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能做的不多，明白我力量的微弱，好像是世界上最容易被遗忘的光源。我出现得太早，能经历的事太少，仿佛在你回忆中最容易失真的，就是没有像我一般任何才艺又善于缄口的小学老师了。
我会给孩子们一个有趣的童年，一个幸福的童年，尽力。当小家伙们离开小镇求学再想起小学时，还会不会回忆起我吗？会是一个模糊的提灯者形象吗？还是阳光的花匠？亦或是捧着失落星星的温柔姑娘？
——每个小孩子的想象力都很丰富，我尽量契合他们的想法。不过比起其他孩子，我依旧觉得自己对莫珥有所亏欠。她会认为是我不喜欢她吗？她会埋怨是我离开了她吗？我把很多事都告诉了大莫，却忘了告诉当事人。
因为这是一场协商，所以对于这件事，我倒是和大莫以及校方谈了很久。以莫珥入学为基础，然后慢慢整理细枝末节。大的方向已经明确，莫珥的父亲也认可这一计划，在填写一系列档案之后，只等着最后的通知可以带着结果回来了。
等那些幕后的人物们商量出结果来吗？那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在这几天，我还可以回到生活原来的轨道之中。
在最后那几天，我发现莫珥的性格开始向主动变化，至少比起最开始要活跃得多。
那是我第一次被她主动找到，而且还是在学校之中。应该是门卫叔叔以为她是某家长接孩子时带来的孩子吧，所以当莫珥穿过大门时，他并没有做阻拦——事实上也可能做了，警告或喝斥吗？可惜莫珥不会搭理他们的。
后来，闯入学校的莫珥被我看到了。那会儿我在教室里为学生们授课，而她出没在教室的门外。
我没有意料到她会出现在这的，更想不到是如何找到这的——她是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寻找吗？用她那短小的四肢在不同教学楼的不同楼层间一步一步地摸索？这可真是胡来。
现在，莫珥靠在门外，同时探出半个身子面向讲台，看着我如何为一个班集的学生们授课，或者只是对我的动作感兴趣吧，那看起来很像是跳舞吗？
我尽量不在意她的存在，继续专心上课。不过，兴许是学校快放学的原因，学生们也早已躁动不安，每当面对这种情况时，班集上的小班长总会替我解围，而我趁机为小家伙们留下美妙的家庭作业。
当流程进行到这时，离放学时间大概也只剩几分钟了，就像平常一样，开始与学生们闲聊，偶尔看看莫珥的状态。她可怜巴巴地守在门外，真是不忍心让她久等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我其实想将她拉进来向大家介绍的。
后来，当放学铃声扬起，我大方地宣布放学，没有劳动任务的小马们在一声声欢愉声中离开教室。
“车厘子老师再见！”
“嗯嗯，明天见~”
看着放学的小家伙们经过对此不知所措的莫珥，我才在之后走到莫珥面前。
“怎么了，小家伙？”我对她问道。今天能找到我，这件事本身就很是特殊。
“想来学校，爸爸……说上学要了。”她激动却又内敛地说。
“呃……也许你爸爸没给你说明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嘛……”我不好意思地说，蹄子挠着自己的脸颊。
她可能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了，于是开始担心起了自己，我应该能想到这个的，但是一直不好和她说明。
“怎么样，你是害怕上学吗？”我用最容易理解的表达方式问她，“是否”“害怕”“上学”。
莫珥天真地摇头，告诉我说，只要我和她的父亲陪着她，那她就没事……
也许应该告诉她，接下来的路可能是她自己走了。她会去市里上学，我留在小镇。可是她会接受吗？小孩子从不喜欢自己能接触的环境发生巨大的变化，我想我犯了一个巨大的过失——从未征求过莫珥的意见，只是和大莫交换了意见就擅自为她做安排了吗？果真是这样，大人们总是很专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太无趣了。
