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书呆马Lv.8
独角兽

修正

重逢

第 14 章
1 年前
重逢

 
两位天角兽不敢将步子迈大,生怕那一刻失去平衡,被狂风卷入涡流中。

“风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用魔法!”,露娜艰难地叫喊着。

塞拉斯缇雅顿了一瞬:“我不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

露娜指着身后云团吼道:“我也不知道被卷入那东西的中心会发生什么!!”

塞拉斯缇雅等待露娜从身后走到身旁,贴近她用翅膀接过了斯派克,默默朝她点了点头。

露娜亦点头回应,又向前冲了几步,拉开距离,身躯被阴影覆盖,逐渐变得扁平,最终贴近地面。影子在地面上如同鱼一般朝远处游走,但其游经的地方似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黑色拖痕,这些拖痕又如同被吸尘器吸收的发丝一样被卷入空中。

直到看到阴影游向远方,在地平线上升起一个模糊的挥蹄马形身影时,塞拉斯缇雅心才放下心来。

“斯派克,你怕火吗?”,塞拉斯缇雅回头问道。

“龙?怕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斯派克得意地回答道。

塞拉斯缇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可要抓稳了。”

“什么?”

 

云团渐渐消失了,显露出其内部包裹的东西——一团紫黑色的漩涡,钢架结构在无形的引力中发出金属垂死的尖啸,街道房屋的玻璃窗户逐个爆裂,数万碎片却没有落地,反而在漩涡的牵引下升空,围绕着涡组成了一条发光的银河。熔化的路灯,如同一条条蠕动的液态金属蛇挥舞,然后离析。

 

“隔离屏障不能撤。”,坚盾指挥官冷冷地说道。

“独角兽们要耗费精力,天马市民们无法逃脱,这是何苦呢?市民们现在意见很大,即便闪电天马有机动性的优势,但也经不起救援与治安的折腾!”,飞火责问道,身旁还搀扶着一个制服破损的闪电天马队员,凑近还能隐隐闻到鬃毛的烧焦味。

坚盾只好无奈回答:“这是夜星的决策,不是我的,法师们认为撤离屏障会有十分严重的后果。”

“与其留个缺口给列车,不如开放让小马通过。”,飞火评论道。

“呵呵,你不是独角兽,可能理解不了,打开缺口一样耗费精力,那些法师们已经尽力为小马们争取生路了。而且这回问题可大了,气象评估团队除开天马,还有龙与狮鹫派来的专家。”,坚盾解释道。

飞火的墨镜差点跌下来,又被她及时扶住了:“龙?狮鹫?连他们也注意到了吗?甚至还主动要求帮忙?!!”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好好工作,别想太多。”,坚盾说完,身后又赶来一批休息好的独角兽卫兵:“来轮班的?快快快!”

飞火见到眼前的一幕,也不再多说什么,张开翅膀便起飞,哪想刚升高到空中约十米处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差点将她拽向更高处:“见鬼!”

 

“已知那些团聚的魔法由于留影效应正在复刻虹吸现象,而吸收的魔法会进一步增强虹吸咒语,我们需要将其与外界魔法隔绝,直到整个咒语自行消失。”,夜星边在黑板上书写边解释道。

“我质疑该方案的可行性,据估计,目前涡流中心半径7km区域的魔法总量仅占隔离区内的五分之一,这其中还没有考虑小马自身携带的魔法。如果不缩小隔离范围,风暴依然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一位魔法学老教授质疑道。

戴着金框单片镜的中年狮鹫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等,那到底是魔法还是风暴?”

“失控的魔法……风暴只是伴随产物。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大型的魔法事故了。”,老教授抽出一块布,抹了抹额上的汗珠。

“真是多事之秋,先是太阳晚升三个小时,随后又整这一出,塞拉斯缇雅还安好吗?”,龙使者抱怨道。

老教授皱起眉头:“龙大使都这么没礼貌吗?”

“哈哈,别误会,我只是侥幸被龙王抽中派往小马国的幸运儿罢了。”,龙使者随即左顾右盼:“啧,小马公主呢?”

小马们顿时陷入沉默,狮鹫与龙茫然地朝他们四处张望。

“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公主,对吧?”,金斑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小马们犹豫了一会儿后,也纷纷点了点头。

……

总不能说这都是公主的锅吧?

