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遗言
暮光用嘴含着笔,微颤的呼吸声在腔中徘徊,双目在蜡烛的微醺下渐渐失神,恍惚间,一道似魔法般的光从走廊支棱进视野,自己又马上精神起来,但细看,却是护栏的反光。
她艰难地涂下几字,便疲惫地躺回了床上。
“当我徘徊不定时,你又是否记得我。
当我身处迷茫时,你又可曾救赎我......”
唱针在磁片上拨弄着,从留声机的大口中吱吱呀呀地传来,暮光只觉得————恍惚
在加冕10年之后,暮光进行了小马利亚第三次迁都,面对坎特洛特的名流贵族的强压与反对,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政治中心转移进了水晶城堡,公主迁都在这个充满友谊的乌托邦是极其罕见的,围绕着暮光闪闪的领导集团们在收到自己的指示后,起先有些不同的声音,但那些官员转念一想,都出奇地觉得公主怎么可能犯错,一夜之间,这则本应在计划隔天才宣布的政策,在当晚便像抛出去的渔网,收不回来了。在政策实施的两天后,也就是今天,暮光一起来便发现,自己那庄严宏伟的水晶城堡外的空地被大大小小的开发商站满了,显得格外拥挤。
但接踵而至的,也许并不是稳定与繁荣。
没有任何征兆的,在一天的早晨,暮光感到点亮独角十分吃力,这天的太阳升起地十分缓慢。
等暮光下楼,朋友们已聚集在友谊大厅,暮光闪闪察觉到,朋友们除了今日太阳的事,肯定还有别的,她们眼神中充满了焦虑,自己却感到一阵昏昏欲睡。
“暮光...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迁都的事太累了?”
“不是,我也不知道,昨晚我明明睡得很早,就是为了避免今早打盹。”
暮光满脸愁容地在王座上坐下,柔软的胸脯有节奏地起伏着,抱着对自己独角的忧虑,提出了今天第一个问题:“瑞瑞,你们最近点亮独角感到费力吗?”
“没有啊。”
瑞瑞回答的很随意,全然没有与大厅相称的拘谨,她那紫色稍卷的头发披在肩上,多少显得有些杂乱,就好像把一块干脆面烫软了然后又挑出来几根,而她的蹄子正在有条不紊地理着那几撇乱发。
也许是因为精神不振,暮光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才会觉得今早升起太阳吃力,她抹了抹独角,说:
“哦,那也许可能就是我太累了,昨晚刚处理完那些开发商的买卖。”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不过自己挺住了,直到现在,暮光仍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谁都会有的症状,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置之不理对于疼痛将会是很好的缓冲垫,对于一匹小马,无疑是从中割裂掉二者的关系来避免过于刺激的精神冲击。
“暮光。”嘉儿蹙了蹙眉毛,眼中那一丝丝对暮光的同情逐渐消散了,平静的语气重透露着农场独有的乡下味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对于坎特洛特的繁华来说都城在那里可能比较适合,而且在小马谷本来的居民们可能会因为一些名流贵族的到来而被赶走。”
“是的,昨天我接醒目露露时车厘子也和我说了这件事。”云宝插话到,彩虹的鬃毛在岁月这一强有力的漂白剂的冲刷下已略显淡色,但脸上的亢奋的神气仍是充足。
“放心,那些名流贵族不会来,我下了禁令,即使要来也只是参加聚会或者旅个游什么的,尽管抗议声此起彼伏。”暮光十分懊恼,想起昨晚签字时,城堡二楼的窗户忽然被石头砸烂,散落的玻璃渣子从自己眼眸前飘过,窗外的反光在经过破碎的玻璃折射过后,直直地刺入瞳孔,吓了自己一跳,最后值守的护卫将袭击者关进了拘留所。这件事后,自己十分焦灼,被抓的马是塞拉斯提亚的外甥,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导师。
“那......这些开发商.....”柔柔仍是娇弱,夹含着请示的意思。
“是我让他们来的,扩建小马谷,增派劳动力,以后会有更多需要我们帮助的小马们进城。”
暮光视察着朋友们的脸色,没有感觉到异样,便收回了刚想说的话,换言讲到:“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也多注意注意保养身子,别出什么意外。”
“哎,怎么会呢。”云宝十分激进地嚷道,将双蹄翘在圆桌上,“我还是当初年轻时候的我。”
“诶?碧琪?”
