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马国 The Wandering Equestria

第七章 月球

第 15 章
1 年前
无序看着眼前的石碑,现在的他还是龙马的形态。
 
“为了小马利亚”石碑上刻着这样一句话。远处的马奎斯星球闪耀着湛蓝的光,将石碑的影子投在混沌之王修长的躯体上。
 
“无序。”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猛地回头。
 


 
无序从梦中惊醒。自从失去力量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露露,你失踪的真不是时候。”无序心想。自从露娜失踪,小马们的梦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令人安心的深蓝色身影。无序第一次开始想念那批深蓝色天角兽了。
 
如果他的梦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他绝对不要去梦世界。
 
无序从床上站起来,感受着浑身肌肉的酸痛。
 
酸痛?千年以来,混沌领主从未感受过痛是什么感觉,这几年到是见识到了。现在乐于尝试新事物的混沌领主宁可从来不知道痛的滋味。
 
无序现在是一匹棕色的独角兽,鬃毛是灰色的,整体配色和他还是邪龙马时一样。他的可爱标记是混沌八芒星。在他还是混沌之王的时候,根本就没操心过自己那幅龙马躯体内部的生物学构造,反正作为混沌能量的集合体,他本就不需要生物学意义上的器官维持生存。
 
所以在他失去力量之前,他压根不知道没有混沌魔法后该怎么维持龙马躯体的运行。事实上,如果龙马真的存在于世界上,他肯定会在一个月内死于各种生物器官的排异反应,碳基生物的脊柱也根本无法支持他这种长条的躯体构型。
 
所以他在退场前把自己变成了独角兽,至少还能使用魔法。哦,别忘了那十二根钢柱子。最近电梯遭到严重损坏,小马们似乎遭了大麻烦。亏他还给电梯设置了一个在运行第6666趟轿厢时,钢轨会发出炫彩RGB灯光的彩蛋呢。
 
好吧,说实话关于退场这件事,无序更在意自己的种族变化,对于真正抽干他法力的太空电梯,他反而没什么感觉,也很少想起。
 
无序跌跌撞撞地打开洗漱间的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皱纹、白发、浑浊的双眼里写满了疲倦。
 
昔日英俊的混沌之王,沦为现在这个丑东西。无序用魔法打开水龙头,用配给的水简单擦了擦脸。
 
羸弱的凡马啊。无序心想。
 
在最初那几年,即使失去混沌魔法有很多不便,但无序从来没有后悔过。
 
为什么?他和小蝶结婚了。小蝶本就是六小只中年纪最大的,无序在捏脸时特地还捏了个年纪相仿的。
 
现在的无序有多悲伤,当时的无序就有多快乐。
 
他们可以有个孩子。在无序说出这个想法后,小蝶立刻兴奋地同意了,连着答应了两次。怎么了,他是活了几千年,现在的他可只有不到三十岁!不准说他搞爷孙恋!
 
可一切都结束了。小蝶死去的那天,无序就已经死了。
 
“安吉尔。”无序对地板上那只金属傀儡打招呼,金属傀儡——安吉尔抬起光学探头,瞥了无序一眼,人性化的扭了扭身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兔子的寿命比小马还要短暂,无序想。小蝶死后,面对这个遗留下来的邪恶毛团,小蝶最后的遗物。无序,用他那并不熟悉的独角兽身体,尽可能照顾好这只兔子。在末世的大浪潮下,无序无法照看好小蝶的动物避难所,但他,至少想照顾好这只兔子。
 
但安吉尔和小蝶一样,凡是活着的,也必将死去。宙宙也是,他也是。
 
无序将安吉尔的意识上传到了水晶里,再把水晶安装到眼前这个魔法傀儡上。
 
仿佛安吉尔还在他身边。
 
仿佛小蝶还在他身边。
 
无序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适应这幅躯体花了他好几年时间,没想到来到月球后又要适应一遍。
 
他从私人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块巨型水晶。
 
“水晶之心,好久不见。”无序默念,缓缓擦去上面的灰尘。
 
这是水晶之心,真正的水晶之心,水晶计划的起点。本来日光耀耀根据文物修复指南逆向出量产水晶之心的方法后,水晶之心就要交还给音韵领导的新水晶帝国,给失去家园的水晶小马们至少留点念想。
 
但音韵拒绝了,知道一部分内情的她私下把水晶之心送给了当时的无序。
 
“我是爱之公主。”失去了国土的天角兽说,她的眼神布满哀伤和疲惫。“无序,你心中所思、所想,我都明白。”
 
该死的爱之天角兽,永远都这么体贴。
 
无序取下脖子上的水晶吊坠,放在水晶之心的凹槽内。这块小水晶开始绕着水晶之心旋转。
 
心形水晶亮了。他紧紧盯着屏幕。
 
“无序。”小蝶出现在影像里,还是那幅恬静的笑容。
 


 
“无序你在哪里,你那边好黑啊。”
 
“你知道的小蝶,我在一个洞穴里探险呢。”无序笑了,抹了抹眼角。“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神器直接把太阳危机解决了。到时候,让大公主封我为公爵,你就是公爵夫人。封地就选在小马谷你看怎么样?”
 