“你觉得，我很重要吗？”我问道。“认为”“重要程度”以及“何”，有点复杂的词组，不知道莫珥是否可以理解。
果然还是太难懂了吗？她只对我歪一下脑袋。
现在才让她学沟通，终究是晚了。不过她很聪明，一定还有勤能补拙的余地。看她以后怎么努力了，很遗憾我不会在她身边。
现在在与莫珥聊天，与此同时，我的三个学生也做好了今天的值日劳动。
“老师好！”她们经过我和莫珥时停下来，陌生的米黄色陆马很吸引三小只的注意，尤其在她们同龄的情况下。
“是没见过的同龄小马，你好吗？”戴着大蝴蝶结的黄色陆马说道。她疑惑面前的小马为何不回应自己的问候。
“唔……”名为小萍花的陆马颦眉哼道。
“嗯，莫珥也不是不想理你，你可能不知道，这小家伙的耳朵目前来说，是有听力障碍的，所以……”我替莫珥解释道，虽然这样又是擅做主张了吗？不知道小莫珥是否会介意自己的情况被其他小马了解。
“啊……那这样是不是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呀，而且老师教给我们的歌谣也不能和她唱了……”小萍花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听不到声音的话，那她的世界可就太凄清了……”小萍花身旁的白色独角兽耷拉耳朵。
“所以安静就是凄清吗？”我淡然问道。事实上，我想听听小孩子的想法，有些情况，大人们未必比小孩子们要准确。
“呃……这个问题好像是我姐姐才能问出来的，她总会问‘难道大红就是红色吗’这一类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包括这次。不敢想像没有歌声的生活，那样的话，生活的乐趣就少了很多。”独角兽同情地说。
“安静是一种状态，凄清更像一种感觉，如果一匹小马的生活主调并不是孤单，那么也就称不上凄凉了，不是吗？”我耐心地和三小只解释自己的想法。不过是个人主见罢了，不要求她们多么在意这么一份说辞，毕竟每一匹小马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对于各种事物。
“所以我们应该和她交朋友吗？听上去的话，好像是她很需要我们。”小萍花告诉自己的朋友说，大家一致没有异议，于是她向莫珥作出了邀请。
“那么，朋友。”
“朋友”，我教过这个词的，莫珥一定可以理解。
她很是惊喜，表现出同意的态度。或许她终于交到同龄朋友了，不过这令我更加的不安，好像让她不想离开小镇去上学的理由又多了许多，我很担心最后的局面收不了场——小孩子太多时候都只在乎眼前。
“那我们以后可以玩些什么呢？”小萍花兴奋地问。
“所以童子军们？”我残忍地中断她们的话题，插嘴道， “该回去了不是吗？晚了的话，你们的家人会担心的。”
“嗯嗯，那车厘子老师明天见~”
“嗯，明天见。”送走了小朋友，莫珥还在方才新朋友的气氛中沉浸，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在下次见面中更好交流，这次因为意外，好像表现得很不如意。
真是的，好事集中发生在最后几天，我该怎么告诉她那个矛盾的事实呢？算了，她现在太兴奋，落差只会让她受伤，就像高飞的鸟儿更害怕坠落。
我将莫珥带离学校，其间没有让她参观这里，生怕了解变得的多了，她的期待会变得愈发膨胀，以至于最后变得不可收拾。
“去找个小饭店吃晚餐吧，这次就不亲自做饭了。”我征求莫珥的意见，省下来的时间，我想陪她去公园玩——其它什么地方也可以。就是想多多陪她罢了，毕竟以后没有时间了。
莫珥不介意我的安排，于是便带她去了自己最常去的饭店。那里不过是些很日常的菜品，但是我和老板娘熟识，她人很好。
怎么，莫珥今天的胃口这么好吗？她吃的很是尽兴，我生怕她撑坏了自己的肚子。
“仿佛是那么喜欢，叫我还想为这小家伙多加点饭菜呢。”店家一旁调剂道。她当然只是说说而己，这般店面的经营者都很擅长唠嗑。
“多怪了你挑中了她的味蕾，等会吃痛了肚子就糟了。毕竟小孩子不懂得节制。”我收拾着东西，再坐一会就该离开了。
