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翎川川Lv.7
天马

虚构 Figments——Obselesc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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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一

第 1 章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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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日常邮件而言,小蝶桌上的那封信并无特别之处。

信封通体漆黑,还隐隐散发着菠萝的香气。这封信不是和其他邮件一起放在她的邮箱里的,而是出现在她放燕麦片的食品储藏室里。而且信上没有贴邮票。

目前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打开这封信,所以小蝶像往常一样把信放在桌上——这封信在桌上咕噜作响、嘶嘶冒气,偶尔还会像对着月亮嚎叫的狼一样发出吼声。

当然,这封信是无序寄来的,小蝶觉得他这么快就回信,真是太贴心了。

“别担心,安吉尔,”她一边说,一边把一碗刚切好的胡萝卜放在她最宝贝的小兔子面前。“我肯定这次它不会想吃掉你的。我已经很严厉地跟无序说过这件事了,记得吧?”

安吉尔似乎并不相信,但它还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只乖兔子那样吃着早餐。它的眼睛有时确实会飞快地瞟向对面的那封信,但信没有突然有什么动作,甚至几乎没对它吼叫。

小蝶注意到,这比上周好多了。无序的信可不是她见过的最友好的东西……但它们正在学着守规矩——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她为此感到很骄傲,顺带也为无序感到骄傲。

确定安吉尔没有危险后,小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柠檬茶来醒醒神。她在桌边坐下,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哦,天哪!不好意思,安吉尔,”她捂着嘴说道,脸也红了。“我都没意识到昨晚我熬夜到那么晚。”

安吉尔兔子皱着眉头,失望地对她哼了一声。也许她自己没意识到熬夜到多晚,但它可清楚着呢,它的怒视已经把这点表达得很明白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说道。

她昨晚那么做当然是有充分理由的:她全神贯注地忙着完成编织项目,几乎都没注意到时间。不过,她还是为没给安吉尔铺床睡觉而感到愧疚。“对不起,我会尽力补偿你的。今晚吃胡萝卜蛋糕当甜点怎么样?”

安吉尔眯起了它那双小兔子眼睛。

她叹了口气。“两块胡萝卜蛋糕,”她对它说。“而且如果你不再要求更多的话,晚餐我就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沙拉。”

这招奏效了。安吉尔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她会付出该付出的代价。它狼吞虎咽地吃完剩下的早餐,没打招呼就离开了桌子。

小蝶只是微笑着,抿了口茶。“玩得开心,安吉尔,”她在安吉尔跑开时朝它喊道,它那对松软的兔子耳朵在身后晃动着。

安吉尔确实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但它也是个可爱的让人操心的小家伙,她没法因此责怪它。

不过,她倒是可以批评它的举止,等她喝完茶,一定要和它好好谈一谈正确的餐桌礼仪。小蝶又打了个哈欠。肯定要等喝完茶之后再说——说不定还得先小睡一会儿。昨晚的编织可把她累坏了。

“咕噜,”安吉尔安全地跑开后,无序的信又发出低沉的声音。它以闪电般的速度滑到小蝶面前,信封的边角冒出几缕青烟。“咕噜咕噜,”信封坚持着发出声音。

“嗯?”小蝶放下茶杯。“你想让我现在打开你吗,信件先生?”

信又平摊在桌上,发出像小狗一样的哀鸣声。小蝶一时间真的怀疑信里是不是真的有一只小狗。

她确实很喜欢小狗,而且无序上一封信里还装着一整群小蓝鸟,所以这也不是不可能。她已经知道了,和无序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轻轻地用蹄子拿起信,小心翼翼地,生怕抓得太用力,万一里面真有只小狗呢。

说实话,最近无序给她送了那么多礼物,她心里有点愧疚。他太慷慨了,而作为回报,她送给他的——嗯,她还什么都没送呢。她只是有了一些想法,知道可以送什么给一个拥有无上神力的混乱之灵,但即便如此……

等她回信吧,这肯定是她要首先解决的问题。

她轻轻地用蹄子戳进信封的边角,心里想着万一有只小狗从里面跳出来,她可别太惊讶。

一只可爱、毛茸茸的小狗,有着小小的爪子、摇个不停的尾巴,还有……当她终于撕开一个信封角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紧张地跳动着。再撕开一点,然后——

然后信爆炸了。

“当当当当!”无序从桌子上蹦了出来,彩虹糖屑四散飞溅。“我来啦!”

