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她来了。”，那是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耳语，但银甲还是察觉到了语气背后的畏惧。
魔法的压迫感太明显了，不可能察觉不到，就像一只躲在窝里的兔子，等待一只成年星座熊的逼近。回廊内金色的灯光被染成紫色，忽明忽暗地不规则地在闪烁，灯光在勉强地阻挡着不可避免的命运，昏暗的回廊下能听见无数小马紧张的呼吸声。
银甲凝视着昏暗走廊的末端，宛如凝视着无尽的深渊，忽然，一幕星光在尽头闪烁，就像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眨眼的星星。星光越来越亮——那是魔法的光辉，那是龙的气息。血液因恐惧而变得冰冷，却也因地狱般高温的气息而变得炽热。
“那是龙魔法……比我见到过的任何一条龙都要强，我对付过龙，却没对付过像这样披着龙皮的小马。”，一旁法师震撼地说道。他戴上了袍上的兜帽，召唤出一根法杖，走上前去，暂时转移了银甲的注意力。
银甲拉住了他的肩膀，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你对付过龙？难怪你这么勇敢，我是银甲队长，很荣幸协助您作战。”
“白日法师金斑。”，他转头回应道，声音中的坚毅使银甲队长认可地点了点头。
银甲为他们创建了一个坚固的屏障，跟着金斑朝着走廊尽头的紫色光点前进，其它法师则默契地创建隐形屏障潜伏在他们身后。
紫色的光芒突然被黑暗吞噬，对于卫兵们来说，那是陌生而怪异的魔法，令他们恐惧，而对于法师们来说，却格外亲切。
“那是什么？”，银甲不安地问道。
金斑咧嘴一笑：“那是我们的大法师，我们走快点，也许还有胜算。”
黑暗笼罩了她所有的视线，即便是在夜视魔法的加持下也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对付一群神出鬼没的法师几乎耗尽了她的耐心，暮暮的脾气几乎完全体现在鳞甲灼热的温度上。黑暗的壁障始终环绕着她，一道打在她脑袋上的激光是最后一根稻草。
暮暮愤怒地跺向蹄下的地板，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银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笔直的走廊在一瞬间突然被拉长，然后又从中央九十度扭曲，面前瞬间被一堵墙阻挡。法师们惊恐地左顾右盼，发现那并不是唯一发生弯曲的地方——通往皇家宝库的笔直走廊变成了一道迷宫。
“城堡的魔法防御就是个笑话。”，金斑抱怨道。
“至少她没有直接传送到无序跟前，说明那些魔法防卫还是有效的。”，坚盾反驳道。
银甲沮丧地叹气：“没有我们的帮助，他注定要失败。两位公主都输了，除了底牌，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金斑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大法师。”
在混沌魔法的冲击下，夜星蒙了一会儿，他引以为豪的黑暗屏障像纸一样被撕碎了，他转向周围，发现混沌魔法不止是影响了他的屏障——整个走廊都被变成了一个迷宫。锐利的声响在空气中爆裂，夜星瞬间进行了传送，躲开撬棍的攻击。
她的魔法太强大了，不可能感应不到，夜星很快转头看向暮暮，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暮暮有趣地看向他，将一根法杖悬浮在了面前，夜星的笑容凝固了——那是黑夜之杖。我分心了，这就是代价。
“太神奇了！我可以带回去研究它吗！”，暮暮摩挲着法杖，兴奋地吱呀叫道，随后才突然反应过来，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如果你不反对公主们，你甚至不需要问。”，夜星对这位年轻的魔法学徒欣慰地笑了。
暮暮突然对法杖失去了兴趣，遗憾地看着大法师：“公主们错了，没有小马值得这种待遇。”
夜星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质疑权威的精神，真是太漂亮了！可惜我已经将事业献给了公主们。”
暮暮也笑了：“不愧是大法师，如果你愿意，我会找时间与你来一场对决。”
暮暮将法杖扔回给了夜星，夜星接过法杖，却被暮暮提前在杖内埋藏好的魔法陷阱击晕了。
“但绝对不是今天。”，暮暮默默地说道。
她打量了周围，满意地发现宫墙上的防护魔法已经被尽数摧毁，同时又摸了摸头上两个疙瘩，满意转变为了深深的担忧。无序会帮我的。她怀着希望想道。
“大法师的魔法变得和其它昏迷的法师一样微弱……”，金斑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来我们来迟了，小伙子。”，坚盾遗憾地说道，他随即掏出了一个卷轴，上面记录了一串传送坐标，对着法师军团们大喊：“支援大法师的行动失败，传送回宝库大门防守！”
法师们向卷轴汇聚法力，军团瞬间消失在闪光中。
当看到身后的大门时，坚盾内心松了一口气。感谢塞拉斯缇雅，在空间扭曲的情况下传送坐标仍然有效。但空气突然出现了轻微的扰动，温度渐渐变得灼热。不对劲。几位法师瞬间晕倒在地，坚盾目光顺着晕倒的小马们向上看去，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空气一片寂静，法师们不敢呼吸，暮暮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前方同样在与她对视的白色公马。
“BBBFF”，她轻声说道。
“LSBFF”，银甲队长也轻声回应道。
暮暮勉强将注意力拉回了将她团团包围的法师们，眼睛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依然停留在了银甲队长身上。
她强忍着思念的冲动与泪水，颤抖地说道：“没……没有小马会受伤，好好睡吧。”
