她的心唯一知道该做的事就是投入她朋友的怀抱，两个女孩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时间既不短也不长，而只是单纯地存在。
“你闻起来真糟糕。”小蝶打了个嗝，立刻为自己的直白大笑起来。她本不想这么说！
谢天谢地，云宝也加入了她的笑声。“为这个也道歉。”她说。“小蝶，我……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你只是想帮忙。”
在所有能说的话中，这句话对她来说最重要。“谢谢你，云宝黛茜。”她低声说道。“而且我真的原谅你了。”
“是因为味道，还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小蝶让自己轻笑了一声。“两者都是。不过要是瑞瑞看到你这样，她可能不会喜欢。”
“嗯。你说得对。”云宝承认。“我……你觉得还能开车吗？我得先回家洗个澡。”
小蝶点点头，伸手去拿她的钱包，以便拿出钥匙。“我可以开车。”她说。“你需要回去拿你的东西吗？”
“下次再说吧。”
于是，她们出发了。
小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漂亮过。这件精致的舞会礼服上流淌着祖母绿的柔和色彩，摸起来像丝绸一样光滑，给人一种无价宝石的光环。不，不是光环；她已经变成了一颗宝石，一个美丽与价值无法衡量的纯净宝藏。她想不起来自己一生中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是这一晚，她也爱上了这种感觉！
“哦，这太美了。”她高兴地说着，旋转起来，让裙摆像风中的草一样自由地飞扬。“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瑞瑞，这些礼服太美了。”
“嗯……好吧。”
这个不太热情的回答并不是她期待的；小蝶在听到云宝的话后，暂停了对自己的欣赏，转过身去，面对她们试衣间之间的墙壁。“你的礼服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云宝回答道。
“什么？不，怎么会呢？”小蝶问道。
“因为我从来不穿裙子，所以才会这样！”云宝激动地说。“我的意思是，穿在你身上看起来很棒，但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我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好，云宝黛茜，我保证。”小蝶在面对朋友逐渐增加的尴尬时，依然保持着平静。“瑞瑞在设计这些礼服时都考虑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我知道她肯定想过你会想在你的礼服里感觉如何。”
“我一定要穿吗？”这个问题听起来几乎像是在撒娇。
“你一定要穿。而且别忘了感谢瑞瑞奶奶哦！”小蝶模仿着她妈妈责备的语气，然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相信你看起来一定和平时一样漂亮，哪怕你自己感觉不是这样。”
“那我可以酷一点吗？”
小蝶轻笑了一声。“当然，你可以很酷。”
“酷。”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偶尔传来布料的沙沙声。“嘿……小蝶？”
“嗯？”
“你觉得我漂亮吗？”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小蝶思考了这个问题一会儿，没意识到自己真的说出了这个词。但思考了一会儿后，她说：“是的，我觉得你很漂亮，云宝。”
沉默。“哦……谢谢。”
“不客气……你真的觉得我穿裙子很好看吗？”
“嗯？哦，当然了。”云宝说。“你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小蝶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答案，于是她只是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你准备好了吗？”
“好吧，我想是的。”云宝说道，尽管她打开试衣间的门时，语气仍然有些不情愿。她面容甜美的同伴紧随其后，随即被云宝那灿烂的笑容迎接，云宝冲过来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穿上去会很漂亮，今晚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好看！”
小蝶听到这话脸红了，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谢谢，云宝。你看起来也很漂亮。”
她确实很漂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A 字裙，裙子垂到她穿着凉鞋的脚上，领口舒适地围在脖子上，像是戴了一条项链，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亮片，像钻石一样闪烁。尽管云宝对穿着它显得有些不情愿，但小蝶只能觉得她最亲爱的朋友看起来很美。
“这个，你知道。”云宝迟疑地说，“不太……女孩子气？不太傻气，也不太花哨？”
“嗯，它确实很花哨。”小蝶若有所思地说，“但并不傻气。你看起来很漂亮——也很酷。”
“差不多就行，我想。”云宝还是露出了笑容，她的手臂仍然环抱着她的朋友的腰，似乎很自在。小蝶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到她的手臂在自己的背上，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选择模仿朋友的动作，也让自己的拥抱落在云宝身上，两个女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这个完全属于她们的时刻。
她琢磨着，现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喜欢这样。”小蝶轻声说道。
“嗯……我也是。”云宝回答道。她松开了抱住朋友的手臂，但仍然和她紧紧相连，凝视着她朋友那双温柔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温暖。“嘿，其实呢，我想和你谈谈……不久之后。”
心跳短暂地停了一下。“好的。”小蝶说。“是什么事？”
云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嗯，其实现在我身上并没有带着。”她承认。“而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只是——我们今晚结束后再谈，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小蝶回答道，从云宝的怀抱中解脱出来，但并没有放开云宝；原本贴合身体的手分开了，其中一只落在了另一只毫不迟疑地回应的手上。“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是啊。当然。”云宝虚弱地说。“我们今晚——今晚就尽情享受吧，我想。”
“当然会的。”小蝶向她保证。“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而且我们还会和朋友们在一起！”
“哦，对了。嗯，顺便问一下。”云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除了小蝶以外的一切事物上，那个端庄的女孩则被她朋友突然的迟疑逗得发笑。“我知道我们只是作为朋友一起去的，诸如此类的。”
“嗯……”
“我只是，你知道的，确认一下，诸如此类的。”云宝深吸了一口气。“嗯——你今晚有没有打算——你知道的，跳舞之类的？诸如此类的事？”
小蝶大声笑了起来，那声音如同春雨般甜美柔和。“当然和你一起跳啦！”她回答道。“云宝，你问我跳舞还紧张吗？”
“我——有点。”
夜晚过得很快，而且非常美妙。他们这个小团体一起享受着彼此的陪伴，欢声笑语，还有相机的闪光灯闪烁了不止一次。一顿晚餐填饱了他们的肚子，精致的菜肴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欲滴，尝起来更是美味无比。甚至在他们到达将要举办他们高中毕业舞会的博物馆之前，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宣称这个夜晚已经充满了欢乐。
正如她承诺的那样，小蝶和云宝跳起了舞。无论是早些时候那些狂野喧闹的主题更适合她那个彩虹般的朋友充满活力的性格，还是后来那些缓慢而宁静的曲调更适合她温柔的精神——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放松，一起愉快地度过这个夜晚。即使是像小蝶这样的早睡者，也有那么一点不想让这次经历结束的渴望。
“现在几点了？”几个小时后，小蝶问道，她坐在云宝黛茜身边，努力抑制着打哈欠。她们俩坐在后面的一张桌子旁，看着最后几个还在跳舞的同学和朋友，把夜晚的最后几秒跳完。
“大概一点了。”云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说。“你想回家吗？”
“求你了。”
“好吧。”云宝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小蝶立刻抓住了。两个女孩向那些注意到她们的人挥手告别，然后离开了。深夜在她们驾车穿过并驶向远方时变得柔和起来。
“云宝？”
“怎么了？”
“你……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小蝶问道。她很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现在摆在面前的话题很有影响力；很明显，这件事对她的朋友来说很重要。
云宝的脸色在瞬间从放松变得紧绷而紧张。“嗯……嘿，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停一下？”她的手伸出来，指向路边不远处的一个公园的标志。