“哦……”小蝶说着,试图把几缕不听话的糖屑从鬃毛上弄掉。“哦,是你啊,无序!”不是小狗——但也算是个惊喜吧,总的来说。“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无序撅起了嘴。“在这之前我心情可好了。”他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糖屑,塞进嘴里,叹了口气。“说真的,你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

“嗯,这也不是你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无序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封烧焦的信的残骸。他把那些也吃了下去。“但我得想想怎么再制造点惊喜。”

小蝶笑了。她没想到无序今天会来拜访,但他确实总是知道怎么让早晨变得更愉快。现在他做事更有分寸了,他那些搞怪的行为其实还挺有趣的。

她咳嗽了一声,咳出了几颗彩虹糖屑。“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对,没错,当然。”无序打了个响指,所有的糖屑都消失了。“不过要是你问我的话,任何装饰加上一些糖果都会更漂亮。来一两个纸杯蛋糕怎么样?要是你愿意的话,两千个也行?”

“无序……”她警告地说道。她对他的搞怪行为已经有了一些包容,但她也知道,有些时候她必须要坚决制止他。要是她由着他胡来,他很有可能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当然,她并不是觉得猪有什么不好。她只是不能再让他把她的房子弄得满是蛋奶冻了。

“我只是提议一下,亲爱的。”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还在炉子上的茶壶。“这是你给我泡的吗?”他边问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哎呀,小蝶,你太客气了——哦,还是柠檬茶!我最喜欢的。你怎么知道要准备这个的?”他咬了一口杯子,咧嘴笑了。“哎呀,就好像你能读懂我的心思一样。”

“嗯,我可没那么厉害啦,”小蝶说。她泡柠檬茶只是因为柠檬能帮她在早上提神醒脑。“不过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你今天可真是个慷慨的主人啊,不是吗?”无序说。“而我却没给你带礼物。”他放下杯子,然后把手伸进杯子里,抓出了一只看起来非常惊讶的安吉尔兔。“给你,我从你的兔子身上变出一顶帽子怎么样?”

“无序,别——”

他把爪子伸进安吉尔的喉咙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顶蓝色的大帽子,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粉色蝴蝶结。

“给你,”他把帽子上的口水甩掉,递给了小蝶。

“哦……”这确实是一顶漂亮的帽子。还是法式高级定制风格的——她最喜欢的。她不太确定这样一顶帽子得花多少钱,但肯定非常非常贵,贵得难以想象。这可比她能回送给他的任何礼物都要令人印象深刻得多。“你……想得真周到,无序。”

“为我最喜欢的玩伴做什么都可以,”无序眨了眨眼说。他把安吉尔放在地上,轻轻推了一下这只可怜的兔子,让它快点跑开——安吉尔很乐意地跑开了。“真的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嗯,我可很放在心上呢,”她说着,把帽子放在了柜台上。她飞到他身边,快速地抱了他一下。“非常感谢你,无序。我都想象不出找到这样一份礼物得有多难。”

“想象……”无序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抱她,而是往后一靠,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这个词选得很有意思啊,小蝶。那我倒想问问,你能想象些什么呢?”

“哦,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不太确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肯定说错话了。“我只是想说——”

“你是这么想的吗?”无序说。“啊,好吧,那我想也没什么。”他消失在桌子下面,然后从一个橱柜里冒了出来。“不过我想聊聊天,小蝶,如果你有那么一点时间的话。我得承认,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停下来闻闻玫瑰的,这么说吧。”他从橱柜里摔了出来,还带出了几十朵玫瑰。“所以如果你今天的日程里没有比陪我更重要的事……”

“当然有时间!”小蝶说。她总是很乐意和朋友聊天,即使有时候她的朋友们会抢着说话。

无序今天似乎情绪不太好,如果她能通过陪他聊天来帮到他,嗯——那可比她今天日程表上的任何事都重要。“不过,无序,如果你能离橱柜远一点就好了……你知道的,嗯,上次你进橱柜的时候,那些老鼠就抱怨过,还有,嗯……”

“知道,知道,那些老鼠,”无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怜的小胡子哟,说不定大坏蛋无序也想待在橱柜里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嗯,真的希望你不要——”

“那我就不进去了,”他保证道。而且看起来他是认真的。“那换个地方怎么样,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聊聊天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他们就到了……某个地方……户外的。小蝶不得不先遮住眼睛,太阳太刺眼了,差点把她晃瞎。一阵凉爽的微风拂过她的鬃毛,抵消了太阳的热度,她还能听到小兔子们在草丛中蹦跳的声音。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一片广阔的绿色田野,远处有松鼠在蹦蹦跳跳。看来无序把她带到了她家外面的田野上,她那些毛茸茸的动物朋友们都在这里玩耍。她微笑着向一只路过的兔子挥了挥手。兔子停下来也向她挥了挥手,但一看到她旁边的无序,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掉了。

“我看这儿没有橱柜,”无序透过望远镜四处张望着说。“你满意了吧?”