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银甲有些不舍地望着她：“我不希望你成功……也不希望你失败，但职责就是职责。”
银甲的角率先闪耀起光芒，剩余大群法师们的独角也相继点亮。
天角兽姐妹默默注视着缓缓打开的宝库的大门，强大的魔法气息似乎也顺着张开的门缝泄漏进来。暮光闪闪，站在敞开的门口，成堆的独角兽躺倒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公主们瞬间被恐惧与愤怒冲昏了头，露娜的全身绷紧，塞拉斯缇雅用一只翅膀拦住了她。
“冷静点，露娜他们只是睡着了。”，塞拉斯缇雅轻声耳语。
注意到小马们胸口的微微起伏，露娜才勉强抑制住了满腔怒火。
“缇娅，他们真的是你的精锐法师吗？为什么我看到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得到处都是！”，露娜低声嘶嘶道，塞拉斯缇雅可以从她急促的呼吸中捕捉到一丝紧张。
塞拉斯缇雅没有回答，而是维持着一如既往镇定的面容，因为此时暮光闪闪已经与她对上了目光。
“暮光闪闪，你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现在收蹄，我们会考虑赦免你的部分错误。”，露娜用郑重的坎特洛口音向她示威道。
暮暮微微皱起了眉头。
“暮暮，我们明白你的意图是好的，我们会同意让你解救那些受害者们，为表歉意，我会尽量补偿你们。但在我们的慎重考虑之前，我请求你不要急于释放无序。”，塞拉斯缇雅用温和的语气恳求道。
暮暮的表情忽然舒缓了，慢慢浮现出一丝期待：“真……真的吗？你们正在考虑？！”
塞拉斯缇雅犹豫了一秒，暮暮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你考虑了六年，对吧？你们还打算囚禁他多久……”
“更过分的是……那些无辜的小马们……如果没有设下那么严密的防护，他们早就自由了！你们却利用他们捉捕我！”，暮暮愤怒地指责道。
塞拉斯缇雅莫名感到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露娜踏步上前，回击道：“扰乱治安，擅闯皇宫就正确吗？你知道你的行为为小马国带来多大的损害吗？更别提公然伤害公主了！你的罪行在旧时代十条命都还不清！”
暮暮后退了一步，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突然愤怒地睁得通圆：“我不在乎！如果你们能代表小马国不计后果地石化小马，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小马国！”
暮暮的角危险地点亮了，角上未愈合的裂缝中都透露着毁灭性的光芒。两位公主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遗憾，塞拉斯缇雅很快做了个暗号。
飞火指挥官，启动装置。
角尖的光芒突然熄灭了，注意到魔法的失效，暮暮诧异地眨了眨眼，又注意到鳞甲的温度突然降低了，混沌保护场的光线扭曲效果转而被紫色的微光取代。暮暮又一次尝试点亮魔法。
失败了。
又一次尝试。
失败了。
哐当声从身后传来，暮暮转身，发现跟随她的撬棍已经失去了魔法，躺倒在地上。暮暮回头看向公主，发现她们正用得意的表情望着她。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暮暮咽了口口水，慢慢地问道，尽力不显露出自己的紧张。
盔甲忽然变得愈发沉重，似乎每隔一秒，她都变得愈加虚弱，暮暮扫视着身上的盔甲，发现表面的防护场被紫色的荧光取代了——是她的魔法。一个令暮暮恐惧的想法击中了她——有东西在抽取空气中的魔法！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暮暮再次将角对准了一位，露娜疑惑地皱眉，用巨镰的刀刃护住了身体。暮暮的角高频地闪烁，一连串的魔法飞弹突然射出，公主们吓了一跳，但飞弹却在半空中蒸发了，暮暮的眼睛愈发不安地晃动。有东西在吸收空气中的魔法，而且很快！
露娜冲上前，挥舞镰刀，暮暮伸蹄阻挡，公主却之所以用刀柄击中了她，护腕出现了明显的凹痕。暮暮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盔甲与她的魔法相连，并且在源源不断地产生防护立场，立场魔法又被吸收。这套盔甲开始抽取我的魔法了！
暮暮后退了几步，看向胸前发亮的符文。储魔室的魔法与鳞甲绑定，脱去护甲，我就没有足够的魔法承受公主的攻击！更糟糕的是，我无法施展任何魔法解救石化的小马们！暮暮咬紧了嘴唇，汗珠开始渗出。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露娜调侃道。
暮暮叼起撬棍，挥舞着反击，露娜即使用护甲拦截住了攻击，但盔甲上也同样留下了明显的凹痕。另外一记重击从侧腹传来，但暮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看来增强反应力的附魔也消失了。她后跳一步，让两位公主都暴露在视野前，自己快步退到墙角。
塞拉斯缇雅箭步冲上前，张开双翼，在接近时从两侧合拢，巨剑斜劈，同时发起了三方位进攻，露娜转体蹬墙，从空中将镰刀刃身下压。至少四个方位的进攻……没有魔法，根本不可能全部拦截……
暮暮横叼撬棍，挡住了从两侧袭来的钢铁巨翼，巨剑重重地砸到撬棍一端，她想确定自己的牙齿是否完好。从那双白色羽翼与撬棍两端接触传来的质感判断……公主的翅膀远比看上去要坚硬。然而从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质感却让暮暮如坠冰窟。
“放下武器。”，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暮暮想要后退，却发现冰冷的墙壁早已被温暖的皮毛取代。一眨眼的功夫，一双午夜蓝的翅膀也牢牢地钳住了她的脖子。暮暮干巴巴地叼着撬棍，视线偏离了公主，游离了，恍惚了。
每分每秒都愈加虚弱。
“投降吧。”
我的生命岌岌可危。