“哎呀，小孩现在要什么节制，以后她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现在还是过得自由比较重要，遇到什么事就学习应对什么事，想要什么样就学会争取什么样。等小家伙玩累了玩腻了，就会沉下心思考了。”
“说的在理，也不是没有可行性，等小孩子的底层经验建立好之后，再看生活也应该可以自己应付了。大人们最多的是影响他们的见闻与走向。”我托着下巴，看着饭后休息的莫珥。
“嗯哼~”店主在后面轻轻一笑。
“感谢前辈的招待，现在的话，我该离开了。”过了良久，待莫珥休息够了，我想着该带她离开了。
“不多坐会儿吗？不过依你安排就是了，下次有空常来呀。”她在我们临走前，给莫珥送了一小盒水果，在我的同意下，小家伙才小心地接过了。
后来带她去小镇的公园玩，那里有滑梯秋千什么的，虽然在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过这样倒也清静——也许这和我给学生们留下的作业有关，因为太美妙了，他们舍不得不完成吗？以至于现在还在家中勤奋地写着作业。
现在这片小乐园单独被小家伙“霸占”了。
“小心着点，你可以尽情地游乐，不过不允许弄伤了自己。”我比着手语，在她向着游乐设施亲密接触之前叮嘱她。
“嗯嗯！”她眨着眼点头。
直到下一刻，我才看到这小家伙多么富有乐趣，几乎想要把每一样东西都体验一遍吗？真是有精力呢，在她明白自己可以在这里做什么的时候，还跌跌撞撞的奔跑中发出了小孩子的尖笑，像芒刺一般戳进我的耳朵，令它时不时颤然地抖动。
在她终于跑累的时候，停下一会儿喘大气，喘了几口之后又继续奔跑。
“跑慢点！”我呼喊一声。她当然听不到，我更多是在为自己呼喊——我也担心以后的大人们跑得太快，让小家伙跟不上。小孩子的世界就像现在的公园，她在意什么，就会靠近什么；而大人眼中，有时候却只有一盏路灯，他们为了到达终点而处心积虑，急功近利让他们走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小家伙们常常跟不上书奏了，还让孩子们失去太多感悟其它事物的机会。所以我想带她出来玩，让她点自己第一眼看上去想吃的菜，让她玩自己想体验的设施，随她怎么选择都好，至少我不是那个无聊的大人了。
我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想着，不知灯光亮了多久，飞蛾撞了几次灯影，某个刹那间，忽然觉得自己被毯子捂住，低头才看见是莫珥在抱着我的双腿。
“怎么了，困了么？”我关心地用手语问道。
她眨着眼睛摇头。真是的，难道要我自己猜出来么？
唔……可能是冷了吗？亦或是想回家了吗？还未等我猜出来，莫珥便拉着我离开长椅。
原来是想和我一起玩吗？她将我拉到一荡秋千面前，希望我可以帮她体验这个游戏。瞧她急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其实这当然没问题，我甚至很乐意陪她玩。
轻轻点头，我答应莫珥。她因此又激动地尖叫一声，然后高兴地扑上我的身子。
“谢、谢谢！”她依旧支吾地说，不过不是因为不流利，而是因为激动。
良久，她松开蹄子，我将她抱上座位，开始轻轻将秋千推动。
莫珥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像在此刻对所有事物都很满意，生命中如此惬意的经历不可多得，疯狂之后往往是孤寂，很高兴莫珥得到的是宁静。
也许只是想体验一下，她犹豫着，于是在秋千摆到最远端时滑下去，站在灯光下，带着疑惑望向四周。因为这里的项目都被体验过了，所以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想体验什么吗？
<游戏结束了。>她用手语比着。
我走到她面前，按了按她的脑袋，“那么，现在回去了吗？”我问。
<明天，可以重复今天吗？>她问，满心期待，以至于让人不好拒绝。
“可能吧。”我迷惑地告诉她，其实明天会有什么安排，我自己也很乱，“那么，带你回去了吧。”
