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灰色,耳边总有个声音在提醒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尽快完成我现在该完成的事情。
“救救…我们…”
有人在耳边小声啜泣,身上有东西越缠越紧…我难受得喘不过气,眼泪从我的眼角流出…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实验楼四楼的地板上,脸上沾满了自己的泪水。
我竟然哭了?在梦里真的能哭出来吗?
我转头一看,身上的异香草全部消失了,而麻布袋仍然静静地躺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 。
“我一定在这里耽误很久了!不知道同学们还能不能撑住…”我突然记起, 便快速爬起来,跑去检查麻布袋。还好东西没丢,我便拿起袋子快速跑回三楼。
“米斯蒂!”刚刚跑下楼就又听到了抹茶叶的声音,“你怎么了!为什么身上这么多泥!”
什么?我身上有泥吗?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尤其是蹄子上沾满了异香草上黑色的泥土。
“我…被困住了一小会。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需要帮手吗?”
“多亏了你的金色药剂,大部分地方的僵尸小马都被控制住了,不过还有一点地方需要你的帮忙。”
我赶了过去。在杀死剩下几只僵尸,帮忙堵住圆形暗门后,一切看起来都归于宁静。
我和其他在战斗中出力较多的4只小马围坐在教室里, 谈论刚才击杀僵尸小马的心得,我因为表现勇猛,自然是挨了不少夸。 当谈及四楼暗藏的秘密时,我从麻布袋里拿出了在宿舍找到的,写有“请看到的小马读读吧”的那封信。
“哇哦,你确定这是隔壁班的同学写的吗?”
“快打开看看。”
我说:“看起来是封很重要的信,要么让班长来读吧。”说着,我用前蹄将信封递给白桃乌龙。
她点了点头,用魔法接过信封,然后撕开,一阵土烟从里面飘出来。
“这玩意真是够旧啊,信封里面都落灰了…”我尴尬一笑。
接着白桃乌龙从里面拿出信纸,虽然落满灰尘,但字迹依然清晰。 我听见班长开始读信:
“亲爱的同学:
“感谢你看到这封信,虽然我知道几乎不可能有小马发现它。
“我是高二(一)班的迷雾烟尘。我要说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综合实践活动课真相(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
“1.我们所有小马都是校方的实验品!!有一次,我从四楼自习室天花板上的暗门来到了五楼,发现礼堂早已被他们改建成了实验场: 他们有一个电脑,我从那里面无意间看到了一份有关病原体实验的文档;培养罐里放的是各种感染的生物——动物、小马、还有一团名叫‘中心触手’的恶心死亡僵尸聚合体;培养皿里长着一种名叫‘泣幽藤’的植物,有绿色的,也有黑色的;他们的冷冻柜里放的东西,我估计是病原体溶液。 他们肯定无法保证自已是否会被感染,他们造的孽终有一天会落到他们自己头上的!
“2.综合实践活动课只是把我们骗进来的幌子;死去的同学最终都会被他们改造成尖爪僵尸小马,在每天半夜从自习室暗门里出来(结界在半夜会自动消失),去‘捕猎’其他小马,然后那些小马又会变成尖爪僵尸,就这样越来越多…那个‘中心触手’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3.楼梯口种的‘异香草’,其实就是刚才说的泣幽藤,在绿色的时候可以释放出让僵尸变得更强的黏液,还会缠住普通小马 ;汲取秽物可以让它们长得更高,同时让它的力量更强,给我们造成更大的威胁。黑色的我还不了解,但他们所谓的‘应付僵尸’完全就是鬼扯。
“4.我感觉那个女老师的魔力很强,她的魔法可以杀死僵尸,也可以控制住我们任何一匹小马;她释放出的‘安抚魔法’使我们的精神异常振奋,让所有小马乖乖听她的话。我想她在这次计划中是一个比较上级的马物,一旦出现大规模感染,她就会退出,然后制定下一次感染实验。
“5.为了自卫,我用一块在实验室发现的魔法白铁锻造了一把长剑,然后亲自配制了一瓶可以为它附魔的药水。我没来得及用,所以不得不把它留下来。那把长剑就放在教室的窗台上,而药水(应该发着蓝光)还放在实验室中,它的使用方法贴在瓶子后面。希望它能找到它的新主人。
“6.我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可以逃出生天的办法。
“可能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或者成为了尖爪僵尸中的一员;我写这封信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可以有其他马知道真相;多一匹小马知道真相,小马们的生命安全就多一份保障,我不想看到达里亚城危在旦夕!希望你能找到让我们从这里逃离的办法,告诉受到威胁的所有小马!
