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那虫和异族的君王,并他们的众军都聚集,要与白的公主并她的军兵争战。
——《启示录》19-19

“你们有看到萍琪吗?”青色天马在大约2米的高度飞行,因为再高一点就有可能触发基地的防空警报,她可不想再吃通报。
萍琪打点了基地上上下下所有生物,但唯独忘记了她。现在的情况是,不明就里的云宝正在满世界找她的朋友去哪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吉尔达!”
那只狮鹫回过身子,
“云宝!”
吉尔达摘下了头顶的大檐帽。
云宝看到她身上的骑士团制服,她肩膀上的几颗星星熠熠生辉。
天马用翅膀推了推狮鹫的身子。
“又升官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狮鹫尼亚之光。”狮鹫露出骄傲的神情“101骑士团副团长,去年的事了。”
“教导大队?那可厉害了。”
“嗯,这次是来送新学员的。”
“诶,我说。”云宝凑到狮鹫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没有你爷爷的关系?”
“去去去。”吉尔达把天马推开。“你知道我爷爷不支持我参军的。”
“要不是参加了众生大会的培训,我还会等到去年才晋升?飞火教官也老是使绊子,作为狮鹫尼亚之光的我,去年就该上月球,我看老师就是嫉妒我。”
吉尔达一边抱怨,一边舔她的爪子。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和云宝见面,她都就当年众生大会联合政府飞行训练营的事大倒苦水。
“没错,谁让你是狮鹫之光呢。”云宝飞在半空中,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白眼,对狮鹫的狂言嗤之以鼻。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比所有飞行生物至少酷上20%,但一只成熟的雌马知道把这句话埋在心里。
此时,远在基地城墙之外,小马达菲亚的无边城市废墟还是和往日一样死寂。那一扇扇破损的窗户如同野兽的大口,又如同挖去瞳仁的眼眶。海风刮过,尘土扬起又落下,城市发出呜呜的悲鸣。
昔日繁华的记忆被短暂拾起,又轻轻放回尘埃中,如同一场悠扬的哀歌,一场浩大而漫长的死亡,献给文明,献给岁月。
在小马达菲亚战役之后,基地的建设不能受到任何阻碍。面对废墟里可能潜藏的反对者,小马利亚迁走了所有原住民。
一号基地在周边竖立高耸的围墙,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在中断了一切水电后,小马达菲亚就沦为了名义上的无人区。
除了闪电天马的空中巡逻队,这里不该有任何生物生存。
今天的海风似乎格外喧嚣。昔日死寂的街道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每一扇窗,每一扇门的背后都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这具庞大的城市尸体暂时焕发出了一种病态的生机。
小马达菲亚是行星发动机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这影子开始蠕动。
风中传来了昆虫翅膀和附肢摩擦的沙沙声。
幻形灵。
成千上万只幻形灵沉默着,他们潜藏在小马达菲亚废墟的各个角落,一双双青色的眼睛空洞无神,黑色的几丁质甲壳闪耀着冰冷的光。
邪茧女王是梦魇派的一员,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幻形灵以爱为生,可在末世当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小马根本无法生产足够的爱。即使幻形灵族群熬到了马奎斯启程的时候,身为文明之敌的他们不会有任何一座地下避难厩会接受。
而即使女王带着极少数的子民混进了避难厩,但在在一切马口都要登记在案、管控严格的地下社会,更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另一方面,作为类蜂群思维的幻形灵,邪茧意识到他们非常适合将意识放置到水晶里。在永恒的梦境中,她的孩子再也不必受到永恒饥饿的折磨。
加入梦魇派,几乎是幻形灵女王唯一的选择。
危机爆发后,邪茧为了节约所剩无几的爱意,绝大多数的幻形灵放弃了自己的思想。黑潮彻底服从于一个统一的意志,以太缩短他们彼此的通信距离。在女王的指挥下,骁勇善战的黑色军团彻底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
喧嚣的海风声更大了,似乎掺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刺耳音符。军团的鞘翅开始振动,最开始就如同微风拂过海面,预示着一场风暴的前兆。
在某一时刻,不知是到了事先设定好的时间,还是军团从以太海的彼岸收到了命令。城市的阴影中,那些无神的青色眼瞳望向天空,身后的鞘翅开始全力扇动,嗡鸣声在建筑的残骸间共鸣。
黑潮锁定了目标。
吞噬,毁灭。
从地下室的残缺出口处,从废墟的破损门窗后,从虚掩的城市井盖里,从一个个精心伪装的地下通路中。一时间,城市的尸体里伸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须,又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河流在汇聚,并于半空中集结,凝聚成庞大的黑色军阵,如同一大滴墨水突兀地滴落在白纸的中央。
军阵沉默着,空气中只有鞘翅低沉振动的合唱。
“魔导雷达出现大规模不明目标,一千三百...两千七百...三千...数量仍在急剧上升!”指挥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水晶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蚁群一般蔓延,发出冰冷的光。屏幕前的小马用颤抖的声音向指挥席大声汇报。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了吗,操作班去看一下!”狮鹫指挥官擦着额头的冷汗,尽量让自己的每个指令都从容不迫。
“光学成像照片送来了。长官,我们有麻烦了...”
照片从狮鹫指挥官的爪子里滑落。瞪大双眼的他张开了翅膀,将自己的副官扇飞。紧接着,指挥官把整个身子扑到指挥台上。
他用爪子一把抓过话筒,狠狠拉到嘴边。
狮鹫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最高等级战备!最高等级战备!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幻形灵袭击!”
黑色的军阵动了,如同堤坝崩溃后的洪水奔涌,如同墨滴在纯水中缓慢扩散。幻形灵在短暂爬升后迅速向着基地的方向俯冲。
分兵,交错,凝聚成一道道冲锋的锋矢。黑潮从各个方向掠过外墙,径直向基地的心脏插去。
城墙上方的速射弩炮阵地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可在幻形灵的庞大军锋面前,金属的风暴仅在在河流上激起了一点浪花,就被迎面而来的魔法暴雨摧毁。
病态的绿色辉光在每一只幻形灵的角尖点亮。此刻,基地的所有生物、建筑、设备都是他们的目标。在以太的链接之下,有着蜂巢思维的幻形灵军团以近乎完美的战术分配着火力,精准而高效地向众生分配着毁灭和死亡。
凄厉的防空警报响起。当第一朵火光在基地地面上绽放时,正在聊天的云宝和吉尔达顿时被爆炸声吓了一大跳。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没有更多的言语,一马一鸟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开,向着自己装备的方向跑去。
“幻形灵袭击!幻形灵袭击!”漫天飞舞的虫群下方,四散奔逃的技术小马们慌乱的大叫。绿色的魔法暴雨从天而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黑色军团的獠牙。
无数载具和魔法设备被击中。一辆装有燃料和魔法矿石的运载车被点燃,然后殉爆出冲天的火光。庞大的气浪掀翻周围的一切,似乎有小马形状的虚影被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又如同破布一般落下。
灼热的气浪袭来,云宝用蹄子紧紧抱住头,将整个身子伏在地面上。几秒后,她看着燃烧的天空,紧紧咬着牙。
远处,给太空站使用的魔导钢材精炼厂被击中了,沸腾的钢水在厂区里蔓延。渗入了魔法的液态金属散发出彩虹般绚丽的光。无数技术小马沿着着钢水流淌的方向疯狂逃窜。当他们逃到安全地带后,迎接他们的是降落的幻形灵们。
他们最后的视野里,只有绿色的魔法辉光和黑色死神的爪牙。
黑潮在楼宇之间翻涌,一栋栋建筑在倒塌,一批批物资在燃烧。在不断倒塌的建筑和燃起的大火之间,各族的工作人员拼命躲闪着。他们是列国引以为傲的精英,但不是战士。即使做过再多的应急避难训练,但面对真实的战场和死亡还是一样会不知所措。
军团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用绝对理性的狂暴在众生大会的心血上蹂躏。
当看到一只幻形灵咬开周围同伴的喉咙时,一只独角兽心中的愤怒替代了恐惧。
“你们这群畜牲!”
