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无垠、近乎空旷的宇宙之中,有一颗孤独、渺小、绿蓝相间的星球。在它宇宙中成千上万的同类里,它以其独一无二的特征脱颖而出:它上面存在着生命。在这个生机盎然、有着多个大洲和延绵千里的宜居土地的小小星球之上,有一个名叫小马利亚的国家。在这个面积最大、拥有着广大而多样马口的国家里,有一座坐落于山巅的城市,名曰坎特洛特。它是全国的第一大城市,也是国都,拥有着一座壮观的城堡。
在这疯狂和混乱的中心是一匹小马,就像广袤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她的尊讳是塞拉斯蒂娅:小马利亚的公主,永生不朽的太阳女神。
她端坐在在坎特洛特城堡大殿里的宝座上,不仅统治着小马利亚这个国家,还通过她完全的影响力和领导力控制着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地区,甚至太阳本身。各地的小马都敬仰她,世界上很多其他的民众也一样。她被视作指路的向导、希望的灯塔,是大家困顿和绝望时能够指望的那匹小马。
她是国家的政府首脑,还兼任坎特洛特市的市长。而且,身为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和城市,是能够支援其它国家的百姓发展和繁盛的。通过她纯粹的奋斗和决心,塞拉斯蒂娅带领小马利亚和其它国家走出了那些黑暗的岁月,开启了繁荣而幸福的新时代。
然而,在有些日子里,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塞拉斯蒂娅的脑海里似乎只萦绕着一件事。
她是一匹日理万机的小马。
“殿下?”
塞拉斯蒂娅从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门口。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戴着厚厚的眼镜,拿着写字板,也瞥向她。她朝这匹身为她众多助理之一的小马微笑,随即答复道:“什么事?”
“教育部长求见。”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公主灿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皱眉。“她?为了何事?”
“她说她有些非常要紧的事想要跟您讨论,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新学年的,还有,她想在您方便的时候尽早跟您交流。”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落回案头。两摞高高的文件摞在上面,周围是一摊其它的文件,每一张都印满了繁复的文字和图表。她才刚刚坐下来不久,终于找到些空余时间来审核新提交的预算。这才是下午一点,但她的一天已经被跟部长和政府官员的会议排满了。
她摇摇头,违心地摆出一个笑脸,随即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门口:“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见她。”
那匹雄驹点点头回应道:“好极了,臣会陪同您一同前往,殿下。”
从坎特洛特城堡典雅的走廊走到教育部所在的厢房只需要一小段路。公主在她助理的陪同下踏上了这段路途。走着走着,她的两唇之间逸出一声微微的叹息。从睁开眼睛起到现在,今天她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而这次会议很可能让这一天变得更加漫长和繁忙。她的日程安排总是像这样满满当当的。
然而,塞拉斯蒂娅的勤政是发自内心的。如果哪匹小马需要她的帮助,她总会竭尽所能去给予他们渴求的协助。虽说以她的地位,她很容易就能指派其他小马去替她做她的工作,但这样的领袖可不是她想要成为的。她马生哲理的一部分就是要亲力亲为去投身任何问题、并尝试解决它。她一直都觉得这样做会让她成为一位更平易近马、体贴入微的君主,也能在她的确完成她的目标时给她带来满足感。
但是,这样确实会让她很忙、很忙。
“我们到了,殿下。”两匹小马在一扇挂着独特的绿色徽标的门前站定。他们先前还穿过了一扇门,上面有一个更大的相同的标志,这个标志在四周也随处可见。这正是教育部的徽章。
塞拉斯蒂娅转向身旁的小马,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谢谢你,怀表(Pocketwatch)。”
雄驹朝她微微鞠躬行礼,随即转身离开了。
于是,公主抬起前蹄,推开了门。她探进头去,认出了房间远端坐在大办公桌前的紫色小马:“你想见我对吗,流星(Shooting Star)?”
那匹埋头工作的雌驹抬起头来,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楚门前站着的是谁时,不禁睁大了双眼:“哦!殿下!臣没想到您会受累亲临臣的办公室。臣——臣很愿意亲自去拜见您。”
塞拉斯蒂娅笑着举起一只前蹄:“啊,毋需担心。我很荣幸。”流星是新官上任,在她的前任退休后,她才刚刚被推举不久。大部分其他的部长和官员们都习惯了塞拉斯蒂娅去找他们,而不是亲自去觐见公主。公主确信,离开她沉闷的办公室,在城堡内尽可能地走动是很重要的。
“那么,”她开口了,走向雌驹的案头,“你想要讨论什么?”