“怎么?”
“你今天显得很安静诶。”
众马回头看了过来,望向一脸疲惫的粉色小马,相较起云宝黛西来说,碧琪的变化就小了一些。
她张开嘴说到:“我昨天为了制作一个那么大的蛋糕,用来欢迎进城的所有小马。”比了一个夸张地手势,“一直和星光熠熠忙到今早凌晨......”
暮光点了点头,脸上抹着一丝笑意,“那好吧,最近几天可能大家都因为迁都的事很忙,都各自回去吧。”
几位朋友相互应答了一番便离开了城堡。
“穗龙?”暮光这时才想起来,自己那个从小陪自己到大的龙宝宝,今天早上居然没叫自己起床。
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来。
“穗龙???”
“在这呢暮暮!”声音从杂物间传来。
暮光走进房间,用稍显埋怨的语气问:“今天怎么没叫我起床呢,都已经很晚了。”
“哦......”穗龙说,“暮光,你都加冕十多年了还让一只龙叫你起床不觉得丢人吗。”
“嗯.....”暮光十分尴尬,“你看。”穗龙接着说,“我昨天去了小马谷镇中做迁都考察,发现了这个。”
只见穗龙手中捧着一个方方的东西,上面镶嵌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能给我看看嘛。”
“当然。”暮光接过这小玩意儿,仔细端摩着,发现这块透明玻璃上显着时间和小马国的年月,正埋没在窗台阳光撒下的区域,那计数秒单位的地方,不断地闪烁着,像是在岁月之中愈行愈远的老人。“哎。”暮光摇了摇头,“这不就是一块附了魔的玻璃碴子吗?有什么稀奇的。”说罢,便将“玻璃碴子”还给了穗龙。
穗龙一听可来劲了:“这可不是什么附魔,它本身就是这样,买它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开发商说这是市面上的液晶显示钟,说比以前你用的齿轮钟要准的多。”
暮光却十分不在意,“哦,是吗,那又有什么用呢?”
“可以设闹钟,还可以......”
“嗯,这不是跟之前的闹钟没什么两样吗。”
“还可以调闹钟铃声。”
“嗯?”
这倒是引起了暮光的好奇,这种能调铃声的闹钟还是第一次见。
“穗龙,可以把这个东西借我研究研究吗。”
穗龙犹豫了一下,上次借给暮光的孔明锁都没还给自己,估计已经拼不回去了,暮光做研究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爬起来重做时,发现思路显然没有自己当学者的时候那么清晰了。
暮光知道穗龙在想什么,继续用自己千篇一律的语言催化道:“哎呀穗龙,那今天下午给你放个假,和瑞瑞去逛街怎么样?”
“嗯……那你得保证能把他拼回去。”
穗龙试探着说,爪子仍将闹钟抓得紧紧地。
“好。我保证。”
尽管这声保证胜似虚无,友谊大使还是将闹钟交给了公主去做研究。
暮光接过闹钟,心里舒了口气,走向房间,将它放在工作台上。随即,一阵头疼又隐隐袭来,自己敲了敲脑袋,差点把王冠拨弄下来,“怎么回事……”
傍晚,暮光只是感觉就连升起月亮也感觉更艰难了,暗自泛着嘀咕,时不时独角还会蹦发出薰衣草色的火花,再加上头疼,在桌前点着油灯整整坐了一宿。
迷迷蒙蒙中,自己只感觉全身很烫,从头顶开始,光线经过晶状体到达神经网络之后已成不出什么东西,油灯的光亮在视网膜上晃荡了几个小时,越来越淡......“妈?”暮光恍惚地抬起头,那白色的轮廓正朝自己挥着蹄,眼泪如抑制已久的困兽,一下涌了出来,但站在暮光眼前的小马都知道,只有几滴透着哀伤的泪水艰难的从眼眶里挤了出来,这令她们很不安。没一会儿,一两声询问中夹杂着敬意,再次从床榻上传了出来:“妈妈.....公主?公主殿下?”