“独角兽迷雾烟尘敬上。马历4202年4月15日。”
白桃乌龙读完信后,我们全都震惊了。这验证了我的大部分猜测,同时让其他不明所以的同学发出惊叹。
“话说迷雾烟尘是谁啊? ”我问。
班长立刻回答:“她是隔壁班那个在学校天天玩瞬移的小众姐,她魔法特强,可以开各种锁。”
“可是不从楼里出来,怎么告诉大家这件事?”抹茶叶问道。
“米斯蒂可以通过结界,或许她可以到实验楼外调查,找到解开结界的办法。”白桃乌龙说。
我点了点头。
“而且一定要给校外的小马说,”班长用前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的。”
“米斯蒂,你要离开我们了吗?”抹茶叶问,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一定要带我们出去!”“一定要活下去!”两匹飞马说。
我原本犹豫不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坚定,我“噔”一声站起来,对所有小马说道:“大家放心吧,我会以任何我可以想到的方式,把你们带出实验楼的。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去化学实验室再带一些药水给大家。”
说完我便立刻动身,穿过楼梯口的结界前往四楼,其他小马到楼梯口目送我。
我将一瓶烈焰药水、以及实验室剩下的所有金色药剂(其实只有一瓶)和治愈药剂都装进麻布袋中,然后原路回到三楼。
在回三楼的路上,我突然听见楼下有很骇马的异响。
“糟了!”我意识到楼下再次出现了异常,遂以最大的速度冲到三楼楼口。
我一来到三楼,就愣住了,拿着的麻布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东西——一坨不可名状的恶心东西从自习室的门中溢了出来,并且不断向外喷出绿色的汁液。
好像其他地方有僵尸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楚。所有小马朝声源方向看去,最让马不想看到的事又发生了——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负伤的5匹小马,她们突然全部变成僵尸了!
我顾不上这么多了,拿起银色长剑就准备向那东西砍去,却被白桃乌龙拦了下来。
“不行,我们得先去对付僵尸,如果让触手吃掉它们,它可能会变得更强,我们更难对付。”
什么,触手?
我扭头一看,原来这是一堆茶色的条状物,黏滑的表皮中包裹着不少带血的小马皮毛和尖爪。这难道就是信中说的那个中心触手——死去尖爪僵尸的聚合体?
腥臭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我实在受不了了,便主动向班长提出:“我要打触手。”
班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咱俩一起。”
说实话,没有小马想要主动攻击那些刚刚变形完成的僵尸,因为在几秒之前,它们还是我们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同学,哪怕有一点点使它们恢复正常的希望,我们也不会对它们亮出武器。只不过,这次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在悲惨的末日来临时,我们走投无路。
5只尖爪僵尸疯狂地向我们跑去,对我们伸出了它们那原本是马蹄的尖爪。抹茶叶了给自己灌了一瓶金色药剂,她的头上出现了发光的独角,和两匹飞马一齐奔向僵尸。我和白桃乌龙则将各自的武器挥向触手。
触手受惊了,它开始疯狂吐出绿色汁液,得亏班长及时召唤出防护罩,我们才逃过一劫。
不过那些同学变的僵尸可没有幸免:它们顿时浑身被绿色汁液糊满,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触手突然伸长了,向着那些僵尸,随后一把将它们缠住,然后收缩回去,将它们塞入自己的“深渊”。
我眼睁睁看着那几只僵尸被吞食后慢慢滑进触手内部,之后被不断拉伸,变得四分五裂,最后只能看到它们带血的彩色皮毛。
两天前的记忆忽地一下全部涌入我的脑中:死在床上的奶油旋风、 在自习室发狂的小马、即将尸变的闪闪星光那可怖而凄厉的脸…
回忆让我感到痛苦,又让我对这坨东西——以及它的制造者们无比愤怒,但我现在需要冷静。
我蹄上的绿色汁液突然发起了光,随即其中一根触手突然拉长了向我打来,我眼疾手快,直接一跃而起,挥剑用剑气砍断了那根触手的尖端。
触手抽了回去。正当我认为躲过了致命的一击,正准备进行后续的攻击时,其他同伴尖叫的声音向耳边传来。我回神一看,另外4匹小马——各被一只触手紧紧缠住,只剩下上半身可以动弹,她们身上的绿色汁液同样发出惨绿色的光。
触手此时发出了“嘎嘎”的响动声,仿佛在得意地嘲笑我救不出朋友的无能。
她们不仅是被缠住,其他的触手还在一刻不停地抽打着她们,她们也极尽所能地奋力抵抗着。
不能打到我,就要对我的同学们下手吗?我再也盛受不住那份积压于心的愤怒,抄起长剑对着触手的主干疯狂砍击。
正在攻击同伴的触手发觉了我的攻击,转而过来开始攻击我,但缠住同伴的那些却丝毫没有放松过。
“米斯蒂!你在做什么!” 正在尽力攻击的班长白桃乌龙发现了我,她对我大声喊,“你现在应该去报信!”