“哦!”流星在她桌面的文件中细细搜寻着,找到了一沓用一根大粗订书针订在一起的文件,将其呈给了公主,“今天早晨,这份文件才刚刚被送到臣的桌上。这是一份由本部门撰写和调研的详尽报告,概述了二零一零年小马利亚各所学校中学生们的表现。”她朝后翻了几页,“现在,如您所见,这些图表……”
塞拉斯蒂娅坐了下来,耐心地听着流星表达她对小马利亚学生们的平均成绩、可用的师资力量、以及用于建设新校舍、修葺老校舍的预算的担忧。大部分时间里,塞拉斯蒂娅都保持沉默,专注地听着汇报,只会在有话想说时发表些简短的评论。
“……臣意识到,调整国家预算可能是必要的,但学生毕竟是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们。”流星总结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担忧,流星。”她说道,“也许你可以就如何花费为你们分配的当前预算最终敲定一个计划、或起草一个新方案,而我则会尽力整合它们。当然,我也一定会看看是否有可能为教育部提供更多资金。”
流星笑了:“臣谢恩,殿下。臣在此承诺,您拨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会落到实处。”
公主也呵呵笑了:“我信任你,流星。祝你今天顺利。”
十分钟后,塞拉斯蒂娅回到了自己的案头,再一次注视着她面前的两大摞文件。当她不在时,那些被拟议的预算可不会自己调整或魔术般地执行。她抬头瞟了一眼钟表。离晚餐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希望她能及时完成这些,然后去吃晚餐,只要没有小马再来打扰她。
她用魔法悬浮起右边一摞文件中最上面的一份。这是两个迥然不同的提案,是有关小马利亚如何在新的一年运用其财政资金的。塞拉斯蒂娅应该在二者间作出选择。然而,她决定在二者间寻求一个平衡点,能够利用它们的优势、而消除它们的缺陷。这将会是更大的工作量,但如果这样能帮助她的国家繁荣昌盛,她十分愿意加班加点。
她叹了口气,一脸坚毅:“来吧,开干……”
整整一个小时,塞拉斯蒂娅都在埋头苦干,沉浸在两份提案中。她仔细地检查并分析了它们,又另取了一卷羊皮纸,绘制了一张对比利弊的表格。她工作时全神贯注、斩钉截铁。她拒绝被她身边的其余任何事物分散注意力,只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这样她才能不仅完成、而且是很好地完成它们。
要是她的钟表没有报时,她可能会忘记时间并继续工作。她的任务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她又朝它看了一眼,然后发现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塞拉斯蒂娅满怀期待地微笑着,将提案整齐地堆回原来的文件摞中,并将其余的工作推到稍后。她已经几近完成了,但现在是时候陪露娜共进晚餐了。其它的事情都能先放放。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踱向门口。但就在她开门前,另一头又有小马叩响了它。
……
在大宴会厅里,摆着两张餐桌。其中一张很长很长,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一次最多可容纳五十匹小马。在桌子的两端各摆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御座:一把是黄色的,另一把是深蓝色的。它们镶嵌着宝石,被精心设计的座椅所环绕,和大厅里其余的主题交相辉映。大厅本身的大部分墙壁上则装饰着画作和壁画,描绘了小马利亚历史上各个高光时刻,而墙边和角落则矗立着漂亮的柱子和雕像。
然而,另一张餐桌则要小得多,也更加简朴。它最多大概只能容下四匹小马,尽管从未有那么多小马用过它。事实上,它现在只被一匹小马所占据。
年轻的月亮公主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她的面前是一桌子令马垂涎欲滴的丰盛晚餐,有番茄浓汤、用美味食材拌的沙拉、蒸面包和一小份蛋糕甜点。这简直太诱马了,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动了,尽管浓汤和面包已经变得冰凉,蛋糕也放干了。
大厅的后门打开了,一匹深蓝色的独角兽探进头来。当他看到公主坐在桌前时,他暗地里嘀咕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用他的魔法悬浮着和桌上一模一样的饭菜,唯一的区别则是上面能看到冒着的蒸汽。以他专业的速度和细致,只用了短短十秒钟,他就将桌上的冷饭换成了新鲜的热饭。
露娜叹了口气,凝视着冒着热气的晚餐。这已经是御厨们第四次重做这一桌饭了。自打露娜坐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分钟,她真的已经快饿死了。
然而,不管她的肚子叫得多大声,也不管她的胃饿得有多疼,她仍不愿在塞拉斯蒂娅到来前去碰晚餐。但是,抬头看看时间,露娜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在又几分钟的寂静后,餐厅的大门终于敞开了。疲惫的塞拉斯蒂娅小跑进来。“你好,露娜。”她疲倦地说道,“真抱歉误了晚餐,但有些突发情况。”她的头转向厨房,“胡椒料(Pepper Spice)?”