“我们可以谈谈。”
爸妈……就在眼前……
他们惊恐的面庞，是如此生动，仿佛那场灾难只不过发生在昨日。泪水充盈了她的双眼。
恍惚间，暮暮松开了口，唯一能反抗的武器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很好。”
塞拉斯缇雅凝视着她的眼睛，却发现焦点停留在自己身后，公主跟着转身，望着两具栩栩如生的雕像，露出了微笑：“是的，暮暮，你当然可以。”
有些小马，有无数次机会被拯救。暮暮的视线继续飘荡到更远处，直到空间的最深处，黑暗中，依然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雕像，对于三千多年的封印来说，那几个月仿佛只是漫长监禁岁月的一次方风。我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会疯的。
有些小马……只有一次机会。
斯派克放下了手中的小说，聆听着某处传来的嗡嗡声。他打开房门，发现储魔室内连续不断地发出低沉地鸣声，打开储魔室的大门，晶体矩阵狂野地闪烁着，宝石的光芒愈发强烈，低鸣逐渐变得强烈而尖锐，开始令他的耳膜感到刺痛。
斯派克立刻关紧了门，躲回了房间。希望暮暮这次没事。
露娜发现冰凉的鳞甲又一次开始升温，表面紫色的光晕变成了紫色的浓雾，混沌防护立场的光线扭曲效果也开始慢慢浮现。
公主们惊呆了。
“暮暮……你在干什么？快停下！”，露娜慌张地说，同时试图收紧双翼，却发现暮暮的脖颈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胸甲处的符文发出了令马致盲的强烈光芒，塞拉斯缇雅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却抑制住了后退的冲动。
“缇娅！帮我控制她！”
塞拉斯缇雅准备动身之时，却注意到到暮暮的角再一次处于完全充能的状态，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什……什么？！”。她的心中顿感不妙，迅速跳到了一旁，毁灭性的光柱从她半秒前的位置冲出。
光芒冲破了黑暗，两位公主即使紧闭双眼，眼前的影像依旧被白色覆盖。如同一个划过夜空的流星，光流在最闪耀的时刻后也在迅速地消逝，但渐渐衰弱的光流依然如同被一支拉满的巨弩射出的弩箭，冲破了层层咒语的屏障，飞向了堂皇宝库最黑暗、最凡庸的角落，同时也是它的尽头。
光芒暗淡了，宝库再次陷入昏暗中，露娜发现自己的双翼间没有夹住任何东西，暮暮已经瘫倒在她面前，皮毛暗淡，呼吸微弱。姐妹面面相觑，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聆听，除开背景微微的嗡鸣，似乎只有一片寂静。
但她们没有喘气，没有呼吸……只是静静地在听。
一块石片剥落，落在了地上。
就连心跳也似乎停止了。
更多石片与地面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仿佛时间也凝固了。
……
“天哪。”，露娜用耳语轻声说道，仿佛她们是房间里的老鼠，正躲着一只猫。
“天哪。”，塞拉斯缇雅用绝望的语气低吟，仿佛最可怕的噩梦已经成为了现实。
寂静破碎了，黑暗也破碎了，整个房间充满了亮堂的灯光……与糖屑。
“吼吼吼！你们想我了吗？！！”，无序带着愉悦扯着嗓子大喊。
灯光又突然消失了，糖屑似乎也消失了。
“嘿？这是怎么回事？”，远处无序的语气变得困惑。
露娜移开了于姐姐对视的目光，却贴到了另外一对目光上——一对鲜红的眼珠点缀黄色的眼眶。
露娜吓得后退了几步，引得无序捂住嘴闷笑了几声，而她则警惕地将巨镰护至身前：“无序。”
“是我们的小露娜！过来欢迎你们的无序叔叔！”
无序吹响了一个喇叭，声音却戛然而止，无序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嘿，这里是闹鬼了吗？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怎么又消失了？”
“无序。”，塞拉斯缇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无序有些懊恼地回头，戳了戳塞拉斯缇雅僵硬的脸：“……拜托，除了我的名字，说点别的什么！暮暮在哪儿？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奇怪？”
塞拉斯缇雅的目光下移，无序这才注意到脚旁边有个冰凉的东西，他顺着她的目光来到了他身下，突然僵住了。她就躺倒在地上，身上的鳞甲依旧发出紫色的微光，表情越来越难看。空气中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大……
无序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关掉它……快！！！”
塞拉斯缇雅也意识到了什么：“飞火指挥官！虹吸球！拿出来！”
墙壁上出现一处缝隙，一扇暗门打开，飞火与其余三位闪电飞马迅速将巨大的虹吸球抬了出来，嗡嗡声变成了轰鸣声，响彻了整个房间，球内充盈着闪耀的液体，它们不断沸腾着，搅动着，迫切想要冲破容器的束缚，在不透明的外壳之下都能隐约看见它们狂野的闪光。
塞拉斯缇雅迅速冲过去检查装置，寻找开关，却发现原本的按钮处变成了一块卡死的玩具积木。塞拉斯缇雅狠狠地拍碎了积木，但什么也没发生。
“我关不掉它。”，塞拉斯缇雅绝望地说道。
“……天哪，那是什么时候……”，露娜有些惊恐地说。
塞拉斯缇雅回想起了大法师曾经研究混沌魔法时说的一句话：“它们不能稳定存在，一旦剥离，便会寻求释放。”
“混沌魔法……暮暮身上有混沌魔法……无序也是。”，塞拉斯缇雅说着，小心地瞟了一眼无序，他对她看起来漠不关心。
“它一定需要某些东西提供魔法……把那些独角兽找出来，塞拉斯缇雅。露娜，帮我把暮暮的鳞甲卸下来！”，无序突然严肃地说道，令两位公主感到陌生而又惊慌。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露娜质问道。
