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雪柔柔Lv.9
天马

月亮与星星

②月亮与行人

第 2 章
1 年前
有那么一个世界,它寂静无声,就好像生来如此。在别人忙于与喧嚣示好的时候,那个世界仍静静地落在角落中,像星空中独一颗黯淡的星星。
就在那天夜晚之后的夜晚,我又与她相遇,好像昨晚遗失的剧本在今天能够得以重新续写。
莫珥好像很期待我的到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时刻注意着我昨晚来时的方向,眼睛不停地转,寻着小路上的种种动静。
几乎没有听力的她,却仍然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以至于我还未穿过遮身的灌木丛时,她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莫珥一声咳嗽,让我提前知道她的在场。
其实我很不明白她的心思,即使是陌生小马,她也敢于主动接近吗?或许只是因为长相不像坏人吗?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应该要好好教她要谨慎对待陌生小马的,即使陌生小马很漂亮——可是,应该怎么教呢?
白天时听朋友说过,莫珥一家已经搬来了近一个礼拜,如果她真不怕生的话,也应该和我的学生们有所接触了,只是这个消息一直未有风声——只是愿意与我这陌生人接触吗?她是多么奇怪的小雌驹。
于是,在她的注视下,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感谢月光清明,在这路灯黯淡的环境中,我还能稍微注意到她身上所拥有的细节。
在稍近处停下步代,我以温柔看她。
与昨天不同的是,她有意打扮了自己,不工整的辫子上别着的蝴蝶结,被梳理过却又乱了的尾鬃,还有一个在肩上挂着的不实用的卡通口袋。虽然不至于精致,但是小女孩的心却很好的体现了,伤佛现在才是一个孩子。
“你,好。”对于一些简单的表达,标准的咬字,同时用动作辅助理解,应该可以帮助莫珥进行认识。
她不能说话,只能以动作回应。
<我希望可以认识你,印像很深的小马,好像命运中不能错过的小马。>
她似乎这么说。其实小孩子的想法是很天然的,只是我在像这样脑补而已,好像一个绿化匠会给植物们修饰枝叶——虽然也不是不会修错。
她稍稍扭着脑袋,然后毫无征兆地从自己的卡通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
“喏,糖。”
“哦,送我么?”我一阵惊喜。虽然我并不喜欢糖果,不过还是将它接过,期间碰到了小女孩的蹄尖,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她。似乎是这些糖放得太久了,原本硬质的糖块变得绵软,猜想它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好的口感。
莫珥很喜欢自己的卡通口袋,仿佛不实用的它可以装上自己想拿出来的一切东西。
“漂漂小马。”她支吾地说,可是我这一次却无法听懂她的意思。
好像我们一直所擅长的“说话”对于她来说,其实是无比困难的事。可怜的小莫珥或许很想自由地与他人交流吧,可是每一声纠结的发音都在嘲笑这个奢侈的愿望。
“嗯……”我没有理解她想说的话,她的发音似乎迷了音调。若是自己脑补内容的话,那她是否是在介绍自己了。
真是的,交流也会变得这么困难吗?如果我们都会同一种表达信息的方式,也许一切都会透明许多。可是真可惜,我不会手语,也不会唇语,以前有时间学,可都没有学——莫珥一定也没有学吧。她的所有表达都很是随心所欲。
——她的父母应该让她学的,不然就太失职了。孩子的成长难道不是一件不可拖延的事吗?如果她从未在儿童时代学会任何东西的话,那就糟了。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尽管那不是社会给的要求,只是我过分地想管闲事而已——我想客访小莫珥的家庭,想和她的家长聊天,至少要明白她家人为她做的打算。
拍一下莫珥的肩膀,我轻轻微笑。我要用尽一切善意与默契,要告诉她,我的想法。
“小莫珥,介意我去你家里玩吗?”
“什么……”
 
