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路漫漫Lv.5
独角兽

水晶之星(重置版)

第二章 一日

第 2 章
7 个月前

第二天清晨,阳光似乎比昨天更明亮一些,透过水晶窗棂,几乎有些刺眼。凝心雪儿醒来时,第一感觉不是睡饱后的清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憋闷感,仿佛胸口压着什么。然后,记忆回笼——门外那个蓝色的“影子”。



她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听着城堡渐渐苏醒的声响。仆从们轻快的蹄声,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叮当声,还有……门外,那极其轻微脚步声。一夜过去,他就像钉在那里了一样。



凝心雪儿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梳洗打扮,一切如常,只是整个过程都笼罩在一种“被监视”的错觉下,即使门关着,她也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当她终于打开门时,星路漫漫果然立刻转过身,姿态标准,眼神清明,仿佛不是站了一夜,而是刚刚精神饱满地到来。他微微颔首:“早安,公主殿下。”



“早。”凝心雪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尽量不去看他,径直走向餐厅。她能感觉到他立刻跟上,依旧是那精确的三米距离。



早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食物。凝心雪儿坐下,拿起一块涂了蓝莓酱的面包,食不知味地嚼着。星路漫漫依旧站在老位置,眼睛不断扫视着每一名进出房间的侍从,几乎不会往厅内看一眼。然而这种专业到极致的克制,反而让她更觉得别扭。



她故意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果汁,试图用这种消极的方式拖延时间,或者说,幼稚地挑战一下他的耐心。但他没有任何催促或不耐烦的表现,就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



最终,还是她先放弃了。“我吃好了。”她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



“是,殿下。”他应道,然后在她起身时,目光快速扫过她几乎没动多少的食物,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上午的安排是礼仪课。一想到这个,凝心雪儿就觉得更加头痛。礼仪老师,琥珀流光夫人,是一位年纪颇长、及其苛刻的独角兽女士。在凝心雪儿看来,她简直就是《宫廷礼仪大全》成了精,甚至比星路漫漫还“条例化”。她不仅在上课时吹毛求疵,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见到凝心雪儿,都会立刻化身移动的纠错仪,从走路的姿态、蹄子抬起的高度到微笑时嘴角的弧度,无不纳入审查范围。



果然,刚走到礼仪课室门口,就看见琥珀流光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长裙,鬃毛梳得一丝不乱,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看到凝心雪儿,她立刻微微皱起了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达标的气味。



“早安,公主殿下。您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两分钟。”琥珀流光夫人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自带一种让人紧张的压力。



凝心雪儿在心里叹了口气:“早安,琥珀流光夫人。路上稍有耽搁。”她其实没耽搁,只是走得慢了点。



“一位真正的公主,应时刻预估并规避所有可能导致‘耽搁’的因素,以确保绝对的守时,这是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琥珀流光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凝心雪儿,落在了她身后的星路漫漫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新任近卫,星路漫漫。”凝心雪儿介绍道,心里莫名有点期待看到这位古板的老师会对这位“条例精”有什么反应。



星路漫漫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星路漫漫,奉命护卫凝心雪儿公主殿下。”



琥珀流光夫人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蹄打量了一遍,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星辉家族的小马?”她似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嗯,姿态标准,眼神沉稳,看得出训练有素。保持这个状态,不要干扰课程。”



“是,夫人。我会在指定区域值守,绝不干扰教学。”星路漫漫回答得一丝不苟。



凝心雪儿几乎要失望了。果然,古板惜古板,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课程开始了。今天的内容是“在不同外交场合下,接受赠礼与表示谢意的标准流程与仪态”。琥珀流光夫人演示了一遍,动作优雅得像慢镜头回放,每一个角度,每一次颔首,甚至睫毛垂下的幅度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



“现在,请您来一遍,殿下。假设您现在代表水晶帝国,接受来自马哈顿市长赠送的水晶苹果。”琥珀流光夫人示意道。



凝心雪儿吸了口气,努力回忆着步骤。她走上前,微微躬身,用魔法虚拟接过一篮子的苹果模型,脸上努力挤出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微笑。



“停!”琥珀流光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凝心雪儿的动作,“殿下!您的躬身角度过于随意,显得不够庄重!接受礼物时,魔法光晕的强度应该控制在刚好托起物品的程度,您这光芒快把那篮子照成灯泡了!还有您的微笑,要含蓄而真诚,不是让您龇牙咧嘴!”



凝心雪儿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就知道。



“重来!”



“停!蹄子的位置!”



“重来!”



“眼神!眼神要表达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荣幸,不是茫然!”