法术构成,魔力装填,目标锁定。大脑内部有扣动扳机的声音响起,独角兽是天才独角兽学院的高材生,他就不是为了战斗而生。技术小马害怕的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的魔力被抽走了一部分。
再度睁眼时,那只幻形灵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从袭击发生到现在为止,一共过去了三分钟。
包括他在内,已经有不止一只独角兽从混乱中反应了过来。魔法种族开始迅速组织对空抗击。一时间,大量魔法弹幕在空中和地面交织,将昔日繁忙而有序的基地化为战火的地狱。
一只小马浑身被大火包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云宝身前跑过。云宝环视四周,抄起一个灭火器,用嘴拔出插销,将泡沫喷向那个倒霉蛋。在耗尽灭火剂后,此时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战场的中心。
一只幻形灵朝她扑了过来,却被冲上来的一直耗牛撞倒。在如同重型卡车一般的重量下,耗牛用蹄子狠狠将他踩住。一旁的一只陆马叼起一根钢管,然后狠狠砸向幻形灵的头顶。从扳手到切割机,从钢管到重型工程机械。即使没有魔法,陆马等种族拿起一切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和降落到地面的幻形灵作战。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看云宝一眼。
建筑的倒塌对云宝的移动造成了阻碍,却也为马奎斯的诸位产生了大量的临时掩体。在皇家守卫小队的组织下,各族魔法师的精英们迅速划分成一个个小队。索敌,充能,发射,重复。各式各样的攻击魔法腾空而起,向着敌马掷出马奎斯的怒火和雷霆。为了保护设备和同事,也有独家兽张开了护盾。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护盾在燃烧的基地各处点亮。幻形灵的绿色激光在这些光膜上激起一道道涟漪。
在用护身短剑结果了几只试图偷袭的幻形灵后,体内升起的危机预感让她立刻卧倒。紧接着,箭矢的暴风从天马的头顶擦过。不远处,陆马士兵组成的战列线端着电磁弩炮,向着另一边的黑潮射击。附魔箭矢镌刻着破风的符文,在电磁加速轨道的驱动下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每一次命中都可以在幻形灵的身上炸开一个大洞。
作为小马利亚陆军的制式装备,由于只有陆马才能够承受其庞大的重量,电磁弩让现代战争的主角再一次回到陆马身上。
这群士兵压根就没看到交火线上的云宝。紧接着,绿色的魔法暴风和蓝光缠绕的箭矢弹道交织成一张网,天马只能在地上爬行,希望尽快离开这个地狱。
她必须回到装具身边。天空,才是她的战场。
她并没有起飞,因为在敌人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盲目升空就是找死,何况她身上没有武器。
一条巨龙还未穿戴好盔甲,就从地面上起飞。云宝记得他是为龙族铁匠,负责给某个锻造厂提供火焰。盛大的龙焰将半个天空遮蔽,将上百只幻形灵化为飞灰。可没过几秒,就被魔法暴雨所集火,化为燃烧的火团,向着大地坠落。
失去理智的黑潮很明显有人指挥。一切升空或即将升空的单位都会成为幻形灵的优先集火目标。黑潮希望将制空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从而居高临下地打击目标。
像她这样的天马等空军单位只能在地面移动,边躲避炮火边寻找机会赶到战斗装具所在处,以免重蹈那只巨龙的命运。
在废墟和大火组成的极致混乱面前,她的速度很慢。
逃离刚才的位置之后,云宝发现自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快过来!”一只皇家卫队独角兽冲她喊道。那只独角兽是个队长,此时正和队员一起共同维持着一个金色的护盾。独角兽示意她赶快过去。
汇合之后,云宝亮出自己的忠诚元素项链,那位队长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云宝中校,您的装具在那边。”独角兽看了看清单,然后望了望天空,“我们不能仅在地面被动还击,必须得由您这样的天马夺取制空权!请跟我来!”
他对他的队员喊道“掩护云宝中校前往A9区,岩溪中士和我为中校张开护盾,其他小马火力掩护!”
云宝点点头。如果不必操心被击中,那么她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朝自己装具的位置跑去。皇家守卫小队拱卫在她身边,不仅在她的周围升起好几道光膜,也分开了纷乱的人流。虽然这样小队本身的防护会就此减弱,在幻形灵眼中也会更加显眼。但这里的小马都是军人,云宝也不必多说什么。
每一匹小马,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很快,幻形灵注意到了这支队伍,魔法光束往这个方向袭来。数名皇家守卫迅速点亮角尖进行牵制射击,为她吸引着火力。
有幻形灵降落在队伍前方,朝队伍扑了过来。为首的士兵拔出长剑,与之战成一团。当剑刃划开甲壳,便有淋漓的鲜血奔涌。
周围电机启动的嗡鸣响起,弩炮装填,齐射。云宝看到附魔箭矢缠绕着耀眼的电光,湛蓝的弹道向前延伸,直至将其他队列前方的幻形灵贯穿。
“小心背后!”可在极致混乱的战场上,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蜂拥而上的虫群扑倒了一只队伍边缘的小马。
“迪伦,补位。”队长说。
队伍的缺口被迅速补上。在魔法弹幕的攒射下,护盾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独角兽队长仿佛牙都要咬碎了,但云宝周围的防护强度仍没有减弱分毫。
交替射击,掩护,小队的尖刀队形宛如一台精准高效的机器,自始至终没有减速分毫。
在跨过一个燃烧的集装箱后,宽阔的跑道出现在她眼前。这里是A9跑道,上百台飞行装具整齐停放在停机坪上。云宝看到,此时有无数和他们相似的队伍同样在跑道上奔跑。
五颜六色的护盾之下,一定会有一位有翼种族的飞行员。无数小队将其团团护在中央,用鲜血和魔法筑起一道道移动的城墙。
幻形灵当然不是傻子,A9跑道聚集了别处几倍的兵力。此处的战况最为激烈,也最为残忍。整个跑道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小马们的尸体。
但这些尸体中,没有一只是带翅膀的。
云宝意识到,队长他们是专门的机场护卫中队。其职责就是为飞行员起飞提供保护。此刻,无数这样的小队正冒着好几倍的死亡风险,掩护各飞行种族的战士到达自己起飞位置。在幻形灵的重点攻击之下,队长这样的小队所承受的伤亡是最大的。
青色天马到达了目的地,一台红色的飞行装具静静躺在起飞平台上,那是她的专属装具,此刻正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看着减员了一小半的队伍,独角兽队长只是简单敬了个礼。临走前,满脸灰尘的他对云宝露出一个笑容,以及这样一句话:
“忠诚元素,请一定要干碎他们!”