“暮光。”一只蹄子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脸庞,模模糊糊地发现,正有几匹小马站在自己面前。
穗龙拍了拍暮光的后背,轻声唤道,“暮暮,宇宙公主和月亮公主来了。”
暮光拼尽全力想抬起头来看看,但满脑子都如同虫蛀一般钻心的疼,直到现在,自己还抱有一丝希望。
“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塞拉斯提亚关切地与暮光盖上了被子,“可拉,你怎么看这种症状。”
“公主殿下,我同柔柔在您来之前试过了,与其相符症状的所有药品都没有效果。”斑马已经将她的拖车拉了过来,“这很可能并不是魔法或者病毒感染了。”
“但是,我在今早一起来,和友谊学校里的小家伙们看过了,和谐之源好好的,没什么异样。”星光熠熠说着,从包里抽出了两张照片。
“这......你是怎么.....”月亮公主接过照片看着,“你把相机抬过去了?”
“哦,镇里的小马有卖便携相机的,日光耀耀觉得新奇就往家里买了一台。”
“嗯....是吗...我们以前在坎特洛特怎么没看到过.....”塞拉斯提亚自己也感觉有些奇怪,“既然不是和谐之源出了问题,也不是感染……”
“其他小马有没有什么异样?”塞拉斯提亚问着。
六位朋友相互望了望,摇了摇头。
宇宙公主思忖了一会儿,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侧面的窗子射入,昏黄的晨光如死寂的飞灰一般飘落在同样面如死灰的暮光的面孔上,将暗薰衣草色瞳孔中残存的生机和满覆悲哀搜刮地一干二净,到最终她还是决定及时满足内心的想法:“带我去镇上看看吧,月亮,咱们换身衣服。”
“好的。”
九匹小马在城堡门口与可拉道别,接着便往小马镇最繁荣的中心集市漫去。
路上,塞拉斯提亚发现,自己一手带大的公主将都城迁移到小马谷之后,确实将这穷乡僻壤改造了不少,甚至出现了一些以前都闻所未闻的东西。
“那些是谁做的?”露娜观望着一旁的商铺,里面摆的东西长得十分奇特。
“博士,他是我们当地的一个科学家......哎也不算,相较于暮光而言他更像一名爱好者。”嘉儿回答道。
“是吗。”塞拉斯提亚凑到店铺跟前,问:“这里的老板是谁?”
那匹棕榈色的小马闻声从商铺后的储藏室里赶了出来,蹄子颤抖着从腰间抽出眼镜,眨了眨眼,应和着。“是我。”
当他看到顾客后,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尊......尊贵的宇宙公主,哦,已经10年了.....您还是那么年轻....这个商铺的老板正是在下。”
“你就是博士,是吗?”塞拉斯提亚眼中虽仍透露出久违的威严,但语气仍和蔼可亲。
“正是在下。”
“能说说你店铺里的东西是些什么吗?”这句话的重量放的稍稍低沉了些。博士提了提眼睛,又顺眼扫了扫公主身后,心里又咯噔一下,开始依次介绍货架上的物品,
“目前商店里都是我研发出来的功效稳定成品,左边货架上的是八缸发动机,其可以产生600马力,完全不依靠魔法和小马就能让车子动起来,但它唯一需要的,就是地底的石油。”他从柜台里抽出一小瓶罐头,“这东西在牛仔马那儿盛产,所以不用担心消耗的问题。接下来中间的货架是......”博士的绘声绘色对这位公主没有丝毫买心的动摇,当然,自己在心底也知道。
塞拉斯蒂亚在静默中听完了后两个货架商品的介绍,自己对这些东西是觉得较为新奇,但是正常的,就和西部马的手枪一样。
此时的博士正一脸恭笑地看着公主,奉承的语气在年过半百的嘴里竟显得有些稚嫩:“嗯...公主,请问您要买点什么呢?”这时塞拉斯提亚才缓过神来,应付说:“不,我们只是做考察,这些物品以前怎么没有小马研究出来呢?”
