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wintergLv.2
独角兽

煦暖日常(The Cozy Anthology, by Silvermyr)

第九章 日月之殇(下)(Eclipse,Part 2)

第 9 章
6 个月前
暮光用魔法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步入了城堡上层那座金光彻照的圆顶房间。放眼望去,高起的穹隆上镶嵌着一根根纤细而有力的石梁,倾泻而下的阳光浸染着绚丽的色彩,在一页页晶莹剔透的镂花玻璃窗中奔腾游走,将小马利亚历史上群星闪耀的时刻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里就是皇家议会厅(Royal Council room)。暮光的眼睛扫视着身周一幅幅璀璨的琉璃画卷:石化的无序,统合的三族,溃散的雪魔……还有一扇崭新却平淡无奇的普通玻璃。那儿原本装潢着一块来自盟国的赠礼,以夸张的笔触描绘着提雷克、邪茧女王和小煦的落败——万众一心的友谊魔法固然值得称道,可现如今,暮光已经再也不想瞧见那扇镂窗了。
 
入口大门的正对面坐落着一扇格外华丽的彩窗。画中的暮光神采奕奕,振翎长空的英姿尽显公主的风华。群群小马漫步在她身后的原野上,怀揣着由衷的崇敬向这份天角兽的容光尽数折腰。无论暮光如何抗议,这副画卷仍旧岿然不动地矗立在整个房间上方最醒目的位置,宛如一块高悬在她头顶的巨石。
 
房间的正中央则安置着一张厚重的圆桌。大理石质的洁白桌面一尘不染,成块的紫水晶镶嵌其中,闪烁的紫色辉芒映射着暮光可爱标志的形状。平日里,她的智囊团就端坐于此,为她的王国敲定着一项项日常事务——除了她的朋友,公主理应肩负的责任让暮光不得不选择将自己的信任一并托付给这些陌生的小马。这个由花花短裤(Fancypants)领导的皇家理事会(Royal Council)在全国上下一呼百应,许多名流在必要时都会被囊括进来。花花短裤、奢华(Jet Set)、臭钱(Filthy Rich)和瑞雯(Raven Inkwell)是这个理事会的现任成员。
 
注③:
点击展开
瑞雯是一位并没有在剧集中被提及名字的背景小马。

 
“哇……真漂亮!”雪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块块流光溢彩的镂窗令她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哪,”小煦用蹄子指着面前这幅巨大的加冕画卷,朝她的导师露出了一个腆着脸的笑容,“真是厥功至伟啊。”她的话语让暮光脸上泛起了红晕。
 
花花短裤从大理石桌旁缓缓地站了起来。“下午好,公主,”说着,他扶了扶自己的单边眼镜,“我注意到,您似乎带来了一对访客?”
 
“是的,我认为我的学生们理应见识一下有关治国理政的种种决策是如何作出的,”暮光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前,坐在了为她准备的那张座椅上;她的尾巴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在蹄子旁盘绕了一圈。雪儿和小煦坐上了为她们准备好的两张板凳,紧挨着她那华丽得过分的王座。
 
“非常好,公主,”花花短裤说道,“那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议程吧。”
 
“您学生的与会经历将被我记录在册,殿下,”瑞雯一边说着,一边往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了点什么。作为前公主塞拉斯蒂亚的秘书兼簿记员,这位陆马的书写速度给暮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可从没想到,小马那略显笨拙的唇齿竟能让铅笔在纸上这般龙飞凤舞,令最灵巧的魔法见了都自叹弗如。
 
“好的。那么,请问您召开此次会议的缘由是什么?”花花短裤问道。
 
“是这样的,我最近拜访了公——”暮光顿住了,“呃,我是说,我最近拜访了塞拉斯蒂亚。”
 
即将出口的谎言是如此怪异,让她不禁咽了咽唾沫——可暮光已经下定决心了。显而易见,小煦给她支的招儿肯定能让大家皆大欢喜的。正如萍琪所言,一场庆典只会为小马们带来幸福与欢乐,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可是……塞拉斯蒂亚会赞成她的做法吗?
 