 

暮暮举起一杯水,发现无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当她看向杯子时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她没有用蹄子抓杯子,相反——杯子正被洋红色的魔法包裹着。

暮暮忽然感到有些欣喜,尝试性地点亮一个照明咒,微弱的光晕在白花花的病房中映照着。她兴奋地坐起身来,似乎打算起身下床,照明咒突然闪耀起来,光强几乎令二马失明,无序如同吹蜡烛一般吹灭了咒语:“呃……我不建议你……使用魔法。”

仅仅是暮暮愣神的一瞬间,尖叫声便在外面炸响,走廊上是奔跑声、吵闹声、卫兵们的叫喊声,以及一直隐藏在背景中的嗡嗡声。

门砰砰砰地响了,门外是卫兵在大喝:“撤!撤!撤!”

这是怎么了?

无序愣了一下,抬起鹰爪打了个响指——然后全身如同积木般散架了。他的头颅面朝地板,传出沉闷的声响:“看上去我的传送魔法不太听话。”

灯光突然不断闪烁,窗户爆裂开来,狂风穿堂而过,碎屑四处飞溅。暮暮条件反射地开启了护盾咒语,魔法结界围绕在他们周围,还未稳定便开始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她立刻切断了魔法,但护盾咒语依然在膨胀,与房间墙壁冲撞,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转瞬间又消融在空气中。

暮暮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一声不吭,背起床头桌的鞍包,提起无序的头,无视他的大叫并将其塞入鞍包,冲出房门。走廊已经空无一马了,但楼梯口依然充斥着马群的嘈杂声。

暮暮来到了隔壁间——露娜公主的病房,里面有五具石雕,小马的石雕。她咬紧了嘴唇……

“无序,如果你有办法的话就赶紧使出来!”,暮暮急躁地催促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鞍包里传出闷闷的声响。

无序的脑袋被拽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雕像,无序咧开了笑容:“……你们在这里啊!伙计们!”

“无序!”

“事先声明,我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无序说完,隔壁房间传来清脆的响指声。

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长出了蜘蛛腿,在地板、墙壁上不规律地爬行着,暮暮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大床四对巨大的蛛腿从底板伸出,无序对暮暮使了个眼色,她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暮暮忍住晕倒的冲动,将床垫抽出来,将五具石雕堆放到床板上,再抽出床单将它们打结固定。一个台灯掉到了她背上,吓得她一激灵,转身将它摔到地上,碎了。

过了一会儿,大床不为所动……暮暮瞥了无序一眼,他看上去也有些不知所措:“……也许你吓到它了?”

“我打碎了一个台灯,然后吓坏了一张床。”,暮暮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家具也是有感情的,它们说不定已经相处了十几年了。”,无序认真地说道。

暮暮憋着一口气,又忽然舒缓开来:“我有办法了,收回你的魔法吧。”

无序摇摇头,暮暮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魔法汇聚到蹄子上,将窗口附近的墙壁开了更大的口子,又将床垫扛了起来,扔了出去。

随后又将大床扛起,蛛腿在空中胡乱地舞动。她计算好距离,直接将大床踢了出去,,正好落在床垫上。石雕压碎了床板,压穿了床垫,嵌在草坪里,但至少没有碎,大床上的蜘蛛腿依然在不断地舞动,看得暮暮直犯恶心:“你是来帮倒忙的,无序。”

无序惊异:“你的魔法没有受到影响吗?”

暮暮翻了个白眼:“小马也是魔法生物,如果外界魔法环境能影响我们体内的魔法循环,那么没有谁会活到现在。”,说罢,她又将无序的头塞进鞍包,从缺口跳了下去,魔法强化的肢体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多亏楼层不高。

暮暮抬起蹄子,难以置信地望着它们,感受着其中充盈的强大魔法……何时变得这么强了?

草坪围墙后传来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墙壁裂开了两条缝,黑与白的火焰在其后绽放,随后又化为纤雾,卷入天空中深紫色的涡流中。

“我……我又要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墙后传来,暮暮的耳朵立刻激动地竖了起来。

“斯派克!你真的没事!”,她大喊道。

“暮暮?”,试探性的声音传来。

公主们先后飞跃了围墙,虽是成功地完成了这一切,却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想我不应该要求你做这么多……公主。”,暮暮犹豫地开口了,“你本来可以用这些时间疏散更多的小马的,而不是做我本应该做的事情。”

塞拉斯缇雅轻摇头:没有责备。”,她转身望向天空:“这是意料之外的。”,说完,她看向露娜,后者只是点点头。于是,她对着暮暮又开口了:“我们感应到了,那是一件古老的神器。”

暮暮的鞍包里传来无序的抱怨声:“哈哈,真的是那个东西,真是讽刺。”

斯派克困惑地张望,很快看向了暮暮,她似乎也显得很困惑:“我可以问问那是什么吗?”