“哦....”博士四下思索了会儿,“我最早开始研究这些东西是也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一些无法解释的.....难以解释的......但是,自从暮光公主下令迁都后,从四方来的小马们带来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换,所以就有了这些成品。”他自豪地说着。
“嗯...知道了。”塞拉斯提亚只是应答,“小呆呢。”云宝忽然问道,自己已经在云中城里几乎忘记了这匹有眼部病症的顽强灰色飞马,
博士的头近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他取下了眼镜,皱了皱眉,两个字随一声深深的吐息而说出——————“死了。在几年前。”随后,他抬起了脑袋,直勾勾地看着黛西,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面对统治者充满理解和对亲人逝去不加掩饰的笑。
一只蹄子挽了挽云宝,是瑞瑞。
“走吧,公主们在前面了。”她摇了摇头,自己心中反复巡检着朋友会不会反应过激,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怕了。
“嗯...那她......”云宝脑子有些发胀,五脏六腑似乎揉成了一坨石头掉在肚子里,拉扯着泪腺。
“走了。”瑞瑞又拉了拉黛西,眼神涣散,不再思考太多,云宝并没有继续加问,安静地,跟在公主身后。
塞拉斯提亚看着满大街的高楼的框框架架,又想起了躺在城堡里的暮光,忽然知道了什么,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暮光迁都到小马谷时有没有把坎特洛特的书籍搬回城堡了吗?”
“我知道。”云宝站了出来,“暮光把一些书放在了城堡地下室里。”
“如果暮光现在出现问题,那必定不是任何被动因素.....这应该是自然的。”塞拉斯提亚分析到,这不禁令众马感到不解,“怎么会呢?”星光说,“如果暮光的魔力在消散,那么和谐之源应该有所反应啊。”
“这样的事发生,只能说明......”塞拉斯提亚看向了月亮,双方的面孔在平寂的月色下像是扣上了一层惨白的面具,“要解决这个问题,不仅需要找回那些书,还需要请我们的老师来。”
“白胡子星璇?”
两位公主点了点头。
“嗯.....公主。”瑞瑞试探地问,“这个问题严重吗?”
“这比之前的任何问题都要严重,不过对于小马利亚的居民来说,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也许就没什么影响了。”
“那怎么算是严重呢?”
“我们也不好说,待老师来的时候也许就能解释了,这涉及了禁域。”
“那我们得赶快。”云宝急匆匆的嚷道,“那去哪里呢,暮光只是把一部分书放进地下室,那些书都是小说之类的。”
“那就得去问暮光了。”
“抓紧时间。”塞拉斯提亚向小马们“下令”道,继最后一次任务的第一次下令:“你们去问问暮光将禁书存放在了哪,我和月亮去水晶帝国找星璇,动作要快。”
“是,公主!”众马应答后便各自分头行动了。
将近中午的太阳是为了弄清楚禁书的位置,六马首先回到了水晶城堡,尝试从暮光口中问出下落。
“暮光!我们这是在救你的命啊!”碧琪捧着暮光的肩膀摇晃着,这使得昏昏沉沉的暮光差点没一下死机。
“好了好了碧琪,暮光现在十分虚弱,就别再折腾她了,还是我们去找找看吧。”柔柔建议道。
“我也觉得行,那云宝既然地下室的书全是小说之类的,没准暮光将几本书收漏了呢。”
“怎么可能,暮光平时凡事什么东西有一点差错都不会放过的。”
“那云宝,你还知道什么嘛。”嘉儿问道。
云宝琢磨了一下,“那天暮光叫我一起去搬书,将图书馆里的书运了出来,她说禁书都放在皇宫地下室里封存,她自己会处置。”
“她自己会处置……”星光重复到。
“还有什么地方暮光能藏东西的吗,何况她几乎从来不藏东西。”
“不藏...她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把禁书搬出来。”星光熠熠说,“如果,云宝,你没有看到暮光再搬什么东西出来,那很有可能暮光就直接将禁书锁在了地下室。”
“那总得有密码才行啊。”瑞瑞说。
“我知道有谁还知道密码,如果她没出什么意外地话。”星光说。
几匹小马抬起疑惑的眼神,嘉儿推了推帽子,“意外?谁?”
“余晖烁烁?”穗龙背着手说道。
星光点了点头,众马小声议论了会儿,云宝嚷道,“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吗。我们也不知道暮光和她有没有联系。”
“去找找她不就知道了?诶?穗龙,暮光不是有个日记本吗?”星光将期待的眼神投向穗龙。
“早就写完了,在加冕那几个月。”
星光一听,跺了跺脚,“那我们还是过去找她,有谁想和我一起?”
“我!我速度快。”云宝两只蹄抱在胸前,腾在空中。
“你确定.....”