听到自己的名字,独角兽又探进头来:“臣在,殿下。”
“把这些给我打包一份,谢谢。”
“遵旨,殿下。”
露娜拉下了脸,翅膀也蔫了下来:“你都不打算待会儿?”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转回露娜,给了她一个难过的微笑。“对不起,亲爱的妹妹,但我真的抽不出身来。我要完成对预算的评估,然后还必须跟财政部会面,再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我唯一空闲的时间,真的很抱歉我错过了。”
露娜空落落地叹了口气,低头盯着地板。“这次又是什么事?”她问道,声音里带着苦涩。
她的姐姐气恼地说道:“又一场精灵飞蝇的虫灾爆发了。它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土蹄村,就是那个位于干旱平原中部的小村镇。它们吃光了村里所有的作物,更糟的是连水塔也啃光了。土蹄村的财政已经够紧张的了,所以这次情况很严峻。我不得不立刻制定一个支援他们的计划。我已经尽力了,露娜,但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我明白……”露娜嘟囔道,“我知道你很忙。就是……这一周来你已经是第三次误了晚餐了。”她抬眼看向她的姐姐,说道,“这是一整天里我们唯一能够说说话、陪伴彼此的时间。这本该是属于咱们的时间。”
塞拉斯蒂娅蹙紧了眉头。露娜说得对:早餐是要和整个皇室、以及一些坎特洛特的最高权贵们共进的,而姐妹俩繁忙的日程安排也占据了她们一天里余下的时间。共进晚餐的一小时是她们的全部闲暇。
“我希望我们能聊聊……”露娜继续说道,“呃,你知道……关于我。我想着你能给我更多关于小马利亚现代生活的建议。我还是需要些帮助,蒂娅。我还没完全适应,而且我也想尽些本分为大家出一份力,可是……”
公主难过地摇摇头,伸出一只华美的翅膀,将她妹妹温暖地搂在怀里。个头小一些、天蓝色短鬃的蓝色天角兽在姐姐的怀里蹭了蹭她。“对不起,露娜。真的、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做些什么,相信我,我一定会做的。但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也不例外。我能够尽力而为,但说到底,我实在再做不了更多的什么了。”
露娜只是盯着地板。
塞拉斯蒂娅深情地摩挲着她:“好好享受晚餐吧,露娜。看起来真好吃。我保证很快我们就能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
露娜浅浅一笑,也蹭了蹭她姐姐:“好吧,蒂娅……”
塞拉斯蒂娅在妹妹的前额上轻轻一吻,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爱你,露娜。”
“我也爱你……”
“那好。待会儿见。”塞拉斯蒂娅随后转身离开,准备回她的房间享用热饭。不过,她离开时还是皱了皱眉。露娜有理由沮丧: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们两个一起度过的时间寥寥无几,塞拉斯蒂娅去吃晚餐的次数也不尽马意。她摇了摇头,自语道,这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只是太忙了。
