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mpleLv.10
独角兽

开端之末

另一个结局

第 1 章
1 年前
职业摄影师兼家庭主妇朽纹裂痕走出家里的暗室,午后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倾泻进来,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她瞟了一眼时钟:刚过两点。女儿马上就放学回家了。她努力学习了一天,而且还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丰富的点心。她哼着欢快的歌儿往橱柜里看去,远处突然传来有节奏的当啷声。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泛起笑意。
老公又在锻炼了。
她轻声笑笑,小跑着穿过走廊去往家用健身房。正好也问问他需不需要点心。她从敞开的门里偷看,他那魁梧的身躯躺在长凳上,正在迅速上下举重,杠铃大得不可思议。他手臂起伏的肌肉令她心醉神迷。她咬住嘴唇,想着要不要给他一个午后小惊喜。女儿不到一小时后就到家了。要是动作快……
前门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丈夫把杠铃放到架上,起身拿起附近的毛巾。他发现她又在看自己锻炼,一点也不惊讶。“有客人了吗?”
“按说没有啊。”朽纹裂痕快步跑过去,亮起独角打开门。“有什么……事吗?”她震惊地盯着门口的三匹小马。震惊很快化作恐惧,她使劲咽了口唾沫。“亲……亲爱的?”她喊道,“你或许得过来一下。”
丈夫把头探出健身房。红色半人马惊声尖叫。
门口站着两匹小马——小马国近两千年以来的统治者,一年前刚刚退休。前任公主露娜冷冷地盯着恐惧万分的半人马:“啊,提雷克大王。真是好久不见了。”
前任公主塞拉斯蒂娅朝蜷缩在自己蹄下的小雌驹点了点头:“我们看见她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认为最好护送她回家。为了她的安全,你们应该明白。”
和煦光流抬头看着朽纹裂痕,她和妈妈脸上都写满恐惧。“完蛋了,是吗?”
朽纹裂痕尽力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一束绿色火焰包裹了身体,她向小马国前任统治者展示了原貌。“要来点茶吗?还是现在就逮捕我们?”邪茧女王问道。
塞拉斯蒂娅皮笑肉不笑:“来点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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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反派坐在餐桌的一头,姐妹俩坐在另一头。他们静等水烧开,一会儿尴尬地盯着彼此,一会故意看墙壁和地板。过了好一会水壶终于呜呜地响了起来,邪茧把水壶从炉子上浮过来,同时把一小盘曲奇放在桌上。“不太多。我们不知道有客人。”她带着歉意说道,倒了几杯热茶,把茶放在四个成年马面前。
塞拉斯蒂娅把杯子浮到唇边,挑起了眉毛:“没下毒吧?”
“可能尝起来像。”提雷克嘟囔道。邪茧责难地瞪了他一眼,瞪得他一缩。“咋了?虽然亲爱的你进步很大,但沏茶还是得练练。”
和煦光流正要伸蹄拿曲奇,突然停住了,似乎想起要礼貌:“我可以吃吗?”
“只能吃一块。因为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放学后的水果。”邪茧点头,“而且不能喝茶。”她用魔法打开附近的冰箱。浮出一盒果汁,上面印着微笑的黄色小雌驹。“大夫说你得减少咖啡因摄入。”
露娜困惑地皱起眉头,打量着他们三个:“真是……出乎意料。”
“那你们以为会怎样?”提雷克抿了一口茶,打了个哆嗦,赶紧往茶杯里加糖,“再来一场史诗大战?玩命逃跑?”
“呃……嗯。没错。”
提雷克哼了一声。他的鼻环不见了,胡须修剪成了更易打理的长度。“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塞拉斯蒂娅慢慢抿着茶,尽管味道不尽如马意,表情也没有显露一丝不快。她自始至终盯着邪茧女王——自她妹妹之后首次一对一打赢她的生物。“所以……你们在这里住多久了?”