无序没有看向她，而是将目光转向塞拉斯缇雅，将虹吸球稍微推向了她：“六年前……那只是中心城……现在是整个小马国。”
公主轻轻碰了碰球体，如同河流汇入了大海，深渊般的魔法汇藏在两匹小马大小的球体之中，容器几乎要装满了，更糟糕的是……无序的明示。
“听他的，快！”，塞拉斯缇雅头也不回地冲走了。
看着姐姐的份上，露娜勉强同意了，用蛮力艰难地一块一块地撕扯着坚硬的鳞片。很难想象几分钟前坚不可摧的盔甲突然变得如此柔软。
“哇哦，没有冒犯，你真粗暴，露娜。”，无序在一旁评价道。
露娜厌恶地盯着他，恼火地回答：“我在救她，你不是说要帮忙？”
无序抬起暮暮的蹄子，从缝隙处拨开了盔甲，甲片像坚果壳一样弹开剥落：“看，盔甲是卡扣连接，这样更快。”
露娜短暂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无序吗？专业精神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一部分了？！”
无序爪子轻弹了一下公主的鼻子：“专注。”
塞拉斯缇雅走到了密室前，二话不说推开了密室的大门，门连带门栓摔倒在地上，密室里冥想打坐的法师们都突然被吓了一跳。房间不算宽敞，只能容纳二十多个独角兽。当初为了保险起见，一百多位独角兽被安排到了六间密室中……真麻烦。
“通知法师们，出去法师集合！”
公主语气中前所未有的的严肃将他们吓了一跳，纷纷跌跌撞撞地起身，快步踏着地上倒塌的门，利索地走出密室，进入到了外面的地下回廊。通讯法师很快亮起了角，将公主的讯息传递给了其它待在密室的独角兽。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一位法师临走前回头担忧地问。
“我晚点解释。”
全副武装的盔甲现在一片一片地散落到了地上，表面暗淡的紫色荧光渐渐消失了。失去了保护的暮暮看上去异常脆弱，薰衣草色的皮毛变得灰暗，静悄悄地躺在地上，面色平静，宛如一具尸体，唯一表明存活迹象的便是她那难以察觉的微弱呼吸。
“她还活着。”，露娜小心翼翼地吱吱道，弯下一支翅膀轻轻将她抬起，温柔地放到背上。
无序推搡着露娜送出了门口：“如果附近有医院，那就动作快点，现在，快！快！快！”
他们看向大门后已经变成迷宫的走廊，突然尴尬地愣住了。
无序的眼睛瞟向地上七零八落的昏睡独角兽：“嗯，那确实有些吓马。”
“怎么办，我们不能使用魔法！”，露娜焦急地问道。
“你们天角兽有多硬？”，无序突然问道，抬起鹰爪指了指面前的墙壁。
……露娜艰难地咬紧牙关，默默地点了点头：“足够了。”
她侧起身，让无序将昏迷的暮暮接到怀里，自己则张开双翼，向前冲刺加速。在即将撞击墙壁时，收紧翅膀，紧闭双目，纵身一跃，蹄护面门。伴随轰隆的巨响，短暂地掩盖住了虹吸球巨大的背景噪音。墙身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石块碎屑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灰尘，透过灰尘，几乎看不见天角兽的身影。
但接连不断的轰隆声、石块的散落声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暗示着天角兽攻城锤的有效性。无序将怀中的暮暮放置到背上，俯下身来，蛇一般地穿越一个又一个小马形状的缺口，最终穿越烟尘，与迷宫走廊入口的露娜汇合。
无序有些不舍地将她从背上抱下来，放回到了露娜身上。感受到重量又回到了背后，露娜张开了双翅，向前踏了一步，试探性地扇动了几下：“我能使用天马魔法了……但我不确定够不够快。”，说罢，露娜指了指角上平滑的切口。
“……足够了，传送有可能会为她添麻烦……替我照顾好暮暮，我需要处理更紧急的事务。”
无序将露娜向前推了推，挥起爪子道别。她回头看了他几眼，陷入了短暂的深思，随后目光又突然凝聚，与他对视
“暮暮是对的……你变了……”，露娜的语气中无不透露着愧疚与失望。
“咳咳，别误会，我只是没心思开玩笑，看在混沌的份上，我们都要赶时间！”
无序转身，打了个响指，骑着一束火箭筒往回飞。露娜张开翅膀，以闪电天马都会羡慕的速度向外飞行，隐约能听到身后传来无序的惨叫声。暮暮是对的……我从何时开始变得和姐姐一样偏执了？
“嗷！真疼，我忘记这里没有魔法了。”，无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前走，透过缺口看见了不远处站在虹吸球旁，焦急等待的塞拉斯缇雅，他快步冲了过去。
“塞拉斯缇雅，你的小马们呢？”，无序望着空旷的房间，诧异地问道。
“他们都在地道集合，但他们不能来这里。”，塞拉斯缇雅遗憾地说道。
“不能？但这就是计划！”，无序叉腰，生气指责道。
塞拉斯缇雅瞪大眼睛望着他：“提供魔法的独角兽不能处在虹吸球的范围内！他们的魔法会被直接从身体中抽出，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无序匆忙解释道：“装置的运行已经让内部的魔法十分不稳定了，我们得及时关掉它！如果里面的暴脾气们稍有一点不听话……嗯。”
公主咽了口唾沫。
塞拉斯缇雅抬起头望着他：“你凭什么确定那会有用？”
“他们的魔法就相当于装置的点火器，我们要确保点火器熄灭。里面有多少魔法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装置停止运转。”，无序总结道。
“那些小马会有生命危险……”，塞拉斯缇雅犹豫了。
“或者你可以打破装置，看看会发生什么，不过我不能替你担保结果。”，无序用有趣的语气提议道。
无序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哦！公主，你会怎么选呢？我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他抓起一把爆米花，准备扔进嘴里。爆米花在半空中消失了，他露出了一个恼怒的表情。塞拉斯缇雅警惕得看向他，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不是吗？塞拉斯缇雅苦笑了一声，做出了选择。