一次又一次。课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凝心雪儿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数根名为“礼仪”的线拉扯着,僵硬而可笑。她能感觉到额头渗出的细微汗珠,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方向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星路漫漫就站在墙边的指定位置,像一座沉默的蓝色雕像,融入到其它几座雕像之中,仿佛对眼前这场“折磨”毫无所觉。这种沉默,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令人烦躁。他是不是也觉得她笨手笨脚,连这点基本礼仪都做不好?



终于到了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琥珀流光夫人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些文件。凝心雪儿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比进行了一场高强度魔法训练还累。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因为保持标准微笑而有些发僵的脸颊。就在这时,一杯清水被一道柔和的蓝色魔法光晕托着,无声地递到了她旁边的桌子上。



凝心雪儿一愣,转过头。星路漫漫不知何时从墙边移动到了不远不近的位置,正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正在散发蓝色光晕的独角不是他头上的一样。



“补充水分有助于缓解疲劳,殿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凝心雪儿看着那杯水,又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杯。水温适中。“……谢谢。”她低声说,语气有些复杂。



“职责所在。”他微微颔首,然后便不再多言,重新退回到他之前的位置,恢复了他那标准的警戒姿态,仿佛刚才那杯水只是她的错觉。



凝心雪儿小口喝着水,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被这杯水冲淡了一丝丝。至少,他还不算完全是个木头疙瘩?或许,他只是极度不擅长表达?



休息时间结束,琥珀流光夫人回来了,下半场的“折磨”继续。星路漫漫依旧沉默地站着,但凝心雪儿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分神去想:他刚才那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煎熬的礼仪课总算结束了。琥珀流光夫人最后又强调了一遍“课后需自觉练习”后才离开。凝心雪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课室。





下午的音乐课让凝心雪儿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教音乐的是和蔼可亲的银铃弦老师,一位总是笑眯眯的、鼓励多于批评的陆马女士。课程内容是关于音乐史的理论学习和一些基础的声乐练习。虽然也有规矩,但氛围远不如礼仪课那么令人窒息。



星路漫漫依旧站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音乐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依然保持着同礼仪课一样的姿势,观察着周围。



银铃弦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位新来的“插班生”,在课程间隙温和地对他笑了笑:“放轻松些,年轻的卫士,音乐是抚慰心灵的,这里很安全。”



星路漫漫礼貌地颔首回应:“感谢您,老师。警惕是职责的一部分。”



凝心雪儿在练习一段咏叹调时,偶尔会从前方墙面上装饰的水晶反射里,看到后方那个蓝色的身影。有一次,她正好唱到一个需要投入充沛情感的高音部分,她完全沉浸其中,闭上眼睛,尽情歌唱。当她唱完睁开眼时,无意中从水晶反射里瞥见,星路漫漫正微微歪着头看她,他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姿势?但当她试图看清时,他已经和平常站岗没什么两样了。



是错觉吗?凝心雪儿不确定。但这一点点可能的“不专业”,却让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至少,在音乐里,她还能感受到一点点自由的、被认可的感觉。



音乐课的时间比礼仪课稍短一些。走出教室时,凝心雪儿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夕阳给城堡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回住所的路上,经过一条人稍多的走廊时,有几个抱着大量卷轴的文书官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怀里的卷轴哗啦一下散落一地,差点撞到凝心雪儿。



几乎在同一瞬间,星路漫漫的身影已经迅捷而无声地插入了她与那名文书官之间,用身体构成了一个保护的屏障,他的独角微微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魔法光晕一闪即逝。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慌乱道歉的文书官,直到确认这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万分抱歉,公主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文书官吓得脸色发白。



凝心雪儿摆摆蹄子:“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她看了一眼挡在她身前的星路漫漫,他回到了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但眼神里的警惕仍未完全散去。



这个小意外,让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的职责是什么,以及他执行得有多好。那种瞬间的反应,那种毫不犹豫将自己置于潜在危险之前的本能,是无法伪装的。



他们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快到凝心雪儿卧室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星路漫漫也立刻停下,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但依旧保持沉默,等待她开口。



凝心雪儿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今天那杯水,还有音乐课上那可能只是错觉的一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今天谢谢你”,或者“你那杯水还挺及时”,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别扭和尴尬。



最终,她只是指了指他的蹄子:“……你今天站了很久,回去记得用热水泡一下。条例里应该没规定近卫必须得关节炎吧?”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迅速转身打开门溜了进去,飞快地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天哪,她刚才说了什么?听起来简直蠢透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故意讽刺他?



门外,星路漫漫显然因为这句突兀的话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茫然的表情。随后,笑容浮现在了脸上。



他对着门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谢谢您的提醒,殿下。”



他再次静静地守护了一会儿,确认门内再无动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房间。脚步似乎比往常轻快了那么一点点。


门内,趴在床上的凝心雪儿把发烫的脸埋进翅膀里。而门外,年轻的护卫走进房间,第一次认真考虑起,或许今晚真的该打点热水来泡一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