“八个月。”邪茧女王喝茶,和塞拉斯蒂娅一样面无表情,“我们在坎特洛特的地下洞穴里躲了三天才逃跑,到达小马国边界几周后开始朝南走,最后花了几个月抵达这个偏僻的小村庄,离坎特洛特很远,没有小马认出我们。”
“而且还有所好学校。”和煦光流插话,把吸管插进果汁盒。
“鞍博格(Saddleburg)小镇很完美。话说和小马镇还挺像的。”提雷克补充,“穷乡僻壤,主要居民是陆马……嗯,正适合……”
“……准备复仇计划?”露娜打断他。
提雷克翻了个白眼:“安。”
“我就知道!”露娜叫道,指向半人马,“安家用来……”她结巴了,“呃……安家?”
“嗯,安家。”提雷克冲和煦光流示意,“她需要稳定的家庭生活和社交圈。这些对她的成长至关重要。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和煦光流睿智地点头,大口大口喝着果汁。
露娜慢慢坐下来,看向姐姐:“蒂娅,我不明白。”
塞拉斯蒂娅坐在原位,不眨眼也不说话,又抿了一口茶。
邪茧迎上她的目光,眼皮微微颤动。她绷紧了每一束肌肉,预备……
“噢,别这样,”提雷克伸手握住邪茧的蹄子,“茧茧(Chryssy)。”
她的目光瞬间射向他,惊骇于他竟然在她的死敌面前叫这个爱称。“你竟……!”
“茧茧,”提雷克笑着捏了捏她的蹄子,“给她们瞧瞧。”
邪茧正要反驳,一只小蹄子摸了摸她另一只前蹄。她扭过头,和煦光流正朝她微笑:“没事的。”
邪茧回头看塞拉斯蒂娅,重重叹了口气,“敢笑我,我就好好跟你们打一仗。”绿色火焰再次席卷了她的身体,但这次火焰消失后显露的不是朽纹裂痕。
塞拉斯蒂娅的皇家风范一扫而空,她目瞪口呆。
“星璇的胡子啊……”露娜低声说,她和姐姐几乎一样的表情。
现在的邪茧从角尖到蹄尖通体雪白,独角依旧弯曲成优雅的弧度,但蹄子上的洞消失了。一簇橘色的绒毛盖在胸前。闪光的翅膀颤动了一下,然后收好搁在背部。鬃毛和尾巴拉直了,似乎同时闪耀着青色和金色。头顶的橘色物质像是王冠。她用亮蓝色眼睛瞪了她们一会,接着紧盯桌子。“我知道丑得无可救药……”她嘶嘶道。
“但是……怎么……这……”露娜狂乱比划,“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跟索拉克斯和其他的叛徒一样。”邪茧看着完美的蹄子,“我给出了爱,被洗白了。”
“但你可是啊!”露娜几乎尖叫道,“你是整个小马国最可恶、最满怀怨恨的怪物,自从……自从……”
“梦魇之月以来?”塞拉斯蒂娅向妹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冷静下来。
露娜咬住舌头,不做声了。
“是我们逃跑一周后发生的。”和煦光流说,“提雷克当时状况很差。事实证明不断吸收和失去大量魔法对谁都不好受。一天晚上他突然倒了下来,我们都以为要失去他了。”
“所以邪茧给我喂了一些她自己的魔法——她自己的,我就恢复了原状。”提雷克含情脉脉地看着邪茧,那温柔和他的种族似乎很是不符,“她也变成了这样。”
“我不能让你去死,”邪茧咕哝道,“那样就只剩我和了。”她指向坏笑的天马。
塞拉斯蒂娅仔细打量幻形灵女王的新形态:“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把这副样子给我们看?”
“因为我大多数时候都强迫自己保持原样。变成朽纹裂痕是为了当摄影师贴补家用。提雷克白天不能离家,钱基本都是我挣的。”
“镇子另一边有个岩石农场,”提雷克解释道,“我晚上去帮他们扛重物,他们在桌子底下付钱。”
“一天到晚伪装肯定很累吧,”塞拉斯蒂娅挑眉,“干嘛这么折磨自己?”