“她来了。”，那是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耳语，但银甲还是察觉到了语气背后的畏惧。
魔法的压迫感太明显了，不可能察觉不到，就像一只躲在窝里的兔子，等待一只成年星座熊的逼近。回廊内金色的灯光被染成紫色，忽明忽暗地不规则地在闪烁，灯光在勉强地阻挡着不可避免的命运，昏暗的回廊下能听见无数小马紧张的呼吸声。
银甲凝视着昏暗走廊的末端，宛如凝视着无尽的深渊，忽然，一幕星光在尽头闪烁，就像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眨眼的星星。星光越来越亮——那是魔法的光辉，那是龙的气息。血液因恐惧而变得冰冷，却也因地狱般高温的气息而变得炽热。
“那是龙魔法……比我见到过的任何一条龙都要强，我对付过龙，却没对付过像这样披着龙皮的小马。”，一旁法师震撼地说道。他戴上了袍上的兜帽，召唤出一根法杖，走上前去，暂时转移了银甲的注意力。
银甲拉住了他的肩膀，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你对付过龙？难怪你这么勇敢，我是银甲队长，很荣幸协助您作战。”
“白日法师金斑。”，他转头回应道，声音中的坚毅使银甲队长认可地点了点头。
银甲为他们创建了一个坚固的屏障，跟着金斑朝着走廊尽头的紫色光点前进，其它法师则默契地创建隐形屏障潜伏在他们身后。
紫色的光芒突然被黑暗吞噬，对于卫兵们来说，那是陌生而怪异的魔法，令他们恐惧，而对于法师们来说，却格外亲切。
“那是什么？”，银甲不安地问道。
金斑咧嘴一笑：“那是我们的大法师，我们走快点，也许还有胜算。”
黑暗笼罩了她所有的视线，即便是在夜视魔法的加持下也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对付一群神出鬼没的法师几乎耗尽了她的耐心，暮暮的脾气几乎完全体现在鳞甲灼热的温度上。黑暗的壁障始终环绕着她，一道打在她脑袋上的激光是最后一根稻草。
暮暮愤怒地跺向蹄下的地板，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银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笔直的走廊在一瞬间突然被拉长，然后又从中央九十度扭曲，面前瞬间被一堵墙阻挡。法师们惊恐地左顾右盼，发现那并不是唯一发生弯曲的地方——通往皇家宝库的笔直走廊变成了一道迷宫。
“城堡的魔法防御就是个笑话。”，金斑抱怨道。
“至少她没有直接传送到无序跟前，说明那些魔法防卫还是有效的。”，坚盾反驳道。
银甲沮丧地叹气：“没有我们的帮助，他注定要失败。两位公主都输了，除了底牌，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金斑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大法师。”
在混沌魔法的冲击下，夜星蒙了一会儿，他引以为豪的黑暗屏障像纸一样被撕碎了，他转向周围，发现混沌魔法不止是影响了他的屏障——整个走廊都被变成了一个迷宫。锐利的声响在空气中爆裂，夜星瞬间进行了传送，躲开撬棍的攻击。
她的魔法太强大了，不可能感应不到，夜星很快转头看向暮暮，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暮暮有趣地看向他，将一根法杖悬浮在了面前，夜星的笑容凝固了——那是黑夜之杖。我分心了，这就是代价。
“太神奇了！我可以带回去研究它吗！”，暮暮摩挲着法杖，兴奋地吱呀叫道，随后才突然反应过来，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如果你不反对公主们，你甚至不需要问。”，夜星对这位年轻的魔法学徒欣慰地笑了。
暮暮突然对法杖失去了兴趣，遗憾地看着大法师：“公主们错了，没有小马值得这种待遇。”
夜星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质疑权威的精神，真是太漂亮了！可惜我已经将事业献给了公主们。”
暮暮也笑了：“不愧是大法师，如果你愿意，我会找时间与你来一场对决。”
暮暮将法杖扔回给了夜星，夜星接过法杖，却被暮暮提前在杖内埋藏好的魔法陷阱击晕了。
“但绝对不是今天。”，暮暮默默地说道。
她打量了周围，满意地发现宫墙上的防护魔法已经被尽数摧毁，同时又摸了摸头上两个疙瘩，满意转变为了深深的担忧。无序会帮我的。她怀着希望想道。
“大法师的魔法变得和其它昏迷的法师一样微弱……”，金斑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来我们来迟了，小伙子。”，坚盾遗憾地说道，他随即掏出了一个卷轴，上面记录了一串传送坐标，对着法师军团们大喊：“支援大法师的行动失败，传送回宝库大门防守！”
法师们向卷轴汇聚法力，军团瞬间消失在闪光中。
当看到身后的大门时，坚盾内心松了一口气。感谢塞拉斯缇雅，在空间扭曲的情况下传送坐标仍然有效。但空气突然出现了轻微的扰动，温度渐渐变得灼热。不对劲。几位法师瞬间晕倒在地，坚盾目光顺着晕倒的小马们向上看去，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空气一片寂静，法师们不敢呼吸，暮暮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前方同样在与她对视的白色公马。
“BBBFF”，她轻声说道。
“LSBFF”，银甲队长也轻声回应道。
暮暮勉强将注意力拉回了将她团团包围的法师们，眼睛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依然停留在了银甲队长身上。
她强忍着思念的冲动与泪水，颤抖地说道：“没……没有小马会受伤，好好睡吧。”
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银甲有些不舍地望着她：“我不希望你成功……也不希望你失败，但职责就是职责。”