“哦——好吧。”
她耐心地等待着车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情况逐渐削弱她朋友坚定的决心，却没有说话。究竟是什么让云宝黛茜如此紧张？这实在让人费解。她的心因同情而揪了起来，当车在黑暗的草地边缘停下时，她松了一口气，人造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月光的微弱光芒。
“嗯……”云宝在座位上挪动着，甚至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顺便说一句，为这个道歉。”
“没关系，云宝。我不介意。”小蝶的微笑依然温暖，她稍微靠近了一些，准备倾听。“你想告诉我什么？”
云宝望向地平线，然后看向她的朋友，最后目光落在仪表盘上。“我的奖学金前几天通过了。”她轻声说道。“你知道，我的足球奖学金？”
小蝶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吗？云宝，这太棒了！”她真心为她的朋友感到高兴，惊讶于这样一个好消息竟然会让她的挚友陷入痛苦。“天哪，我还以为这是什么——”
“是在海边大学。”
小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的话戛然而止。“哦。”
“而且……而且我知道你已经被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录取了。所以我只是……”云宝叹了口气，显然对她们命运的奇怪转变感到痛苦；自她们相遇以来，这是第一次，她们不会在同一个学校，甚至不在同一个州。“我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让你和我一起去海边大学。”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云宝——”
“但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对吧？”云宝苦涩地说。“我的意思是，大多数关系连高中都撑不过去，而且又不是说我们曾经交往过。即使你为了我的缘故去海边大学，我们可能——你会恨我把你带走，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的医学专业。而且如果我们最终分手了，你会更恨我。所以我就是——”她强迫自己停止了唠叨，眼睛紧闭，不可阻挡的云宝黛茜努力阻止眼泪流下来。“我真的爱你，小蝶。我很抱歉。”再也说不下去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离开了座位，走出了车外，来到车前，双手掩面。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感情，但也可能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她一直以来都很自私，总是只考虑自己；现在，在她和这个温柔的公主相处的最后时光里，云宝知道她不能要求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决定来偏向自己。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顺其自然——坦白，结束，埋葬。这些感情不能再重要了。
突然，她感觉到了柔软的皮肤接触到了自己的脸颊，云宝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的脸被一双手温柔地捧着，小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他们之间空荡荡的空间被一个吻填满了。如此难以置信地柔软，一个如此温柔和平静的动作，让云宝那颗悲伤的心得以暂停，在这一刻的宁静幸福中休息。
她们慢慢地分开，小蝶掌控着这一刻，继续将云宝拥在怀中。“傻瓜。我当然也爱你呀。”她轻声细语，脸上洋溢着陶醉的微笑。“我还以为你要向我求婚，或者做些其他很勇敢的事呢。”
这话太直白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只能大笑。“我才没那么勇敢呢！”她说。“我的意思是——好吧——还不算——等等，你想让我娶你吗？”
小蝶点了点头，又给了云宝一个吻来强调自己的意思。“等到合适的时机。”她温柔地说。“你和我得先高中毕业——还有大学也一样。但我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嫁给你。”
这是她得到过的最伟大的目标；云宝黛茜觉得自己被赋予了新的力量，就像一支箭被搭在弦上，射向了正确的方向。她想要勇往直前，努力奋斗，迫不及待地立刻开始，把所有的阻碍都抛在脑后。她有一个奖品要去赢取，这个奖品比任何奖杯或荣誉都更有意义、更珍贵。这一切都感觉还很遥远，距离太远，让她难以承受。但她至少知道，这是值得等待的。“我会保持联系的——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会联系你。”她说。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一点。”小蝶回答。“别惹麻烦，把奖学金弄丢了，你为了它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我保证。我会在你知道之前就完成学业的！”云宝宣称，她很高兴能在这个怀抱里拥有这个挚爱的伴侣——而且希望是她余生的伴侣。“小蝶，我……你离开的时候，别忘了我，好吗？我会在每一个假期出现，或者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出现。”
“就好像我有可能忘记令人惊叹的云宝黛茜一样。”小蝶说。“那么……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
她当然知道。这将是她多年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无论她们分开的时刻有多少；这会激励她前进，让她专注于她最珍视的东西。“和你在一起。”云宝回答，她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
小蝶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确切地说，她只是不想待在她现在所处的地方。
她目前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如果她开始奔跑，那么那群似乎一心要跟踪她每一步的孩子们肯定会紧追不舍，就像一群捕食者在寻找一顿受威胁的美餐。但此刻他们正在逼近她，而她只能以她蹒跚学步的速度移动。小蝶的眼睛继续扫视着这个大公园的周围环境，寻找她的妈妈究竟去了哪里；也许如果她找到了妈妈，他们就不会再跟踪她了。
脚步声越来越快，传入了她的耳朵，小蝶紧紧抱着她怀里的玩具兔子，当她看到第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中时。在她能做任何事情来阻止之前，这个胆小的孩子发现自己被一群对手围住了；一个四比一的比例，而她比他们小两岁。这可不是什么好几率，尤其是当她看起来比他们小很多的时候。
“嘿！你为什么一直跑开？”这群孩子的领头说道，一个体态较为丰满的女孩，她的长相更像是砖块而不是人；她的笑容更像是带有敌意的奸笑，而不是任何友好的表情。“我们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想问你点事！”
“是啊，你为什么要跑开呢？”她的一个帮凶附和道，一个瘦弱的男孩，他的头发上沾满了树叶和草。“你不是害怕了吧？”
小蝶环顾着围住她的这群人，将他们与自己比较，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即使他们当中最小的也比她高出了好几英寸，而且他们所有的挑衅都带着敌意。当她把毛绒玩具抱得更紧时，这个眼睛明亮的小女孩努力地寻找着要说的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话，还是沉默才是她最好的武器？
“你手里的那个洋娃娃可真漂亮呢。”女孩说道，不知为何，这话引得她的同伴们一阵窃笑。“还是说洋娃娃拥有你呀？它可比你大多了！”
“看看它的耳朵！我打赌她肯定总是被它们绊倒。你最好的朋友都让你摔倒了！”
“最好的朋友？看看她呀，她根本说不出话来！我打赌那个愚蠢的洋娃娃就是她唯一的朋友！”
这些话，他们并不知道，却一语中的；这些冷箭正中靶心，小蝶能感觉到它们的毒素正在稀释她的心灵，她努力不让眼泪在眼中形成。如果她再表现出更多的软弱，他们肯定会陷入疯狂。然而，尽管她竭力克制，小女孩的视线还是变得模糊了，她的眼中开始有了湿润。
这些嘲笑几乎立刻就来了，这个孩子躲在她那过于庞大的毛绒玩具后面。“嘿，你干嘛哭得那么厉害呀？”那群孩子喊道，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我们只是逗你玩呢！你这个大宝宝，你要哭吗？”这些话像倾盆大雨一样落在她身上，对她敏感的心灵来说又响又闹。被围在中间，又看不到任何援助，小蝶不知道该如何逃脱。
“你得长大。你总是躲在那个愚蠢的兔子后面，还怎么变得强大和坚强呢？”那个大女孩挑衅道。“它太大了，不该总是陪着你这样的爱哭鬼！”
“是啊，它厌倦了照顾你。它想要一些真正的朋友！”另一个孩子喊道。“我打赌它宁愿和我们玩，也不愿和你这样的小书呆子在一起！”
小蝶紧紧抓住她的毛绒玩具，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她本可以抗议，甚至只是呼救——但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声音被这群陌生的欺负者夺走了。哦，她该怎么办呢？
“快点，把它交出来！”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要求道，她向她的猎物伸出手。“我们只是想帮你，你得停止依赖那个愚蠢的东西！”