五分钟后,她已经回到了她的办公室,低头看着两份壮观的预算提案。每摞文件里只剩下了十多页,而它们中间的第三摞纸上则是一堆瞩目的图表和表格。尽管过程漫长而艰巨,但塞拉斯蒂娅已经越来越有信心,因为她已经成功地捕捉到了两份提案里大部分的优势,并去除了大部分的缺陷。她自己的提案将是令马赞叹的。
又一个漫长的小时过去了,塞拉斯蒂娅终于可以对自己在预算上的工作十分满意了。她随即亲自将它送到了财政部,然后又降下了太阳。当黑暗开始笼罩大地、她的妹妹在别处升起月亮时,塞拉斯蒂娅再度投身于政务,并看了眼她的日程表。
当她意识到她在睡觉前还需要完成一项职责时,她的情绪微微低落了些。她已经感到疲乏,但这并不是塞拉斯蒂娅应对不来的。她过去已经度过了无数忙碌的日子;这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她仍旧摆出了一副坚毅的面孔:“来吧,开干……”
……
在工作了整整一天后,塞拉斯蒂娅的头终于挨到了枕头上。她的金蹄铁、项链和皇冠都摆在了她旁边的梳妆台上,她的身体则蜷缩在绘有太阳图案的温暖的毯子之下。
“啊……”她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她已经几乎筋疲力尽,因此能温暖地躺在她的床上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后,塞拉斯蒂娅露出了笑容。漂亮地完成一整天政务的满足感在她身边萦绕,而她被褥的温暖包裹只让她更加舒心。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从她寝宫的窗户向外看去。她妹妹的月亮清冷的银光在夜空中闪烁。此情此景又令她皱起了眉,今天晚餐时的思绪又回到了脑海。
她微微叹息着,为晚餐时发生的事情而难受。尽管她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太忙于自己的职责,她仍然十分同情她的小妹妹。塞拉斯蒂娅清楚地了解她的感受。
“我得补偿她……”
于是,塞拉斯蒂娅当即决定,她要想办法在明天留出一部分时间,就用来好好陪陪妹妹。为了补偿她错过的那么多次晚餐,她不仅要在明天的晚餐上露面,还要确保她能跟妹妹一起享受独处的美好时光。
完全调整她的日程绝非易事。她可能不得不将未来数天的规划也一并调整,将她的职责和会议挪到其它时间,只为了攒出陪她妹妹的时间,但这些都是值得的。
带着微笑,塞拉斯蒂娅进入了梦乡。
……
“殿下,臣不敢确定我们能够调整这份日程。”
“嗯,不行也得行,所以就这么办吧,计时器(Time Piece)。”
塞拉斯蒂娅已经对她的御用议程顾问感到失望。这匹雌驹明显极其犹豫,不愿在她完美构建的日程表上作出任何改动。
“殿下……”
“计时器,这对我很重要。我希望能有陪伴我妹妹的时间。我很想她,而且我敢说她也很想我。这是我希望作出的唯一调整。”
“可是……”
“执、行、命、令。”
计时器发了句牢骚,继续翻阅着公主的议程。房间里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计时器一直盯着那些时刻表,同时在写字板上做了些笔记。塞拉斯蒂娅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计时器再次开口了:“好了……殿下。臣觉得已经找到办法了。如果马哈顿的市长愿意重新安排会面,那么臣就能在下午两点半为您预留出一个半小时的空闲时间。不知这样是否合您心意?”
