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小麦拉开窗帘,好让阳光照进病房来。如今已是开春,不远处冻结的湖面上正有季节更替队在破冰,山上的积雪也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清扫干净,在陆马们的魔法下重新恢复了绿色。她打开窗户让春天的鸟语花香探了进来。
前天住院起,经过一天多的全力抢救,紫影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到今天紫影仍然昏迷不醒,只是在偶尔会迷迷糊糊地念着像小麦名字的东西。在医生允许后,小麦就一直陪伴在紫影身边,寸步不离。
小麦轻轻走到紫影床前——满身绷带的紫影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床脚放着那把夺来的复合弓,它身上的泥土与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黑色的弓身上透着碳纤维的花纹。
紫影与月神禁卫大战的事情早已传遍全镇,因为没有目击者,紫影又在昏迷当中,整个事件便因此多了几分神秘与传奇色彩。这两天又许多小马送来了鲜花和康复信,小麦帮紫影代收了它们,现在正堆在小小的床头柜上。紫影也登上了报纸头条,但考虑到紫影的身体状况,小麦谢绝了一切的来访者。
小麦将头轻轻靠在紫影的枕边,听着紫影平静的呼吸声。
“小麦……”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从紫影口中传出,引得小麦抬起头来,见紫影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我在……!”小麦压低声音激动地说着,“身体……还好吗?”她想扑上去抱住紫影,却又怕弄伤紫影,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们……没伤害你吧?”紫影微微地说道,“我没……干掉他……”
“我没事……我们都安全了!”小麦的声音哽咽了,“紫也很坚强呢……”眼泪止不住地从她脸颊滑过。
“不哭啊……”紫影如释重负地笑了”没事……就,就好了。”但不了被麦瑟卡一蹄子糊了过来,不过力道不大——因为下一秒麦瑟卡就已经扑在紫影怀里开始哭泣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为什么只有你受伤……”麦瑟卡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真的好想捶死这匹夜骐,但是看到紫影一脸难受,她的心马上便软了下来,“所……所以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可是……你的老板!”
还有什么能比麦瑟卡气红的小脸更可爱的呢?紫影笑了,身上的伤痛算什么呢?
“我可以自己吃啦”紫影有些不服气地对端着碗的麦瑟卡说。为了照顾紫影,麦瑟卡甚至将饭店停业了。
“少废话,快吃!”麦瑟卡没好气地将满满一勺子东西塞进紫影嘴里“不跟我说清楚别想我原谅你!”紫影出院几天了,麦瑟卡还在因为紫影不辞而别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紫影就像个孩子一样,为什么总是想当然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当然,麦瑟卡并不知道事情背后的真正缘由。
“唔唔唔(我我我)偶(都)嚯(说)额(了)……喔(我)而(只)her(是)嗷(高)呜(估)额(了)哈(他)嗯(们)……”紫影含糊不清地说着,但这只是一半的原因,她说不出剩下的那一半——那个沉重的秘密。
“哼,你又开始把我当小孩子哄了,现在什么是警察搞不定的,再说了我们也可以去找暮光闪闪她们,你说的根本不符合逻辑!哼。”麦瑟卡滔滔不绝地说着便开始教训紫影。
这时候楼下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麦瑟卡。
“公主驾到!”是皇家护卫队的士兵喊着。
什么?!紫影和麦瑟卡面面相觑,为什么公主会突然来访?
“我去开门,你别乱搞啊。”麦瑟卡把碗和勺子塞进紫影怀里“自己吃吧”说罢便慌慌张张跑下楼去开锁着地店门。
“公主殿下!”看见从车上轻轻走下的露娜公主,麦瑟卡连忙鞠躬。
“请起,我的小马儿”露娜的声音不高,但是却以一种不知名的方式震颤着在场每一匹小马的耳膜。她庄严地走过站成一排的月神禁卫,来到麦瑟卡身边。
“我…我没想到今天您会突然光临小店啊哈哈……”麦瑟卡有点紧张地笑着,“您请进,请进”说着为公主让出道来。
露娜礼貌和善地回以微笑,“不必慌乱,吾亲爱之子民,汝之礼仪令吾颇为不安……本宫此行而来只为探望吾之勇士,紫影………你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怎么样?”露娜的用词似乎在快速地改变。
“紫影紫影她……她在楼上,公主殿下请跟我来,”麦瑟卡连忙点头领着露娜来到楼上紫影的房门前,紫影正在吃东西。
:”露……露娜公主……?”紫影连忙放下碗在床上行了个军礼。
“我的孩子,”露娜笑道,来到紫影的床边坐下,“身体恢复状况如何阿?”