银甲的角率先闪耀起光芒，剩余大群法师们的独角也相继点亮。
天角兽姐妹默默注视着缓缓打开的宝库的大门，强大的魔法气息似乎也顺着张开的门缝泄漏进来。暮光闪闪，站在敞开的门口，成堆的独角兽躺倒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公主们瞬间被恐惧与愤怒冲昏了头，露娜的全身绷紧，塞拉斯缇雅用一只翅膀拦住了她。
“冷静点，露娜他们只是睡着了。”，塞拉斯缇雅轻声耳语。
注意到小马们胸口的微微起伏，露娜才勉强抑制住了满腔怒火。
“缇娅，他们真的是你的精锐法师吗？为什么我看到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得到处都是！”，露娜低声嘶嘶道，塞拉斯缇雅可以从她急促的呼吸中捕捉到一丝紧张。
塞拉斯缇雅没有回答，而是维持着一如既往镇定的面容，因为此时暮光闪闪已经与她对上了目光。
“暮光闪闪，你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现在收蹄，我们会考虑赦免你的部分错误。”，露娜用郑重的坎特洛口音向她示威道。
暮暮微微皱起了眉头。
“暮暮，我们明白你的意图是好的，我们会同意让你解救那些受害者们，为表歉意，我会尽量补偿你们。但在我们的慎重考虑之前，我请求你不要急于释放无序。”，塞拉斯缇雅用温和的语气恳求道。
暮暮的表情忽然舒缓了，慢慢浮现出一丝期待：“真……真的吗？你们正在考虑？！”
塞拉斯缇雅犹豫了一秒，暮暮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你考虑了六年，对吧？你们还打算囚禁他多久……”
“更过分的是……那些无辜的小马们……如果没有设下那么严密的防护，他们早就自由了！你们却利用他们捉捕我！”，暮暮愤怒地指责道。
塞拉斯缇雅莫名感到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露娜踏步上前，回击道：“扰乱治安，擅闯皇宫就正确吗？你知道你的行为为小马国带来多大的损害吗？更别提公然伤害公主了！你的罪行在旧时代十条命都还不清！”
暮暮后退了一步，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突然愤怒地睁得通圆：“我不在乎！如果你们能代表小马国不计后果地石化小马，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小马国！”
暮暮的角危险地点亮了，角上未愈合的裂缝中都透露着毁灭性的光芒。两位公主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遗憾，塞拉斯缇雅很快做了个暗号。
飞火指挥官，启动装置。
角尖的光芒突然熄灭了，注意到魔法的失效，暮暮诧异地眨了眨眼，又注意到鳞甲的温度突然降低了，混沌保护场的光线扭曲效果转而被紫色的微光取代。暮暮又一次尝试点亮魔法。
失败了。
又一次尝试。
失败了。
哐当声从身后传来，暮暮转身，发现跟随她的撬棍已经失去了魔法，躺倒在地上。暮暮回头看向公主，发现她们正用得意的表情望着她。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暮暮咽了口口水，慢慢地问道，尽力不显露出自己的紧张。
盔甲忽然变得愈发沉重，似乎每隔一秒，她都变得愈加虚弱，暮暮扫视着身上的盔甲，发现表面的防护场被紫色的荧光取代了——是她的魔法。一个令暮暮恐惧的想法击中了她——有东西在抽取空气中的魔法！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暮暮再次将角对准了一位，露娜疑惑地皱眉，用巨镰的刀刃护住了身体。暮暮的角高频地闪烁，一连串的魔法飞弹突然射出，公主们吓了一跳，但飞弹却在半空中蒸发了，暮暮的眼睛愈发不安地晃动。有东西在吸收空气中的魔法，而且很快！
露娜冲上前，挥舞镰刀，暮暮伸蹄阻挡，公主却之所以用刀柄击中了她，护腕出现了明显的凹痕。暮暮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盔甲与她的魔法相连，并且在源源不断地产生防护立场，立场魔法又被吸收。这套盔甲开始抽取我的魔法了！
暮暮后退了几步，看向胸前发亮的符文。储魔室的魔法与鳞甲绑定，脱去护甲，我就没有足够的魔法承受公主的攻击！更糟糕的是，我无法施展任何魔法解救石化的小马们！暮暮咬紧了嘴唇，汗珠开始渗出。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露娜调侃道。
暮暮叼起撬棍，挥舞着反击，露娜即使用护甲拦截住了攻击，但盔甲上也同样留下了明显的凹痕。另外一记重击从侧腹传来，但暮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看来增强反应力的附魔也消失了。她后跳一步，让两位公主都暴露在视野前，自己快步退到墙角。
塞拉斯缇雅箭步冲上前，张开双翼，在接近时从两侧合拢，巨剑斜劈，同时发起了三方位进攻，露娜转体蹬墙，从空中将镰刀刃身下压。至少四个方位的进攻……没有魔法，根本不可能全部拦截……
暮暮横叼撬棍，挡住了从两侧袭来的钢铁巨翼，巨剑重重地砸到撬棍一端，她想确定自己的牙齿是否完好。从那双白色羽翼与撬棍两端接触传来的质感判断……公主的翅膀远比看上去要坚硬。然而从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质感却让暮暮如坠冰窟。
“放下武器。”，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暮暮想要后退，却发现冰冷的墙壁早已被温暖的皮毛取代。一眨眼的功夫，一双午夜蓝的翅膀也牢牢地钳住了她的脖子。暮暮干巴巴地叼着撬棍，视线偏离了公主，游离了，恍惚了。
每分每秒都愈加虚弱。
“投降吧。”
我的生命岌岌可危。
“我们可以谈谈。”
爸妈……就在眼前……
他们惊恐的面庞，是如此生动，仿佛那场灾难只不过发生在昨日。泪水充盈了她的双眼。