小蝶没有回答。
 
“无序,上次你说的情马节惊喜是什么啊?”
 
“你猜啊。”
 
“坎特罗特皇家动物园的双人票?全套兔子护理套装?还是上次我看了好久的那个风铃?”
 
“惊喜,提前说出来就没意义了。”
 
“好吧。”小蝶脸上的笑容散去。
 
“迪斯科,出来集合,你的导师来了。”耳边的通讯水晶传来同事的声音。
 
无序取下了水晶项链,水晶之心熄灭。他把项链重新在脖子上戴好。
 


 
星光熠熠走下登月舱的舷梯。她裹着厚厚的宇航服,透过头盔打量着眼前荒凉的月表。除了露娜公主,没有马可以在这里生存。
 
此时的她轻轻一跃,就能跨越好长一段距离。
 
她放低身子,轻轻蓄力。
 
“诶诶诶诶!”
 
魔法的闪光亮起,飞到半空的星光熠熠在失去平衡之际稳住了身形。她长舒一口气,想着以后在月球上还是用魔法悬浮移动好了。反正这里离以太近,魔力很充足。
 
“七个月对应的是坎院预测的下一次以太浪潮爆发期,到那时至少一年时间各类魔法设备都不能工作。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点燃逐月灯塔,给世界一个交代。”
 
“这位是星光熠熠首席研究员,想必大家早就认识她了”基地的会议室里,正在讲话的这只小马是一匹独角兽,当然只有独角兽才能利用魔法进行精密操作。
 
“星光首席是暮光公主的学生,也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现在,让首席讲两句,大家欢迎!”技术小马带头开始跺蹄,在座的各种族成员简单附和了一下。
 
暮光开始协助大公主主政后,她的学生星光便成了马国新的技术权威,宫廷魔法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同时也是水晶之心计划的总师。
 
星光熠熠瞥了一旁的无序一眼,在座的只有她知道无序的真实身份。
 
民众眼中的“无序”已经死了,他的死和太空电梯一样成为小马利亚永远的精神丰碑。一直以来,无序一直以迪斯科的假身份活动。
 
只有六元素,几位公主,还有她知道前混沌领主的真实身份。
 
世人眼里的迪斯科是皇家研究院的研究员,星光熠熠的学生,也是仅次于星光熠熠的魔法专家,善良元素的丈夫。小蝶死后,无序成天活得浑浑噩噩的。看不下去的星光邀请无序加入研究院,用他千年的经验和混沌空间的经历为小马国服务。失去了力量和马生目标的无序为了糊口选择答应。
 
但在接触到梦计划和水晶之心计划后,无序不知怎么开始对现代魔法异常上心。他正式拜星光为师,在她指导下发奋学习。凭借他千年的经验和阅历,无序很快成为仅次于星光的大师。
 
无序对以太的理解本就不逊色于两位公主,如今更是成为了水晶之心计划的核心。
 
“这是水晶之心C,第三代水晶之心超级演算矩阵。”
 
“目前马奎斯最先进的自感知自适应自组织可重塑演算水晶。部署后可以实时对以太海的信息进行处理和交互,从而实现对现实的干涉和操控,自行组织灯塔建设。目前小马利亚一共有三台。为了搜集以太海的数据,这台我们带上来了。”
 
不知为何,无序觉得此时的星光熠熠和暮光那个书呆子很像。
 
“迪斯科跟我,我们负责水晶之心C的系统运行。”
 
“好的,老师。”
 


 
无序和星光熠熠行走在荒凉的月表上。有一搭每一搭地聊着天。
 
在外马面前,无序严格遵守着师徒的关系。虽然一开始星光多次强调他们是朋友,没有必要这么礼貌。但无序似乎对这场角色扮演是认真的,星光也就没有管他。
 
当然,一旦两马独处,还是会称呼对方的本名。
 
无序在月面的每一次跳跃,都会向前跃进好几米的距离。他似乎乐在其中,星光熠熠用魔法把自己托起来,让自己悬浮在一蹦一跳的无序身边。
 
“所以...你现在怎么样?”
 
“怎么了,我的老师竟然这么关心我。呃,怎么说呢,最初那段日子低重力确实让我感到很不方便...”
 
“无序,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然后两匹马陷入了沉默。
 
“你的朋友们都很担心你。”
 
“有时候我会怀疑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活了上千岁了,难道凡事我还要向她们汇报?”
 
有时候确实感觉你是个孩子,星光想。不让人放心的孩子。
 
沉默。
 
“无序,小蝶的事我们很抱歉,但她已经...”
 