不。就算她的导师对此持有异议……这事儿也不能就此作罢。来自其他小马的崇拜与吹捧对暮光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宛如一根羽毛;可正是这根羽毛,被牢牢地系在了一枚分量十足的砝码上,令她心中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倾向了这一侧——无论如何,暮光都不能辜负她的学生。她必须让小煦明白,她真的愿意尊重她的意见、愿意将信任毫无保留地托付于她。就算只是为了她俩之间的关系考虑,这么做也是绝对值得的。
 
想到这儿,暮光微微晃了晃脑袋,将纠缠着她的疑虑驱走了。这是个合理而巧妙的解决方案,她试图说服自己,而她将不折不扣地将它执行到底——再说了,她也想不出什么比这更棒的主意了,更何况这个计划在她眼里并不见得有什么纰漏。“呃,然后……然后向我提出了一项建议:让我设立一个……全新的节日,来,来庆祝……呃……”
 
暮光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紧盯着头上那幅巨大的加冕礼画卷。掺杂着黑色阴影的碧绿草地看起来像极了苹果杰克那透着责备神色的眼眸,令她在难当的羞愧中垂下了头。
 
“……来为她本马庆祝,”小煦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就像夏日庆典那样——只不过是为我们的新任公主准备的!”
 
“哦?”听闻此言,其他小马全都倾身上前。令暮光略感惊讶的是,她们都面带称许地望着她。
 
“一项积极而令马愉悦的倡议,”花花短裤评价道,“恕我直言,自您加冕以来,我一直都在等待着您提出这项建议。一场盛大的个马庆典对一位公主而言,就如同她善良的品性般不可或缺。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十分明智的。”
 
这……这简直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太多了!“你……你们一直都在等待着我提这事儿?为什么?”虽说暮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可她已经接受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她在政治领域的见解远远比不上她在魔法领域的造诣。她需要学习,而问询显然是学习的不二法门。
 
“不止是我们,全国上下的小马们都在等待着,”奢华耐心地纠正道,这位衣着华丽的小马与他的妻子在议会中代表着独角兽种族,“自塞拉斯蒂亚退位以来,许多小马都在期盼着改革。这绝不意味着她们对塞拉斯蒂亚有什么意见——只是,时代已经变了。她的治理体系在只有小马们与小马利亚的年代确实运行得有条不紊,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陈规旧律就逐渐显得有些笨重了。时过境迁,小马利亚也必须与时俱进。”
 
臭钱急切地点点头。“请容许我向您举例说明这一点,公主。狮鹫岩的复兴以及我们与幻形灵缔结的盟约为小马利亚开扩了广袤的国际市场,这是先前从来无法想象的事情。小马们对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求之若渴,而物阜民丰的小马利亚也同样吸引着我们盟友的眼光。面对如此千载难逢的契机,不做点儿什么简直太说不过去了。皇家货币交易所,舶运公司,还有批发业……这些东西在塞拉斯蒂亚的小马利亚或许没有存在的必要,可现如今,所有这一切都能帮助我们从崭新的贸易链条中汲取经济利益。外贸不仅能巩固我们与友邦之间的关系,更能让小马们的钱包鼓囊起来!”
 
“哦……好吧,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暮光顺从地答道。实际上,她之前压根就没考虑过臭钱提到的这些事情。在她眼里,盟约代表着鲜明而纯粹的友谊,仅此而已。“那就麻烦你……拟定一些相应的计划,供我参考一下?嗯,你觉得大概要花多长时间……一两周够不够?”
 
“没问题!”臭钱忙不迭地答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暮光清了清嗓子。“好,那么言归正传……对于我的个马庆典,你们有什么想法?”
 