“因为……”邪茧把蹄子放在提雷克手心,“因为这是他爱上的样子。”
“亲爱的小甜心,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你知道的。”提雷克捧起她的蹄子,小心翼翼落下一吻。
和煦光流翻了个白眼:“害,你又把他们兴致搞起来了。今晚门把手上要有袜子了……”
塞拉斯蒂娅冷漠的脸上迸出一丝笑意,很快化作微笑,最后直接咯咯笑出了声。她去给自己添茶:“这真史诗级进展啊。我最可怕的两个敌人竟然坠入了爱河。”她抿了一口茶,朝和煦光流点点头,“她又扮演什么角色?”
“还看不出来吗?”提雷克伸手揉了揉小雌驹的鬃毛,“我们收养了她。”
现在轮到露娜笑了,塞拉斯蒂娅喷了一桌子茶。邪茧迅速施法帮他们三个挡住了飞溅的茶水。“对不起,”塞拉斯蒂娅用餐巾擦了擦脸颊,咳嗽道,“只是真的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露娜终于浮起茶杯啜饮,“打仗时你们还吵个不停。我以为你们互相恨之入骨。”
“噢,确实,”提雷克点头,“光是看见对方就恨得要命。但经过团结协作,我们意识到我们联合起来是多么强大。然后就顺理成章发掘出对彼此真实的感情。”
“提雷克是我从未拥有的父亲角色。”和煦光流对半人马咧嘴一笑。
“和煦光流是我重新做母亲的机会。”邪茧朝小雌驹眉开眼笑。
“而我终于找到了愿意与我分享真心之人。”提雷克伸出巨大的胳膊,将两匹雌驹揽到身前,紧紧抱住了她们。“回忆起我们在那场战斗中的表现……你们叫它什么来着?”
“魔铃之战(The Battle of the Bell)。”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同声说道。
“唔唔。还挺顺口。总之我们当时光想着赢,竟然起了内讧。说实话,应该是那一刻让我们下定决心成为你们现在见到的三口之家。”
“所以你们打算对小马国复仇了?”露娜小心地发问。
“本来是要的,”邪茧坦承,“但是自从我……”她吐出舌头,“洗白之后……有些事情就更清楚了。”
“想想,我们花了几个挑拨三族之间的关系,在他们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和煦光流终于挑选出心仪的曲奇,咬下一口,“费了这么大劲,还是输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和煦想说的是,我们看出了前景惨淡。我们从来就没有机会获胜。所以有两个选择摆在我们面前,”提雷克伸出一根手指,“一,重整旗鼓再度出击。很可能再被打跑。攻击,失败,再攻击,再失败。或者,”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可以试试别的生活方式。”
“这几个月来,我们还比较适应这种别样的生活方式,”邪茧喝光了茶,发出叹息,“但美好的时光都会结束。”她看向姐妹俩,微微低首,“你们找到了我们,我们必须赎罪。”
“我真是没法习惯她这样……”露娜嘟囔道。
“茧茧说得对。现在又有了两个选择,我不想再逃跑了。”提雷克看着他的小家庭,哀伤一笑,“但必须全家同意才行。和煦光流?”
“嗯……?”和煦光流抬头看着她的父亲角色。不。她的父亲。“……爸爸?”
“噢,这个我更讨厌……”露娜压低声音补充。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和煦光流难过地看着那盘曲奇,希望能再吃一块。“可以请求您一件事吗?”她仰望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缓缓点头。
“无论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关进塔尔塔罗斯也好,变成石像也好,可以不要把我们分开吗?”她噘起小嘴。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曾经是她最致命的武器,如今却是那么真诚。“求您了?”