恍惚间，暮暮松开了口，唯一能反抗的武器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很好。”
塞拉斯缇雅凝视着她的眼睛，却发现焦点停留在自己身后，公主跟着转身，望着两具栩栩如生的雕像，露出了微笑：“是的，暮暮，你当然可以。”
有些小马，有无数次机会被拯救。暮暮的视线继续飘荡到更远处，直到空间的最深处，黑暗中，依然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雕像，对于三千多年的封印来说，那几个月仿佛只是漫长监禁岁月的一次方风。我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会疯的。
有些小马……只有一次机会。
斯派克放下了手中的小说，聆听着某处传来的嗡嗡声。他打开房门，发现储魔室内连续不断地发出低沉地鸣声，打开储魔室的大门，晶体矩阵狂野地闪烁着，宝石的光芒愈发强烈，低鸣逐渐变得强烈而尖锐，开始令他的耳膜感到刺痛。
斯派克立刻关紧了门，躲回了房间。希望暮暮这次没事。
露娜发现冰凉的鳞甲又一次开始升温，表面紫色的光晕变成了紫色的浓雾，混沌防护立场的光线扭曲效果也开始慢慢浮现。
公主们惊呆了。
“暮暮……你在干什么？快停下！”，露娜慌张地说，同时试图收紧双翼，却发现暮暮的脖颈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胸甲处的符文发出了令马致盲的强烈光芒，塞拉斯缇雅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却抑制住了后退的冲动。
“缇娅！帮我控制她！”
塞拉斯缇雅准备动身之时，却注意到到暮暮的角再一次处于完全充能的状态，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什……什么？！”。她的心中顿感不妙，迅速跳到了一旁，毁灭性的光柱从她半秒前的位置冲出。
光芒冲破了黑暗，两位公主即使紧闭双眼，眼前的影像依旧被白色覆盖。如同一个划过夜空的流星，光流在最闪耀的时刻后也在迅速地消逝，但渐渐衰弱的光流依然如同被一支拉满的巨弩射出的弩箭，冲破了层层咒语的屏障，飞向了堂皇宝库最黑暗、最凡庸的角落，同时也是它的尽头。
光芒暗淡了，宝库再次陷入昏暗中，露娜发现自己的双翼间没有夹住任何东西，暮暮已经瘫倒在她面前，皮毛暗淡，呼吸微弱。姐妹面面相觑，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聆听，除开背景微微的嗡鸣，似乎只有一片寂静。
但她们没有喘气，没有呼吸……只是静静地在听。
一块石片剥落，落在了地上。
就连心跳也似乎停止了。
更多石片与地面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仿佛时间也凝固了。
……
“天哪。”，露娜用耳语轻声说道，仿佛她们是房间里的老鼠，正躲着一只猫。
“天哪。”，塞拉斯缇雅用绝望的语气低吟，仿佛最可怕的噩梦已经成为了现实。
寂静破碎了，黑暗也破碎了，整个房间充满了亮堂的灯光……与糖屑。
“吼吼吼！你们想我了吗？！！”，无序带着愉悦扯着嗓子大喊。
灯光又突然消失了，糖屑似乎也消失了。
“嘿？这是怎么回事？”，远处无序的语气变得困惑。
露娜移开了于姐姐对视的目光，却贴到了另外一对目光上——一对鲜红的眼珠点缀黄色的眼眶。
露娜吓得后退了几步，引得无序捂住嘴闷笑了几声，而她则警惕地将巨镰护至身前：“无序。”
“是我们的小露娜！过来欢迎你们的无序叔叔！”
无序吹响了一个喇叭，声音却戛然而止，无序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嘿，这里是闹鬼了吗？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怎么又消失了？”
“无序。”，塞拉斯缇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无序有些懊恼地回头，戳了戳塞拉斯缇雅僵硬的脸：“……拜托，除了我的名字，说点别的什么！暮暮在哪儿？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奇怪？”
塞拉斯缇雅的目光下移，无序这才注意到脚旁边有个冰凉的东西，他顺着她的目光来到了他身下，突然僵住了。她就躺倒在地上，身上的鳞甲依旧发出紫色的微光，表情越来越难看。空气中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大……
无序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关掉它……快！！！”
塞拉斯缇雅也意识到了什么：“飞火指挥官！虹吸球！拿出来！”
墙壁上出现一处缝隙，一扇暗门打开，飞火与其余三位闪电飞马迅速将巨大的虹吸球抬了出来，嗡嗡声变成了轰鸣声，响彻了整个房间，球内充盈着闪耀的液体，它们不断沸腾着，搅动着，迫切想要冲破容器的束缚，在不透明的外壳之下都能隐约看见它们狂野的闪光。
塞拉斯缇雅迅速冲过去检查装置，寻找开关，却发现原本的按钮处变成了一块卡死的玩具积木。塞拉斯缇雅狠狠地拍碎了积木，但什么也没发生。
“我关不掉它。”，塞拉斯缇雅绝望地说道。
“……天哪，那是什么时候……”，露娜有些惊恐地说。
塞拉斯缇雅回想起了大法师曾经研究混沌魔法时说的一句话：“它们不能稳定存在，一旦剥离，便会寻求释放。”
“混沌魔法……暮暮身上有混沌魔法……无序也是。”，塞拉斯缇雅说着，小心地瞟了一眼无序，他对她看起来漠不关心。
“它一定需要某些东西提供魔法……把那些独角兽找出来，塞拉斯缇雅。露娜，帮我把暮暮的鳞甲卸下来！”，无序突然严肃地说道，令两位公主感到陌生而又惊慌。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露娜质问道。
无序没有看向她，而是将目光转向塞拉斯缇雅，将虹吸球稍微推向了她：“六年前……那只是中心城……现在是整个小马国。”
