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重生小马利亚

第47章 怪虫

第 48 章
8 个月前
驱使我活着的是食物和水,驱使我前进的又是什么?
黄昏日落时刻,方源察觉到在一处偏僻角落一股黑暗正愈渐活跃。
“想必这就是黑晶王吧?啧啧,上苍真是偏爱此方世界,竟赋予此等角色千余年的寿命吗?这真是——”
“太棒了!”
方源表情诡谲,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叹。
他看清了这暴君的本质,依靠支配这群水晶小马为生,他的暴力是软弱的,无能的。
只不过碾死几只蚂蚁,支配一只蚁群;对着一群蝼蚁施虐,能指望吓倒谁呢?
至少对于方源而言,他是无害的。
因此,即便在这夜间暴君为了破开封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古月方源也能安然入睡。
又来了,这种感觉。
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渡劫……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飞升!!!
这些方源从未感受过。
像是猛然被抽掉了脚下的地板,毫无防备地,身体便向虚空直坠下去。
这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沉沦。
你们也曾在梦中感受过那种坠落感,那是一种没有尽头的失重。
明明只是几秒钟的梦境,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你不断地下坠,下坠。
在这里黑暗都显得格外亲切,四周皆是一片永无止境的、失去一切控制与依托的虚无。
他在沉底。
升为蛊仙后他迎来了了第一次沉底。
他记得那时的感觉,像是地心引力拽下枝头上的苹果,他自一种难以言说的嘈杂幻象中脱离,坠入真实。
兴许是血魂合流的原因,他的感知太过强大,这种沉底愈发频繁。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在这半梦半醒的时刻,他梦到了两只怪虫。
两者身形太过庞大了,不,它们已经无法用“大”这一概念形容,它们挤占了整片空间。
如果这片虚无中有“空间”这一认知的话。
两者间只留有微小空隙,将它们澄清分明开来。
一者棱角分明,虽无尖刺倒勾,却也暗藏锋芒;另一只则圆润很多,入眼皆是流线弧形。
怪虫的信息如同被转成3D文件下载到大脑一样,在这片上下未形、四方未定、内外未分的虚无中,方源竟然可以看到两只巨虫通天脊背上的几丁质外骨骼甲壳,甚至可以透过那如玄冥黑洞般的甲壳看到下方蕴藏着的鞘翅。
那鞘翅上流转着某种难以言明的诡丽眩光,如同呼吸般波动,却又遵循着函数规律,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它们皆有着三对足和一对螯肢,狰狞口器,还有一双清明的复眼,如同超脱的智者。
它们是一切已知与未知,有限与无限,数与几何的表达体。
它们的一切,复眼与螯肢、甲壳与鞘翅,皆由充满美学的几何曲线构成,数与方程如同养料与器官,在它们体内流转。
他看到一个曲线的表达式,运行到这怪虫身上与之对应的一处弧形外观上。
一者口器窸窣,在和另一只怪虫交谈着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交谈极为关键,方源极力增强着感知想要捕捉它们的交流讯息。
可惜他的行动是徒劳的,随着两只怪虫口器张合,各一句对话结束,方源都没有接受到任何信息,如同被自动加密一般。
方源并未气馁,只是默默增强着感知,在听到另一只怪虫的回复后,那只怪虫再次说着什么,这次方源终于接受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
“宿命……,炼……天……”
宿命?炼天?
在收到这四个字后方源急忙封死感知,那怪虫身上的光谱,几何曲线,数与方程顺着感知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他思维正在变得缓慢,如同腐死的僵尸。
更恐怖的是,他对这两只怪虫产生一种诡异的,发自内心的亲近感,令他毛骨悚然。
缓了一段时间,压下心中的亲近感后,方源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那两只怪虫不知何时开始看向自己。
一股惊悚涌上心头,他百分百确定这两只怪虫活了,在某处未知地域通过自己的梦看向自己,那四只复眼流露出一种惊讶和——愉悦之情。
那四只哲人般的复眼分不清是在靠近还是变大,只是瞬间便膨胀到煌煌如大日,随后又极速褪去,消匿无踪。
怪虫褪去的同时,也带走它们存在过的信息,四周再次变为虚无。
兀然,方源猛得惊醒,渗出一层冷汗。
忘记了,他忘记了很多,只记得梦中遇到过两只怪虫,却根本想不起怪在何处。
只记住了四个字:
“宿命,炼天?”
他喃喃道。
他的眼神不再坚定,目光涣散,双眼失焦,陷入了迷茫,就那样静静坐着,直到天明。
期间阿福好像和他确认着什么,他只是茫然应和着,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一处矿洞。
“你怎么看待自由呢?”