塞拉斯蒂娅喜形于色,回答道:“完美,计时器。谢谢你。我相信市长也不会介意的:她和我可是老相识了。”
“好的,殿下。如果事情有变,臣会提醒您的。”
“非常好。辛苦了,计时器。你可以退下了。”
这匹飞马点点头,立即转身离去。
塞拉斯蒂娅满意地笑了。“完美……”她小声自语道。这一定能补偿昨天、也许乃至过去的整整一个月。今天,如果算上晚餐时间,她将有总共两个半小时和她妹妹相伴。露娜知道了,指不定有多高兴。
公主随即点亮了她的角,将她的晨间简报悬浮了过来。这是她每天清晨都会收到的一页文件,上面简要概述了全国的情势、并为她跟进当前的时事。她读了一遍,发现今日的事务都进展顺利。对罹遭虫灾的村镇的赈灾工作已经初见成效,全国各地都没有恶性犯罪或紧急情况,而塞拉斯蒂娅新提交的预算也已经收获了多数财政部官员的赞成。
她满意地将简报放回桌上,准备动身去餐厅用早餐。这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球。她转回身去,看到一束绿色的火苗穿过她的窗户朝她飞来。它在她面前停住,盘旋了几圈,随后形成了一个捆扎整洁的卷轴。她用魔法接过它来。
拿着紫悦寄来的信,她露出了笑容。“啊,我忠实的学生,你真让我的早晨更加愉悦。”她说道。
不久前,她才刚刚将她的亲传爱徒紫悦送到了小马谷,希望她能结交一些朋友,领会友谊魔法。这匹年轻的独角兽在这两项尝试中都取得了显赫的成果,如今,她会定期向塞拉斯蒂娅汇报学习心得。
紫悦的信总能带给公主笑容。看到她经历了多少趣事、学到了多少知识,总让公主心头暖暖的。塞拉斯蒂娅看了一眼钟表,发现距离早餐还有几分钟,她判断,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读完紫悦的信。她用魔法解开了丝带,打开了卷轴。
亲爱的宇宙公主:
今天,我就如何帮助自己的朋友学到了重要的一课。如果一位朋友向你寻求帮助或支援,那么作为朋友,尽力去施以援蹄是义不容辞的。不论是什么问题,也不论如何去解决,假如你不去帮助你的朋友,那你将很快失去他们。
上周,我的朋友云宝遇到了一些问题,说实在的,我并不确定我能帮些什么。我几乎非常确定——尽管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她视而不见,任她孤军奋战。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陪伴,有时就是她们需要的全部支持。
你忠实的学生,紫悦。
读到这儿,塞拉斯蒂娅抬起头,露出了笑容。“这堂课还真是不错。”她说道,回味着她学生的话语。每次看到紫悦学到了这么多、还成功交到了这么多新朋友,塞拉斯蒂娅都很开心。每一封信都展现了她真实的进步,这简直让塞拉斯蒂娅不能再自豪了。
她将视线转回卷轴,注意到底下还写着一段话。她继续读下去:
附注:
以下是一段非正式的致函,在此我有一个请求,公主。你愿意在未来的某一天拜访小马谷图书馆吗?我最近在这儿做了好多学术研究。也许我们能像以前那样,来场通宵研学?这周的哪天都行。
期盼你的回应,并静候你的到访。
塞拉斯蒂娅将信放在桌子上,感动和忧伤混杂在她的脸上。“哦,紫悦……”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很想,但是……”她暂停了自己的思绪,又抬头看了看钟表。看到她的空闲时间所剩无几,她迅速用魔法从桌上抓起一支羽毛笔和一张新的羊皮纸,将它们悬浮在身后,走出了房门。天角兽像往常一样,一边穿过大厅、赶去餐厅用早餐,一边在羊皮纸上写下:
我忠实的学生,紫悦:
你的报告再次体现了一节精彩的友谊课。你又一次表现出色,这令我感到无比自豪。
对于你的请求,恐怕我无法应邀。我真的太忙了,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抽不出任何时间。请接受我的歉意。我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过去那样共度时光了,但这实在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期待着你的更多讯息,我也一定会尽力在不久的将来留出一些时间去看望你。
宇宙公主
公主怀念地叹了口气。自从她将紫悦派到小马谷,师徒俩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塞拉斯蒂娅的日程越来越满,两地间的距离也是个明显的阻碍。她确实很想念她的得意门生,也确信紫悦也很想念她。
走到了餐厅门前,她点亮了她的角,用绿火点燃了卷好的羊皮纸,看着火焰沿着走廊飞去,消失在视野中。塞拉斯蒂娅换上了一副灿烂而高贵的笑容,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时间正好。其余的小马也刚刚就座。看到她走进门来,小马们一齐向他们的公主鞠躬行礼,直到塞拉斯蒂娅令他们平身。