“毋庸置疑,办得越隆重越好。最好能让这场盛大的庆典成为接下来几年内小马们饭后茶余的谈资——当然了,几十年也未尝不可!”奢华眉飞色舞地说道,“您需要做到的就是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让小马们从此往后一听到‘公主’一词,首先想到的就是您,而不是塞拉斯蒂亚。”
 
暮光咽了咽唾沫,她决定豁出去了。“暮光日。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让这个独特的日子被暮光所笼罩——我可以动用我的魔法做到这一点,通过,呃……举个例子,通过把月亮给挪到太阳的前面,来马为地创造出我们所需要的暮色。这想必……想必看起来会挺隆重的。没错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随意而轻松,就好像这个主意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产物,而非这一整场闹剧的根本缘由。
 
啪嗒。瑞雯的铅笔从她那因震惊而张开的嘴中滑下,落在了大理石质的桌子上。就连花花短裤的表情也微微一僵,尽管他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啊,这听起来……简直太完美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向暮光身旁瞟了瞟,“您确定您能办到这一点吗?在我的印象里,这种事情可是闻所未闻的。”
 
“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我保证,”暮光干巴巴地说道。
 
“这可是塞拉斯蒂亚连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小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下所有小马都能明白,谁才是她们真正的公主了!”
 
“小煦……”暮光小声说道,可她的话被打断了。
 
“完全正确,”花花短裤说着点了点头,“行,我举双蹄赞成您的这一计划。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举办这一庆典?”
 
“嗯……定在13天之后吧,我想,”暮光答道,“那是个对我而言有独特意义的日子。”但愿这句谎话能确保庆典在那一天如期举行,毕竟暮光可没有能耐推迟日食的到来。
 
“那我们的时间可有点紧,”花花短裤指出,“不过当然了,考虑到这是来自尊敬的天角兽的意愿,从海绵里挤水也不见得是什么难事。”这话让暮光的脸颊愈发红得厉害了。
 
“我会起草一份官方声明,发送给小马利亚最大的十家报社。”瑞雯说道,“不出一个星期,消息就能传开了。”
 
“呃,请问,我能说点儿什么吗?”雪儿害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甚至颤抖着举起了蹄子。
 
暮光眼含笑意地望着她心爱的小小马,“没问题,雪儿?”
 
“嗯,当您把月亮挪到太阳前面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陷入一片漆黑,对吧?”
 
“没错,就像你每天晚上熄灯睡觉那样,”暮光耐心地解释道,“不过仅仅只是一小会儿。”
 
“那我觉得可以让大家各自点上一根蜡烛!”雪儿说道,“就像暖炉节那样,只不过时间提前了点儿……想想看,那场面看起来一定棒极了!”
 
“很不错的建议,”花花短裤朝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此盛大的庆典自然配得上这样一项含义深刻的仪规。蜡烛黯弱的火苗也许无法和塞拉斯蒂亚荣升的骄阳相提并论,却能让每一位普普通通的小马都在夜幕中点亮属于自己的光芒。面对漫山遍野的烛光,即便是最浓厚的黑暗也只能望而却步。”
 
“就像友谊。”暮光不由自主地说道。
 
“就像友谊,”奢华附和道,“就像您的学生们曾经做过的那样,在那场战斗中齐心协力地——”他及时打住了话头,朝小煦那儿飞快地瞥了一眼,“……嗯,您知道的。”
 
“你……你们确实觉得这事儿没问题吗?”暮光问道,身下冰冷的王座令她如坐针毡。
 
“那还用说!”雪儿差点儿从她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她一边兴高采烈地鼓着蹄子,一边迫不及待地望着暮光。那饱含着热切期盼的眼神宛如一泓清澈的温泉,顿时让暮光心中残存的疑虑消融得一干二净了。
 
“那么,请容许我斗胆宣布,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花花短裤看起来相当满意,“考虑到此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我认为我们应当立即着蹄敲定这场庆典的所有细节。”
 
 


 
 
 “我们就不能快点儿开始吗?”
 