小蝶试图往后退，最后几步帮她退了回去——却撞到了一个更坚固的物体，她发现那个满身树叶的男孩就在后面，正准备抓住她和她的毛绒玩具。
“我抓住她啦！”他胜利地大喊着，那抓握如同铁钳一般，试图把毛绒玩具从她手中扯开。“快，抓住她，我来抓这个玩具！”
小蝶说不出话来，拼命用尽全力抓住她的玩具。他们正试图夺走她在整个广阔世界里唯一的朋友，她绝望地想要抓住——！
“嘿！别碰她！”这响亮的呼喊声在公园里回荡，让这场争斗立刻停止了，双方都在动作中僵住了，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说的——”
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小蝶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脱离了对手的掌控，远远地藏在了另一个人的身后。她最初以为是其中一个欺负她的人抓住了她，但她的感官很快告诉她并非如此；那四个一心想要抢夺的家伙现在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新面孔，而这张脸小蝶完全不认识。
“嘿！这不关你的事，走开！”那个体态丰满的女孩大声斥责着，从小蝶手中夺过那个毛绒玩具，紧紧地抓在手里。“我们只是闹着玩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这个新来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她几乎和小蝶一样高，却充满了活力，这个头发颜色如同彩虹的小女孩站在他们和被欺负的目标之间。“把它还给她。”她说。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愣住了。“什么？”
“我说把它还给她！”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咆哮道。“我看到了，你正试图从她手里抢走它。”
那个大女孩挑衅地吐了吐舌头。“现在它是我的了。”她得意地说。“又不是我的错，她需要长大。那个愚蠢的娇小姐甚至连话都不愿和我们说。”
“把它还给我，不然有你好看！”
“哼！就你这小矮子，有本事来打我呀！”
紧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彩虹女孩挺直了身子，仿佛浑身充满了能量，她大喊道：“矮子？！”她毫不犹豫地向毫无防备的欺负者冲了过去，给了那个女孩一记惊人的重拳，打得她直接瘫倒在地。当她的同伴们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小蝶的守护者抓起那个毛绒兔子，把它塞进了那个惊恐的女孩无力的臂弯里。
那个满头树叶的孩子站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也许还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天哪！”他喊道，目光在朋友和她的攻击者之间来回扫视。“嘿，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赶紧滚开，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那个脾气火爆的女孩宣称，仍然站在小蝶和那群震惊的捕食者之间。“要是我再看到你们，我会一路追到你们家门口！”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她的脸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涨得通红，眼泪开始流了下来。她瞪着她的攻击者，眼中充满了仇恨，但却没有还手的意思。“你这个可恶的小混蛋。”她边抽泣边说，掩饰不住自己正在哭。“我会告诉我的父母的！”
“好啊，你去告状呀！”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嘲笑道，对着那群离去的孩子挥舞着拳头。“要是有必要，我连你父母也揍！”
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她把手叉在腰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胜利的欢呼，然后转过身来。“好了，这事解决了。你还好吗？”
小蝶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孩，全身都在颤抖，紧紧地抱着她的毛绒兔子。这个女孩看起来相当狂野，充满了能量和不稳定。她是一个未知的因素，也许不应该被信任；毕竟，她刚刚一拳打在了一个比她大的孩子的脸上。
也许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让对方感到不安，那个女孩跪了下来，开始向她惊恐的同伴爬过去。“嘿。”女孩轻声说道，她的表情失去了那种充满活力的锋芒，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我不是帮你赶走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吗？”
是的，是她用力地打了他们中的一个。小蝶仍然沉默不语。
“我叫云宝黛茜。”女孩说道，露出一个她希望是鼓舞人心的微笑。“嗯……你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那微笑，琢磨着它是否真诚。云宝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活力，和她在一起，很难不感到自己也变得有点坚强和勇敢。“我……我叫小蝶。”那个可怜的女孩终于低声说道。“我想我的妈妈……”话音刚落，她就哭了起来。
云宝一开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哭泣感到有些意外，但她慢慢地靠近了一些，伸出一只手让小蝶握住，耐心地等待着泪水的洪流渐渐平息。“没关系的。”她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帮你找到你妈妈的。”
“真的吗？”小蝶透过泪水问道，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不清了。
云宝迅速点了点头。“当然！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然后你就会感觉好多了。之后我们还可以去荡秋千。”
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提议。小蝶带着泪痕的笑容，握住了云宝伸出的手，两个女孩离开了那个地方，去寻找那个难以捉摸的家长。有了这个坚定的女孩陪伴在身边，这个广阔无比的公园现在也不再显得那么庞大和难以逾越了。
“很高兴认识你，云宝黛茜。”小蝶虚弱地说。
“那是当然！”云宝回答道。“嘿，我觉得如果我们先去荡秋千，你妈妈说不定就能看到你在那儿了。它就在游乐场旁边。”不用多猜也知道她渴望飞翔，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天空离大地更近一些。
“我不太确定。”小蝶说，对于接受这样的提议有些犹豫。她真的很想找到她的妈妈，但待在一个地方确实有点道理。
云宝等着她的新朋友考虑这个想法，她那急切的笑容始终没有从脸上消失。“那么？”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小蝶环顾着她所处的公园，然后看向那个前来保护她的女孩那明亮的表情。“和你在一起。”她终于说道。
而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小蝶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 ∞ ∞ ┉┉┉┉ ∞ ∞ ┉┉┉
～九岁～
她知道云宝已经在尽力保持耐心了，但这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云宝一开始就没多少耐心。
“快点，小蝶！排队的人每秒都在变多！”云宝抗议着，生气地跺着脚。“如果我们再等下去，那得等上好长时间才能坐上！”
她们已经在游乐园里一起逛了一个小时左右，这是一次学校组织的旅行，为了庆祝这个相当宜人的秋天的最后几天。其实来参加这次旅行并不是小蝶的主意，但云宝坚持要她一起来——至少当个伴。
现在她正面对着她朋友坚持不懈地纠缠的真正原因：她想让小蝶真正去坐一些游乐设施。
“我就在这出口等你好了。”小蝶回答道，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过山车，不禁因害怕而打了个寒颤。它很高，而且速度惊人！她每次看到新的列车呼啸而过，都能感受到木制轨道上的震动，那速度的力量令人惊叹不已。云宝想去坐这个游乐设施当然无可厚非；她是个追求刺激的人，总是寻找下一个巨大的挑战。而小蝶则很满足于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可我们不能这样啊，还记得吗？”云宝坚持道。“我们必须和我们的搭档待在一起，如果你不去坐，那我也没法去！求求你了，小蝶，我保证这非常有趣！”
“可它太大了！”小蝶又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落差，不知怎的，这让她感觉更糟了。“云宝，你真的非要去坐——”
“是的！它是全新的，而且超级快，肯定会很好玩的！”云宝打断道，回头看了看仍在增长的排队队伍。“求你了，我让我们先过来坐这个游乐设施，就是因为我可不想等上一辈子！求求你了，小蝶，求你了？”
她非常、非常想说不。那个山坡很高，那个落差很陡，而其余的部分则是一片快速模糊的景象。但云宝黛茜显然是急切的，非常渴望能坐上这个游乐设施。“云宝……”
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为即将到来的失望做好了准备。“那么，你要去哪里？”她问道。