“够了!”棕色的中年独角兽狠狠的打断她。
 
“不要再说了。”
 
星光露出了小动物般犯错的表情。无序没有管她,自顾自地加快了速度。
 
在静谧的月球花园上,两匹独角兽一前一后地行走着。漆黑的天穹中,马奎斯发出湛蓝的光,一如往常。
 
一路上,无序拒绝回答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月面基地的魔法设备在几周前被以太浪潮摧毁了大半,好在系统保存了断点数据。只要把水晶之心C接进系统,那么系统就会在上次停下的地方衔接上。
 
他们来到了基地的正中心,月面中控法阵枢纽处。此时在他们面前是一个黑曜石基座。
 
基座上镌刻着谐律六芒星的图案,他们要在这里部署水晶之心。
 
高耸的月球灯塔矗立在远处。和地面上的钢铁巨兽不同,月球灯塔更像是一个魔法造物。整个灯塔宛如一颗半透明的巨大宝石,其上覆盖着无数魔法纹路。如果靠近了看,就会发现灯塔其实也是由无数水晶组成。
 
数个大型水晶构件静静悬浮在灯塔周围。太阳光照射在灯塔上,折射出彩虹一般的绚烂的光辉。
 
无序和星光共同使用魔法,把水晶之心移动到基座周围。水晶之心C自动漂浮到了六芒星的中央。
 
“无序,尽快连接水晶之心,测试系统兼容性,重启受损模块。”不管怎么样,在工作中星光是无序的上司。她对无序下达指示。
 
无序开始不断引导自己的魔法,数个法阵在水晶之心周围展开。对接,嵌入,如同齿轮互相咬合,水晶之心成功把自己融进了整个法阵体系。
 
“星光,需要你的授权咒语。”
 
星光的角亮起,一个玄奥复杂的法阵在她的额前形成。这是水晶之心的启动秘钥。
 
紫色的魔法光辉汇聚到正静静悬浮在基座上空的水晶之心C上。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此时两马还是感觉到了震动声。那是以太界和现实融合产生的空间振动在周围智慧生物潜意识里直接生成的反馈。
 
水晶之心C的亮度逐渐升高。
 
谐律六芒星法阵是最先被点亮的。光沿着黑曜石上的雕刻流动,随着六个谐律元素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光开始以基座为起点,向着周围蔓延。
 
星光注意到其实他们正站在一个超大型法阵的中央。这个巨型法阵为了防止太阳风,大部分都在浅层地表之下。
 
以水晶之心为中心,光的洪流从地面渗出,然后冲天而起,在空中摇曳宛如灿烂的极光。地上的光路形成一个个圆环,纹路和魔法文字。死寂的月表仿佛有了生命。
 
如同山川,如同江河。光路在广袤的月面花园迅速传播,在星光和无序脚下将近一公里直径的法阵彻底点亮后,迅速沿着这个法阵边缘向整个月面花园放射延伸。凡光所到达之处,都会有无数更多更大的法术结构被激活点亮。
 
月表,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真美啊...”星光痴痴地看着眼前堪称奇迹的景象。小马们对以太的操纵,使得不存在大气层的月表上空出现了彩虹状的光带,短时间内,月球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彩色的星环。
 
以星空为背景,这条丝带正随着以太海的潮汐在真空中翻飞,如同一场天文尺度的舞蹈,一场献给冰冷宇宙的祭祀。
 
露娜如果在的话,肯定会很高兴吧。
 
“这是马奎斯有史以来最大的马造法术结构。立体的法阵甚至从浅层月表延伸到地下几十米处。由于用到无限循环语句,部分法阵甚至被折叠在异空间内。”
 
“即使作为混沌之王,我也要为你们这群小马的智慧和创造力致敬。”无序终于说了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真的吗?”星光在这尊昔日神明的面前,既是老师又是孩子。马奎斯的成就得到了无序的认可,她作为小马的一员当然感到骄傲。
 
随着光的洪流,无数设施被重新激活。昔日荒凉的月表热闹了起来。
 
两匹马的通信水晶里不断传来其他小马的汇报声。
 
“以太海打捞探针阵列,激活。”
 
“次级法阵控制中枢,激活。”
 
“亚空间稳定锚启动。”
 
“物质解压器,启动。”
 
“魔法傀儡集群,激活。重现开始法阵镌刻。”
 
伴随着不存在的轰鸣,那些沉寂几周的大型设备开始重新运转。以太海在探针阵列的扰动下再次活跃起来。物质从亚空间降临到现实宇宙,被大型锻造设备加工成魔法材料,再被送进自动化工厂加工成零件。一时间水晶巨构上闪耀出无数的光点。无数魔法傀儡爬上巨型水晶,开始在未完工的水晶灯塔上雕刻魔法纹路。
 
月球,从她数十亿年的沉睡中伸了个懒腰,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