“嗯——嗯,我想我挺满意的。”小蝶点了点头。她让无序远离橱柜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外面天气很好,而且她也喜欢待在有她所有动物朋友的地方。所以也许这也不算太糟。

“你确定要是我把这儿变成一个巨大的布丁,你不会更开心吗?”他一边问,一边把望远镜折起来。他指着地面,草地慢慢地变成了香草布丁。“我想着给鸟儿那边弄点香蕉味的,那些兔子待的地方也许弄点巧克力味的……”

“咳嗯。”

“哦,好吧,看到了吧?”他说。布丁又变回了草地。“你一点都不好玩。”

“我觉得以安全、负责的方式玩才是重要的,”她说。“这就意味着不能把东西变成布丁。现在……你想聊什么呢?”

“哦,那个啊,”无序说。“嗯,这其实是个小问题。”他变出一张沙发坐了上去,舒展着身子。“但最近我在我的思考树上思考了很多这个问题——你还记得我的思考树吧,对不对?”

“我想我记得,”她说,努力回忆无序在信里有没有提到过这样一棵树。“或者说,我觉得我记得有这么个东西。”

“嗯,没关系,”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是重要的,我想。这可能就是问题所在。”他慢慢地陷进沙发垫里,最后除了露在外面的长脖子,其他部分都看不见了。“我该怎么说呢?”他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说呢?”

“我不太明白……”小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担心的事?”

“担心的事?”无序说。他身下的沙发渐渐消失不见了。“嗯,我想我可能是有点担心。就那么一点点啦。”他打了个响指,“我想我现在明白该怎么说了:假设一下,你并不存在。”

小蝶顿了一下,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情况。这似乎并不难想象,但她还是不太明白无序到底想表达什么。“可我是存在的呀……难道不是吗?”

“就假设你不存在,”他告诉她,“假设没有人存在——当然,除了我。再假设一下,你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这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不觉得会有什么改变,”她说,“就算我不是真实的,也不意味着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小蝶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依然很感激你写给我的所有信件。”

“这正是我预想到你会说的话,”无序说,“也正是我怀疑你不会这么说的原因。”他从耳朵里掏出一个黏糊糊的粉红色大脑,快速地擦了擦,然后又塞了回去,“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不重要。”

“我觉得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小蝶说。她飞起来,把一只蹄子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想帮你,无序。你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跟泥浆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亲爱的,”无序说着,轻轻地把她的蹄子从自己肩膀上拿开,“你试着想象一下,如果有一个强大无比又英俊帅气的混乱之灵发现自己很无聊,甚至还有点孤独。为了排解这种无聊,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满是五颜六色小马驹的世界,好让他随心所欲地玩耍——最后还特别创造了一只小马驹做他的朋友。”他咧嘴笑了笑,“你能想象那种情景吗,小蝶?”

小蝶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现在稍微明白无序想说什么了,而且她想礼貌地回应他。“我,嗯,我想我能想象,”她说,“我只是……我觉得你并没有那么做,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我不觉得你能做到。”

“真的吗?”他问她。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在爪子里捏塑着,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行星,绕着他的爪子旋转,“你觉得我做不到?你知道的,我可是非常强大的。”

“没那么强大吧……”小蝶怀疑地说。说实话,她并不清楚无序的能力上限在哪里,但就算是他,要做到那样的事似乎也不太可能。他肯定不可能凭空想象出小马国的一切事物和所有人。就算是无序,那样的事肯定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或者,至少,可能性要小得多。

无序叹了口气。“我想你是真的无法想象了,”他说。他用爪子捏碎了那个小小的行星,“但我觉得你低估我了,小蝶。哎呀,如果我想的话,我甚至能把天空变成蓝色。哈哈哈!嘻嘻!吼吼!”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蓝色。没错,实际上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们把天空变成蓝色吧。”