公主轻轻碰了碰球体，如同河流汇入了大海，深渊般的魔法汇藏在两匹小马大小的球体之中，容器几乎要装满了，更糟糕的是……无序的明示。
“听他的，快！”，塞拉斯缇雅头也不回地冲走了。
看着姐姐的份上，露娜勉强同意了，用蛮力艰难地一块一块地撕扯着坚硬的鳞片。很难想象几分钟前坚不可摧的盔甲突然变得如此柔软。
“哇哦，没有冒犯，你真粗暴，露娜。”，无序在一旁评价道。
露娜厌恶地盯着他，恼火地回答：“我在救她，你不是说要帮忙？”
无序抬起暮暮的蹄子，从缝隙处拨开了盔甲，甲片像坚果壳一样弹开剥落：“看，盔甲是卡扣连接，这样更快。”
露娜短暂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无序吗？专业精神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一部分了？！”
无序爪子轻弹了一下公主的鼻子：“专注。”
塞拉斯缇雅走到了密室前，二话不说推开了密室的大门，门连带门栓摔倒在地上，密室里冥想打坐的法师们都突然被吓了一跳。房间不算宽敞，只能容纳二十多个独角兽。当初为了保险起见，一百多位独角兽被安排到了六间密室中……真麻烦。
“通知法师们，出去法师集合！”
公主语气中前所未有的的严肃将他们吓了一跳，纷纷跌跌撞撞地起身，快步踏着地上倒塌的门，利索地走出密室，进入到了外面的地下回廊。通讯法师很快亮起了角，将公主的讯息传递给了其它待在密室的独角兽。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一位法师临走前回头担忧地问。
“我晚点解释。”
全副武装的盔甲现在一片一片地散落到了地上，表面暗淡的紫色荧光渐渐消失了。失去了保护的暮暮看上去异常脆弱，薰衣草色的皮毛变得灰暗，静悄悄地躺在地上，面色平静，宛如一具尸体，唯一表明存活迹象的便是她那难以察觉的微弱呼吸。
“她还活着。”，露娜小心翼翼地吱吱道，弯下一支翅膀轻轻将她抬起，温柔地放到背上。
无序推搡着露娜送出了门口：“如果附近有医院，那就动作快点，现在，快！快！快！”
他们看向大门后已经变成迷宫的走廊，突然尴尬地愣住了。
无序的眼睛瞟向地上七零八落的昏睡独角兽：“嗯，那确实有些吓马。”
“怎么办，我们不能使用魔法！”，露娜焦急地问道。
“你们天角兽有多硬？”，无序突然问道，抬起鹰爪指了指面前的墙壁。
……露娜艰难地咬紧牙关，默默地点了点头：“足够了。”
她侧起身，让无序将昏迷的暮暮接到怀里，自己则张开双翼，向前冲刺加速。在即将撞击墙壁时，收紧翅膀，紧闭双目，纵身一跃，蹄护面门。伴随轰隆的巨响，短暂地掩盖住了虹吸球巨大的背景噪音。墙身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石块碎屑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灰尘，透过灰尘，几乎看不见天角兽的身影。
但接连不断的轰隆声、石块的散落声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暗示着天角兽攻城锤的有效性。无序将怀中的暮暮放置到背上，俯下身来，蛇一般地穿越一个又一个小马形状的缺口，最终穿越烟尘，与迷宫走廊入口的露娜汇合。
无序有些不舍地将她从背上抱下来，放回到了露娜身上。感受到重量又回到了背后，露娜张开了双翅，向前踏了一步，试探性地扇动了几下：“我能使用天马魔法了……但我不确定够不够快。”，说罢，露娜指了指角上平滑的切口。
“……足够了，传送有可能会为她添麻烦……替我照顾好暮暮，我需要处理更紧急的事务。”
无序将露娜向前推了推，挥起爪子道别。她回头看了他几眼，陷入了短暂的深思，随后目光又突然凝聚，与他对视
“暮暮是对的……你变了……”，露娜的语气中无不透露着愧疚与失望。
“咳咳，别误会，我只是没心思开玩笑，看在混沌的份上，我们都要赶时间！”
无序转身，打了个响指，骑着一束火箭筒往回飞。露娜张开翅膀，以闪电天马都会羡慕的速度向外飞行，隐约能听到身后传来无序的惨叫声。暮暮是对的……我从何时开始变得和姐姐一样偏执了？
“嗷！真疼，我忘记这里没有魔法了。”，无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前走，透过缺口看见了不远处站在虹吸球旁，焦急等待的塞拉斯缇雅，他快步冲了过去。
“塞拉斯缇雅，你的小马们呢？”，无序望着空旷的房间，诧异地问道。
“他们都在地道集合，但他们不能来这里。”，塞拉斯缇雅遗憾地说道。
“不能？但这就是计划！”，无序叉腰，生气指责道。
塞拉斯缇雅瞪大眼睛望着他：“提供魔法的独角兽不能处在虹吸球的范围内！他们的魔法会被直接从身体中抽出，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无序匆忙解释道：“装置的运行已经让内部的魔法十分不稳定了，我们得及时关掉它！如果里面的暴脾气们稍有一点不听话……嗯。”
公主咽了口唾沫。
塞拉斯缇雅抬起头望着他：“你凭什么确定那会有用？”
“他们的魔法就相当于装置的点火器，我们要确保点火器熄灭。里面有多少魔法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装置停止运转。”，无序总结道。
“那些小马会有生命危险……”，塞拉斯缇雅犹豫了。
“或者你可以打破装置，看看会发生什么，不过我不能替你担保结果。”，无序用有趣的语气提议道。
无序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哦！公主，你会怎么选呢？我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他抓起一把爆米花，准备扔进嘴里。爆米花在半空中消失了，他露出了一个恼怒的表情。塞拉斯缇雅警惕得看向他，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不是吗？塞拉斯缇雅苦笑了一声，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