这可能是雪儿今天第一百次问出这个问题了。抬头望去,无边无际的正午晴空碧蓝如洗,沐浴在璀璨金光中的太阳和月亮正一点一点地向彼此挪动着,宛如一对羞涩的情侣。打扰一场如此浪漫的约会似乎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可雪儿已经一秒钟也不想再等了。自她今早从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这位小雌驹就在绞尽脑汁地想象着一束束火花在夜幕下绽放的那番盛景。就算用魔法生火对她而言实在过于困难,雪儿也决定,到时候至少要让各位见识见识自己的角发出的光芒是多么明亮。她在心里无数遍地祈祷着大家都会有样学样——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所有小马的认可与支持,光是这么想想,雪儿就快激动得飞起来了。
 
暮光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的翅膀止不住地发颤,眼睛也在不停地扫视着自己身上的那件节日礼裙,仿佛瞅见了什么碍眼的瑕疵——雪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件绝妙的服饰是由瑞瑞亲蹄织就的。
 
“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说着,她的角闪了闪。有那么一会儿,雪儿觉得自己看见月亮周围也应声闪起了一圈淡紫色的光辉——就好像暮光正在测试一枚大号的灯泡能否正常发光。
 
“好,那就让咱们……给这事儿做个了结吧,”暮光喃喃自语,雪儿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看起来并不像自己期待的那样情绪高涨,“你看见小煦了吗?”
 
雪儿摇了摇头。“她告诉我说她有些事情要办,不过会尽快赶过来的。”
 
“那我现在可实在找不着她了……”暮光嘟囔道。显然,对她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嗯,也就是说,现在就只剩下你和我了,雪儿。你应该不会……狠心把自己的导师给抛下吧?”
 
“当然不会,长官!”雪儿挺起了胸膛。这句玩笑话让她们两个都不禁莞尔,暮光温柔地拂了拂雪儿的额头。
 
“行……那就开始吧。”
 
两位天角兽挪开幕布,走上了面前这座高悬在城堡吊桥外的演讲台。放眼望去,灿烂的阳光从万里无云的碧空恣意洒下,将远处环绕城周的条条街道映衬得清晰可辨。如此令马心旷神怡的天气自然要归功于气象小组的勤勉——事实上,在暮光的请求下,云中城的清洁工们已经早早地将整个小马利亚的天空都打扫得像中心城庄严的条条廊道般一尘不染,以便让全国上下的小马都能在这一天共赏日食的盛景。
 
她们也确实如期而至了。望着城下摩肩接踵的马群,雪儿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等待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把她给淹没——随后她才意识到,小马们的注意力似乎全都被眼前这番日月同辉的奇景吸引了,许多小马甚至高举相机,朝天空使劲地摁着快门。看到大家头一次没有为自己的公开亮相陷入无可理喻的狂热,雪儿顿时觉得,日食真是件美妙无比的事情。
 
“各位,”暮光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子让城下的每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她们两个,吓得雪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久等了!是时候为我们的首个暮光日庆典拉开帷幕了——请看!”
 
暮光张开了双翅。一道格外明亮的紫色光辉从她的角上闪起——雪儿从没见过如此耀眼的魔法光芒,仿佛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稠密得凝成了实体。下方的马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兴奋的低语声。
 
“快看月亮!”远处传来了一声激动的喊叫,“天哪——她在挪动月亮!”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天空,雪儿也抬起了头。
 
这回错不了了。环绕着月亮的那一抹丁香色泽微薄却又清晰可辨,宛如夜幕下的点点星光。随着这位身披紫色轻纱的新娘缓缓地靠向太阳,雪儿可以感觉到,一阵兴奋的浪潮从城下的马群中蓬勃地涌起,飞速掠过了中心城,涌向了远方……涌向了整个小马利亚。每一条街道上、每一个屋檐下,每一座窗台前的每一位小马,都在默默地见证着这一切;每一双眼睛都急切地望向了天空,仿佛在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暮光真的能办成这件事吗?
 
转头一瞧,雪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答案。只见一抹明快的笑容正悄然绽放在这位导师的脸上。如此轻松,如此自信……也许对她而言,从餐桌上挪个盐罐都不见得比这事儿要简单?
 