再后来，有人感概于今夜的清灵，映月如水，动景婆娑。可是月光照不透的眉头之下，凉风搅乱心绪，思虑拧成死结。
莫珥做得太好，也做的很糟，偏偏什么事都不懂，还要将期待投入深渊。待她哪一天突然明白事情完全不合她想象时，会因为这件事哭多久呢？
希望在那边的朋友可以帮我多留意这小家伙。
哎呀，总是想的太超前，于是就忘了莫珥的当下，连她渐走渐慢都没有留意到。
“怎么了。”我空空问道。
小莫珥停在某个旷地上，痴痴地望向天空。我一瞬间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随后发现它只是在看东西而已。
她能感受到的世界很安静，于是景物的色彩在她感受中变得更加重要。可是她在看夜空吗？今夜月亮很圆，明度很高，星星显得暗淡了些——我喜欢星星，于是我更会在意它们。也许这有我经常将星星与孩子联系起来的原因。
<今晚的星星很暗呢。>我走到莫珥一旁，安静地用手语比道。
<但是月亮不是这样。>她很会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不同的看法吗？如果她可以把这一份特质用到将来的话……
那也不错。
我试图推广这一份枯燥的想法，可在开始表达之前又僵住了。又忘了她还不能理解太抽象的事物。没有到达预想也算了吧，太执着只会将一切变更更加压抑。
不过月夜也不错，对吗？月亮总是和星星相互陪伴，她很沉默，很温柔。
“月，亮。”莫珥咬道。她当然能读出来，我也曾这样教过她。有点欣慰呢，她可以通过事物联想到自己学过的东西了吗？
“月亮。”莫珥又一次咬准发音，这一次很流利，像是忽然间得到了某一个重要的事物，然后很激动地扑到我的身上，脸埋进怀里，我因此错愕几分。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是被虫子咬了吗？还是突然身体不服舒了吗？我很是害怕，小莫珥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良久，她才说话。
“月亮，就是，车厘子老师吧，就像，你说，星星是，我。”
真是的……
我会给孩子们一个有趣的童年，一个幸福的童年，尽力。当小家伙们离开小镇求学再想起小学时，还会不会回忆起我吗？会是一个模糊的提灯者形象吗？还是阳光的花匠？亦或是捧着失落星星的温柔姑娘？
——每个小孩子的想象力都很丰富，我尽量契合他们的想法。不过比起其他孩子，我依旧觉得自己对莫珥有所亏欠。她会认为是我不喜欢她吗？她会埋怨是我离开了她吗？我把很多事都告诉了大莫，却忘了告诉当事人。
因为这是一场协商，所以对于这件事，我倒是和大莫以及校方谈了很久。以莫珥入学为基础，然后慢慢整理细枝末节。大的方向已经明确，莫珥的父亲也认可这一计划，在填写一系列档案之后，只等着最后的通知可以带着结果回来了。
等那些幕后的人物们商量出结果来吗？那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在这几天，我还可以回到生活原来的轨道之中。
在最后那几天，我发现莫珥的性格开始向主动变化，至少比起最开始要活跃得多。
那是我第一次被她主动找到，而且还是在学校之中。应该是门卫叔叔以为她是某家长接孩子时带来的孩子吧，所以当莫珥穿过大门时，他并没有做阻拦——事实上也可能做了，警告或喝斥吗？可惜莫珥不会搭理他们的。
后来，闯入学校的莫珥被我看到了。那会儿我在教室里为学生们授课，而她出没在教室的门外。
我没有意料到她会出现在这的，更想不到是如何找到这的——她是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寻找吗？用她那短小的四肢在不同教学楼的不同楼层间一步一步地摸索？这可真是胡来。
现在，莫珥靠在门外，同时探出半个身子面向讲台，看着我如何为一个班集的学生们授课，或者只是对我的动作感兴趣吧，那看起来很像是跳舞吗？
我尽量不在意她的存在，继续专心上课。不过，兴许是学校快放学的原因，学生们也早已躁动不安，每当面对这种情况时，班集上的小班长总会替我解围，而我趁机为小家伙们留下美妙的家庭作业。