小蝶知道自己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后悔，所以她选择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和你在一起。”她终于承认了，靠近她的朋友，准备迎接最糟糕的情况。
等待的过程令人难以忍受，而游乐设施本身似乎会更糟。小蝶不喜欢看到头顶上方的轨道，也不喜欢听到木头在压力下发出的嘎嘎声。周围都是排队的人群，她无法逃脱它的束缚，这个可怜的女孩只能等待灾难降临，忍受着极度恐惧的痛苦时刻。她讨厌游乐园，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她后悔踏入这个嘈杂、雷鸣般的地方，只希望自己能蜷缩在毯子里，读一本好书；这里太可怕了。
而云宝并没有帮上忙。过山车让小蝶感到害怕的一切，却让那个更勇敢的女孩欣喜若狂；她不断地列举游乐设施的特点、速度和落差，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每一个新细节都在尽力让这个胆小的女孩双腿发软，当列车真正进入视野时，她几乎无法强迫自己站稳。
当他们排队等待下一节车厢出现时，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云宝终于从她的期待幻想中回过神来，注意到她的朋友正在受苦。“嘿，你还好吗？”她问道。
“不。”小蝶沙哑地说，眼睛痛苦地睁得大大的，盯着虚无，站在无尽深渊的边缘。她能听到前面那趟列车上的人们开始尖叫——哦，天哪，帮帮我，他们为什么在尖叫？他们是被甩出了座位吗？他们正拼命抓住什么东西！“云宝黛茜，我做不到！”她真的快要惊慌失措了，她的身体正准备失控，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安全。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嘿……”云宝的手落在她的手上，轻轻一捏，阻止了她惊慌失措的思绪，把它拉回了现实。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看着她的朋友，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那微笑充满了同情和温暖的理解。“我保证你没事的，小蝶。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对吧？”
她已经是小蝶最大的保护者好几年了；云宝黛茜行事鲁莽、无所畏惧，而且绝对冲动——但她总是在小蝶需要帮忙，或者感到害怕的时候及时出现。“我……不，你——你不会的。”
“我知道看起来很吓人，但这个游乐设施会很有趣的。”云宝说。“非常感谢你陪我来，我知道班里其他人都还没胆子坐这个——或者还没长够个子！”
她们俩长得比同龄人快，小蝶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件事。她也没想到云宝会因为她的陪伴而感到感激。“你保证会没事的？”
云宝用力点了点头，她兴奋得快要笑开了花，随着进站的列车映入眼帘。“你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
列车驶入车站，乘客们纷纷下车，胆大的和胆小的都坐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她全身都在颤抖，但紧紧握住云宝的手似乎有助于让她的思绪保持平静，不再陷入惊慌。小蝶看着工作人员检查每一个座位，按下安全压杆，确保它们固定到位。小蝶身材瘦小，安全压杆对她来说相对贴合，当他们检查她的压杆时，也刚好合适——完美贴合。
然后——哦天哪，列车动起来了！驶出车站，经过一个小下坡，加速驶向那个即将攀登的巨大山坡。小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列车沿着下面的链条爬升，那金属的咔哒声在她耳边回响，听起来更像是枪声。也许这并不是——
“耶！我们出发啦，出发啦！”云宝几乎要兴奋得跳起来了，她四处张望，看着他们的高度不断上升，迫不及待地期待着这场小小冒险的开始。“这一定会超级棒的！快点开始啊！”她和小蝶分享的笑容是小蝶见过的最灿烂的，仅仅是期待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欣喜若狂，这种情绪极具感染力。而她还感谢我陪她来。感谢我参与其中。
链条的咔哒声终于停止了，列车微微下倾，转向那个将带他们俯冲而下的山坡——
小蝶探头看向边缘，随后又环顾四周，下方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如此之高，这种俯瞰的视角是她年轻的生命中前所未见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她能感受到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而在他们即将下坠的那一刻，她几乎相信自己在飞翔。
紧接着，她开始飞驰。沿着木质轨道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尖叫着向下俯冲，她能感觉到世界在她身边飞速掠过，模糊到她的眼睛几乎无法承受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睁不开。恐惧与兴奋的每一种感觉都在她体内疯狂地奔涌，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该欣喜若狂还是惊恐万分。这速度飞快，令人害怕，却又无比刺激！她能听到云宝在她身边尖叫着表达她的喜悦，完全被游乐设施的力量所征服；无论是因为云宝的影响还是她自己本能的感觉，小蝶努力让自己脸上不露出笑容。这无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糟糕却又最棒的事情！
他们绕着螺旋轨道飞驰，小蝶能感受到重力加速度将她紧紧地压在座位上；尽管这让她脑袋发疼，但不知怎的，她却因此感到更安全。如果她动弹不得，又怎么可能从座位上掉下来呢？他们依然飞速地移动着，绕过弯道，爬上一个小山坡——
哦！紧接着，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前方就是车站，下面的刹车将列车稳稳地停住。一段静止的短暂停顿之后，列车缓缓地返回车站，最终结束了这次行程。固定她座位的安全压杆飞快地向上弹起，小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朝着出口走去，云宝则在她身后欢快地蹦跳着。
“哦天哪！太棒了！”云宝大声喊道，她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喜悦的尖叫在游乐园中回荡。“速度超快，还有——还有天哪！这真是太酷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无法抑制那充满活力的身体里奔涌的快乐。“小蝶——哦，对了。嗯……小蝶，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怎么样？这是一个价值百万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整个过程中她都惊恐万分，但小蝶不知道自己能否说她并不享受这个过程。有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奇怪的矛盾感受呢？“这……”她继续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云宝的手上，看到上面有红色的痕迹。她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这是——
“哦，你的手！”小蝶惊呼道，走到朋友身边查看受伤的地方，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我好抱歉，我都没意识到我抓得那么紧！”
云宝只是笑了笑，挥了挥她受伤的手，好像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似的；考虑到她极度的兴奋状态，这种想法并非不可能。“我没事——你玩得开心吗？快说，从那个坡上冲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很酷？”
小蝶本想坚定地说“不”，却发现自己笑了出来。“真的好可怕。”她咯咯地笑着说。“但是它很……”
“很酷？很刺激？很棒？很令人惊叹？！”
“……真棒。”小蝶说道。“这真的很棒。我以前从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云宝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看到朋友对这次经历的积极反应，她比自己坐游乐设施时还要高兴。“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喊道。“你看，排队的人还不算多，你还想再坐一次吗？”
“不！”小蝶用她最接近喊叫的声音说道。“我——我的意思是……不，谢谢。我很抱歉，云宝黛茜。”
云宝撅起了嘴，但很快耸了耸肩，又笑了起来。“好吧，至少我已经坐过一次了。”她说。“谢谢你陪我来，小蝶。和你一起坐这个游乐设施，比我自己一个人坐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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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
小蝶不止一次觉得学校实在太不公平了。她从不介意学习本身；写论文对她来说很容易，作业和家庭作业也是如此。她安静的性格总是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相得益彰，使她成为一个模范学生。但现在，她被要求在全班同学面前发言——