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长长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同时点头,从桌前站起身。“我们不再是小马国的统治者,无权下达判决。”露娜亮起独角。
“但我们恰好处在小马国最边缘的地带,暮光闪闪应该不会介意我们为她处理这件事,这次我们或许可以破例。”塞拉斯蒂娅也亮起独角。
提雷克看着妻子和女儿,绽放出笑容:“以防再没有机会,我就现在说出来:我很爱很爱你们。”
“我也爱你。”邪茧抱住他。
“我爱你们爸爸妈妈。”和煦光流挤进他们之间的空隙,命中注定般严丝合缝。
魔法光辉充斥了整个房间。三个前任反派紧张地等待。他们闭上双眼……
“你们被流放了。”塞拉斯蒂娅的魔法光消失了,她朝门口走去。
提雷克睁开一只眼睛:“……啊?”
“流放。赶跑。放逐。斥逐。驱逐出境。永生永世远离小马国。”露娜抬起头微微一笑,“够清楚了吗?”她转身跟上姐姐。
“我不懂……”邪茧起身跟过去。
“好耶!我们被流放了!”和煦光流蹿入空中,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她飞回提雷克的臂弯,他将她抱起,她咯咯直笑:“听见了吗爸爸?我们永远不能回去!”
“谁说君主不会大发慈悲呢?”半人马笑道,抱着开心的女儿转来转去。
邪茧终于在门口赶上了姐妹俩:“等等!”
露娜没有停下,但塞拉斯蒂娅转过了身:“嗯?”
“就……就这样吗?”邪茧结巴道,“我们犯了那么多罪,犯了那么多罪,你们就……放着我们不管?”
“嗯。是这样。”
“但是,为什么?”
“邪茧,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无权对你们下达判决。但我多年的掌权经历确实能够让我评判你们,而我评判的结果是,你们一家应当安宁地过完余生。”前任太阳公主把蹄子放在邪茧肩上,“邪茧,你做到了我和妹妹心目中的不可能。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结局。我很为你自豪。”
邪茧笑了,然后浑身一颤:“现在似乎该抱你了,但我真心不想。”
“嗯,那是有点过了。”两匹雌驹一起笑了起来,塞拉斯蒂娅再次朝门口走去,“哦,还有邪茧?”
“怎么了?”
塞拉斯蒂娅回头冲她挤眼:“让你女儿保持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几年后我可能会给小马国的新任统治者写一封推荐信。她还很年轻,不必和你们两口子一样被永久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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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扇动翅膀腾空而起,继续刚才因看见和煦光流而中断的飞行。“刚才真是有趣。”露娜开口。
“的确,”塞拉斯蒂娅赞同,“而且令我大开眼界。回银光浅滩(Silver Shoals)后可能得给暮暮写封信。隐去他们家的具体住址。”
“你或许也有义务让她不要介入他们的生活。”
“嗯,但我已经无权使唤小马了。”塞拉斯蒂娅沐浴在不由自己控制的阳光中,“也给无序写一封。”
“为什么?”
“因为他也算是帮了他们三个变好。就像小蝶帮他一样。”
露娜扬起眉毛:“解释。”
“是他把他们聚到一起,教会他们团结比分开更强大。”
“嗯。因为他想让他们去打暮暮。”
“露娜,他可能不是有意为之,但结果已经说明一切了。友谊的魔法让他们三个改过自新,就像对他自己一样。从前他们满怀怨恨和报复心,是自私自利的反派。现在呢?他们变成了顾家的丈夫、友爱的妻子、讲礼貌的女儿。虽然不是无序的目的,但还是取得了好结果。”
露娜思考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要不是我对他了如指掌,我都觉得这是他的真实目的了。”她回首遥望那幢不断变小的房子,笑了,“真想不到他们仨会是这样的结局。干了那么多坏事,应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才对吧。”
“他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塞拉斯蒂娅报以微笑,“没有比这更好的惩罚了。”
 
 
 
译者注:“朽纹裂痕”是邪茧假扮的摄影师官方名字的潮汐译名,英文为Crackle Cosette。(此名出现在S9E17)
除此之外,这个角色于S8E13初登场时粉丝给她取名Shutterbug(也是本文作者采用的名字),没有想出合适的翻译,就采取了官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