没等云宝回到,小队迅速开始转移。不远处,给另一只天马提供掩护的小队已经濒临覆没。看到天马头顶的护盾几乎要消失了,这只小队立刻融进了他的护卫队伍。
“云中城英灵殿见。”
不管队长听不听得到,云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敬佩。天马的传说中,每一只天马在战死后,其灵魂便会进入英灵殿。在日神的御前纵情欢宴,直到末日之战的到来。无论如何,英灵殿和独角兽绝对没有关系。
鉴于云宝的历史课基本是在放羊,她不知道这些常识也很正常。
冒着漫天的魔法弹雨,两只地勤小马向云宝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其中一只的口中叼着一根长长的魔力管线。
“打开保险!打开保险!”云宝对两只小马喊道。
她戴上自己的头盔。飞行员头盔的一侧镌刻着公主的烈阳徽记,以及她专属的彩虹闪电。而在两者的下方,一条金色倒V在战场的火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辉,那是云宝作为王牌飞行员的证明。
云宝熟练地抬起翅膀。地勤小马的操作下,金属装具取代了她的皮毛。按照解剖学设计的魔法合金骨架强化了天马的双翼,以免翅膀在高速机动中骨折。
一个个机构被扭合,一个个锁扣被关闭。装具一步步成为天马身躯的一部分。
“呲。”随着装具内部空气的排空,气密凝胶封死了通往外界的一切缝隙。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沉重的金属造物让彻底动弹不得,因为这根本不是天马可以承受的重量。
另一只地勤小马将管线插在装具侧腹的接口上。魔法能量开始涌入,眼前的目镜亮起绿色的光。
“忠诚元素,您好,小贤鸮战斗系统已上线。”
冷漠的雌马电子音响起,复杂的战术图案和HUD界面在她眼前展开。
“魔法燃料注入。系统自检。进度47%...”
这是Peagus20重型天马战斗装具,小马利亚魔法军事工业的结晶。通过用水晶模拟独角兽的角,从而让飞行员实现发射激光和法术飞弹的能力。而在靠近可爱标记的地方,还有一套魔法干扰箔释放系统。另外,这套强大的系统还会根据飞行员的身体状态注射各种药剂。
P20唯一的缺点,就是弹容有限,而且造价高昂。
“燃料灌注完毕。”
有了能量的供应,金属造物从沉睡中苏醒,开始服从主人的指挥。云宝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她跺了跺蹄子,感受着装具彻底成为她肢体和翅膀的延伸。
接下来两只陆马分别将一个沉重的筒状物安装于翅膀的内侧。那是矢量发动机,由纯粹的魔法驱动。
以重量和滞空时间为代价,P20将每一只天马武装到了极致。
“动力系统启动完成。武器系统自检。”
视野的正中央,出现了跳动的锁定准星、水平仪和高度计。RWR告警系统启动的一刹那就被代表敌人的光点填满。
“自检完成。魔导电传系统启动,姿态控制正常。”
发动机开始预热,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云宝的身体里。以整个战场的宏大合唱为背景,她感觉体内的闪电天马之血开始沸腾。
第一次驾驶P20后,她才发觉之前的飞行简直是在过家家。唯有当身侧的发动机喷吐烈焰,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她用那双美丽的红色双眸望向天空。
天空在燃烧。
“全系统启动完成。请输入验证口令。”
两只地勤小马朝她敬了个礼,迅速离开。他们要赶完下一个同样到达起飞位置的天马。
“再酷百分之二十!!!”感受着机体和翅膀的狂暴震颤,云宝喊出她的专属口令。
“验证通过。祝您武运昌隆。”
身侧的发动机爆发出湛蓝的炽烈光辉,扇动的双翼掀起猛烈的狂风。彩虹音爆吹飞了周围的一切,虹状的音爆云在近地面绽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天马仅在起飞后的0.3秒就已经突破音速的界限,宣告着忠诚元素的降临。
“拔剑!拔剑!”
右前蹄的臂铠中弹出一个金属剑柄,她用嘴紧紧叼住。内置的折叠剑刃一截一截展开,这是一把天马制式航空兵剑。
A9区上空,近半数的幻形灵注意到了云宝这个高能魔力源。黑潮煽动双翼,向着天马的方向聚拢。
然后便是恐怖的齐射。
弹幕如同暴雨一般密集,青色天马在交织的死亡之雨中翻转挪腾,两条尾迹在空中延伸,做出一个个根本不可能的机动动作,如同一场疯狂的舞蹈。
混乱的天空中,青色死神狂妄地夸耀着她堪称艺术的飞行技巧。
彩虹的尾迹画出一道弧线,在某个瞬间之后耀眼的光芒再度爆发。那是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彩虹音爆。机体的魔力被迅速抽取,周围所有的幻形灵在冲击波下失去了意识,向着下方的地面坠落。
裹挟着恐怖的动能,虹光包裹的剑刃拉出一条直线,将一只迎面而来的幻形灵断为两截。
断面如同镜面一样整齐。
每当目镜里的准星套上一个目标,就意味着下一秒空中就会多出一团燃烧的火球。
“你们这群虫子,要追上马奎斯最快的飞行员还要一百年呐!”感受着狂风在脸旁划过,极致的速度让她的血液近乎沸腾。云宝就这样在幻形灵的军阵中翻飞,用音爆冲散他们的阵型,掩护越来越多的战友进入天空。
“嘿!云宝!”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吉尔达。狮鹫从云宝的上方掠过,庞大的翼展向两侧舒展,自豪地展示自己的丰满羽翼。
古典风格的鹰骑兵头盔后,狮鹫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吉尔达的嘴角带着微笑,可眼神却是极尽冰冷。
吉尔达穿着的铠甲“典范二型”,来源于帝国皇家武器设计局,外貌和历史上的狮鹫骑士基本一致。每一块装甲板都雕刻着精美的纹饰,整体就宛如一件华丽的艺术品。没有经验的批评家往往会说:这不过是花架子,是狮鹫们那守旧的心理作祟。这种观点可是大错特错。
古典和现代结合的华丽的外表之下,每台典范装具和P20同样致命。
但两者还是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同样装备近战武器,云宝的折叠剑充其量只是把防身副武器;而狮鹫的剑可是他们的主武器!
此刻的吉尔达用右爪正握着一把狮鹫尼亚制式航空兵长剑,左前肢上还固定安装了另一柄样式古怪的剑,云宝知道那东西的学名叫鹰骑兵剑。
魔法淬火的剑刃映照着狮鹫的脸,也映照着下方的惨烈战场。剑锋和主人一样渴求着敌人的鲜血。
“你真的有必要每次拿两把剑吗?”云宝尝试过拿起吉尔达的鹰骑兵剑,那可不是一般的沉重。“时代早就变了啊。”
“当然不是。”
“也有狮鹫喜欢拿盾牌。”
察觉到天马的无语,狮鹫爽朗地大笑。她从未指望小马利亚的朋友理解。
“如果不用利刃终结对手,又何以证明狮鹫骑士的武勋!”