好吧，她很难不因此而感到有些生气。他们都知道她讨厌在别人面前讲话，更不用说还要做一个正式的演讲了——而且还要打分！当她连在正常课堂上举手提问都不喜欢的时候，她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呢？
她已经努力不去想这个作业好几个星期了：做一个关于你热爱的事物的小演讲。她把这件事搁置一边，试图忽略它，直到现在才不得不真正去关注这个该死的东西。距离她必须做点什么只剩下几天时间了，小蝶强迫自己动笔写下来。这倒是容易的部分；真正练习演讲则是另一回事。而且，仿佛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云宝发现她在挣扎——并决定尝试帮忙。
小蝶咬着嘴唇，看着她的朋友坐了下来。她那个总是信心满满的的朋友把她拉到一间空教室里，以便练习。按照云宝的说法，她需要习惯这样严肃的环境，而不是独自在卧室里练习。“云宝，你没必要这么做——”
“哦，我可得做。你星期五可得做这个演讲！”云宝抗议道，她在一张桌子后面坐好，让自己舒服一些。“快点，你不能就这么不做，还想着能及格。我们都知道，如果你不习惯的话，你站在那里就会像往常一样僵住！”
“非常感谢你，云宝黛茜。你真是太好了。”
云宝皱了皱眉。“听着，你要是不试一试，怎么能克服你的怯场呢？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小蝶知道云宝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在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时承认这一点。“云宝黛茜，我会——我会做点什么的。”
“这可不够好。快点，我想帮忙！难道我不能帮你练习一会儿吗？就像我要让莉莉在班级成绩上超过你一样——她真是个讨厌鬼！”
她讨厌这样。小蝶真的只想忽视这个糟糕的作业，让它不及格。但云宝在这里，试图支持她，推动她继续努力；尽管她多么希望不是这样，简单地说不并拒绝这种自愿的帮助，既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不是一个善良的选择。“我……好吧。”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云宝说着，窝在座位里，示意她的朋友开始。她是一个专注的听众，想要听听小蝶要说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着她开口说话，而她将是近三十个盯着她的孩子之一。而且，其中有些孩子总是试图欺负她，用各种方式戳弄小蝶。他们会等着她失败，做鬼脸，挥舞着手臂，希望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他们会嘲笑她，窃笑她，指着她，看到她搞砸并失败他们会很高兴！
“哇哦——嘿，小蝶！没事的，我保证！”云宝看到她的朋友开始发抖，明显快要崩溃了，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听着，看着我！就看着我，好吗？别想别的，就看着我。”她握住小蝶的手腕，坚定但并不痛苦地试图让这个惊恐的女孩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
小蝶想哭；这太愚蠢了，她甚至无法在她几乎认识了一辈子的人面前做一个简单的三分钟演讲——她甚至无法练习！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对不起。”她小声地、紧张地说。
“别为任何事道歉！很多人都会怯场，对吧？”云宝回答道。“现在听着……看。你现在在哪里？”
小蝶的目光四处扫视，最后落在她面前的女孩身上。“和你在一起。”她说。
“好的。那你星期五做演讲的时候会在哪里？”
“和你在一起。”
“没错！所以别去想观众里的其他任何人，好吗？”云宝坚持道。“整个演讲过程中就看着我。就像我们现在练习的这样，把演讲当作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我——我不知道，云宝……”
云宝走回去，坐在前排，恢复成一个专注的听众。“我们来试试。就像现在这样，好吗？”
这是一个开始。“好的。”
云宝笑了。“这就对了！那你对什么充满热情？”
那部分很容易。“我……在这里谈论一个——动物福利。”小蝶说道。“等我再长大一点，我想去当地的收容所做志愿者，所以……我就在这里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至少——总算是有点东西了。
然而，云宝却表现得非常出色。“太棒了！我真的很想听听全部内容！继续说！”
小蝶知道自己很可能做得糟透了；每隔几个词，她的嘴唇就会颤抖，说话时不断结巴，这种不愉快的时刻总是出现。很多时候，她发现自己不是抬头看着观众所在的地方，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对那一刻的恐惧让她的思绪飞出了脑海。有太多次，她想让自己僵住，变得安静，只是站在那里，或者干脆跑掉，但云宝的脸一直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而她脸上的笑容也给了她很大的鼓励。慢慢地，也许甚至是痛苦地，这个胆小的女孩终于完成了她的演讲，把稿子放到了一边。终于结束了，哪怕这只是一次练习。
“耶！干得漂亮，小蝶！”云宝说道，对她的朋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我保证！”
“云宝，我真的没——”
一个拥抱打断了这种消极的谈话。“不，你真的做得很好！”云宝坚持道。“我能看出你真的很努力！你肯定能做到，你必须相信自己！”
小蝶知道她肯定错了，但她朋友轻易散发出来的自信是极具感染力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你帮忙，云宝黛茜。”她说。“有你在旁边帮忙，会容易得多。”
“就好像我还能做别的事一样。”云宝回答道。“你觉得你已经掌握了吗？”
她想说是的；只要不再做这件事就好。但小蝶完全清楚还有改进的空间……“你能再帮我复习一遍吗？”
于是云宝就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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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至少按照她的标准来说是这样。一开始，这不过是一个传到耳边的谣言；肯定没人会做出如此冷漠的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蝶越来越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感到热血沸腾——怎么能有人把一个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呢？但在对这件事产生任何情绪之前，她急切地想要先知道真相。而说到了解他们的朋友，她知道该去问谁。
一缕金色的头发，对她的眼睛来说是那么的显眼。“苹果杰克！”小蝶喊道，她的声音几乎无法穿透人群的嘈杂。“苹果杰克，等等！”意识到没有别的办法了，小蝶叹了口气，开始在走廊的喧闹中挤过去，像蛇一样在静止的人和移动的人之间穿梭，试图到达她的朋友身边，了解她能了解到的一切。“苹果杰克，请等等！”
最后，她微弱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那个金发的农场女孩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面容甜美的女孩正朝她挤过来。“小蝶！抱歉，我没听到你过来——”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粗鲁的事了；小蝶连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她朋友的问候，她追问着：“关于云宝黛茜的事是真的吗？”
她表情的瞬间变化就是她需要的全部答案。苹果杰克通常友好的神情变得阴沉而严肃，眼睛因回忆而变得迷蒙。“她……是的。”她不情愿地承认。“这是真的。”
小蝶感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大约一年了，云宝黛茜在她们刚开始上高中时就向她透露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她从未催促过她的朋友公开这件事，很乐意让云宝在这样敏感的事情上自己做主。然而，这个秘密却被友谊大赛这个最不可能的场合曝光了，这真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大的讽刺。“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苹果杰克环顾四周，希望有其他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她……嗯，云宝在比赛中赢了水晶预备学校——你知道的，一场点球大战。然后她赢了之后，声音有点大。我想那个预备学校来的女孩不太喜欢这样，然后……”苹果杰克犹豫了一下。“她不可能真的知道。我想她只是运气好。”