注④:
点击展开
原文如此,此处的情节似乎再次出现了问题:从上一章的内容中可知,暮光显然已经清楚地告知了雪儿日食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雪儿思索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周遭的世界已然发生了变化。巨大的阴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将遍布四处的楼宇裹了个严严实实,仿佛打翻了巨大的一瓶墨汁;抬头望去,她发现月亮已经被暮光挪到了正确的位置。那圈紫色的光辉已然消失不见,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一颗乌黑的念珠,镶嵌着一圈纤细的金丝。
 
雪儿原以为日食的景象和正常的夜晚别无二致;当太阳被严丝合缝地遮蔽起来之后,取而代之的将是皎洁的月光,而不是眼前这般伸腿不见四蹄的黑暗——看起来有点像下雨前阴云密布的天空,但这种黑暗远甚于乌云带来的阴翳。如此致密而纯粹,仿佛平日里照彻大地的灿烂阳光不过是种欺瞒现实的假象,小马们透过那双漆黑的瞳仁所看到的世界……本就应该如此。
 
“各位,不要害怕!”暮光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洪亮,说不清是不是魔法放大的缘故,“请记住——就算是在最黑暗的时候,友谊的光辉也将为我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雪儿的角应声闪起,一抹微薄的暖黄色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照亮了她那闪烁着自豪微笑的脸庞。紧随其后的是暮光那丁香色的魔法,透过这道绛紫的光晕,雪儿看见,漆黑一片的大地上冒出了一个个黯弱的光点。渐渐地,许许多多的光点汇聚成线,一道道光丝不断地延伸着、交错着,宛如一位心灵蹄巧的裁缝,为大地织出了一件光彩夺目的衬衫。随着越来越多的小马点亮了她们的角和蜡烛,星星点点的炩火以燎原之势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霎时间,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了这阵光明的浪潮中。
 
雪儿的视线投向了远方。这一刻,央角峰(坎特峰;Mt.Canterhorn)仿佛坐落在一座明亮的花园里,四方环绕着一片跃动的光之海洋。而在更远一点儿的地方,她能依稀看到,小马谷那一方方低矮的屋舍也被点缀上了金色的光晕。每一位小马都默默地举起了蹄子,向她们的公主表达着由衷的敬意。
 
注⑤:
点击展开
译者实在找不到Mt.Canterhorn的中文译名(这个词压根就没在wiki中出现过,尽管事实似乎显然不应该如此),只得自己给她编了这么一个名字。值得一提的是,在一些其他作品中该词有被译为“坎特峰”的先例,但这一译名似乎是与中心城的国配字幕译名“坎特洛特”互相照应的。

 
“美极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激动中微微发颤,“大家都美极了。”
 
 


 
 
夜幕般的黑暗给皇家议会厅镀上了一层昏沉的色彩。浸淫在阴影中的镂窗褪去了它们那原本流光溢彩的外衣,显得单调而又乏味,正中央的大理石桌也在阴冷色调的渲染下透着幽灵般的苍白。
 
“呃……嘿?”小煦的声音在大厅中空洞地回响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圆桌旁的那张椅子中缓缓地站了起来,正如两周前那样。只是这一次,日食的暗影把他那海蓝色的鬃毛染得发黑。
 
“啊,好极了,”花花短裤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小煦。他脸上那番和蔼可亲的笑容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剃刀般锐利而又深刻的眼神,“我都拿不准你会不会来。年轻的和煦光流……”
 
“花花短裤先生,”小煦向他点头致意。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她的视线在暮光那华丽的王座上停留了一会儿。她真想现在就坐在上面——至少她大可不必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使劲地抻着脖子、只为了能让自己的脑袋越过那张高得过分的大理石桌,和自己的交谈对象四目相对,没错吧?
 
“想都别想,我的好孩子,”花花短裤声音中的寒意仿佛让四周的空气都凝结了下来,“你也许是她的学生,可你不是一位公主——也完全用不着假装这一点。”
 
小煦默默地咽下了反驳的话语。大部分小马可能对花花短裤不太了解,但她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简而言之,马国上下大多数事情的发生与否,实际上都取决于她面前的这位小马。与他为敌的代价是小煦连想都不敢想的。她甚至怀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在暮光拿定了主意之后……他也有权决定,“和煦光流公主”这个词能否被誊写在小马利亚的史册上。
 
于是小煦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她投向花花裤头的眼神中掺杂着警惕与期盼。
 
终于,他开口了。“这……是你的主意。是不是?”
 