“魔法元素,六块谐律精华之一,曾经被用来封印无序……以及我。”,露娜很快回答道。

“它在风暴里面,如果不是足够接近,我不会那么容易发现它的位置。”,塞拉斯缇雅补充道。

谐律……暮暮似乎想起什么,一个被搁置很久的课题:封印无序的魔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六块之一,既然被成为魔法元素,那么其它五件也是某种代表性的元素吧?”,暮暮询问道。

塞拉斯缇雅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六元素分别代表了魔法与五种美德,美德会随时代变迁,但魔法亘古不变,我与露娜曾是它们的使用者。”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应该清楚它们是如何运作的吧?”,暮暮问道。

塞拉斯缇雅和露娜都愣在原地,努力回想着什么,但最终都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太久远了,太久远了……”

“让我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吗?身为统治者,在这种情况下告知我这些吗?”,暮暮突然转变了话题,用怀疑的语气质问道。

“你的魔法频率和它一样,暮暮。而且你的命运还未浮出水面,我看不出其中的关联,但我不相信这种巧合与你无关。”,塞拉斯缇雅回答道。

露娜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真的没有可爱标记吗?我以为它们只是被你施法隐藏了。”

塞拉斯缇雅听完愣了一下。嗯?还有这种可能吗?

“也许我真的只是有点倒霉,我想历史上也能找到很多同样的例子。”,暮暮有些恼怒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你们是在讨论小马的臀部吗?”,鞍包里的声音打断了谈话,暮暮拉上了拉链。

“总之,我们现在应该撤离,马上。”,暮暮说完,将斯派克从塞拉斯缇雅身上拽下来,背到背上,两位天角兽也一起搬起了石雕。一个蓝色的残影冲了过来,坠落到草坪上,划掉了一大块地皮。

“怎么还有不长眼的天马?!!”,暮暮呻吟道,当看到晕头转向的天马时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不是小马镇上特别快的那只天马吗?

云宝狼狈地爬起身,摇头晃脑,忽然瞥见一抹薰衣草色……薰衣草色……

“女巫!!!”,云宝尖叫着扇起翅膀,想要撤离。又看见旁边站着两尊高大的天角兽:“公主!!!”

云宝立刻改变了飞行方向,站到了公主们面前:“保护公主!!!”

……

“我错过了什么吗?”,云宝见到他们又开始走动,茫然地跟了上去。

“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的,云宝。”,露娜开口了,云宝显得更困惑了,露娜也跟着感到奇怪:“你不是来送谐律精华的,对吧?”

“呃,它们还在我同伴身上,我只是想来这里做点什么。现在看来我来对时候了,情况真的很糟糕,这里的小马们在往外面逃。”,云宝回答道。

“哦?精华?”,塞拉斯缇雅和鞍包里的无序异口同声地说道。

露娜瞥了暮暮一眼:“本来是想用来对付暮暮的,我低估了她的行动效率。”

暮暮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将它当作是夸奖。”

“这个女巫什么时候和我们站在同一个阵营了?”,云宝问道。

“女巫不是正式的头衔。如果你指的是法师,实际上,我还没有到考法师证的年龄。”,暮暮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在卫兵的努力下,大部分小马都十分有序地疏散了,塞拉斯缇雅刻意放慢了脚步,观察四周有没有落伍的小马们,并将他们拉入了队伍。这些落伍小马大多都是负伤的闪电天马。麻烦的是,当他们又一次看到暮暮时,都会差点摔倒。

 

“不妙,非常不妙。观察结果显示,魔法吸积盘扩大得非常快。这是我见过最离奇的魔法气象。”,教授说道。

“由于咒语的特殊性,虹吸咒的逆向咒语效果并不理想,但我们没有足量的魔法强行中断咒语。”,夜星也跟着说道。

“你们是一点好消息也没有啊!”,坚盾吐槽道。

“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了,这场风暴甚至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如果一开始没有护罩,虹吸范围会扩大到巨龙之地,这里也会变成大型绞肉机。”,金斑疲惫地说道。

