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书呆马Lv.8
独角兽

修正

警戒

第 12 章
1 年前
警戒

 

“嗯……呜啊……”,暮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半睁着双眼,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白花花的墙壁。尽管她的房间周围很明显设下了隔音屏障,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远方的雷响。

打雷了吗?我睡了多久?

暮暮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体依旧软趴趴的,使不上劲儿,像一滩果冻一样压在软绵绵的床上。门忽然咔嚓一声缓缓地打开了,安静得甚至没发出一声吱呀声,一位身着白袍,颈挂听诊器,带着一副眼镜的米黄色独角兽静悄悄地走了进来,看上去像是一位医生。

暮暮感到有些紧张,索性快速地闭上了眼睛,把头悄悄侧过一旁,背对着门,装作睡着了。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突然袭来,蔓延至她的全身,以至于她很难忽视身体上那些不安的小动作,她只好表演慵懒地翻身,期间不忘添上一些无意识的呻吟,一时间就连她自己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在表演。真是太累了,就连翻个身也困难得要死。

医生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悄悄凑上去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睡得好吗?”

没有回应。

“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不要再像一个小幼驹一样装睡了。”

医生打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暮暮只好睁开了眼睛,懊恼地低吟了几声表示抗议,两只前腿搭在床垫上试图支撑着起身,却又被医生挪开了。

“别着急,你距离自主康复阶段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建议你在此之前强迫你的肌肉活动。”

听了医生的话,暮暮没再挣扎,任由自己瘫倒在软绵绵的病床上。她的脑袋依然晕乎乎的,虽然没完全理解医生的话,却还是勉强明白了他的指示。

医生走进了她旁边的那堆仪器,打开了一块盖子,又从中取出了一叠写满文字图表的纸张,看上去像是仪器的测量数据,暮暮观察到医生有一瞬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睛似乎有些惊讶地微张,暮暮心中不由得浮现出隐隐的担忧。

“医生,我……我的状况还好吗?”,暮暮鼓起勇气问道,却吃惊地发现她自己的语气比她心中预期的要虚弱许多。

医生的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他露出了职业性令马安心的微笑,用平和的语气安慰道:“放心吧,你的病情正处在我们的观察中,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确保你的康复。”

说完,他取走了病床旁小桌上一个盛有凉水的水杯,似乎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悬浮着水杯短暂地离开了房间一段时间,随后又走进房间,将盛满温水的水杯放在了那张小桌上:“多喝热水、多休息,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操心。”

暮暮呆呆地朝水杯望了一会儿,医生忽然拉开了小桌下一个抽屉,抽出了一本书:“听说你是一位好学的小姑娘,醒的时候看点书打发时间吧。”

书悬浮在她面前,暮暮茫然地盯着书看了一会儿,随后茫然又变成了沮丧,医生的眼睛里忽然闪烁起一丝理解的光芒,他将书平稳地放置在了她的枕头旁,随后又静悄悄地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医生出门准备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却在大厅碰见了两位正在聊天的公主与一只奇怪的奇美拉生物,常年累积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好地保持了冷静,礼仪感让他微微鞠了一躬。

“姐姐,即便如此,我依然对你的擅自行动感到失望,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况且……哦!你好!缇娅,这就是暮暮的主治医生,愈心博士。”

“我很荣幸,就叫我愈医生就好了。”,医生谦虚地回应道。

“很高兴认识你,愈医生。我们希望知道暮暮的状况是否安好?如果情况合适的话,我希望有机会能与她聊聊。”,塞拉斯缇雅礼貌地问道,其平静的语气与其糟糕的身体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病情正处于观察阶段,最好为她留一些安静的私马空间。”,愈医生诚恳地回答道。

公主们微微低下了头,眼中隐藏的羞愧难以察觉,无序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默默地用眼神评判着她们。

“我明白了,愈医生,我们想访问暮光闪闪的病情资料,进一步讨论她的状况。”,塞拉斯缇雅平静了一下神色,向医生请求道。

医生扫视了眼前两只天角兽,忽略她们身后那只奇怪的生物以及几十位在走廊座椅上歇息的数十位独角兽法师。

“我明白了,跟我来吧。”,医生朝公主们示意道,转身继续走向办公室。

露娜突然气鼓鼓地用埋怨的眼神望着姐姐,塞拉斯缇雅只是回以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等等,那我呢?”,无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却被塞拉斯缇雅用蹄子拦住了:“抱歉,无序,这是我们都要遵守的必要程序,你不希望打扰暮暮的治疗计划吧?”