“不要打了,你也会被缠住的!”抹茶叶的声音也传到我耳中。
可是我哪里听得进去啊,我早就失去了理智,对着那一堆曾经夺走我许多朋友性命的恶心玩意疯狂地挥舞着长剑,眼里只剩下仇恨和刀光剑影。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攻击速度竟然能这么快。触手击打着我,尖爪直插向我,腐烂的小马皮肉打在我身上,我却毫无感觉,只是专注于对那坨可憎之物倾泄着我的怒火。
可能是我的攻击起效了,有两根触手开始向回缩了,所以我暂时放缓了攻击,顺便向它们看去。
我永远不会相信我在下一秒看到的东西。
那两根回缩的触手尽头,缠着两匹正在死命挣扎的飞马。
严格说,在马上要被触手塞入“深渊”时,她们就不挣扎了——我看见有两颗圆滚滚的飞马头颅从触手末端掉了下来,滚过滑溜溜的触须,掉到了楼梯口前,最后被前门结界拦住。
她们死了。
又有两匹小马死了。
我有两个同学刚刚失去了。
“琳恩!艾米莉!”抹茶叶、白桃乌龙和我一齐喊出她们的名字。
有些小马,她们生前默默无闻作出许多努力,但直到死后,小马们才记住她们的名字。
我被这幕血腥至极的斩首场面彻底抹除了理智。绝望和愤怒的情感喷涌而出,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我尖叫一声,挥出长剑向触手劈去,攻击速度又比原来高了一个度。
“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你把所有小马变成那个鬼样子还不够,你还要一个个杀死她们——在我眼前!!你光看见僵尸死还不够吗,光看见所有同学死还不够吗!!你他妈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为什么啊?!啊?!……”
吐着不知道在骂谁的脏话,我狂热地向触手挥剑,触手同样狂热地向我挥舞着,整个走廊充斥着蓝色和茶色的影子,灼热的空气在我的周围蔓延。
我挥出最后一刀,随着刀影爆炸,有几截触手断掉了;我喘着粗气,站在走廊的地面上,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怪物;刚刚受的伤现在才开始疼,我好像伤得得重,剧烈的疼痛使我脱力;感受着汗和血从我身上流下,我四蹄发软,突然瘫倒在地,但我的眼神依旧坚定。
长剑掉在我脚下。我听见白桃乌龙获救后跑去拿药水的马蹄声,但抹茶叶仍然被缠在触手中。
我最好的朋友!
我挣扎着爬起来,尽力让自己的前蹄能够到长剑。千丝万缕的疼痛如雨点般袭向全身,明明近在咫尺的一段距离,现在却显得遥不可及。
我站起来了。但我还没捡起剑,有一条触手就伸了过来,一击把我打飞。我飞出去几远,随后重重地落到楼梯口边的地上。
好疼…感觉骨头要断了…可是我要救…我的剑呢?
银色长剑的光芒从我视线中消失了,而许多条触手——包括缠住抹茶叶的那条 ——向我蔓延过来了。
黑色的泣幽藤从花盆中长出,立即长到遮盖了天花板上的电灯,和深色的触手一起,让我感觉来到了地狱。我听到恶魔在耳边低语,四周都是死去小马的啜泣声。
我要死了吗?
其实,和大家一起死,也挺好啊…
我抬起头,缠着抹茶叶的触手已经伸到了我面前。
抹茶叶满身伤疤,脸颊上流下泪水。她头上的发光角开始闪烁,看样子药剂的效果要结束了。
“米斯蒂…”
我听到她奄奄一息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她,本以前她也会紧紧抱住我,可她却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奋力一推,我重重地跌在了结界外的地面上。
我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勉强抬起头,却看见她那即将消失的角突然发出一束光,光照着结界射去。
结界发出的光芒更强烈了,我认出来了,那是结界加固魔法。
她的角消失了。她用药剂的最后一击,封死了这个该死的地方,也隔开了我和她。
我没法再穿越结界了。我靠在门边,愤怒地拍打着结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抹茶叶——我最好的朋友的脑袋,被触手慢慢勒掉。
她的头掉在地上,声音像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我,使我的心沉了下去。它最后滚落到结界边缘,路上留下的血痕被窗外的霞光照得要着火一样。
刚刚和头部分离的她的身体,也被塞入那触手无尽的深渊中了。
她也死了。
我心如刀绞。我被自己的血和泪浸没,在一阵寒意中再次失去意识。
我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