遍布整个基地的战场上,各族的魔法师正竭尽全力拦截着幻形灵。天空与地面被战火所连接。黑潮的士兵刚刚咬开一只钻石犬的喉咙,紧接着就被电磁弩发射的附魔箭矢炸成碎片。
反击的星辰从地面升起,与天空中的黑潮对抗。独角兽抽取着体内的每一丝魔法能量,将其转化为护盾和攻击的燃料。
光矛、火球、裂解术,链状闪电爆发出炽烈的光辉,各式各样的魔法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与幻形灵那病态的绿色魔弹一起,将基地化为战火的地狱。
太空电梯周围,速射弩炮炮台按照谐律六芒星的图案布置。庞大的炮台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蛰伏在地面上,四个基座支撑起将近五米的巨大高度。指向天空的11根电磁加速炮管如同巨兽口中的獠牙,向着苍穹发出咆哮。30毫米的恐怖口径确保被命中者可以在无痛中死去,昭示着公主的宽厚与仁慈。
纯粹的友谊魔法驱动着这座魁梧的巨兽,雕刻有螺旋膛线的锥形金属钢针在一瞬间穿越数百个电磁加速法阵,于出膛时达到恐怖的十倍音速,以每分钟12000发的恐怖射速向天空倾泻公主的怒火。在它启动的时候,子弹出膛的声音宛如引吭高歌,小马称那声音为塞拉斯蒂亚的福音——那名为毁灭和死亡的救赎。
极致的暴虐,终极的残忍。由于列国的空军都是肉体凡胎,1130魔导弩炮一度遭到诸国的反对,因为它实在是过于违反马道。1130的出现,无疑加速了诸国对航空战舰的投入,空战的规则就此改写。
每当炮台像撕布机一样拉扯出猩红的火舌,便有有数吨重的金属被电磁魔法强行加速。钢铁汇聚的风暴向着空中的幻形灵投射,如今只能祈祷除了神智,他们连带着恐惧也一并失去。
除去庞大的体积,在弩炮运转的过程中,上百个加速法阵会逸散出大量的热量。每一座弩炮都由一队独角兽法师维护,他们需要一刻不停地制造寒冰和风雪给炮管冷却,否则在高温下炮管会在几秒内融化。
“队长,我要坚持不住了!”从黑潮越过高墙的那一刻起,蓝心雪儿就维持着寒冰法术。这只雌性独角兽咬紧牙关,额头不断滴落着豆大的汗珠。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几近晕厥。
她的可爱标记是一片蓝色的雪花。
“再坚持一会儿,增援在路上了。”浑身浴血的陆马队长屹立在基座上,用嘴里叼着的长剑迎战着一只俯冲下的幻形灵,他的名字是磐石韧韧。
钢铁剑刃向着那只虫子迎面砍去,没想到它竟然一口咬了上来。
尖牙和金属相击,竟有火花迸射。队长几乎能感受到这畜生喉咙里的嘶吼。利刃划破幻形灵的嘴角,淋漓的鲜血顺着剑刃和它的身体流淌。
但幻形灵没有退缩一步。单调的青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两马开始角力。
可时间不等马,弩炮阵地是黑潮的重点攻击目标,其重要性几乎不亚于机场。看到几只幻形灵已经朝他冲了过来。队长当即用蹄子掐住眼前幻形灵的脖颈,逼迫它松口。
长剑开始向前推进,但被头骨所卡住。即使是魔法淬火的剑刃,力量被分散开的磐石韧韧也无法寸进一步。他用另一只蹄子拔出匕首,笔直向幻形灵的身上插了过去。
凄厉的哀嚎响起,幻形灵不成型的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声响。
重新叼起地上的长剑,另外两只幻形灵从身后扑了过来。危机预感让队长迅速转身,朝外的剑刃把其中一只穿成了血葫芦。另一只则是狠狠咬在臂铠上。
锐利的尖牙稍稍穿透了钢铁,队长感受到蹄子上传来的刺痛。他想到了那些并没有铠甲防护的技术小马,在此等咬合力之下所要发生的惨状。
匕首横挥,划过幻形灵的咽喉,然后狠狠插入他的眼眶。
拔出,挥刀,入鞘。
炮台锁定了其他扑上来的黑潮,电磁加速的刺耳嗡鸣伴随着凄厉的呼啸,爆发出狂风骤雨一般的钢铁洪流,如同拂过的微风,将一切存在的与不应该存在的物体从世界上抹去,只有飘飞的血沫和弹坑残留。
11根炮管上闪耀着淡蓝的光,那是蓝心雪儿的魔法特征。
“独角兽只用冷却炮管就好了,而我们陆马要考虑的事就很多了。”陆马队长默默蛐蛐他的部下。他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上好膛的手弩,对着蓝心雪儿的脑后就是一箭。箭矢擦着雌马的耳朵飞过,一只悄悄摸上来的幻形灵应声倒地。
“咿呀!”雌性独角兽赶忙捂着耳朵,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是死也得保护住炮塔!我们身后就是太空电梯,明白了吗?”
“是…是!为了公主殿下!”
“不是为了公主。”队长看向正赶过来的增援小队,低声说道。
“是为了小马利亚。”
高空之中,数道绿色魔法炮弹向着这个阵地袭来。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眼前骤然亮起的白光过后,陆马队长失去了意识。
短短三秒后,磐石韧韧强迫自己醒了过来,下肢传来的疼痛让他想要就此昏死过去。浮动的烟尘中,他看到增援、还有他仅剩的雌马部下一并倒在地上。
“蓝心雪儿!”队长大喊道,试图站起来冲到她身边,但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我醒着呢,队长。不过我...我可能动不了了,脊柱可能受伤了。”雌性独角兽发出呻吟,语气中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痛苦。队长看向已经哑火的弩炮,损伤不大。
看来刚才幻形灵的攻击魔法是破片式法术,纯粹是以杀伤马员为目的。爆炸的余波应该是破坏了自动索敌法阵。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1130弩炮在设计之初就有备份的蹄动模式。
他强忍住剧痛,一边挣扎一边艰难地向着炮塔的方向爬去,在遍布砂土和瓦砾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队长...”
他不敢回头,去看看此时自己的后腿此时是什么样子。反正就是靠爬,他也能爬到操作台上。
磐石韧韧用牙齿打开弩炮基座上的按钮,一个座椅弹了出来。屏幕上显示出周围的态势图和空中的景象,雷达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发出耀眼的红光,让马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
将自己的身体拖上操作台的陆马叫着独角兽的小名。
“蓝雪,还有魔力吗。”
“队长,你可真不会关心母马。”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雌性独角兽苦笑了一声,她的角再次亮起淡蓝的光,寒冰的法术再次在炮管周身施展。
“以后真不知道谁会嫁给你。”
几秒钟后,太空电梯西北侧防空阵地,C3扇区的第二台速射弩炮重新开火,填补了该方向的火力空白。这样的炮台仅在太空电梯周围就有36座。而在整个基地地面更是数不胜数。
战争仍在继续,而且依旧看不到尽头。
现代的狮鹫尼亚空中骑兵,和他们的祖辈一脉相承。在如今的魔法热武器时代,他们的古老传统和骄傲让狮鹫在现代的空战中让他们仍然不放弃使用冷兵器。
作为全员会飞的天空种族,狮鹫尼亚的整支军队都可以算是空军。得益于狮鹫强大的身体素质和速度,这群鸟儿们通过拉近与对手的距离,将其拖入自身擅长的空中白刃战。而一旦进入狮鹫擅长的空中肉搏战,装备重型长剑的他们将成为马奎斯各天空种族的噩梦。
即使在魔法科技稍显落后,狮鹫骑士团依然和龙族、小马利亚闪电飞马队一道,作为马奎斯三大空军并称于世界。
吉尔达用她那捕食者的竖眸细细地打量着战场,寻找并锁定自己猎物。
他们是天空种族,他们是猎食者,是与生俱来的苍穹之主。在遥远的过去,鹰旗就已经笼罩了整个东方,列国在骑士团的军锋下颤抖,甚至连大陆的名字也以帝国的名字命名。
作为公爵之女,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虫子们,你们面对的是狮鹫尼亚第101教导骑士团副团长——吉尔达!”
吉尔达用右爪挽了个剑花,用郑重的语言宣告着天空霸主的到来。
“在狮鹫尼亚的兵锋下粉碎吧!”
刀刃向外,狮鹫向着一队排列成密集队形的幻形灵发起立体滚筒式冲锋,如同一个启动的高速绞肉机。在她翻滚的同时,她身侧武备的开火也从未间断。幻形灵单调的青色眼瞳中,最后的视野被鹰的羽翼覆盖,紧随其后的便是刀的风暴,火的血雨。
“为了皇帝!为了狮鹫岩!”