当流程进行到这时，离放学时间大概也只剩几分钟了，就像平常一样，开始与学生们闲聊，偶尔看看莫珥的状态。她可怜巴巴地守在门外，真是不忍心让她久等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我其实想将她拉进来向大家介绍的。
后来，当放学铃声扬起，我大方地宣布放学，没有劳动任务的小马们在一声声欢愉声中离开教室。
“车厘子老师再见！”
“嗯嗯，明天见~”
看着放学的小家伙们经过对此不知所措的莫珥，我才在之后走到莫珥面前。
“怎么了，小家伙？”我对她问道。今天能找到我，这件事本身就很是特殊。
“想来学校，爸爸……说上学要了。”她激动却又内敛地说。
“呃……也许你爸爸没给你说明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嘛……”我不好意思地说，蹄子挠着自己的脸颊。
她可能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了，于是开始担心起了自己，我应该能想到这个的，但是一直不好和她说明。
“怎么样，你是害怕上学吗？”我用最容易理解的表达方式问她，“是否”“害怕”“上学”。
莫珥天真地摇头，告诉我说，只要我和她的父亲陪着她，那她就没事……
也许应该告诉她，接下来的路可能是她自己走了。她会去市里上学，我留在小镇。可是她会接受吗？小孩子从不喜欢自己能接触的环境发生巨大的变化，我想我犯了一个巨大的过失——从未征求过莫珥的意见，只是和大莫交换了意见就擅自为她做安排了吗？果真是这样，大人们总是很专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太无趣了。
“你觉得，我很重要吗？”我问道。“认为”“重要程度”以及“何”，有点复杂的词组，不知道莫珥是否可以理解。
果然还是太难懂了吗？她只对我歪一下脑袋。
现在才让她学沟通，终究是晚了。不过她很聪明，一定还有勤能补拙的余地。看她以后怎么努力了，很遗憾我不会在她身边。
现在在与莫珥聊天，与此同时，我的三个学生也做好了今天的值日劳动。
“老师好！”她们经过我和莫珥时停下来，陌生的米黄色陆马很吸引三小只的注意，尤其在她们同龄的情况下。
“是没见过的同龄小马，你好吗？”戴着大蝴蝶结的黄色陆马说道。她疑惑面前的小马为何不回应自己的问候。
“唔……”名为小萍花的陆马颦眉哼道。
“嗯，莫珥也不是不想理你，你可能不知道，这小家伙的耳朵目前来说，是有听力障碍的，所以……”我替莫珥解释道，虽然这样又是擅做主张了吗？不知道小莫珥是否会介意自己的情况被其他小马了解。
“啊……那这样是不是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呀，而且老师教给我们的歌谣也不能和她唱了……”小萍花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听不到声音的话，那她的世界可就太凄清了……”小萍花身旁的白色独角兽耷拉耳朵。
“所以安静就是凄清吗？”我淡然问道。事实上，我想听听小孩子的想法，有些情况，大人们未必比小孩子们要准确。
“呃……这个问题好像是我姐姐才能问出来的，她总会问‘难道大红就是红色吗’这一类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包括这次。不敢想像没有歌声的生活，那样的话，生活的乐趣就少了很多。”独角兽同情地说。
“安静是一种状态，凄清更像一种感觉，如果一匹小马的生活主调并不是孤单，那么也就称不上凄凉了，不是吗？”我耐心地和三小只解释自己的想法。不过是个人主见罢了，不要求她们多么在意这么一份说辞，毕竟每一匹小马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对于各种事物。
“所以我们应该和她交朋友吗？听上去的话，好像是她很需要我们。”小萍花告诉自己的朋友说，大家一致没有异议，于是她向莫珥作出了邀请。