无序可疑地眯起了双眼,没有说什么,低声咕哝了几句,便靠坐在窗台,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皇宫上方越来越大的风暴。街道两排站满了皇家卫兵,大批市民从街道中纷纷涌出,在警卫的协调下勉强维持着秩序。塞拉斯缇雅向全城下达了撤离令,宫廷法师留在城区外围准备着咒语,其它小马纷纷涌入火车站,前往小马国各个城市的临时避难所。

少数闪电天马带着一些负伤的小马赶往医院,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受到一些踩踏伤,少部分受到了奇怪的魔法灼烧。医院外围也聚集了许多卫兵维持秩序,那些被石化的小马们被紧急转移到了为塞拉斯缇雅公主保留的一间病房内。

无序对眼前的混乱感到既满意又不安,很少有事情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但这场酝酿中的可怕风暴显然是其中之一。但这些狂野的事物依旧十分令马兴奋,无序用他那对爪子对着那团积云框起了取景框,随后无聊地用爪子默默地拉扯摆弄着。

 

“我们对她做了许多次魔力储备测试。”,愈医生拿起了一张白单,递给了塞拉斯缇雅公主,露娜也凑上去仔细地看着,两位公主盯着表单上的数据,不一会儿就目瞪口呆起来。

“一开始我们认为是仪器出现了故障导致严重的测量误差,但在我们多次更换仪器测量后却惊讶地发现,结果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

“这不可能!”,露娜惊呼道,“她的魔力储备甚至超过了我们!”

塞拉斯缇雅只是微微颔首,默默点头:“看来保持健康数据的高度保密确实很有必要。”

愈医生扶了扶眼镜,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其中一大难题,她的魔法储备过于庞大,如今却又处于魔力枯竭的状态。独角兽的魔法只有在储备超过八分之一的前提下才会明显地自行恢复,但我们很难补充如此巨量的魔力库。”

“其中之一?难道还有其它问题吗?”,露娜有些好奇地问道。

愈医生忽然看上去有些难堪,他又缓缓抽出另外一张纸,那是一张魔法场的扫描频谱图,他继续将纸张递给公主,同时慢慢开口:“她的魔法场十分奇怪,与正常小马有一定区别,同时她的体内似乎流动着另一股奇怪的魔法,由于她现在十分虚弱,我们不方便取出魔法样本分析。”

塞拉斯缇雅盯着图案,淡淡的洋红色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奇异的五彩斑斓。然而公主此刻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混沌魔法,他们不可能分析出个所以然的,我的顶尖法师团队已经研究了许多年了,混沌魔法的特征我一眼便知……但是……为什么?

露娜瞪着图片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也缓缓地开口了,字里行间中透露着困惑与犹豫:“我没见过哪个小马的魔法会是这样的……这个也能确定不是仪器故障吗?”

“混沌魔法,露娜,我十分确定那是混沌魔法。”,塞拉斯缇雅最终忍不住开口说道。

此刻医生与露娜公主都突然将目光转移到塞拉斯缇雅公主身上,愈医生眼神中流露着困惑,而露娜则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此时塞拉斯缇雅也不禁陷入困惑,却又对两马的注视感到有些难堪,将脑袋转向一旁。

露娜又缓缓开口了:“这……令我更加困惑了,虽然这解释了暮暮为什么能够使用混沌魔法……但……依旧很令马困惑。”

“这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公主,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将十分感激。”,医生摘下了眼镜,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重重地叹息道。

两位公主相互对视了一眼,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露娜决定率先询问:“我们都会尽所能来帮助她,只不过我们的魔法施放收到了些许阻碍。”,医生好奇地朝露娜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夜之公主取下了自己的角……准确来说是一个假角套,露出了被掩盖其中带有光滑切面的残缺角根。

医生瞪大了眼睛,额头渗出几滴豆大的汗珠,他无神地盯着那残缺的角,在公主面前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塞拉斯缇雅公主,后者只是平静地问:“医院方可否有办法?”