吉尔达发出狮鹫特有的凄厉战吼。满天的战火和硝烟之下,每当钢铁分离肉体,切割骨骼,便有鲜血和内脏向着地面坠落。
云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觉得狮鹫们有点太极端了,她紧紧跟了上去。
——《启示录》19-19
“你们有看到萍琪吗?”青色天马在大约2米的高度飞行,因为再高一点就有可能触发基地的防空警报,她可不想再吃通报。
萍琪打点了基地上上下下所有生物,但唯独忘记了她。现在的情况是,不明就里的云宝正在满世界找她的朋友去哪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吉尔达!”
那只狮鹫回过身子,
“云宝!”
吉尔达摘下了头顶的大檐帽。
云宝看到她身上的骑士团制服,她肩膀上的几颗星星熠熠生辉。
天马用翅膀推了推狮鹫的身子。
“又升官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狮鹫尼亚之光。”狮鹫露出骄傲的神情“101骑士团副团长,去年的事了。”
“教导大队?那可厉害了。”
“嗯,这次是来送新学员的。”
“诶,我说。”云宝凑到狮鹫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没有你爷爷的关系?”
“去去去。”吉尔达把天马推开。“你知道我爷爷不支持我参军的。”
“要不是参加了众生大会的培训,我还会等到去年才晋升?飞火教官也老是使绊子,作为狮鹫尼亚之光的我,去年就该上月球,我看老师就是嫉妒我。”
吉尔达一边抱怨,一边舔她的爪子。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和云宝见面,她都就当年众生大会联合政府飞行训练营的事大倒苦水。
“没错,谁让你是狮鹫之光呢。”云宝飞在半空中,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白眼,对狮鹫的狂言嗤之以鼻。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比所有飞行生物至少酷上20%,但一只成熟的雌马知道把这句话埋在心里。
此时,远在基地城墙之外,小马达菲亚的无边城市废墟还是和往日一样死寂。那一扇扇破损的窗户如同野兽的大口,又如同挖去瞳仁的眼眶。海风刮过,尘土扬起又落下,城市发出呜呜的悲鸣。
昔日繁华的记忆被短暂拾起,又轻轻放回尘埃中,如同一场悠扬的哀歌,一场浩大而漫长的死亡,献给文明,献给岁月。
在小马达菲亚战役之后,基地的建设不能受到任何阻碍。面对废墟里可能潜藏的反对者,小马利亚迁走了所有原住民。
一号基地在周边竖立高耸的围墙,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在中断了一切水电后,小马达菲亚就沦为了名义上的无人区。
除了闪电天马的空中巡逻队,这里不该有任何生物生存。
今天的海风似乎格外喧嚣。昔日死寂的街道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每一扇窗,每一扇门的背后都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这具庞大的城市尸体暂时焕发出了一种病态的生机。
小马达菲亚是行星发动机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这影子开始蠕动。
风中传来了昆虫翅膀和附肢摩擦的沙沙声。
幻形灵。
成千上万只幻形灵沉默着,他们潜藏在小马达菲亚废墟的各个角落,一双双青色的眼睛空洞无神,黑色的几丁质甲壳闪耀着冰冷的光。
邪茧女王是梦魇派的一员,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幻形灵以爱为生,可在末世当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小马根本无法生产足够的爱。即使幻形灵族群熬到了马奎斯启程的时候,身为文明之敌的他们不会有任何一座地下避难厩会接受。
而即使女王带着极少数的子民混进了避难厩,但在在一切马口都要登记在案、管控严格的地下社会,更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另一方面,作为类蜂群思维的幻形灵,邪茧意识到他们非常适合将意识放置到水晶里。在永恒的梦境中,她的孩子再也不必受到永恒饥饿的折磨。
加入梦魇派,几乎是幻形灵女王唯一的选择。
危机爆发后,邪茧为了节约所剩无几的爱意,绝大多数的幻形灵放弃了自己的思想。黑潮彻底服从于一个统一的意志,以太缩短他们彼此的通信距离。在女王的指挥下,骁勇善战的黑色军团彻底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
喧嚣的海风声更大了,似乎掺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刺耳音符。军团的鞘翅开始振动,最开始就如同微风拂过海面,预示着一场风暴的前兆。
在某一时刻,不知是到了事先设定好的时间,还是军团从以太海的彼岸收到了命令。城市的阴影中,那些无神的青色眼瞳望向天空,身后的鞘翅开始全力扇动,嗡鸣声在建筑的残骸间共鸣。
黑潮锁定了目标。
吞噬,毁灭。
从地下室的残缺出口处,从废墟的破损门窗后,从虚掩的城市井盖里,从一个个精心伪装的地下通路中。一时间,城市的尸体里伸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须,又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河流在汇聚,并于半空中集结,凝聚成庞大的黑色军阵,如同一大滴墨水突兀地滴落在白纸的中央。
军阵沉默着,空气中只有鞘翅低沉振动的合唱。
“魔导雷达出现大规模不明目标,一千三百...两千七百...三千...数量仍在急剧上升!”指挥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水晶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蚁群一般蔓延,发出冰冷的光。屏幕前的小马用颤抖的声音向指挥席大声汇报。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了吗,操作班去看一下!”狮鹫指挥官擦着额头的冷汗,尽量让自己的每个指令都从容不迫。
“光学成像照片送来了。长官,我们有麻烦了...”
照片从狮鹫指挥官的爪子里滑落。瞪大双眼的他张开了翅膀,将自己的副官扇飞。紧接着,指挥官把整个身子扑到指挥台上。
他用爪子一把抓过话筒,狠狠拉到嘴边。
狮鹫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最高等级战备!最高等级战备!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幻形灵袭击!”
黑色的军阵动了,如同堤坝崩溃后的洪水奔涌,如同墨滴在纯水中缓慢扩散。幻形灵在短暂爬升后迅速向着基地的方向俯冲。
分兵,交错,凝聚成一道道冲锋的锋矢。黑潮从各个方向掠过外墙,径直向基地的心脏插去。
城墙上方的速射弩炮阵地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可在幻形灵的庞大军锋面前,金属的风暴仅在在河流上激起了一点浪花,就被迎面而来的魔法暴雨摧毁。
病态的绿色辉光在每一只幻形灵的角尖点亮。此刻,基地的所有生物、建筑、设备都是他们的目标。在以太的链接之下,有着蜂巢思维的幻形灵军团以近乎完美的战术分配着火力,精准而高效地向众生分配着毁灭和死亡。
凄厉的防空警报响起。当第一朵火光在基地地面上绽放时,正在聊天的云宝和吉尔达顿时被爆炸声吓了一大跳。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没有更多的言语,一马一鸟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开,向着自己装备的方向跑去。
“幻形灵袭击!幻形灵袭击!”漫天飞舞的虫群下方,四散奔逃的技术小马们慌乱的大叫。绿色的魔法暴雨从天而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黑色军团的獠牙。
无数载具和魔法设备被击中。一辆装有燃料和魔法矿石的运载车被点燃,然后殉爆出冲天的火光。庞大的气浪掀翻周围的一切,似乎有小马形状的虚影被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又如同破布一般落下。
灼热的气浪袭来,云宝用蹄子紧紧抱住头,将整个身子伏在地面上。几秒后,她看着燃烧的天空,紧紧咬着牙。
远处,给太空站使用的魔导钢材精炼厂被击中了,沸腾的钢水在厂区里蔓延。渗入了魔法的液态金属散发出彩虹般绚丽的光。无数技术小马沿着着钢水流淌的方向疯狂逃窜。当他们逃到安全地带后,迎接他们的是降落的幻形灵们。
他们最后的视野里,只有绿色的魔法辉光和黑色死神的爪牙。
黑潮在楼宇之间翻涌,一栋栋建筑在倒塌,一批批物资在燃烧。在不断倒塌的建筑和燃起的大火之间,各族的工作人员拼命躲闪着。他们是列国引以为傲的精英,但不是战士。即使做过再多的应急避难训练,但面对真实的战场和死亡还是一样会不知所措。
军团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用绝对理性的狂暴在众生大会的心血上蹂躏。
当看到一只幻形灵咬开周围同伴的喉咙时,一只独角兽心中的愤怒替代了恐惧。
“你们这群畜牲!”