小蝶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事情的经过；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为她的朋友感到难过。“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那声音更像是一个沉重的呻吟。“然后她叫云宝是——嗯，她叫她同性恋，但这并不是——嗯。然后我想大家就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云宝黛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人物，在小蝶认识她的这些年里，人们对她的看法总是两极分化；你不是全心全意地爱她，就是对她怀有炽热的憎恨。考虑到这样一个秘密被公之于众，听到两所学校的人决定趁机大做文章并不令人意外，小蝶知道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要说她没有感到一种愤怒的恶心，那绝对是谎言。“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
“嗯，塞拉斯蒂娅校长对此事进行了处理——我知道这里有些人被处罚了。但水晶预备学校？”苹果杰克甚至一想到这个就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声。“你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她在哪里？”
苹果杰克咬了咬嘴唇。“我……我不知道，小蝶。”她承认。“我最后一次看到云宝时，她正朝某个方向跑去。我想她可能是回家了。”
这还不够。“我要去找她。”小蝶说着，向朋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运动场跑去。
“等等，小蝶——嘿，马上就要下暴风雨了！”
小蝶推开人群，尽量不去感受那种沉重的厌恶；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仅仅是因为他们有机会伤害她。她尽量让自己相信，大多数人可能并不是出于恶意，他们只是随波逐流，因为这样很有趣，而且有同伴的压力。她想原谅他们，就此放过他们，但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至少现在，小蝶只是把她的感情集中在云宝黛茜身上：她最深、最个人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再也无法隐藏。
外面迎接她的天气当然不友好，与下方世界的糟糕程度堪称绝配；阴云密布，颜色越来越深，云层内部的隆隆声似乎随时都会释放出噪音和雨水。小蝶从来都不喜欢暴风雨，讨厌那种嘈杂声。但云宝黛茜肯定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她想要找到她。足球场空无一人，围绕着棒球场的零星看台也是如此。也许苹果杰克猜测云宝直接跑回家、离开学校是对的？
她经过橄榄球场，看到横梁上有一个人影——那彩虹般的头发？绝对错不了。“云宝黛茜！”小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着，飞快地爬上狭窄的金属楼梯，来到她最亲爱的朋友身边，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周围的世界。“云宝黛茜，你还好吗？”
云宝一言不发，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直到小蝶坐在她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就像一座雕像打破了石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看向她的朋友，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真正认出她的迹象。“嘿。”
听到如此沮丧的声音，小蝶的心都揪了起来。云宝是不可战胜的、不可逾越的。她怎么会沦落至此呢？“云宝……我听说发生的事情了。”
沉默。然后——“哦。是啊。”云宝又开始凝视着远处的田野。“这不重要。”
小蝶感到震惊。“这当然重要！”她抗议道，抓住她朋友的手，紧紧握住。“云宝，我真的很抱歉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她竟然会说出这种糟糕的话，其他人也不该取笑你。没有人应该对你这么坏，永远都不该。”
云宝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沉默持续着。他们周围的环境阴沉而寒冷，随着头顶的暴风雨不断掠过，气温也越来越低；雨很快就会到来，将他们浸湿，把这一刻的痛苦永远定格。
小蝶从未感到如此无助。这是她最老、最亲爱的朋友——现在却在受苦，而她却无法帮助她。她怎么能就这样坐视不管、什么都不做呢？但她又想不出能做些什么。
“我是不是个坏人，小蝶？”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什么？”
云宝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因为我喜欢女孩子，我是不是个坏人？”
小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你绝对不是坏人，云宝黛茜。”她轻声说道。“你并不完美，但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如果我是和一个坏人交朋友，我早就知道了。”
云宝黛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面前那片空旷的田野，继续凝视着这个世界上的虚无。“这真的让我感觉很糟糕。”她哽咽着，脸庞紧绷，双眼模糊，两滴咸咸的泪水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滚落，她试图抓住那最后一丝控制力，不让痛苦涌出来，但却失败了。
小蝶紧紧地抱住她的朋友，没有松开；她很感激大雨终于来了，把她们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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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
“小蝶——快点！”
“我说不。”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了，云宝。”
星期五晚上原本计划一起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女孩们同意在瑞瑞家见面，庆祝周末的开始，返校节是自本学期开始以来她们庆祝的最好理由。曾经确定无疑的计划很快因为承诺在夜晚结束前见面而瓦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由于云宝的比赛持续到傍晚，小蝶答应比赛结束后送她回家；她们几乎总是拼车，无论是小蝶还是云宝开车。
她一直在努力给予支持；小蝶在观众席上绝对算不上声音最大的人，但她总是确保找到云宝，并直接为她加油。比赛结束后，她甚至回到更衣室外等待，在该离开的时候第一个迎接她。她耐心地等待着，当飞火教练离开时向她问好，发现自己等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云宝还没出来，于是决定进去看看是否一切顺利——
然后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
小蝶这辈子可能从未走得这么快过，她匆忙的步伐得到了真正愤怒的有力支撑。云宝因为劳累而疲惫不堪，试图跟上她，但由于球队一直在传着的杰克丹尼尔酒，她多多少少有些步履蹒跚。她尽可能地一瘸一拐地跟在朋友身后，两人不知怎么地成了最意想不到的角色互换。
“小蝶——嘿，慢点！”云宝说，她的一只脚还穿着钉鞋，另一只脚穿着袜子，每一步都踩在标记草地的泥泞上。“拜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大事，云宝黛茜。”小蝶冷冷地说，仍然不屑于回头看她的朋友。“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但你还是做了。”
“小蝶——等一下！”云宝突然加速，疲惫地紧紧抓住那个高个女孩的手臂，却发现它立刻被甩开了。小蝶与筋疲力尽的运动员保持着距离，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现在被愤怒点燃。尽管她努力争取，云宝还没有得到原谅，事情也没有就此结束；她必须把这件事看到最后。“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质问道，双手叉腰，好像她是控告者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要等飞火教练离开？”小蝶反驳道。“你确保球队独自一人，对吧？”
云宝对这番话皱起了眉头，知道自己无法反驳。“那又怎样？就这一次而已。”
“你以为连我都会相信这种话吗？”小蝶问道。“云宝黛茜，大学球队都在关注你，而你甚至还没到高三呢！拜托，别因为惹麻烦而毁了这个机会！”
云宝每过一秒就变得更加愤怒，她既疲惫又沮丧，既是因为运动，也是因为烦恼。“小蝶，再过几年我们就要上大学了。你觉得在大学里喝酒会有多大的问题？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到时候肯定会经常喝醉的。”
小蝶曾经在度假时被妈妈给过一点葡萄酒尝尝，但她觉得那味道令人不悦。“那听起来可不好玩。”她温和地说，希望能让她的朋友打消这个念头。
云宝翻了翻白眼。“那只是因为你一点都不好玩，你这个胆小鬼。”她咆哮道——然后她的红脸在瞬间变得苍白，比什么都想收回这句话。