“独角兽的角如同其它肢体一般,有断缺便不能再生至原本状态……我可以联系院长……”

愈医生说到一半便被露娜出蹄打断了,露娜回望了姐姐一眼,后者无奈地点了点头,露娜便开口了:“暮光闪闪可以帮忙,当今危难在即,中心城需要我们的魔法。”

一道长达数千米的雷电突然从风暴中突围,仿佛在天空中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响彻天际的雷鸣在中心城的所有小马心中敲响了警钟。愈医生也没有多犹豫,从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塞进随身的文件包,带着两位公主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旁坐满了受伤或是疲惫的小马们,公主能认出那些小马,但其中唯独少了一个身影。

“无序不会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吧?”,露娜小声嘀咕道。

“反正那一天迟早都会到来,还有什么办法呢?”,塞拉斯缇雅无奈地回应道。

皇家姐妹都面无表情地跟在医生身后,直到接近一间带有笑声的病房才止步,愈医生皱起了眉头,轻轻敲起了门,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等医生推开门,门把手就自行扭动,向里拉开,一具骨架小马站在门口。盯着骷髅小马头骨上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医生愣了一下,随后两个带红瞳的黄色眼球掉到了眼眶中,诡异地打转,将医生吓退了一步。

“无序,别闹!”,暮暮紧张地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接着一个打响指的声音也从门后不远处传来,一切怪异的场面顷刻间消失不见了,无序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但由于太高,他的脸也被挡住了。

“无序。”,露娜有些生气地叫道。

“恳求您不要打扰医院的病号。”,塞拉斯缇雅也指责道。

“是公主!”,暮暮紧张的嘶嘶声又从房间内传来。

“看来暮暮不是很待见你们啊,可惜的是,她并不介意我留在这儿。”,无序将腰压下一半,两个大小不一的眼睛与塞拉斯缇雅对视着。

愈医生轻轻咳了一声,他们全部让开了,无序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公主们也随着医生进入了房间。愈医生带着略显难堪的笑容望着正拿书遮住脸的暮暮,她尴尬地干笑了一声:“对不起,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可道歉的,请不要为此感到太多压力,另外,两位公主希望拜访您,当然您依然有拒绝的权利。”,医生强压着镇定说了下去。

暮光与无序对视了一眼,无序点了点头,暮暮朝门外大喊:“进来吧!”

两尊高大的身影挤进了房间,暮暮感受到两对严肃目光的灼热感,不由得低下了头,愈医生也理解地退出了房间。花了几秒钟压下心中的胆怯,暮暮终于抬起了头,在病床上支愣起来,正视站在她面前的塞拉斯缇雅公主。她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开口了,仿佛她们正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二位公主都出现在这里,想必不单只是为了慰问吧?我先为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但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的状况。”

塞拉斯缇雅点了点头,见对方见面如此坦诚,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她摘下了戴在角上的仿真模型:“这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中心城现在的处境十分糟糕,市民们急需我们的魔法援助。此外,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我们也负有主要责任,我们对此深表歉意。”

暮暮无视了话中的后半部分:“我确实有办法修复你们的角……不过你们得帮我个忙。”

两位公主相视一眼,又转向暮暮:“请说。”

暮暮摆蹄示意她们靠近,她们犹豫了一下,凑到了病床前,暮暮艰难地爬起身,靠到窗边,示意她们再接近一点,塞拉斯缇雅又向前迈了一大步,两马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四英寸。

“闭上眼睛。”

塞拉斯缇雅有些忐忑地闭上了双眼,暮暮将角抵到了她的额头上,露娜警觉地看向前面的这一幕。于黑暗之中,塞拉斯缇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路线图,以及一个坐标,坐标在皇宫正下方,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但几秒钟过后,一切都不再陌生,仿佛这条道路已经走过了千百遍,如同回家一般熟悉。

接下来,她看见了一个立方体,立方体上方有一个缺口,从缺口进入,她看见了装饰得像客厅一样的房间。客厅连通许多扇门,同时靠墙处还有一个直梯,从直梯爬上去,是一个遍布符文回路的房间,房间地面有一排整齐的凹槽矩阵,每一个凹槽都带有编号,矩阵后面是一排注能晶体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数字——十三。

紧接着整个空间消失了,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体型与幼驹相当。那是一条幼龙,长有紫色的鳞片,头顶有一排深绿色的锯齿状短脊刺,从额头延伸至后脑。一串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斯派克。