法术构成,魔力装填,目标锁定。大脑内部有扣动扳机的声音响起,独角兽是天才独角兽学院的高材生,他就不是为了战斗而生。技术小马害怕的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的魔力被抽走了一部分。
再度睁眼时,那只幻形灵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从袭击发生到现在为止,一共过去了三分钟。
包括他在内,已经有不止一只独角兽从混乱中反应了过来。魔法种族开始迅速组织对空抗击。一时间,大量魔法弹幕在空中和地面交织,将昔日繁忙而有序的基地化为战火的地狱。
一只小马浑身被大火包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云宝身前跑过。云宝环视四周,抄起一个灭火器,用嘴拔出插销,将泡沫喷向那个倒霉蛋。在耗尽灭火剂后,此时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战场的中心。
一只幻形灵朝她扑了过来,却被冲上来的一直耗牛撞倒。在如同重型卡车一般的重量下,耗牛用蹄子狠狠将他踩住。一旁的一只陆马叼起一根钢管,然后狠狠砸向幻形灵的头顶。从扳手到切割机,从钢管到重型工程机械。即使没有魔法,陆马等种族拿起一切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和降落到地面的幻形灵作战。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看云宝一眼。
建筑的倒塌对云宝的移动造成了阻碍,却也为马奎斯的诸位产生了大量的临时掩体。在皇家守卫小队的组织下,各族魔法师的精英们迅速划分成一个个小队。索敌,充能,发射,重复。各式各样的攻击魔法腾空而起,向着敌马掷出马奎斯的怒火和雷霆。为了保护设备和同事,也有独家兽张开了护盾。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护盾在燃烧的基地各处点亮。幻形灵的绿色激光在这些光膜上激起一道道涟漪。
在用护身短剑结果了几只试图偷袭的幻形灵后,体内升起的危机预感让她立刻卧倒。紧接着,箭矢的暴风从天马的头顶擦过。不远处,陆马士兵组成的战列线端着电磁弩炮,向着另一边的黑潮射击。附魔箭矢镌刻着破风的符文,在电磁加速轨道的驱动下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每一次命中都可以在幻形灵的身上炸开一个大洞。
作为小马利亚陆军的制式装备,由于只有陆马才能够承受其庞大的重量,电磁弩让现代战争的主角再一次回到陆马身上。
这群士兵压根就没看到交火线上的云宝。紧接着,绿色的魔法暴风和蓝光缠绕的箭矢弹道交织成一张网,天马只能在地上爬行,希望尽快离开这个地狱。
她必须回到装具身边。天空,才是她的战场。
她并没有起飞,因为在敌人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盲目升空就是找死,何况她身上没有武器。
一条巨龙还未穿戴好盔甲,就从地面上起飞。云宝记得他是为龙族铁匠,负责给某个锻造厂提供火焰。盛大的龙焰将半个天空遮蔽,将上百只幻形灵化为飞灰。可没过几秒,就被魔法暴雨所集火,化为燃烧的火团,向着大地坠落。
失去理智的黑潮很明显有人指挥。一切升空或即将升空的单位都会成为幻形灵的优先集火目标。黑潮希望将制空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从而居高临下地打击目标。
像她这样的天马等空军单位只能在地面移动,边躲避炮火边寻找机会赶到战斗装具所在处,以免重蹈那只巨龙的命运。
在废墟和大火组成的极致混乱面前,她的速度很慢。
逃离刚才的位置之后,云宝发现自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快过来!”一只皇家卫队独角兽冲她喊道。那只独角兽是个队长,此时正和队员一起共同维持着一个金色的护盾。独角兽示意她赶快过去。
汇合之后,云宝亮出自己的忠诚元素项链,那位队长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云宝中校,您的装具在那边。”独角兽看了看清单,然后望了望天空,“我们不能仅在地面被动还击,必须得由您这样的天马夺取制空权!请跟我来!”
他对他的队员喊道“掩护云宝中校前往A9区,岩溪中士和我为中校张开护盾,其他小马火力掩护!”
云宝点点头。如果不必操心被击中,那么她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朝自己装具的位置跑去。皇家守卫小队拱卫在她身边,不仅在她的周围升起好几道光膜,也分开了纷乱的人流。虽然这样小队本身的防护会就此减弱,在幻形灵眼中也会更加显眼。但这里的小马都是军人,云宝也不必多说什么。
每一匹小马,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很快,幻形灵注意到了这支队伍,魔法光束往这个方向袭来。数名皇家守卫迅速点亮角尖进行牵制射击,为她吸引着火力。
有幻形灵降落在队伍前方,朝队伍扑了过来。为首的士兵拔出长剑,与之战成一团。当剑刃划开甲壳,便有淋漓的鲜血奔涌。
周围电机启动的嗡鸣响起,弩炮装填,齐射。云宝看到附魔箭矢缠绕着耀眼的电光,湛蓝的弹道向前延伸,直至将其他队列前方的幻形灵贯穿。
“小心背后!”可在极致混乱的战场上,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蜂拥而上的虫群扑倒了一只队伍边缘的小马。
“迪伦,补位。”队长说。
队伍的缺口被迅速补上。在魔法弹幕的攒射下,护盾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独角兽队长仿佛牙都要咬碎了,但云宝周围的防护强度仍没有减弱分毫。
交替射击,掩护,小队的尖刀队形宛如一台精准高效的机器,自始至终没有减速分毫。
在跨过一个燃烧的集装箱后,宽阔的跑道出现在她眼前。这里是A9跑道,上百台飞行装具整齐停放在停机坪上。云宝看到,此时有无数和他们相似的队伍同样在跑道上奔跑。
五颜六色的护盾之下,一定会有一位有翼种族的飞行员。无数小队将其团团护在中央,用鲜血和魔法筑起一道道移动的城墙。
幻形灵当然不是傻子,A9跑道聚集了别处几倍的兵力。此处的战况最为激烈,也最为残忍。整个跑道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小马们的尸体。
但这些尸体中,没有一只是带翅膀的。
云宝意识到,队长他们是专门的机场护卫中队。其职责就是为飞行员起飞提供保护。此刻,无数这样的小队正冒着好几倍的死亡风险,掩护各飞行种族的战士到达自己起飞位置。在幻形灵的重点攻击之下,队长这样的小队所承受的伤亡是最大的。
青色天马到达了目的地,一台红色的飞行装具静静躺在起飞平台上,那是她的专属装具,此刻正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看着减员了一小半的队伍,独角兽队长只是简单敬了个礼。临走前,满脸灰尘的他对云宝露出一个笑容,以及这样一句话:
“忠诚元素,请一定要干碎他们!”