她抬头看了看那片晴朗无云的蓝色天空。这有什么好笑的呢,她心里纳闷。天空一直都是蓝色的呀。“嗯……”

“好了,你漂亮的小脑袋瓜就别操心这事了,”他说。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塑料小马玩偶,仔细端详着,“这是我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我想我一直都有所怀疑。这就像是玩玩具一样——一切都取决于你能把假装游戏玩得多好。”那个小马玩偶变形了,身上的颜色变黄,鬃毛变成了粉色,“而且有些玩具你会特别喜欢。”

“我想,嗯——我想我们已经谈过这个话题了,无序,”小蝶说,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无序又这么想可不好。“我们不能把小马当成玩具来玩,还记得吗?”

无序继续说着,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而且,如果我在担心什么的话,”他说,“我想就是当我感到无聊……然后决定改变游戏规则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无序!”她提高了一点音量,“我们不能把小马当玩具。它们是有生命的生物,应该被友善和尊重地对待。”

“嗯?”无序看着她,“哦,对,你说得对。当然。有生命的生物,或者说是独立的个体,不管你怎么称呼它们。”他把那个玩偶扔开了,“我想我真正想说的是,其实这都不重要。你、我们,还有这整个——”他挥了挥爪子,想找个合适的词,“——这整个友谊的事情。我只是想找个能说说话的人。如果你并不真实存在,那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那个小马玩偶又出现在他的爪子里,“我想也许从来都不重要。”

“但这很重要!”小蝶坚持道,“或者说,我觉得很重要。朋友就应该相互陪伴,因为他们是朋友。我在这里和你聊天,是因为我想陪伴你,而不是因为你在假装我在这里。”

“那你能证明吗?”无序说着,把那个玩偶塞进了耳朵里,“证明你不只是存在于我的脑海里?证明我们的友谊不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虚构之物?”

“嗯,我可以试试。”小蝶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她伸出一只触手挠了挠头,试图想出点什么来证明无序是错的。“和谐之元呢?”她问道,“你不是害怕它们吗?你总不可能凭空想象出它们来,对吧?”

“那不过是一个极度无聊又迷惑的大脑的产物罢了,”无序说,“如果我能想出任何我想要的东西,那我肯定也能想出我所害怕的一切。”他变出一把刀,把自己切成了两半,“我的想象力可是很丰富的。”

“我想也是……”小蝶说。他说得有道理。她曾经想象过床底下有很多可怕又毛茸茸的怪物——那些可怕的家伙,身上长了角、翅膀和蹄子。在安吉尔打开灯让她确实看到什么都没有之前,她甚至都快被吓死了。一想到那些,她就感觉自己所有的心跳都加快了。当她发现那些怪物并不真实存在的时候,她觉得特别尴尬……

她摇了摇头。“不。不,我觉得你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无序。”他确实忽略了。肯定是这样。她能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所有人都是。他们都有意义,都很重要,就像她和无序之间的友谊一样。她只需要证明这一点就行。

“哦?”无序说着,又把自己拼合了起来,“快说说,小蝶。跟我讲讲你们到底有多真实。”

“嗯,我是说……”她说,脸越来越红,也越来越慌乱,“如果——如果我不是真实的,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如果你不在乎我们是朋友,那又是什么阻止你再次变得邪恶呢?”

“其实没什么能阻止我,”无序说,“如果我想的话,我完全可以那么做。但我不会,因为你说得对——我确实在乎我们的友谊,想继续当朋友。”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那片布满浓稠绿色云朵的蓝色天空,“我也不太确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很孤独,需要有个人说说话,哪怕这个人只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无序转过头看着她,脑袋歪向一边,“又或者,”他说,“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你可能就是我的良知。”他叹了口气,“我想我应该多听听它的声音。”

一只跟之前一样的祘冄夬忇㿝从他们身边小跑着经过。她用一只不听话的触手朝它挥了挥,但它几乎没注意到她,更不用说无序了。

“也许吧,”小蝶咯咯地说,“但也许——也许是因为你只是想要一个朋友。我也喜欢有朋友,但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觉得我能凭空想象出我的朋友们。他们对我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就连你也是。”她看向无序,点了点头,再次为他寄来的那些有趣的信件和那顶漂亮的帽子而感激,“尤其是你。”