“谢谢公主殿下的关心……”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感觉很好。”
“那个……公主殿下,今天您正好来了,我……想向你询问一件事情……”紫影接着说道。
“说吧,紫影,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解答你的疑问。”
“那个……月神禁卫目前状况如何呢?”紫影最最担心的还是队长仍然逍遥法外。
“如果你说的是现在的月神禁卫,从回归当日我就已经开始重新整改,现在他们已经编入正规皇家护卫队了,”露娜微笑着,“如果你指的是寒月那支小小的反动势力,还是多亏了你分散了他们的主心骨力量,使得我们可以快速瓦解他们……不过本宫还是不太提倡所谓大无畏的献身精神,”露娜的微笑变成了苦笑,看着紫影身上的伤她心里仍是五味杂陈,“我不希望我的子民受到任何伤害,这次情况实在特殊,让你受苦了……”说完,这位君主竟然惭愧地低下了头。
“寒月……”紫影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原月神禁卫第三分队队长,”露娜遗憾地叹气道,“也就是你曾经的队长,想必你已经和他亲自和他交锋过了。我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惜啊……他最后的结局是在我姐姐的光辉下化作了灰烬……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公主殿下……?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等露娜沉吟过后之前一直站一边的麦瑟卡小心地问道。
“当然可以,”露娜抬起头看向麦瑟卡,“你…就是麦瑟卡对吧,刚才没能顾及到你,实在是抱歉。本宫还未能感谢你对紫影长期以来的照顾。那么,你想问点什么呢?”
“就是,那个队长他……他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为什么会盯上紫影呢?”
“这个,”露娜的表情开始变得阴暗,“得从一千年前我创立月神教开始说起……那时我创立它是为了教导月神禁卫们需要忠诚于勇敢。但在我堕落并被放逐后,一些图谋不轨的独裁者对教义进行了曲解;在我的姐姐为他们拓出一片生存的土地后,他们逐渐地将教义变成了他们统治的工具,表面上似乎还是信奉着‘月神’,实则以各种苛刻严酷的教条压迫底层夜骐,用巫术夺走他们的心智与自由,从而达到完美控制的目的……如你所见,紫影也曾经是这邪教的受害者。近一年前皇城的暴动他们也别有意图,利用了梦魇的魔法来夺取政权,不是为了所谓的‘主’,而是为了军阀的少数将领。但是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士兵们信奉的最终任然是‘月神’,也就是我,于是我在被净化后第一时间就解除了梦魇对夜骐们的控制……”露娜终于停了下来让麦瑟卡缓了口气,然后便接着继续说道,“于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但是因为我过于猴急想释放我的子民,有许多夜骐在来到小马社会中后生活地并不好,也许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暗处重新开始蛊惑一些可怜的夜骐们。他们使用洗脑以及威胁等手段,试图重新发展起从前的恐怖统治,但是不是所有夜骐都愿意重新被梦魇控制,他们大部分都被残忍地杀害……”说到这里露娜眼中闪过一道泪光,’我在许久之前就已发觉他们的丑恶行为……但是一直无法很好地掌握他们组织的动向……而这次紫影的主动反击似乎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成功为我派出特遣队提供了充分的线索和反应时间。”露娜停下了,思考了一阵继续开口,“确实可能是我在回归后没有处理好……许多夜骐都甚至不知道在受到威胁后可以向艾奎斯陲亚治安力量寻求帮助……因为在长期的军阀统治下他们缺乏这种常识……”她叹了口气用蹄子揉着自己的额头。
“看吧,我说了报警吧?”麦瑟卡好不给面子地质问紫影,“当时是谁在那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说啥警察帮不了我们的啊?”
“我……”紫影难堪地红了脸,“我真的没有把握……还有……”她没有说出剩下的。
“时代变了啊我的孩子”露娜和蔼但是无奈地摇头笑了,“其实,我有一个邀请。”
“您讲”
“现在还有部分夜骐被不同形式地奴役着,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月神禁卫的邪教势力,”露娜变得庄严,“我正在招募拥有特殊技能并且愿意帮助夜骐的小马们,从而组建一支新的‘月神禁卫’他们为了自由而战,与社会的黑暗斗争……本宫此行一重要目的便是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这只特殊小队。当然是在康复以后。”
紫影看到麦瑟卡的表情开始变得紧张和痛苦,于是她说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露娜也被紫影毫不犹豫的回答给惊到了。
“不过公主殿下……这份工作需要离开家很久吗?”紫影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小麦。
露娜点点头,“而且充满危险。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但似乎她还想确认一下,“本宫没有任何强迫或者道德绑架的意愿……这需要做好一切思想准备……”
‘原来是这样啊……”紫影笑了,’抱歉公主殿下,我真的非常期待能与您并肩作战……但是我这里签了一份终生期限包身契……哈哈,可能这样的跳槽是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我很遗憾不能接受这份工作了。”
“哈哈哈哈哈……”她这一席话竟把公主引得笑了起来“包身契……哈哈哈……很形象的比喻呢……哈哈哈……看来你已经找到归宿了啊……”
“什么呀!”麦瑟卡在一边脸红地向紫影叫道。
紫影多么希望生活能就想这样一直平静下去,但她的笑容却渐渐褪去,毕竟她无论如何必须面对的东西并未消失……
“公主殿下……我想…和您单独聊一会可以吗”紫影面露难色,并向麦瑟卡请求道,”小麦……可以给我和公主殿下一点时间吗?”
“啊……?”麦瑟卡刚刚才放松的表情又僵了起来,“是……?”