“拜托,我四舍五入也就40岁,又不是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是个运动健将,身体可好着呢。”
星光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太多小马反而会显得冗杂,所以在其余小马也想加入时,自己叫她们在大厅里等待,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站在镜子前,星光心中百味杂陈,地下室的一切都静得可怕。
“怎么了,星光。”云宝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咱们快进去吧,速战速决。”
说罢,两马冲向了镜面,一道七彩的光芒涣散而过,星光睁大了眼睛,一股压迫感从后腿狠抓上来,下半身逐渐麻痹,自己已经看不见云宝,两眼一抹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亦似乎是骨裂的炸响,在硬质的地板上贯穿着,也传进了耳膜。
“怎么......是大理石的?”
星光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眼中因过度晕眩而淅淅沥沥地布着血丝,尽管如此,自己也在用尽力气观察着穿越出口。
“云宝!”星光艰难地支起身子,环顾着四周,在前几步路发现了那个五彩的身影,她躺在那里,没有动弹。
星光急促地赶了上去,顾不得站立,手轻轻放在黛西肩上,晃动着,“你还好吗?云宝?”
没有动静。
待星光将她翻过身来,猩红色的光亮映入瞳孔——“救命!谁来帮帮我们!”
浅紫色的手上沾满了血液,但是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学生。
她将黛西扶了起来,靠着自己,鼻子啜泣着,一抬头,几个大字现入眼帘:跨世科技。
星光只感觉一股惊慌瞬间涌入脑海,抱住黛西的手不禁地颤抖起来,“云宝....云宝......”记忆开始变得浑浊,明晃晃的大厅里,只有光,只有一束光。
一个黑色的轮廓拍了拍肩膀,关切的问:“女士?”星光微颤着抬起头,“帮帮她……”
那个人蹲了下来,小心接过黛西的手臂,撩起侧发,头上的血液已经开始结疤,他从身上抽出了手巾,小心擦拭着,说:“你们公主难道没说过穿越镜的危险性吗?”
星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星光?”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耳帘,“余晖…”
“你们怎么了?”那个橙黄色的身影在湿润的视线之中缓慢地,轻轻地跪了下来,“阿坤,你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赶紧扶她们起来。”
一股沉重的力量将星光的肩膀托起,像抱狗狗似的,余晖始终提不动黛西,“哎,她全身没力气,还是坐着吧。”
她双手叉腰,擦了擦渗出的汗,“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星光咽了咽口水,猛眨了两下眼睛,说:“暮光现在非常不好,不知为什么,她的魔力开始消散,宇宙公主说只有找到禁书才能救她,我们推测禁书在地下室存放,你是我想到的除了宇宙公主和暮光第三个知道地下室密码的马......”她顿了顿,“,.....人了......”
“那宇宙公主呢?”余晖正担心地思索着。
“公主去找白胡子星璇了,暮光正在水晶城堡里昏迷不醒。”星光解释的十分紧张,就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我会去的。”余晖很坚定,“阿坤,带黛西等医护车。”
“黛西?”阿坤低头一看,瞪了好久才认出来,张嘴比着OK,“哦哦哦,好的。”
“走吧。”余晖没怎么犹豫,径直向雕像走去。
星光觉得十分惊讶,惊讶余晖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
“你是怎么记得我的。”
余晖回过神来,挥了挥双手,“魔法,在阿坤到之前我就发现你了。”她翘着眉毛,骄傲地说着,露出了水晶。星光明白过来,和余晖一起来到雕像前。
“其他朋友们呢?”这一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余晖有些猝不及防,她先是’’嗯”了一会,用一种急促的语气说:“云宝为了实现梦想去加州参加足球队竞选,现在估计是教练了;碧琪开了个派对屋后来改成了KTV;柔柔如愿当上了动物饲养员和生态保护大使;嘉儿回去经营农场了;瑞瑞也许还是个裁缝不过毕业那几年里作品获得了全国一等奖很受设计师们赏识;暮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去了卡文迪许实验室。
”这一口气下来,星光听着直皱眉,“那你.....”“我呢....”余晖烁烁叹了口气,吐出一句话:“在这所公司里当员工。”
星光不解:“学校呢?”