“你可以睁眼了。”

塞拉斯缇雅猛然睁开了双眼,短短几秒钟,刚刚的内容被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成为了她记忆的一部分。传忆咒,传达的所有片段都十分清晰,她的技巧十分高超。

“斯派克是我的助手,向他询问,他会帮你们找到正确的药水,我恳请你们将他带回我身边,临走前将水晶插入十三号插口,然后立即离开。”,暮暮十分快速地交代完了事项,最后与露娜一同注视着塞拉斯缇雅。

片刻后,塞拉斯缇雅郑重地点了点头,暮暮放心地瘫倒在床上,喘着粗气,虚弱地用蹄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们要做什么?”,露娜懵懂地问道。

塞拉斯缇雅一脸正色,转身向外走去:“跟着我。”

无序拦在她们面前,挥了挥爪:“我呢?我呢!”

“你能将我们传送到那吗?”,露娜冷冰冰地问道。

无序刚想举爪,又摆出一副思考的架势:“嗯……干扰太多了,搞不好会直接传入那朵云里。”

“你吖的演我们是吧,老娘没心思和你废话!”,露娜气冲冲地叫骂道,快步走出了门外,塞拉斯缇雅只是对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了暮暮和无序。无序默默靠到了暮暮身旁,凭空掏出了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俯视塞拉斯缇雅后背的画面。

暮暮用带着几丝幽怨的眼神望向无序:“我还是不肯相信你不能帮忙!”

无序无辜地摊了摊肩膀:“我要是真有能力,事情还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

暮暮懊恼地扶额抱怨道:“自从我将你救出来以后,你好像什么也没帮到我啊!”

无序略微翻转了一下水晶球,视角向上转去,对准了那片阴云:“我已经尽力了,信不信由你。”

“你一直在试图遏止它吗?怎么会这样?”,暮暮有些惊讶地盯着那团乌云,其扩张速度看不到半点衰减。

“事实上,在它成形之前我就已经出手了,你释放的魔法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小马的预期,一切正朝着未知发展。”,无序用郑重的语气说道,说罢,他投出了一个骰子,正上方的数字是二。

“点儿背。”

 

云宝与瑞瑞在距离火车站口几公里远一处小公园的座椅上等待着。

云宝无聊地瘫倒在椅背上:“真倒霉,刚到这里就摊上这么多破事。”

“这里小马也太多了,我的裙子都要被挤皱了,我还以为这里的贵族能有多少素质呢,哼!”,瑞瑞也在一旁埋怨道。

“啊?那边那么大个乌云你没看见吗?正常小马哪顾得了这些啊!”,云宝吃惊地看着瑞瑞,后者顶着发皱的鬃毛,眼皮不规则地跳动着,云宝自觉地让出了一点距离。

“唉,本来是想来逞英雄的,没想到那个女巫行动那么快……我们现在返程票都抢不到一个。”,云宝靠坐在椅子上,低声自语喃喃道。

“淑女是讲信用的,既然我们都答应了,那也得交付完东西后再走。”,瑞瑞似乎听到了云宝的抱怨,坚定地回应道。

“讲信用?你最近是不是和阿杰走得太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说。”,云宝调侃道。

“当时在她上台领奖时,她的牛仔帽给了我很多灵感,我为她订制了一个牛仔帽作为拯救小马镇的谢礼,她总是拒绝。”,瑞瑞抱怨道。

远方隐隐传来一群小马的尖叫声。

云宝转头,突然瞪大了双眼,蹄子指着天空:“瑞瑞,你看!那片云!”

瑞瑞顺着云宝蹄指的方向望去,一股恐惧感从心中幽幽升起。云团如同浸满洋红色墨水的海绵,而墨水则不断向空气渗透,天地仿佛要被那颜色浸染。透过洋红色的天幕,太阳的如同处于一块破碎的明镜中一般,扭曲成许多碎块。

“有没有小马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瑞瑞颤颤巍巍地问道。

洋红色迷雾向地面缓缓逼近,直到触碰到法师们布置的屏障,众马才松了口气。

云宝呆愣了半天才出声:“呃……比起等公主,我觉得还是命重要一些,我想公主不希望看见帮助她的小马变成尸体。”

瑞瑞叹了口气,起身朝车站走去:“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