方源轻声向前方开路的阿福询问着,随后补充道:
“你知道的,我要听实话。”
阿福身子一僵,嘴角抽动。
这是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一不留神是要死蝠的,盖因现在他可是被方源炼化的血兽,生死皆在一念间,任何长脑子的都不会觉得它现在是自由的。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想这些。”
阿福不敢回头,如释重负般说道。
“真是精妙的回答,这是你的应对方式吗?天哪,太聪明了,阿福你知道吗?你实在太聪明了!”
方源由衷地,不加吝啬地赞叹着。
“自由,听起来是自由的,却被本身束缚着,如果有着彻底的自由,那么它必定超脱一切限制,但在自由被定义的时刻,它便不在自由了。”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抱歉,我好像从未谈讨过,真是失礼。”
方源表达着歉意,显得极为礼貌。
“我可以选择不知道吗?”
阿福惨笑一声,它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死相,不过一瞬之间便已释怀,坦然面对着未知的恐惧。
“正像我所说的,你实在太聪明了。”方源赞叹道,随后直接否决:
“不可以。”
“我降生在一座山寨中,在像你一般的年纪时浪费着生命,做一些随波逐流的事。”
“在体现自己价值的的时候,我却被发现没有价值。”
“你知道的,资源是一定的,你能够一眼望到自己庸碌的未来,但是人总是安于现状的,如果没有发生变故的话,我自会接受这种庸碌过完一生。”
“我被更有价值的人排挤,简单来说: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就这样,我被集体抛弃,失去了过完庸碌一生的资格,走上了一条坎坷的道路。”
“是吗?那这些马实在太坏了。“
阿福竭力让自己忘记这一新的名词——人,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方源被它逗乐了,想了想还是接过它的话:
“是啊,那些马真的太坏了,不过他们在当下确实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他们并不蠢,我还是挺喜欢他们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在那之前,我还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余年。”
靠了,还有高手?
突然知晓这一秘密的阿福释怀地死了,知晓这么多方源的秘密估计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瞬间,它变得无所畏惧。
就像欠银行几十万你要提心吊胆,欠几十亿就无所吊谓了,它确实很好奇主君的过去。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两种不同的意识形态在我脑海中争斗。”
“人是主动寻求奴役的,我任由两者在我体内作战,妄想臣服于胜者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个体实在太渺小了,所有的挣扎如同泡沫般脆弱,可见的结局便是炸裂并融入大海。”
“这正是我最后的懦弱之处,某一刻我发现它们不过是靠汲取想象为生的寄生虫,本质上是一种软弱的,无能的,只会虚张声势的孬种!”
方源咆哮出声,露出森森白牙,嘴角流淌着粘液,像一头发疯的狂犬。
“它们不过是带有目的性的工具,讽刺的是,我被这工具,被这种垃圾所奴役!”
 “这世界太吵了,听不到自我的声音。”
“最终我剔除包裹在本我上的所有外物,在我越发渺小的同时,也越渐强大,强大到足以承受这世间的一切!”
“但这远远不够,我只不过有了能够承受一切的精神,却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方源想起了西漠的千愿树,现世的改变从此开始,从此之后,他便脱胎换骨,获得了成仙的入场票,拥有成为强者的资格。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时光!
“嗬嗬嗬……,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传来,悚得直令人头皮发麻,笑声逐渐升高,最终变成一种放肆的狂笑。
方源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散发着致命的侵略性。
“最终,我成为自己所恐惧的,这是我的应对方式。”
阿福沉默,大感震撼,吃瓜吃到爽的它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所以说,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方源看向阿福的眼神越发满意,所以啊,它太聪明了,总是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到明天不就知道了吗?”
方源反问道。
今日的他太过多嘴,说了一些对他有害的信息,但这已无关紧要了。
一切是有迹可循的,遵循着一种供需关系。
经验的积累,真理的验证,显现的灵感,残忍的精神,不断的沉底,让他窥到真实的一角。
与这方与圆,规与矩结合后,他有了一种不同的视角看待世界。
如同人类祖先在某一刻学会站立和投掷,那些百万年,甚至上亿年进化而出尖牙利爪变得毫无意义,由这尖牙利爪巩固形成的森然阶级——运行了上亿年食物链,在人类面前轰然崩塌。
方源回首望去来时的路,却惊愕地发现这现世的一切皆是最好的,即便是现在拥有真实视眼的他也看不到任何需要优化的地方。
他笑了,他已经疯到正确!
律道道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