没等云宝回到,小队迅速开始转移。不远处,给另一只天马提供掩护的小队已经濒临覆没。看到天马头顶的护盾几乎要消失了,这只小队立刻融进了他的护卫队伍。
“云中城英灵殿见。”
不管队长听不听得到,云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敬佩。天马的传说中,每一只天马在战死后,其灵魂便会进入英灵殿。在日神的御前纵情欢宴,直到末日之战的到来。无论如何,英灵殿和独角兽绝对没有关系。
鉴于云宝的历史课基本是在放羊,她不知道这些常识也很正常。
冒着漫天的魔法弹雨,两只地勤小马向云宝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其中一只的口中叼着一根长长的魔力管线。
“打开保险!打开保险!”云宝对两只小马喊道。
她戴上自己的头盔。飞行员头盔的一侧镌刻着公主的烈阳徽记,以及她专属的彩虹闪电。而在两者的下方,一条金色倒V在战场的火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辉,那是云宝作为王牌飞行员的证明。
云宝熟练地抬起翅膀。地勤小马的操作下,金属装具取代了她的皮毛。按照解剖学设计的魔法合金骨架强化了天马的双翼,以免翅膀在高速机动中骨折。
一个个机构被扭合,一个个锁扣被关闭。装具一步步成为天马身躯的一部分。
“呲。”随着装具内部空气的排空,气密凝胶封死了通往外界的一切缝隙。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沉重的金属造物让彻底动弹不得,因为这根本不是天马可以承受的重量。
另一只地勤小马将管线插在装具侧腹的接口上。魔法能量开始涌入,眼前的目镜亮起绿色的光。
“忠诚元素,您好,小贤鸮战斗系统已上线。”
冷漠的雌马电子音响起,复杂的战术图案和HUD界面在她眼前展开。
“魔法燃料注入。系统自检。进度47%...”
这是Peagus20重型天马战斗装具,小马利亚魔法军事工业的结晶。通过用水晶模拟独角兽的角,从而让飞行员实现发射激光和法术飞弹的能力。而在靠近可爱标记的地方,还有一套魔法干扰箔释放系统。另外,这套强大的系统还会根据飞行员的身体状态注射各种药剂。
P20唯一的缺点,就是弹容有限,而且造价高昂。
“燃料灌注完毕。”
有了能量的供应,金属造物从沉睡中苏醒,开始服从主人的指挥。云宝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她跺了跺蹄子,感受着装具彻底成为她肢体和翅膀的延伸。
接下来两只陆马分别将一个沉重的筒状物安装于翅膀的内侧。那是矢量发动机,由纯粹的魔法驱动。
以重量和滞空时间为代价,P20将每一只天马武装到了极致。
“动力系统启动完成。武器系统自检。”
视野的正中央,出现了跳动的锁定准星、水平仪和高度计。RWR告警系统启动的一刹那就被代表敌人的光点填满。
“自检完成。魔导电传系统启动,姿态控制正常。”
发动机开始预热,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云宝的身体里。以整个战场的宏大合唱为背景,她感觉体内的闪电天马之血开始沸腾。
第一次驾驶P20后,她才发觉之前的飞行简直是在过家家。唯有当身侧的发动机喷吐烈焰,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她用那双美丽的红色双眸望向天空。
天空在燃烧。
“全系统启动完成。请输入验证口令。”
两只地勤小马朝她敬了个礼,迅速离开。他们要赶完下一个同样到达起飞位置的天马。
“再酷百分之二十!!!”感受着机体和翅膀的狂暴震颤,云宝喊出她的专属口令。
“验证通过。祝您武运昌隆。”
身侧的发动机爆发出湛蓝的炽烈光辉,扇动的双翼掀起猛烈的狂风。彩虹音爆吹飞了周围的一切,虹状的音爆云在近地面绽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天马仅在起飞后的0.3秒就已经突破音速的界限,宣告着忠诚元素的降临。
“拔剑!拔剑!”
右前蹄的臂铠中弹出一个金属剑柄,她用嘴紧紧叼住。内置的折叠剑刃一截一截展开,这是一把天马制式航空兵剑。
A9区上空,近半数的幻形灵注意到了云宝这个高能魔力源。黑潮煽动双翼,向着天马的方向聚拢。
然后便是恐怖的齐射。
弹幕如同暴雨一般密集,青色天马在交织的死亡之雨中翻转挪腾,两条尾迹在空中延伸,做出一个个根本不可能的机动动作,如同一场疯狂的舞蹈。
混乱的天空中,青色死神狂妄地夸耀着她堪称艺术的飞行技巧。
彩虹的尾迹画出一道弧线,在某个瞬间之后耀眼的光芒再度爆发。那是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彩虹音爆。机体的魔力被迅速抽取,周围所有的幻形灵在冲击波下失去了意识,向着下方的地面坠落。
裹挟着恐怖的动能,虹光包裹的剑刃拉出一条直线,将一只迎面而来的幻形灵断为两截。
断面如同镜面一样整齐。
每当目镜里的准星套上一个目标,就意味着下一秒空中就会多出一团燃烧的火球。
“你们这群虫子,要追上马奎斯最快的飞行员还要一百年呐!”感受着狂风在脸旁划过,极致的速度让她的血液近乎沸腾。云宝就这样在幻形灵的军阵中翻飞,用音爆冲散他们的阵型,掩护越来越多的战友进入天空。
“嘿!云宝!”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吉尔达。狮鹫从云宝的上方掠过,庞大的翼展向两侧舒展,自豪地展示自己的丰满羽翼。
古典风格的鹰骑兵头盔后,狮鹫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吉尔达的嘴角带着微笑,可眼神却是极尽冰冷。
吉尔达穿着的铠甲“典范二型”,来源于帝国皇家武器设计局,外貌和历史上的狮鹫骑士基本一致。每一块装甲板都雕刻着精美的纹饰,整体就宛如一件华丽的艺术品。没有经验的批评家往往会说:这不过是花架子,是狮鹫们那守旧的心理作祟。这种观点可是大错特错。
古典和现代结合的华丽的外表之下,每台典范装具和P20同样致命。
但两者还是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同样装备近战武器,云宝的折叠剑充其量只是把防身副武器;而狮鹫的剑可是他们的主武器!
此刻的吉尔达用右爪正握着一把狮鹫尼亚制式航空兵长剑,左前肢上还固定安装了另一柄样式古怪的剑,云宝知道那东西的学名叫鹰骑兵剑。
魔法淬火的剑刃映照着狮鹫的脸,也映照着下方的惨烈战场。剑锋和主人一样渴求着敌人的鲜血。
“你真的有必要每次拿两把剑吗?”云宝尝试过拿起吉尔达的鹰骑兵剑,那可不是一般的沉重。“时代早就变了啊。”
“当然不是。”
“也有狮鹫喜欢拿盾牌。”
察觉到天马的无语,狮鹫爽朗地大笑。她从未指望小马利亚的朋友理解。
“如果不用利刃终结对手,又何以证明狮鹫骑士的武勋!”