这句话似乎问到了余晖的痛处,只是甩出一句:“很复杂。”星光也没再追问。
“走吧,去看看暮光。”余晖淡定地笑了笑,轻轻地走进了传送门。
星光,没有耽搁,跟了进去。
仍是一阵晕眩,但这次,星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一根木棍样的东西正随自己分着插,分到第五根的时候开始缠绕起来,在视线中打着转,一个紫色的小点越放越大......
星光闭紧了眼,只感觉一阵灰尘又扑面而来,自己已经做好了撞击的姿势,但忽然碰上的,却是一个粉色的软乎乎的东西。
余晖也是同样,四匹小马接住了他们。
“余晖!”
“嗯?”
“你没事吧?”
“嗯。”
众马围了过来,担心地看着她。“走吧,既然没事就好,房间里那位才算是有事呢。”穗龙说着,向外走去。
“快走吧,我们还要赶火车。”
太阳从车窗的另一边正欲欲坠下,血红的琉璃在坎特洛特怦然击碎,将那猩红的油水流了一地。车厢里,是几个好朋友。
“余晖,学校...是不是在毕业之后发生了什么。”星光问着,沏了两杯水,推到余晖和自己面前。
“拆迁,塞拉斯提亚校长和露娜校长被调去了加利福尼亚,苹果丽丽是她们的最后一届学生。”余晖眨了眨眼,又用小腿狠狠地擦了擦。星光心里觉得不再提起此事甚好,转问道:
“你为什么不走出去呢?人类世界可大的多了,你又有魔法,享受的也多。”星光摆弄着桌上的水杯,把它倾斜过去又扶正,再将把手完美的对准自己。
“嗯。”余晖笑了一下,“小马国是我的家,我也明白,我离不开人类世界了,在学校拆除时,我和暮光几个募捐保下了雕像,如今,那里不仅是我离家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家最远的地方。离开了那儿,我几乎....”余晖笑着摇了摇头,小饮了一口,“一无所知。”余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睛瞧着杯中水泛起的纹花:漫道杯壁上,再以一种畸形的方式滑入水中,最后只留下一点残液。
“但... 你不是学霸吗?”星光试探着问。
“是,我是,但是你来人类世界久了,你就会发现,人类小时候喜欢从家里往外跑。长大了喜欢从外面往家里跑,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我和阿坤结了婚,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余晖的目光投向了落阳,红光照在她些许纹路的脸上,眼中占据着的,是友谊,是家人,是利益,是和平,是战火,是权力..... “另外,你还会发现。”她的视线落在了星光的脸颊上,语气平缓了几分,“人类,要比我们复杂得多。”这一交集的感受在潼中暗藏着,捉摸不透。
星光没再说什么,浅浅地压着眉毛,两颊微微上提,呼吸开始变得小心起来,自己不经意的瞟瞟时间,距离下站,还有半小时。
“待日落之时,便为救赎,来了去,去了来,只是格调不同......”
留声机喇叭的小嘴处开始发烫,电池快不够用了,暮光却没有力气换上,视线从床脚移到桌面上,继续徘徊,最终停留在一张老照片上,照片是灰白的,怎么能是灰白的呢?暮光伸蹄去够,却被自己一不小心身体失衡,蹄子猛抓住了桌子,才险些没从床上摔下。却有一支笔,从桌上滚落到了床边,暮光用蹄夹握起它,看着笔尖上的墨水,圆圆的,凑近一闻,淡淡的墨香便跑进了鼻腔,她捧起了一角铺盖,现在纸离自己真的太远了......
“到了。”星光暗自说道,“走吧。”
余晖起身,“要不要叫她们?”