“也许吧,”无序表示赞同,“但如果你是我——我觉得你可能就是我内心的一部分——我想我也会说同样的话。”他耸了耸肩,倒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烂泥,“其实这就是语义上的问题,”他说着,用灰绿色的烂泥堆了一个小雪球似的东西,“我想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观点。你并不是完全真实的。如果你是真实的,你早就该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么?”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田野上搜寻着无序搞恶作剧的迹象。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她已经学会了不能轻易这么认为。天空还是像往常一样又黑又蓝,祘冄夬忇㿝们在烂泥里欢快地蹦跳着。“我没看到什么呀……”

“没什么,”无序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别放在心上。”他掏出一个公文包,提了起来,“好了,和你聊天很愉快,小蝶,但我想我现在得走了。再见,再会,噗叽噗叽,诸如此类的。”

“你要走了?”她问,“这么快?可你的……你的问题怎么办?”

“就像我跟你说的,”无序皱着眉头说,“其实这就是语义上的问题。关于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想我已经看够了。”

“嗯……好吧,”她说,也皱起了眉头。她不想看到无序不开心——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朋友不开心。“不过在你走之前,我能给你看最后一样东西吗?”

“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无序说,“不会又是蝴蝶纪录片吧?上一部简直长得没完没了——”

“不是蝴蝶纪录片,”她简单地说。她用触手握住他的爪子,拉着他往前走,“来吧,我给你看。”她用自己的伪足尽可能快地带着他回到了她的房子。今天的烂泥格外浓稠,就算是这样,但只要能让无序感觉好点,什么也阻止不了她。

“闭上眼睛,”他们安全地回到厨房后,她对他说。又回到了他们开始的地方。无序送给她的那顶带粉色蝴蝶结的帽子还放在她原来放的柜台上,还是跟她记忆中一样漂亮。“闭上眼睛,无序,”她又说了一遍,“我想给你个惊喜。”

“哦,随你吧,”无序说着,用一只爪子遮住眼睛,“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特别到需要这样,但既然你坚持……”

“还有,别偷看哦。”

“我可不会有那种想法,”他说着,从爪子间探出一只黄色的眼球,“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嗯,她觉得这样就行了。她蠕动着身子来到橱柜前,找到了藏在老鼠藏身洞下面的秘密隔间,拿出了她准备的礼物:一个用毛线编织的无序毛绒玩偶。

“我本来想留着这个,等我再给你回信的时候一起寄给你,”她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身上的黏液弄到玩偶上,“我还没系上蝴蝶结呢,但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就需要它。”她把玩偶递给他,他那只偷看的眼球正盯着玩偶看,“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无序。”

无序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玩偶,仔细地端详着。“这是你……做的吗,小蝶?”

“是我做的。”她骄傲地点了点头——这也几乎花了她一整晚的时间呢。“我是参照我们的友谊相册做的……希望你别介意。”

他倒吸了一口气。

“哎呀,你连我尾巴上的鳞片都做得很像。还有翅膀!”他的两只翅膀,一边是蓝色羽毛的,一边是紫色皮革质地的,兴奋地扑腾着,“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送我东西呢……”

“真的很抱歉,”她说,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我知道我应该早点给你做完的,但我想确保它是完美的。”

“它很完美,”无序说。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都不知道……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没想到会收到这个。”他把玩偶放在柜台上的帽子旁边,然后一把抱住了她,“谢谢你,小蝶。”

“真的没什么,”她说着,回抱了他一下,“跟你送给我的所有东西比起来……”

“不,不,”无序说着,把她放了下来,“我觉得这很重要。也许……”他拿起玩偶,轻轻地抱在怀里,“也许,就算你们都是玩具,也有些玩具是珍贵到不能被破坏的。”他打了个响指,“我想我还能再玩一会儿。”

她笑了。“很高兴我能帮到你,无序。”她飞回门口,打开门,外面是一片绿草如茵的田野,阳光照耀在无云的橙色天空下。“你想留下来散散步吗?”

“嗯,为什么不呢?”无序说。他又把玩偶放下,出现在门口,“您先请,女士。”

“既然你这么坚持……”她说着,迈出了门外的第一步。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她叹了口气,很高兴无序能在她身边。总的来说,这是个美好的早晨,她很开心能有机会和他一起度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并不完美,没错,但她并不介意——就算无序有时候确实是个有点让人操心的家伙,但在内心深处,他也是个体贴友好的让人操心的家伙。

而她也无法因此责怪他。


PS:
译文文中“祘冄夬忇㿝”取自英文原文“sqorglethox”,为一段无意义字符,为贴合文景,特取同汉字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