遍布整个基地的战场上,各族的魔法师正竭尽全力拦截着幻形灵。天空与地面被战火所连接。黑潮的士兵刚刚咬开一只钻石犬的喉咙,紧接着就被电磁弩发射的附魔箭矢炸成碎片。
反击的星辰从地面升起,与天空中的黑潮对抗。独角兽抽取着体内的每一丝魔法能量,将其转化为护盾和攻击的燃料。
光矛、火球、裂解术,链状闪电爆发出炽烈的光辉,各式各样的魔法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与幻形灵那病态的绿色魔弹一起,将基地化为战火的地狱。
太空电梯周围,速射弩炮炮台按照谐律六芒星的图案布置。庞大的炮台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蛰伏在地面上,四个基座支撑起将近五米的巨大高度。指向天空的11根电磁加速炮管如同巨兽口中的獠牙,向着苍穹发出咆哮。30毫米的恐怖口径确保被命中者可以在无痛中死去,昭示着公主的宽厚与仁慈。
纯粹的友谊魔法驱动着这座魁梧的巨兽,雕刻有螺旋膛线的锥形金属钢针在一瞬间穿越数百个电磁加速法阵,于出膛时达到恐怖的十倍音速,以每分钟12000发的恐怖射速向天空倾泻公主的怒火。在它启动的时候,子弹出膛的声音宛如引吭高歌,小马称那声音为塞拉斯蒂亚的福音——那名为毁灭和死亡的救赎。
极致的暴虐,终极的残忍。由于列国的空军都是肉体凡胎,1130魔导弩炮一度遭到诸国的反对,因为它实在是过于违反马道。1130的出现,无疑加速了诸国对航空战舰的投入,空战的规则就此改写。
每当炮台像撕布机一样拉扯出猩红的火舌,便有有数吨重的金属被电磁魔法强行加速。钢铁汇聚的风暴向着空中的幻形灵投射,如今只能祈祷除了神智,他们连带着恐惧也一并失去。
除去庞大的体积,在弩炮运转的过程中,上百个加速法阵会逸散出大量的热量。每一座弩炮都由一队独角兽法师维护,他们需要一刻不停地制造寒冰和风雪给炮管冷却,否则在高温下炮管会在几秒内融化。
“队长,我要坚持不住了!”从黑潮越过高墙的那一刻起,蓝心雪儿就维持着寒冰法术。这只雌性独角兽咬紧牙关,额头不断滴落着豆大的汗珠。魔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几近晕厥。
她的可爱标记是一片蓝色的雪花。
“再坚持一会儿,增援在路上了。”浑身浴血的陆马队长屹立在基座上,用嘴里叼着的长剑迎战着一只俯冲下的幻形灵,他的名字是磐石韧韧。
钢铁剑刃向着那只虫子迎面砍去,没想到它竟然一口咬了上来。
尖牙和金属相击,竟有火花迸射。队长几乎能感受到这畜生喉咙里的嘶吼。利刃划破幻形灵的嘴角,淋漓的鲜血顺着剑刃和它的身体流淌。
但幻形灵没有退缩一步。单调的青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两马开始角力。
可时间不等马,弩炮阵地是黑潮的重点攻击目标,其重要性几乎不亚于机场。看到几只幻形灵已经朝他冲了过来。队长当即用蹄子掐住眼前幻形灵的脖颈,逼迫它松口。
长剑开始向前推进,但被头骨所卡住。即使是魔法淬火的剑刃,力量被分散开的磐石韧韧也无法寸进一步。他用另一只蹄子拔出匕首,笔直向幻形灵的身上插了过去。
凄厉的哀嚎响起,幻形灵不成型的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声响。
重新叼起地上的长剑,另外两只幻形灵从身后扑了过来。危机预感让队长迅速转身,朝外的剑刃把其中一只穿成了血葫芦。另一只则是狠狠咬在臂铠上。
锐利的尖牙稍稍穿透了钢铁,队长感受到蹄子上传来的刺痛。他想到了那些并没有铠甲防护的技术小马,在此等咬合力之下所要发生的惨状。
匕首横挥,划过幻形灵的咽喉,然后狠狠插入他的眼眶。
拔出,挥刀,入鞘。
炮台锁定了其他扑上来的黑潮,电磁加速的刺耳嗡鸣伴随着凄厉的呼啸,爆发出狂风骤雨一般的钢铁洪流,如同拂过的微风,将一切存在的与不应该存在的物体从世界上抹去,只有飘飞的血沫和弹坑残留。
11根炮管上闪耀着淡蓝的光,那是蓝心雪儿的魔法特征。
“独角兽只用冷却炮管就好了,而我们陆马要考虑的事就很多了。”陆马队长默默蛐蛐他的部下。他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上好膛的手弩,对着蓝心雪儿的脑后就是一箭。箭矢擦着雌马的耳朵飞过,一只悄悄摸上来的幻形灵应声倒地。
“咿呀!”雌性独角兽赶忙捂着耳朵,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是死也得保护住炮塔!我们身后就是太空电梯,明白了吗?”
“是…是!为了公主殿下!”
“不是为了公主。”队长看向正赶过来的增援小队,低声说道。
“是为了小马利亚。”
高空之中,数道绿色魔法炮弹向着这个阵地袭来。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眼前骤然亮起的白光过后,陆马队长失去了意识。
短短三秒后,磐石韧韧强迫自己醒了过来,下肢传来的疼痛让他想要就此昏死过去。浮动的烟尘中,他看到增援、还有他仅剩的雌马部下一并倒在地上。
“蓝心雪儿!”队长大喊道,试图站起来冲到她身边,但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我醒着呢,队长。不过我...我可能动不了了,脊柱可能受伤了。”雌性独角兽发出呻吟,语气中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痛苦。队长看向已经哑火的弩炮,损伤不大。
看来刚才幻形灵的攻击魔法是破片式法术,纯粹是以杀伤马员为目的。爆炸的余波应该是破坏了自动索敌法阵。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1130弩炮在设计之初就有备份的蹄动模式。
他强忍住剧痛,一边挣扎一边艰难地向着炮塔的方向爬去,在遍布砂土和瓦砾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队长...”
他不敢回头,去看看此时自己的后腿此时是什么样子。反正就是靠爬,他也能爬到操作台上。
磐石韧韧用牙齿打开弩炮基座上的按钮,一个座椅弹了出来。屏幕上显示出周围的态势图和空中的景象,雷达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发出耀眼的红光,让马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
将自己的身体拖上操作台的陆马叫着独角兽的小名。
“蓝雪,还有魔力吗。”
“队长,你可真不会关心母马。”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雌性独角兽苦笑了一声,她的角再次亮起淡蓝的光,寒冰的法术再次在炮管周身施展。
“以后真不知道谁会嫁给你。”
几秒钟后,太空电梯西北侧防空阵地,C3扇区的第二台速射弩炮重新开火,填补了该方向的火力空白。这样的炮台仅在太空电梯周围就有36座。而在整个基地地面更是数不胜数。
战争仍在继续,而且依旧看不到尽头。
现代的狮鹫尼亚空中骑兵,和他们的祖辈一脉相承。在如今的魔法热武器时代,他们的古老传统和骄傲让狮鹫在现代的空战中让他们仍然不放弃使用冷兵器。
作为全员会飞的天空种族,狮鹫尼亚的整支军队都可以算是空军。得益于狮鹫强大的身体素质和速度,这群鸟儿们通过拉近与对手的距离,将其拖入自身擅长的空中白刃战。而一旦进入狮鹫擅长的空中肉搏战,装备重型长剑的他们将成为马奎斯各天空种族的噩梦。
即使在魔法科技稍显落后,狮鹫骑士团依然和龙族、小马利亚闪电飞马队一道,作为马奎斯三大空军并称于世界。
吉尔达用她那捕食者的竖眸细细地打量着战场,寻找并锁定自己猎物。
他们是天空种族,他们是猎食者,是与生俱来的苍穹之主。在遥远的过去,鹰旗就已经笼罩了整个东方,列国在骑士团的军锋下颤抖,甚至连大陆的名字也以帝国的名字命名。
作为公爵之女,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虫子们,你们面对的是狮鹫尼亚第101教导骑士团副团长——吉尔达!”
吉尔达用右爪挽了个剑花,用郑重的语言宣告着天空霸主的到来。
“在狮鹫尼亚的兵锋下粉碎吧!”
刀刃向外,狮鹫向着一队排列成密集队形的幻形灵发起立体滚筒式冲锋,如同一个启动的高速绞肉机。在她翻滚的同时,她身侧武备的开火也从未间断。幻形灵单调的青色眼瞳中,最后的视野被鹰的羽翼覆盖,紧随其后的便是刀的风暴,火的血雨。
“为了皇帝!为了狮鹫岩!”
吉尔达发出狮鹫特有的凄厉战吼。满天的战火和硝烟之下,每当钢铁分离肉体,切割骨骼,便有鲜血和内脏向着地面坠落。
云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觉得狮鹫们有点太极端了,她紧紧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