“她们车厢就在门口。”
“嗯。”
已是临暮,车站没有一匹小马,这并不令星光感到诧异,让自己想起的,只有那些昨日挤得如洪流般的开发商。
皇城,不,坎特洛特市,已经由一片热闹换为安宁,既没有马哈顿的繁华,也没有小马谷以前的和寂,大街上淅淅沥沥地是提着行李箱的马,也许,塞拉斯提亚公主在第二次迁都时选址在坎特洛特,是对它的一种救赎吧。
“都城...怎么....”余晖诧异地望着四周,自己好久没有享受过都城如此的平静。
“暮光将都城转移到了小马谷。”
“啥?为什么?”余晖不解,自己也许是除了暮光自己,唯一一匹想问暮光原因的马了。
星光沉住了气,自己不想多说,视线扫在地面。
“想和你们呆在一起?暮光怎么能呢?”余晖语气已稍加埋怨,情绪渐渐激动,另外几匹小马离他们远远的,这种事情,还是不听为好。
“如果小马谷需要重新改造,暮光大可将资源调配入小马谷。”余晖似乎就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四蹄仍向前走着。
星光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余晖,我们呆在小马利亚这几个都不知道为什么,暮光突然迁都,必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她生病和这次迁都有没有什么关系?”余晖瞄着星光,期望着得到点“同情。”
“拜托,宇宙公主说了......”“她没有提到迁都一事很正常。”她严肃地打断了星光的无奈,相比之间脚步快了不少,“既然你没问,那还是先找到宇宙公主说的书吧。”余晖愣了一下,“等会儿。”
星光停下了,“怎么了?”众马也都停下了。
“她......说找哪本书了吗?”余晖扭过头,星光眉头一下紧绷了起来,连忙摇头说:“没有------她只是说------找到禁书。”
“哦天哪,那可开不得玩笑。”余晖焦灼起来,原地转着圈,自言自语:“禁书......禁书.......”
“有什么事吗?”其余小马围了上来,她仓促应答到:“我不知道塞拉斯提亚说的是什么书,但绝对不是你们指的那一堆封存起来不让小马们读的封禁书籍!”
余晖很激动,星光十分担心,“那,她说了涉及禁域的的啊......”
“对,那东西确实涉及了禁域。”余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那本“禁书”肯定不在地下室里。”
“那在哪?”
““禁书”是一本诠释了所有魔法根本起源以及所有发展方向的概要,其中包括了黑魔法和其余魔法的分支还有一种....... ,哎不管是什么以前只有塞拉斯提亚有资格翻阅。”她眼睛眺向火车站,“这问题可就大了......”
“那现在我们该上哪去找这本书?”小马们见余晖如此跌宕的情绪,内心也开始慌乱。
““禁书”.......一般是由公主使用魔力召唤而出,而并不是物理存放!我们得再回去!!”
“暮光。”余晖紧皱着眉,双蹄放在桌前“我明白你现在很痛苦。”自己说的一字一顿,为了让暮光听清。现在的她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掉色状况,情况很不乐观。
“余.......余晖。”那微弱的颤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道呜咽出来,余晖靠在了暮光枕边才勉强听见,自己将蹄子压在暮光的被子上,与她一起被跳动的火苗散发出的微光所笼罩,“是的,除了我和宇宙公主......也就只有你了。”
暮光艰难地蠕动着身子,转动着眼球,余晖咽了口唾沫,自己作为塞拉斯提亚的学生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但自己既不能顾得自己的冲动,也不能顾得时间的流逝,“暮光,别说了。”余晖请道,转过头,“朋友们,端杯水。”
“我去。”柔柔的呼吸已无往日那般规律。
暮光无力阻止,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忽然一阵麻痹又传入脑海,自己只感觉全身一阵僵硬,眼眶猛地睁大,通往喉部的气管被这难以抗拒的疼痛所堵塞,气流只能从鼻腔中如被压住的水管断断续续地呛出,“水!”余晖吼道。
众马发现,暮光的可爱标志在消失。
“柔柔!!!”
“这里!水!”柔柔端着一杯水匆忙赶来,余晖用魔法接过杯子,举到暮光面前,却被她用蹄子挡开,“不用了,没用的。”
随即,一阵奔腾的脚步从走廊里传来,似乎是觉得这样太慢,一道金黄的魔法力场在房间里炸开。
“暮光!”是宇宙公主,“公主。”余晖焦急地说:“我很难相信您在暮光生病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塞拉斯提亚的目光低沉下来,在这一学生的身躯之上,也曾承载了那时自己莫大的期望。
白胡子星璇走上前来,闭着眼,这位老者已经见过很多,原本枯瘦的面庞变得更加微醺,但潼中的阳刚之气仍没有涣散,听了余晖的话,星璇也是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塞拉斯提亚,说“塞拉斯提亚,暮光自己也知道,那这事就比较好办了。”
“但是我们不知道。”嘉儿说,她已将帽子取下托在背上。“我们可是朋友。”
星璇笑着来到暮光床边,看着这位自己从小就仰慕的魔法大师,暮光心里确是再无什么遗憾了。
塞拉斯提亚低着头,是的,看着这些自己学生的朋友们,如同自己养育的孩子一般爱怜,但暮光很特殊,她也许怎么也不会料到,小马利亚公主的任届屈指可数,自己却是最后一届。
“大家都过来,让暮光好好看看你们。”星璇喊道,本就嘶哑的喉咙中又显出几分脆弱。
没有小马上前。
“音韵,闪耀盔甲,风雪之心。”塞拉斯提亚望向走廊,一家三口正在拐角处的余光里等着。“姑姑!”