“那么，朋友。”
“朋友”，我教过这个词的，莫珥一定可以理解。
她很是惊喜，表现出同意的态度。或许她终于交到同龄朋友了，不过这令我更加的不安，好像让她不想离开小镇去上学的理由又多了许多，我很担心最后的局面收不了场——小孩子太多时候都只在乎眼前。
“那我们以后可以玩些什么呢？”小萍花兴奋地问。
“所以童子军们？”我残忍地中断她们的话题，插嘴道， “该回去了不是吗？晚了的话，你们的家人会担心的。”
“嗯嗯，那车厘子老师明天见~”
“嗯，明天见。”送走了小朋友，莫珥还在方才新朋友的气氛中沉浸，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在下次见面中更好交流，这次因为意外，好像表现得很不如意。
真是的，好事集中发生在最后几天，我该怎么告诉她那个矛盾的事实呢？算了，她现在太兴奋，落差只会让她受伤，就像高飞的鸟儿更害怕坠落。
我将莫珥带离学校，其间没有让她参观这里，生怕了解变得的多了，她的期待会变得愈发膨胀，以至于最后变得不可收拾。
“去找个小饭店吃晚餐吧，这次就不亲自做饭了。”我征求莫珥的意见，省下来的时间，我想陪她去公园玩——其它什么地方也可以。就是想多多陪她罢了，毕竟以后没有时间了。
莫珥不介意我的安排，于是便带她去了自己最常去的饭店。那里不过是些很日常的菜品，但是我和老板娘熟识，她人很好。
怎么，莫珥今天的胃口这么好吗？她吃的很是尽兴，我生怕她撑坏了自己的肚子。
“仿佛是那么喜欢，叫我还想为这小家伙多加点饭菜呢。”店家一旁调剂道。她当然只是说说而己，这般店面的经营者都很擅长唠嗑。
“多怪了你挑中了她的味蕾，等会吃痛了肚子就糟了。毕竟小孩子不懂得节制。”我收拾着东西，再坐一会就该离开了。
“哎呀，小孩现在要什么节制，以后她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现在还是过得自由比较重要，遇到什么事就学习应对什么事，想要什么样就学会争取什么样。等小家伙玩累了玩腻了，就会沉下心思考了。”
“说的在理，也不是没有可行性，等小孩子的底层经验建立好之后，再看生活也应该可以自己应付了。大人们最多的是影响他们的见闻与走向。”我托着下巴，看着饭后休息的莫珥。
“嗯哼~”店主在后面轻轻一笑。
“感谢前辈的招待，现在的话，我该离开了。”过了良久，待莫珥休息够了，我想着该带她离开了。
“不多坐会儿吗？不过依你安排就是了，下次有空常来呀。”她在我们临走前，给莫珥送了一小盒水果，在我的同意下，小家伙才小心地接过了。
后来带她去小镇的公园玩，那里有滑梯秋千什么的，虽然在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过这样倒也清静——也许这和我给学生们留下的作业有关，因为太美妙了，他们舍不得不完成吗？以至于现在还在家中勤奋地写着作业。
现在这片小乐园单独被小家伙“霸占”了。
“小心着点，你可以尽情地游乐，不过不允许弄伤了自己。”我比着手语，在她向着游乐设施亲密接触之前叮嘱她。
“嗯嗯！”她眨着眼点头。
直到下一刻，我才看到这小家伙多么富有乐趣，几乎想要把每一样东西都体验一遍吗？真是有精力呢，在她明白自己可以在这里做什么的时候，还跌跌撞撞的奔跑中发出了小孩子的尖笑，像芒刺一般戳进我的耳朵，令它时不时颤然地抖动。
在她终于跑累的时候，停下一会儿喘大气，喘了几口之后又继续奔跑。
“跑慢点！”我呼喊一声。她当然听不到，我更多是在为自己呼喊——我也担心以后的大人们跑得太快，让小家伙跟不上。小孩子的世界就像现在的公园，她在意什么，就会靠近什么；而大人眼中，有时候却只有一盏路灯，他们为了到达终点而处心积虑，急功近利让他们走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小家伙们常常跟不上书奏了，还让孩子们失去太多感悟其它事物的机会。所以我想带她出来玩，让她点自己第一眼看上去想吃的菜，让她玩自己想体验的设施，随她怎么选择都好，至少我不是那个无聊的大人了。