小蝶一开始表现得好像不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这句话，但很快就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垮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这句话刺痛了她的心，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喘着湿漉漉的、虚弱的气息，眼神中充满了受伤，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宝的恐惧则是另一种类型，她似乎被冲动的恶意所困扰，正是这种恶意促使她把这句话说出口。“小蝶——哦天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真的这么看我吗？”小蝶问道，她所有的热情和斗志都被她最珍视的伙伴的那些话压制了。她努力抑制住喉咙里哽咽的肿块，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去哭——即使是她自己给自己的那个小拥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真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发誓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宝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为自己辩护，甚至解释自己的无情。“小蝶，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了，请别哭！我不是故意——”
“我只是想变得像你一样。”小蝶含糊地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落在地上之前咸咸地润湿了她的嘴唇。“你总是会为我做到最好，而我——我只是想试着做同样的事。云宝，求你了……”
“小蝶，求你了。我保证那不是真的，我发誓不是的。”云宝急切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绝不会——我做不到——”
从更衣室里透出来的光被遮住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在观察着这一幕。他们是否从那么远的地方听到争吵是未知的，但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那个神秘的身影喊道：“嘿，云宝！别管那个胆小鬼了，流星今晚在他家开派对！难道你不想去吗？”
“嘿！闭嘴！”云宝咆哮道，她彻底被激怒了，变得怒不可遏。“你要是再敢这么叫她，我就跟你没完，你听到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嘘声，但云宝毫不退缩，直到她看到那个挑衅的队友消失在视野中。当她转过身来时，她看到小蝶已经完全崩溃了，只剩下一片颤抖的泪水。“小蝶——”
“请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小蝶哽咽着说。她一直都知道，那些话存在于许多人的内心深处，甚至是她认识并喜欢的人。她一直最害怕的是，每个人其实都在这么想——甚至她的最好的朋友。但听到这句话被大声说出来，知道云宝真的是那个意思……
“小蝶，我真的很抱歉。”云宝轻声说道，站在她的朋友面前，试图抱住她。“我说了那样糟糕的话，我真的很抱歉。你会——”她的话突然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后来变成了沙哑的声音。“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理解。”
小蝶本想抗拒；愤怒和受伤的情绪仍然在她的血液中奔涌，云宝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和汗水，闻起来简直糟糕透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但无论她被什么或谁伤害过，她总是第一个跑向云宝黛茜。她的心唯一知道该做的事就是投入她朋友的怀抱，两个女孩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时间既不短也不长，而只是单纯地存在。
“你闻起来真糟糕。”小蝶打了个嗝，立刻为自己的直白大笑起来。她本不想这么说！
谢天谢地，云宝也加入了她的笑声。“为这个也道歉。”她说。“小蝶，我……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你只是想帮忙。”
在所有能说的话中，这句话对她来说最重要。“谢谢你，云宝黛茜。”她低声说道。“而且我真的原谅你了。”
“是因为味道，还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小蝶让自己轻笑了一声。“两者都是。不过要是瑞瑞看到你这样，她可能不会喜欢。”
“嗯。你说得对。”云宝承认。“我……你觉得还能开车吗？我得先回家洗个澡。”
小蝶点点头，伸手去拿她的钱包，以便拿出钥匙。“我可以开车。”她说。“你需要回去拿你的东西吗？”
“下次再说吧。”
于是，她们出发了。
小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漂亮过。这件精致的舞会礼服上流淌着祖母绿的柔和色彩，摸起来像丝绸一样光滑，给人一种无价宝石的光环。不，不是光环；她已经变成了一颗宝石，一个美丽与价值无法衡量的纯净宝藏。她想不起来自己一生中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是这一晚，她也爱上了这种感觉！
“哦，这太美了。”她高兴地说着，旋转起来，让裙摆像风中的草一样自由地飞扬。“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瑞瑞，这些礼服太美了。”
“嗯……好吧。”
这个不太热情的回答并不是她期待的；小蝶在听到云宝的话后，暂停了对自己的欣赏，转过身去，面对她们试衣间之间的墙壁。“你的礼服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云宝回答道。
“什么？不，怎么会呢？”小蝶问道。
“因为我从来不穿裙子，所以才会这样！”云宝激动地说。“我的意思是，穿在你身上看起来很棒，但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我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好，云宝黛茜，我保证。”小蝶在面对朋友逐渐增加的尴尬时，依然保持着平静。“瑞瑞在设计这些礼服时都考虑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我知道她肯定想过你会想在你的礼服里感觉如何。”
“我一定要穿吗？”这个问题听起来几乎像是在撒娇。
“你一定要穿。而且别忘了感谢瑞瑞奶奶哦！”小蝶模仿着她妈妈责备的语气，然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相信你看起来一定和平时一样漂亮，哪怕你自己感觉不是这样。”
“那我可以酷一点吗？”
小蝶轻笑了一声。“当然，你可以很酷。”
“酷。”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偶尔传来布料的沙沙声。“嘿……小蝶？”
“嗯？”
“你觉得我漂亮吗？”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小蝶思考了这个问题一会儿，没意识到自己真的说出了这个词。但思考了一会儿后，她说：“是的，我觉得你很漂亮，云宝。”
沉默。“哦……谢谢。”
“不客气……你真的觉得我穿裙子很好看吗？”
“嗯？哦，当然了。”云宝说。“你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小蝶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答案，于是她只是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你准备好了吗？”
“好吧，我想是的。”云宝说道，尽管她打开试衣间的门时，语气仍然有些不情愿。她面容甜美的同伴紧随其后，随即被云宝那灿烂的笑容迎接，云宝冲过来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穿上去会很漂亮，今晚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好看！”
小蝶听到这话脸红了，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谢谢，云宝。你看起来也很漂亮。”
她确实很漂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A 字裙，裙子垂到她穿着凉鞋的脚上，领口舒适地围在脖子上，像是戴了一条项链，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亮片，像钻石一样闪烁。尽管云宝对穿着它显得有些不情愿，但小蝶只能觉得她最亲爱的朋友看起来很美。
“这个，你知道。”云宝迟疑地说，“不太……女孩子气？不太傻气，也不太花哨？”
“嗯，它确实很花哨。”小蝶若有所思地说，“但并不傻气。你看起来很漂亮——也很酷。”
“差不多就行，我想。”云宝还是露出了笑容，她的手臂仍然环抱着她的朋友的腰，似乎很自在。小蝶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到她的手臂在自己的背上，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选择模仿朋友的动作，也让自己的拥抱落在云宝身上，两个女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这个完全属于她们的时刻。
她琢磨着，现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喜欢这样。”小蝶轻声说道。
“嗯……我也是。”云宝回答道。她松开了抱住朋友的手臂，但仍然和她紧紧相连，凝视着她朋友那双温柔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温暖。“嘿，其实呢，我想和你谈谈……不久之后。”