他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小煦咽了咽唾沫。天哪——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不会把他给惹毛了吧?“……请跟我谈谈你的想法吧。”
 
“想……”她支吾着,“呃,什么?”
 
“自然是你那小小的庆典了,”花花短裤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又冰冷,“你为什么会希望它发生呢?暮光和小马利亚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过后,小煦挤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天哪……嗯,您看,任何一位优秀的学生都不会介意偶尔为自己的老师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没错吧?所以我就——”
 
“啊,拜托,请不要再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了,”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语令小煦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小马,政治,谎言……我还在穿尿布的时候,就已经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所以——让我们抛开这些陈词滥调,行吗?”
 
小煦又咽了咽唾沫。花花短裤并没有抬高嗓音,可他话语中蕴含的那股高亢的力道却毫不留情地将她那尚未编织成形的谎言击得粉碎。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麻烦你,年轻的光流小姐(Miss Glow),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要让暮光举办这场庆典,”花花短裤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仅仅只是掺进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强硬气息,却顿时让这句话蕴含的意味跟刚才有如天壤之别——就像往一杯清水中添入了一滴墨汁。
 
小煦决定主动出击。她不清楚花花短裤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对他发起这番谈话的目的更是一头雾水,可她心知肚明:是他主动邀请她来这儿的。这也就意味着,花花裤头希望对她进行某种……了解。在她完全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之前,从她嘴里挤出来的话语自然是宁缺毋滥。
 
“那我也麻烦您,尊敬的花花短裤先生,”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讨喜的笑容,“先跟我讲讲:您为什么会觉得,像我这么漂亮又讨马喜欢的小雌驹……会希望暮光做出这样的事情。”
 
花花短裤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嗯,”最后,他开了口,“我想你确实有权知道这一点。长话短说——据我对暮光的了解,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她厌恶到骨子里的……那就是把小马们的仰慕与敬拜当成自己的垫蹄石了。这种念头压根就没法在她的脑海里存在超过一秒钟,就像脆弱的书页不能在烈火中保全。而至于你……你可不太一样。没错吧?你对权力可谓是如饥似渴。比起沉稳的公主,这番堂皇的庆典更能让马联想到一枚横冲直撞的城堡。而这就让我有些不解了。”
 
他抿了抿嘴唇。小煦没来由地觉得,他似乎已经沉醉在自己的推理中了。“毋庸置疑,这场庆典将巩固暮光的地位。我都不觉得你能完全理解它对暮光的未来有着何等的意义……但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心里肯定清楚,这对她而言绝对算得上一次小小的帮助。这可真是有点儿奇怪。巩固自己敌马的地位?很难想象一位好胜的竞争者,或者说前竞争者……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有那么一会儿,驳斥花花短裤这番荒谬言论的欲望激得小煦连鬃毛都竖了起来。敌马?她才不是暮光的敌马呢!……也许以前是,但以后肯定再也不是了。
 
很显然,天底下不乐于原谅或遗忘的小马可不止小煦一个。
 
她仔细地斟酌着。不用说,这会儿她可绝不能向花花短裤透露自己的野心……不过这倒也不代表她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
 
“嗯,严格来讲,”说着,她对上了花花短裤的目光,“其实早在两周前的那次会议上,我的动机就已经向您袒露无遗了。很简单,我只是想让每一位小马都弄清楚……谁才是她们真正的公主。我得提醒一下,塞拉斯蒂亚当初可是把我给扔进了石像里——要是您忘了这码事的话。”
 
花花短裤默默地伫立了几秒。接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噢。原来是这样。扩大暮光公主的影响力,进而削弱塞拉斯蒂亚的……原来是出于恐惧。嗯,我想这确实能说得通。”
 
小煦使劲点点头。要是她把自己乔装打扮成一个小姑娘,一个头脑简单、吓破了胆的小姑娘……他就会低估她。这可绝对算不上一件坏事。“嗯,嗯!您看,现在每一位小马心里都清楚暮光的魔法能办成什么事情了!就算平日里大部分的政务都是由您几位代劳,每一位小马也都绝不会忘记这一点:暮光是一位强大而可靠的公主。”
 