一个天真可爱的声音撒欢似的溜进屋来,却被塞莱斯提亚用蹄子挡住了,“嘘....别让你姑姑觉得烦。”
“咳咳...”暮光呼吸缓缓急促,“怎么会呢。”
“姑姑你怎么了。”
风雪之心一下躲开塞拉斯提亚的蹄子,趴在床边,暮光轻轻挽着她的长发,眼神中掠过年轻时的自己。
“姑姑没事。”
“姑姑骗马!你的可爱标志呢?”
暮光拿出自己仅存的理智,握着声线,叹道:“姑姑重新开始获得可爱标志啦,第二个可爱标志。”
“怎么会......”
“好了,风雪之心。”音韵与塞拉斯提亚低语了几句,走上前来,房间又从被小母马赋予了的一点生气归于死寂。
“我哥哥?”暮光涣散地眼瞳之中挤出一丝疑惑。
音韵从身后,用魔法缓缓捧出一个木匣子。
床上,床周围,整个房间,没有吐息之声。
音韵珉紧了嘴,两只前蹄开始发软,露娜扶着她,视线惊慌地扫过两马,“看看我。”音韵忍着,凑到暮光眼前,“看看我......”
暮光点点头,再已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马们都过来吧,朋友们。”星璇仍是微笑,内心的坦荡早已深入语气之中。
朋友们围了过来,正在这时,两个轮廓从房间外一瘸一拐地探了进来,“阿坤。”
余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并没有阻拦。
先是瑞瑞....再是柔柔......
云宝被搀着,慢慢挪到床边,“暮光......”她擦了擦黛西的脸颊,凝神地望着阿坤。
阿坤看着暮光,没说什么,想起自己身边这位,心中也许才是最深的痛处。
“各位。”暮光弱弱地喘着气,“非常——非常————感谢。”
塞拉斯提亚轻声道:“暮光,你后悔吗。”她的眼神似乎慌张,像是在思索,祈祷…亦或是……忏悔。
“不后悔,能成为公主,是我莫大的荣幸......”暮光还想再说些什么,微张着嘴,但最后的刺痛打消了这个念头,它切断了精神与肉体之间的连接,她的蹄子,从半空落下,摔在被子上。
众马都看见了,床上发生着什么,已经结束了什么,尽管没有禁书,小马们已经知道了,以后该做些什么。暮光的床被上,颤抖的字体间,朋友们和导师们,所读到的:
亲爱的宇宙公主殿下:
我是您的学生暮光闪闪,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我收获了很多,其中包括我的朋友们,请不要让他们担心,和谐之元还在,小马们的美满生活还在,最近我也对小马谷里的新鲜事物所好奇,那时我便深知自己的责任已经到了尽头,是的,这是不可挽回的趋势,我所代表的元素——魔法,将在这一过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马们自己做的东西,公主一职也许在以后将不复存在,但小马利亚的小马们的生活将会越来越好。
我很高兴当上公主,这是我小时候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也是千千万万想成为公主的小女孩儿中的一个,您帮我实现了,并且还在我父母与最喜欢的朋友在世时与他们一同分享了乐趣,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小马们会变得越来越好,即使没有魔法,和谐仍然在小马们心中。在这里和我最爱的导师和朋友亲人说再见,我感到深深地歉意与感激,上天给了我这一生的机会去明白友谊的意义,家人的意义。
迁都,确实是我个人之举,您最喜爱的学生任性了一回,在搬回小马谷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碧琪,嘉儿,黛西,珍奇,星光,小蝶,家的感觉又一次围绕在我的身旁,虽没有见到友谊学校的那些小家伙们,但她们也许还记得我这个只当了一年左右的校长大姐姐,我这一生得到了救赎,来了去,去了来,现在我将收起行囊,回家。
有缘再见
您的学生暮光闪闪
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