心跳短暂地停了一下。“好的。”小蝶说。“是什么事？”
云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嗯，其实现在我身上并没有带着。”她承认。“而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只是——我们今晚结束后再谈，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小蝶回答道，从云宝的怀抱中解脱出来，但并没有放开云宝；原本贴合身体的手分开了，其中一只落在了另一只毫不迟疑地回应的手上。“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是啊。当然。”云宝虚弱地说。“我们今晚——今晚就尽情享受吧，我想。”
“当然会的。”小蝶向她保证。“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而且我们还会和朋友们在一起！”
“哦，对了。嗯，顺便问一下。”云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除了小蝶以外的一切事物上，那个端庄的女孩则被她朋友突然的迟疑逗得发笑。“我知道我们只是作为朋友一起去的，诸如此类的。”
“嗯……”
“我只是，你知道的，确认一下，诸如此类的。”云宝深吸了一口气。“嗯——你今晚有没有打算——你知道的，跳舞之类的？诸如此类的事？”
小蝶大声笑了起来，那声音如同春雨般甜美柔和。“当然和你一起跳啦！”她回答道。“云宝，你问我跳舞还紧张吗？”
“我——有点。”
夜晚过得很快，而且非常美妙。他们这个小团体一起享受着彼此的陪伴，欢声笑语，还有相机的闪光灯闪烁了不止一次。一顿晚餐填饱了他们的肚子，精致的菜肴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欲滴，尝起来更是美味无比。甚至在他们到达将要举办他们高中毕业舞会的博物馆之前，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宣称这个夜晚已经充满了欢乐。
正如她承诺的那样，小蝶和云宝跳起了舞。无论是早些时候那些狂野喧闹的主题更适合她那个彩虹般的朋友充满活力的性格，还是后来那些缓慢而宁静的曲调更适合她温柔的精神——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放松，一起愉快地度过这个夜晚。即使是像小蝶这样的早睡者，也有那么一点不想让这次经历结束的渴望。
“现在几点了？”几个小时后，小蝶问道，她坐在云宝黛茜身边，努力抑制着打哈欠。她们俩坐在后面的一张桌子旁，看着最后几个还在跳舞的同学和朋友，把夜晚的最后几秒跳完。
“大概一点了。”云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说。“你想回家吗？”
“求你了。”
“好吧。”云宝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小蝶立刻抓住了。两个女孩向那些注意到她们的人挥手告别，然后离开了。深夜在她们驾车穿过并驶向远方时变得柔和起来。
“云宝？”
“怎么了？”
“你……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小蝶问道。她很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现在摆在面前的话题很有影响力；很明显，这件事对她的朋友来说很重要。
云宝的脸色在瞬间从放松变得紧绷而紧张。“嗯……嘿，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停一下？”她的手伸出来，指向路边不远处的一个公园的标志。
“哦——好吧。”
她耐心地等待着车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情况逐渐削弱她朋友坚定的决心，却没有说话。究竟是什么让云宝黛茜如此紧张？这实在让人费解。她的心因同情而揪了起来，当车在黑暗的草地边缘停下时，她松了一口气，人造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月光的微弱光芒。
“嗯……”云宝在座位上挪动着，甚至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顺便说一句，为这个道歉。”
“没关系，云宝。我不介意。”小蝶的微笑依然温暖，她稍微靠近了一些，准备倾听。“你想告诉我什么？”
云宝望向地平线，然后看向她的朋友，最后目光落在仪表盘上。“我的奖学金前几天通过了。”她轻声说道。“你知道，我的足球奖学金？”
小蝶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吗？云宝，这太棒了！”她真心为她的朋友感到高兴，惊讶于这样一个好消息竟然会让她的挚友陷入痛苦。“天哪，我还以为这是什么——”
“是在海边大学。”
小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的话戛然而止。“哦。”
“而且……而且我知道你已经被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录取了。所以我只是……”云宝叹了口气，显然对她们命运的奇怪转变感到痛苦；自她们相遇以来，这是第一次，她们不会在同一个学校，甚至不在同一个州。“我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让你和我一起去海边大学。”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云宝——”
“但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对吧？”云宝苦涩地说。“我的意思是，大多数关系连高中都撑不过去，而且又不是说我们曾经交往过。即使你为了我的缘故去海边大学，我们可能——你会恨我把你带走，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的医学专业。而且如果我们最终分手了，你会更恨我。所以我就是——”她强迫自己停止了唠叨，眼睛紧闭，不可阻挡的云宝黛茜努力阻止眼泪流下来。“我真的爱你，小蝶。我很抱歉。”再也说不下去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离开了座位，走出了车外，来到车前，双手掩面。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感情，但也可能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她一直以来都很自私，总是只考虑自己；现在，在她和这个温柔的公主相处的最后时光里，云宝知道她不能要求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决定来偏向自己。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顺其自然——坦白，结束，埋葬。这些感情不能再重要了。
突然，她感觉到了柔软的皮肤接触到了自己的脸颊，云宝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的脸被一双手温柔地捧着，小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他们之间空荡荡的空间被一个吻填满了。如此难以置信地柔软，一个如此温柔和平静的动作，让云宝那颗悲伤的心得以暂停，在这一刻的宁静幸福中休息。
她们慢慢地分开，小蝶掌控着这一刻，继续将云宝拥在怀中。“傻瓜。我当然也爱你呀。”她轻声细语，脸上洋溢着陶醉的微笑。“我还以为你要向我求婚，或者做些其他很勇敢的事呢。”
这话太直白了，那个彩虹般的小女孩只能大笑。“我才没那么勇敢呢！”她说。“我的意思是——好吧——还不算——等等，你想让我娶你吗？”
小蝶点了点头，又给了云宝一个吻来强调自己的意思。“等到合适的时机。”她温柔地说。“你和我得先高中毕业——还有大学也一样。但我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嫁给你。”
这是她得到过的最伟大的目标；云宝黛茜觉得自己被赋予了新的力量，就像一支箭被搭在弦上，射向了正确的方向。她想要勇往直前，努力奋斗，迫不及待地立刻开始，把所有的阻碍都抛在脑后。她有一个奖品要去赢取，这个奖品比任何奖杯或荣誉都更有意义、更珍贵。这一切都感觉还很遥远，距离太远，让她难以承受。但她至少知道，这是值得等待的。“我会保持联系的——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会联系你。”她说。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一点。”小蝶回答。“别惹麻烦，把奖学金弄丢了，你为了它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我保证。我会在你知道之前就完成学业的！”云宝宣称，她很高兴能在这个怀抱里拥有这个挚爱的伴侣——而且希望是她余生的伴侣。“小蝶，我……你离开的时候，别忘了我，好吗？我会在每一个假期出现，或者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出现。”
“就好像我有可能忘记令人惊叹的云宝黛茜一样。”小蝶说。“那么……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
她当然知道。这将是她多年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无论她们分开的时刻有多少；这会激励她前进，让她专注于她最珍视的东西。“和你在一起。”云宝回答，她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