 
月亮总是如影随形,仿佛可以跟着我们一直到天涯海角,它果真是夜里最为专心的观察者吗?
淌着月华流光的小径,清光比昨天似乎要更加通明,我与莫珥沐浴在月光之下,寻着夜下的小路行走。将要穿过公园的小树林,我看到小镇边缘的几所建筑。
身边的小朋友将我的鬃毛轻轻拉扯,“呜啊呜啊”地叫着。
“快了么?我以为会更加靠近镇中央的。”于是我让莫珥先行于前方,好观察她与家庭的互动。
小女孩靠近了一所小而不起眼的房子,到门前,她突然用蹄子不知轻重地拍响门扇,同时用别扭地发音大声呼唤。
“爸爸爸爸!门!”
真糟糕!这样会吵到邻居们的。我快步上前打断莫珥的行为,未曾想她竟会挣脱,不顾阻拦继续呼喊。
那么一瞬间,我显得很是不知所措,愣愣站在莫珥的后方。
也许她一直这么做吧,好像从来没有谁教导过她似的。
动静不知分寸,惊破了恬静的夜晚,那些藏着黯淡的角落变得毛躁不安,开始对莫珥产生不和谐的看法,各种事物都隔着她的耳朵进行议论。我的眉毛不住地皱紧。
不一会,莫珥的父亲就在响声之后开门。
“莫珥的家长,你好。”我招呼道。不过他见到莫珥身后的我时,还是吃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毕竟也是我的临时起意,真要行动起来的话还是太过突然了些。
“这……这位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又是孩子犯了事吗?我想,我们可以商量。”他稍微看一眼莫珥,并催促她回屋里去了。
“只是屋子还没有收拾,如果小姐不介意的话。”随后,他将我邀进屋子之中,于是在我做解释之前,便顺应自己的想法进了房子。
进去之后便可以发现,客厅的设置很简单,虽然也没有少什么基本的家具。至于大莫说的屋子没有收拾,第一眼看去其实也算干净——直到莫珥将玩具从篮子里洒出。
“小孩子可能比较有精力,还希望客人不要介意。”他说着,想要为招待我而准备茶水。
“啊啊,不用招待了,我本身也是毫无征兆地来访,已经很麻烦您了,所以不用再招待了,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我连忙拒绝,尽力阻止大莫对想法的实施。不希望因此而使场合过于严肃了,也有担心莫珥家没有待客准备的成份。
大莫很快被说动,只是表现得纠结难堪,好久才犹豫地决定不再劳烦自己。
也许他会担心这是场不愉快的谈话,于是我先声介绍我的情况与来意,表明这次访谈的性质。我看一眼在一旁认真玩玩具的莫珥,她显得与世无争,就像无关的背景似的,只是偶尔察觉到什么动作时才会抬头观察一下。
“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重要阶段,能为以后的独立自主打下重要基础,作为家长,我想你应该对她的未来有所规划吧。”我咨询道。
“哦哦,尊敬的老师,我只是还没有实现计划的精力,我们是这个小镇新搬来的居民,一切还在适应中。”大莫吞吞吐吐,好像说出这一句话时与含着棘荆一样困难。
“如果你有安排,那对小莫珥来说最好不过了,她以后一定会为自己所拥有的负责的父亲感到幸福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当我这样说话时,他却听满了愧疚。
我想着,既然莫珥的未来有了其父亲的规划,那我暂时也没有理由过分干预了,毕竟在一开始就只是担心莫珥的安排而己,何况我也没有忘记自己作为陌生人的身份。不过作为特殊群体,她很难让人不担心。
“如果孩子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许你可以找我帮忙,虽然职业阅历不长,但是对小孩子还是有许多经验的。”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到莫珥,只是我的话在大莫听来可能只是客套说辞罢了。“或者在她所有监护人忙的时候,你让我带她也可以。”我让步地说。
“嗯嗯,所有监护人……”雄驹在关键词之后沉默,因为那句话,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独自在一旁玩玩具的莫珥,平静的面色下又翻起了某种回忆。“你只是不知道,现在,几乎没有谁在管她了。我白天出去工作,不能带着她,晚上回来也没有精力管她,或许我能管的,只有那些摆在桌子上的食物吧——我连她是否会吃都管不了。”他苦笑着。
天哪,这会是听错了吗?我说的属实,为何一个家庭会这样陷入困境?贫苦与缺残偏偏在同一个孩子身上开了过分的玩笑。
我对大莫的讲述很是震惊,并为小女孩的遭遇感到不平。我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而故事里的主角仍在故事旁做着廉价的娱乐。
“所以无论怎么说,我都不会对莫珥的成长莫视不管的,不管你怎么想,在你安排好莫珥的教育前,我都有插足她生活的余地。”我糊涂着热情,认真劲地告诉他。
因为有小孩子需要帮助,才会不希望自己袖手旁观,孩子们都是独特的星星,所以再不能让他们因此而黯淡下去了。可即使我这么说,大莫依旧没有任何想法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什么波动,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无关紧要似的,又好像只是把我当作推销者来看的。
他告诉我的,自己的孩子无法好好陪伴,同时也抽不出资金寻求专业者的帮助。
真是的,我能愿意帮助莫珥,难道是因为想借此盈利吗?我希望每一颗星星都可以在自己的舞台上闪耀,才不在乎自己会得到什么呢!
这个自卑的大人,到底什么时候会懂……
真是的,现在好像不早了,毕竟一开始就不打算用太多的时间,我应该告别莫珥家了的,不请自来的客人不能失礼太久了。于是,我告别了大莫,尤其还告别了莫珥。她好像很舍不得我,还试图邀我一起玩玩具。不过很是抱歉,已经不能打扰你们太久了,如果有想法的话,以后还可以随时见面呢。
“再见~”我说道。最后只有小女孩愿意互动地回应我,抱着纸板画目视我的离去,那眼神就像星星追着月亮,好像说了听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