花花短裤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从口袋里浮出了一个小盒子,取下了自己的单边眼镜。
 
“‘每一位小马’……”他端详着盒子里那枚崭新的镜片,“你似乎特别喜欢使用这个称呼。不幸的是,这也牵扯到了你计划中存在的一个巨大纰漏。好在这一次,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亲爱的公主而言,它都反倒会有所裨益;但是以后,在涉及如此重大的事情时,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年轻的和煦光流小姐……免得让自己被某些严重的后果弄得追悔莫及。”
 
“什么纰漏?”小煦没能控制住自己尖刻的语气——她可一点儿也不喜欢别马对她的妙计这么评头论足。
 
花花短裤终于戴好了自己的单边眼镜,他犀利地注视着小煦。“你有没有想过……只有我们小马能看见太阳吗?”
 
……哎呀。
 
“没有?”
 
真是令马恼火。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是的,没有。那你想必也未曾考虑过……我们的邻居和朋友们对此事会作何感想。没错吧?啪——伟大的小马公主把这个世界的灯给关掉了,就因为她想要给自己开一场睡衣派对?”
 
小煦觉得自己的膝盖止不住地发软。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妙。可她随即又想起了花花短裤的话语。反倒会有所裨益……这句耐马寻味的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仔细想想,她似乎已经窥得了些许端倪。
 
花花短裤投来的玩味目光让她决定拼上一把。“嗯,也许……也许她们确实会对此感到不太高兴,”她默默祈祷着下面这句话不会让自己沦为一个可笑的傻瓜,“但她们也会觉得……有点儿害怕?”
 
头一回,花花短裤的嘴唇抿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对极了。我都可以想象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首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可怜的公主将会在如雪片般飞来的抗议信件中陷入彻底的‘暮化’(twilighting)。接着,她会马上公开致歉。她那饱含着真挚歉意的语调与措辞想必会让大家心中的不快消融得一干二净,天底下的每一个生灵都会心甘情愿地选择原谅她……毕竟,大家都是暮光的朋友。”
 
“而等她们回到了家,稍微一琢磨,”小煦接过了话头,“就能想明白这样一个浅显的事实:就算小马公主对自己考虑欠妥的行为后悔不迭,并郑重承诺自己永远不会再干出这种事情了……这也绝不意味着她没有这个能力!而面对一位能把太阳和月亮当成两颗小巧的灯泡摆弄的统治者,明智的做法无疑是尊敬有加。”
 
花花短裤轻声地笑了起来,小煦没法从这种笑声中感受到丝毫的暖意,“好极了,年轻的光流小姐。你自个儿把这事给琢磨明白了……尽管离不开我的旁敲侧击。虚有其表、有名无实——对一位公主而言,这可绝对算不上什么正面形象。来自大家的关注与崇拜绝非危险的毒药,而是一位合格的统治者所必须拥有的东西。她得先是小马国的化身,然后才是一位谦逊有礼的小马;我们的暮光公主越早接受这一点,对我们所有小马而言就都越好。多亏了你……我们离达成这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您呢?”小煦问道,“您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所以您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给她挑明了?”
 
花花短裤叹了口气,他那副表情几乎都算得上忧郁了。“可悲的是,这些话对她而言……似乎不太中听。她给予了我们充分的信任,让我们管理小马利亚,可她从不允许我们管理她的个马生活;关键问题在于……这两者实际上是一回事。”他再次向小煦投来了犀利的目光,“一位特立独行的小雌驹,随时准备着给我们的公主来上一点儿良性的影响……我必须承认,你的存在让我感到十分高兴。我会怀着浓厚的兴趣继续观察你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的。”
 
小煦不安地刨着蹄子。一方面,花花短裤的这席话语让那种难忘的战栗感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那种掌控、操纵权力的感觉……那种令她再也不感到脆弱,迷茫或无助的感觉。显然,在花花短裤眼里她并非什么头脑简单的小雌驹,而是小马利亚政治游戏中一位重要的博弈者。就像往常一样,受到尊重的感觉令她心旌摇曳。
 