“我保证,不是刚才那件事”紫影向麦瑟卡保证道。
“好吧……祝愉快……?”麦瑟卡疑惑地走出了房间并且轻轻掩上门,看得出她还是有一点疑惑和担心。
“……”紫影非常沮丧和不安,听到麦瑟卡门外走远的蹄声后才开口,“公主殿下,我该怎么办……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向她说出实情…我我怕她会永远地恨我……离开我。”
“所以你最开始选择独自面对寒月和他的组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露娜已经猜到了大部分,她缓缓地说“但是如果本宫告诉你……万一是你多心了呢?”
“可是!”紫影几乎是叫了出来,不小心撕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她抽了一口冷气,缓和下来继续问道,与此同时她开始颤抖“寒……寒月也说了许多夜骐因为自己的过去而被讨厌啊!我……我是因为隐瞒了……而且更何况这是……!”她没有勇气说出“杀亲之仇”几个字。
“如果你想获得一份真挚的爱情,那么坦白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不是不辞而别……对吧?”露娜温和地笑了,“不瞒你说我的姐姐曾经收到过她的学生,暮光闪闪写来的求助信,暮光向我的姐姐询问一直困扰你的事情。不过可不要怪罪暮光没能为你保密啊,她也是一心想帮助你。”
“嗯……”紫影默默地点点头
“想知道我姐姐的答复是什么吗?”露娜任然微笑着,“坦白。”
此时一只小鸟停在了窗外的枝头上,随后另一只同样的小鸟也来到它的身边。这对小小的情侣互相亲昵着,快活地小声叽叽喳喳叫着。
“爱情会让她释怀的”公主看着窗外的小鸟,“更何况……”她转头注视着紫影,问道“你还是曾经那匹无名的夜骐吗?”
“我……是紫影……”紫影不禁低下头沉思。
“小麦?你可以进来了……”经过漫长的沉思紫影终于鼓起勇气呼唤门外的小麦。
随后小麦进来了,“聊的如何?”她尽力挤出微笑,但是还是掩盖不住在门外悄悄哭泣的痕迹。
“本宫真的还想再坐一会儿……”露娜在一旁说道,“太久都没有沉静在如此安详与甜蜜的气氛中了……唉……但是最近本宫事物缠身,恐怕不能多坐啦……”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您……慢走啊……”紫影苦笑着回答,“小麦,能帮我送一下公主殿下吗?”
“好……好的”小麦还没缓过来,呆呆地送着公主下楼了。
“早日康复”露娜临走前说着。
紫影虚脱地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旁边的饭菜早已冷透,不过她也无心去享用它们了。
不一会麦瑟卡回到了紫影床前,二话没说便紧紧抱住紫影,完全没有顾及紫影吃痛的吸气声“不要走……”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之后是如同万年的沉默。
“我不走……”紫影终于缓缓地也抱住麦瑟卡。
接着她开始说出那沉重的真相,,她缓缓地述说着自己几个月来每天深夜的痛苦挣扎……她缓缓地述说自己为什么会独自面对月神禁卫……以及,关于自己的一切的一切。
当她终于完成了讲述,等地着一直一声不吭地麦瑟卡,等待着暴风雨的来袭。
但麦瑟卡只是把她抱的更紧了。全程紫影看不见麦瑟卡的脸,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打湿了。
“我……我不认识杀害妈妈的凶手……永远不会认识……因为……因为那个家伙已经和梦魇一起消散了……”紫影感到脖子边传来小麦的阵阵鼻息,“不要再……再因为这件事自责了……好吗……?我要我的紫影回来……回来。”
在麦瑟卡还是孩子时,父亲就已去世,母亲独自将她拉扯长大,一直教育麦瑟卡一定要学会坚强,学会在困难前微笑,学会如何自力更生。从那时起,麦瑟卡就将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深深藏在了坚硬的外壳之后,因为如果不这样,她随时都会受到来自世界的伤害……
她的坚强,以至于在得知母亲被害时她也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便开始筹办丧事。她不会哭,不能哭——眼泪只能流在心里,这是母亲一直教她的。她并不是不对母亲的被害而感到伤痛,她只是不想让母亲失望,如果母亲看到自己再次变成一匹软弱的雌驹,母亲的在天之灵会多么心疼与难过呢?她必须勇敢面对,即使世界已经在她眼中失去色彩,为了母亲的养育之恩,她必须坚持。
直到有一天,一抹紫色闯入了她灰白的世界,用那质朴纯洁的笑声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她在那抹紫色快要消失在夜色中时挽留住了她。于是……这紫色变成了彩虹,每日清晨变为她渲染世界。在紫影那高大的身躯与宽阔的翼展下,麦瑟卡再也不用藏在外壳之下,因为有紫影在就足以抵挡天旋地转。
她也猜到了紫影有一段不可言喻的过去,但是在相处中,到最后,她发现她怎么能将世界的恶意施加在一匹无辜的夜骐身上呢?凶手早已化作灰烬,在露娜净化的晚风中。
在灰烬中,只剩下那匹永远保护她永远与她相爱的夜骐。
春日的阳光撒在简单的房间里,生活,是这么的平静。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