我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想着，不知灯光亮了多久，飞蛾撞了几次灯影，某个刹那间，忽然觉得自己被毯子捂住，低头才看见是莫珥在抱着我的双腿。
“怎么了，困了么？”我关心地用手语问道。
她眨着眼睛摇头。真是的，难道要我自己猜出来么？
唔……可能是冷了吗？亦或是想回家了吗？还未等我猜出来，莫珥便拉着我离开长椅。
原来是想和我一起玩吗？她将我拉到一荡秋千面前，希望我可以帮她体验这个游戏。瞧她急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其实这当然没问题，我甚至很乐意陪她玩。
轻轻点头，我答应莫珥。她因此又激动地尖叫一声，然后高兴地扑上我的身子。
“谢、谢谢！”她依旧支吾地说，不过不是因为不流利，而是因为激动。
良久，她松开蹄子，我将她抱上座位，开始轻轻将秋千推动。
莫珥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像在此刻对所有事物都很满意，生命中如此惬意的经历不可多得，疯狂之后往往是孤寂，很高兴莫珥得到的是宁静。
也许只是想体验一下，她犹豫着，于是在秋千摆到最远端时滑下去，站在灯光下，带着疑惑望向四周。因为这里的项目都被体验过了，所以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想体验什么吗？
<游戏结束了。>她用手语比着。
我走到她面前，按了按她的脑袋，“那么，现在回去了吗？”我问。
<明天，可以重复今天吗？>她问，满心期待，以至于让人不好拒绝。
“可能吧。”我迷惑地告诉她，其实明天会有什么安排，我自己也很乱，“那么，带你回去了吧。”
再后来，有人感概于今夜的清灵，映月如水，动景婆娑。可是月光照不透的眉头之下，凉风搅乱心绪，思虑拧成死结。
莫珥做得太好，也做的很糟，偏偏什么事都不懂，还要将期待投入深渊。待她哪一天突然明白事情完全不合她想象时，会因为这件事哭多久呢？
希望在那边的朋友可以帮我多留意这小家伙。
哎呀，总是想的太超前，于是就忘了莫珥的当下，连她渐走渐慢都没有留意到。
“怎么了。”我空空问道。
小莫珥停在某个旷地上，痴痴地望向天空。我一瞬间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随后发现它只是在看东西而已。
她能感受到的世界很安静，于是景物的色彩在她感受中变得更加重要。可是她在看夜空吗？今夜月亮很圆，明度很高，星星显得暗淡了些——我喜欢星星，于是我更会在意它们。也许这有我经常将星星与孩子联系起来的原因。
<今晚的星星很暗呢。>我走到莫珥一旁，安静地用手语比道。
<但是月亮不是这样。>她很会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不同的看法吗？如果她可以把这一份特质用到将来的话……
那也不错。
我试图推广这一份枯燥的想法，可在开始表达之前又僵住了。又忘了她还不能理解太抽象的事物。没有到达预想也算了吧，太执着只会将一切变更更加压抑。
不过月夜也不错，对吗？月亮总是和星星相互陪伴，她很沉默，很温柔。
“月，亮。”莫珥咬道。她当然能读出来，我也曾这样教过她。有点欣慰呢，她可以通过事物联想到自己学过的东西了吗？
“月亮。”莫珥又一次咬准发音，这一次很流利，像是忽然间得到了某一个重要的事物，然后很激动地扑到我的身上，脸埋进怀里，我因此错愕几分。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是被虫子咬了吗？还是突然身体不服舒了吗？我很是害怕，小莫珥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良久，她才说话。
“月亮，就是，车厘子老师吧，就像，你说，星星是，我。”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