可另一方面,自己被看重的地方竟然是便于操纵暮光……光是这么想想,小煦就觉得一阵反胃。她可早就不是那样的小马了!毫无疑问,她已经改过自新了;暮光现在……嗯,现在算是她的朋友了。操纵朋友是可耻的,而且要说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能令她蒙羞,那就是被别的家伙当成一件趁蹄的工具随意使唤了——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过去的和煦光流无疑都会举双蹄赞成这一点。
 
小煦瞥了一眼那位白色的独角兽。他投来的眼神称得上饶有兴趣,却也被某种东西裹上了一层冷漠的外衣——就好像一位运筹帷幄的棋手,紧盯着面前的棋盘,斟酌着哪些棋子值得保留、哪些将要沦为弃子。
 
不过话说回来,花花短裤似乎并不打算威胁暮光的政治地位。他的做法显然不像是在对付敌马……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和小煦并非大相径庭。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涉足道德或法律上的灰色地带——无论是小煦还是他都不会抗拒这一点。可他的底线在哪儿呢?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能干出些什么事情来?还有——他想做的事情究竟是能造福整个小马利亚,还是仅仅只对他自己有利?
 
小煦对此毫无头绪。
 
一阵清脆的顿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跟你聊天确实很愉快,年轻的光流小姐,”说着,花花短裤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冷淡的笑意,“不过我想,我们这次小小的会谈……最好还是只有天知地知。行吧?”
 
当这位独角兽静静地从小煦身旁走过时,他那深邃的钴蓝色眼睛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明确无误地向她诉说着一件事情:他并不期待听到她的答复。随着花花短裤走出房间,笼罩四处的阴冷色调开始渐渐变暖。一缕阳光刺破了浓密的黑暗,为那些黯淡的镂窗重新涂抹上绚丽的色彩。日食终于开始消退了。
 
小煦晃了晃脑袋。刚才的一切仿佛发生于一场阴暗而朦胧的梦境中,四周重新闪起的缤纷光影令她如梦初醒。城堡下方的庭院里,独角兽们熄灭了她们的角。庞大的马群渐渐散开,暮光和她身旁那个小小的白色斑点也从演讲台上退了下来。城堡里将会举办一场丰盛的宴席。
 
谁在真正地统治着小马利亚?在今天之前,小煦会对任何提出这个问题的小马的愚蠢哑然失笑。现在她可笑不出来了;显而易见,暮光很可能并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小马利亚的政界高层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许多神秘莫测的力量正暗流涌动,这是她此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越是这么想着,小煦就越替暮光感到担心。在小马和其他生灵眼里,她也许是一位庄严的统治者——可小煦清楚得很,操弄政治这事儿在她心中的地位肯定比不过她那些古旧无味的书籍。花花短裤可就不一样了,显而易见,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政治家。
 
这事儿肯定需要从长计议。要说有什么事情是小煦现在能确定的,那就是她一定得在花花短裤身上留个心眼——无论是为了暮光还是她自己。再说了,也许有朝一日,花花短裤也能成为她一位强有力的盟友。
 
 
(本章完)
 
 


 
 
译注(汇总)
 
点击展开

注①:现实世界中的日全食平均每18个月就会发生一次。
 
注②:原文如此。此处的情节似乎存在问题——此时(日食即将发生时)距离暮光即位已经至少过去了大半年,而早在三反派的阴谋被主角们发现之前,暮光的加冕就已经在即了,按照以上剧情来看,这位前公主显然从未作出过这样的计划。
 
注③:瑞雯是一位并没有在剧集中被提及名字的背景小马。
 
注④:原文如此,此处的情节似乎再次出现了问题:从上一章的内容中可知,暮光显然已经清楚地告知了雪儿日食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
 
注⑤:译者实在找不到Mt.Canterhorn的中文译名(这个词压根就没在wiki中出现过,尽管事实似乎显然不应该如此),只得自己给她编了这么一个名字。值得一提的是,在一些其他作品中该词有被译为“坎特峰”的先例,但这一译名似乎是与中心城的国配字幕译名“坎特洛特”互相照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