“塔尔塔罗斯想象不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龙大使调侃道。

“啧啧啧,这么危险你还待这儿干嘛。”,老狮鹫也回了一句,龙大使翻了个白眼。

“公主们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整个团队沸腾了起来,他们纷纷凑到了护盾前,透过那层金色的光泽,看到了两位高大的公主屹立在马群之中。她们的角尖不断地闪烁着光芒,一片又一片的小马排着队被传送走,卫兵们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露娜感觉被谁戳了戳,转身发现一匹气质非凡的时尚小马站在她面前,对方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瑞瑞?你没有离开吗?”,云宝的话突然惊醒了瑞瑞。

“咳咳……我当然要先等公主啦,上车什么的先不急,票我就留给有需要的小马了。”,瑞瑞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这就是你的同伴吗?”,露娜开口了,瑞瑞赶忙从鞍包中悬浮出五枚石球,露娜接过它们,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真是,太久了……太久了。”

 

“真是闷死我了!”,无序的身体沿着脑袋长了回来:“真是比待在石牢里都难受啊!”

“魔法又恢复正常了……终于可以开始了吗?”,暮暮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抖,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在石像上雕刻符文回路,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娴熟,越来越激动……

歇息的法师们好奇,凑上去围观。屏障外的大法师看入了神。就连两位公主的目光也被其吸引。不懂魔法的,好奇,懂魔法的,更好奇,暮暮毫不在意地,挥舞着雕刻刀。纹路如同蛛网般精密复杂,每一锋都沉稳无比,仿佛这一刻已经被排练过无数次了。

海量的魔法将沿这些回路疏离,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对受害者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无序并不那么容易受伤,但其它小马则不同。但暮暮没有表现任何惊慌,焦虑,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在其它法师看来,她在拆弹,如走钢丝般步步惊心。但对于暮暮来说,这只不过是家庭团聚前的一个必要流程,魔法工作已经如同吃饭喝水般习惯了,就连斯派克也习惯了,他知道她会成功。

当一切完成后,众马屏住呼吸。暮暮激动地点亮了魔法,并施放了咒语……她突然停了下来。哦,对,我现在没有任何魔法辅助设备了。

“我的魔法输出还不够,远远不够……”,暮暮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也算上我的吧!”,一个激动的叫喊声从外围传来,他穿过马群,来到了暮暮面前,那是皇家卫兵队长——银甲闪闪,他从未使用过正式军衔,如今所有心节都呈现在他面前。

暮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点头。

“非常感激……但这还是不够。”

“我……我也来!”,一个陌生的棕色母马独角兽突然站了出来,她指着五具雕像中的一位公马:“他是我哥哥!”

一位蓝发,带着单片眼镜的独角兽贵族也站了出来:“如果小马们愿意出力,这只不过是举蹄之劳罢了。”

“我再同意不过了。”

“当然可以了。”

……

越来越多小马参与进来,其中大多数都是独角兽,暮暮略显歉意地对独角兽外的小马说道:“我需要容易配合施法的独角兽来完成这个。”,她又看了看马群,估算着魔法用量。

“我的过失,当我填补。”,塞拉斯缇雅站了出来,马群让开了一条道。

暮暮点了点头,但还是望向塞拉斯缇雅,提醒道:“足够了,魔法将按每个小马的储备比例抽取,所以每个小马在这之后都会感到疲惫。”

“阿姨,你的魔法需要用来解救更多的小马,还是我来吧!”,韵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凑上前来,拉了拉塞拉斯缇雅的翅膀。

“不……有个遗憾,我必须填补。传送小马的工作,还要劳烦你了。”,塞拉斯缇雅坚毅的眼神断绝了音韵替代的念头。

独角兽们的角接连点亮,暮暮链接起它们,让魔法同步。上百道魔法光束冲破暮色,石像的符文流动着金红色的光芒,裂纹沿着符文处均匀地蔓延开来。红色愈发鲜明,深红色的魔法如同云雾般从裂缝中流出,滑落。

然后一切结束了,光芒消失,裂纹如同干涸的泥浆一般脱落。沉睡的双眼,睁开了。

不知是谁先开始跺蹄,随后跺蹄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欢呼声也渐起。夜光夫妇是最后睁开双眼的,却发现自己被两匹小马缠抱着,周围是狂欢的马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