露娜正坐在这张长长的方桌的一端。塞拉斯蒂娅经过她身边时,她的脸上溢出了温暖的笑容。“谢谢姐姐!”年轻的天角兽朝着经过的塞拉斯蒂娅说道,后者正走向她位于另一端的座位。
公主也朝她的妹妹回以笑容,说道:“这是我应该的,露娜。”
……
在城堡高墙内的某处,有一间非常华丽的大房间,窗外能鸟瞰整个城市。地板闪闪发亮,金色的柱子和亮片也被整洁地抛了光,还摆着一张大圆桌。这被看作是整座城堡里的重地之一,从它周围的安保级别就可见一斑。这个房间只会被宇宙公主用来会见别国的使臣和元首,一直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身为一位精明的君主,塞拉斯蒂娅懂得为那些权贵留下好印象的重要性,因此这个房间装饰得雍容华贵,还有小马每天打扫。
站在房间里的壮硕狮鹫必须承认,他被震撼到了。他身材高大,胸前是白色的羽毛,瞳孔则闪着红光;他的翅膀是深棕色的,后半部分身躯则是浅棕色的。他身着厚实的戎装,上面缀着数量多到几乎离谱的勋章和荣誉。尽管看上去已不年轻,这只狮鹫仍傲气地站着,带着自信的笑容。
房间的大门缓缓敞开,狮鹫转身面向门口。一位身披金黄色铠甲的皇家侍卫走了进来:“小马利亚的公主殿下——宇宙公主驾到。”未几,塞拉斯蒂娅自己伟岸的身影从门口走进了房间内。狮鹫咧嘴一笑。
她明显很是恼火,几乎是冲着狮鹫怒目而视。她气冲冲地走近他,低头紧盯着他。狮鹫没有动摇、也没有畏缩,抬头勇敢地以目光回敬。“啊,见到您真高兴,殿下。”他的声音粗粝而洪亮,“很高兴您能借此机会和我交谈。”
塞拉斯蒂娅静静地盯着他,片刻后才气呼呼地抱怨道:“你最好是为了些重要的事,剃刀之翼勋爵(Lord Razor Wing)。为了让和你的这场临时会面顺利举行,我不得不取消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务。”
在这二位围着桌子坐下时,塞拉斯蒂娅垂下翅膀,看向地面。她压低声音,用极为微弱的音量说了些什么,狮鹫也没有听到。
“对不起,露娜……”
“宇宙公主,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是最为重要的事。”剃刀之翼勋爵狡黠地一笑,更加让天角兽厌烦。
塞拉斯蒂娅不满地盯着他。在宏大的会客室里,他们两个围桌而坐,彼此离得远远的。除了他们俩,房间内只有塞拉斯蒂娅的两位贴身侍卫,站在门两侧待命。他们围坐的桌子上则摆着一张一直就备在房间里的世界地图。
双方仍凝视着彼此。剃刀之翼放下了他得意的笑,代之以冷峻而颇具心计的表情。尽管如此,他仍显得有些傲慢自得。他两只尖锐的前爪在胸前相扣,肘关节则搁在桌子上,似乎沉浸于这种尴尬的安静。
塞拉斯蒂娅继续盯着他,表情中流露出一丝蔑视。狮鹫的到来完全不合时宜、甚至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完全毁掉了她陪伴露娜的计划。很明显,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勋爵对此一无所知:破坏如此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他的本意。尽管如此,塞拉斯蒂娅还是对坐在她跟前的这只生物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我的时间很紧,剃刀之翼勋爵。”塞拉斯蒂娅开口了,试图让应有的礼节不受情绪左右,“因此如果你这里没有异议的话,我提议我们跳过寒暄、直奔主题,也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
剃刀之翼笑了两声:“没问题,殿下。”他随之伸出爪子指向他们面前的地图,指了指小马利亚的北部边疆。“看看咱们的两个国家,”他庄严地说道,仿佛在复诵一段精心编排的演说一般,“辉煌的小马利亚,和骄傲的狮鹫王国。”
塞拉斯蒂娅跟随着他的爪子,目光落在了两国之间一段犬牙交错的边界上。
“尽管这里曾是诸多分歧和争斗的焦点,包括但不限于我们两国间的战争,”剃刀之翼接着说道,“但最终狮鹫和小马还是和平地敲定了它。”
塞拉斯蒂娅再度抬头看向他,几乎为他的浮夸行为挑了挑眉。“没错,我很清楚这段历史。”她说,“战争结束后,两国迅速划定了边界,此后的数年里,为了符合两国的利益,这条边界也在被慢慢更改和修订。”
剃刀之翼朝她一笑:“啊,没错。实际上,这恰恰就是为什么我来这里。”他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永久记号笔,拔掉了笔帽。然后,他凑近了桌面,用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根粗线。
塞拉斯蒂娅眨了眨眼。她不记得曾允许过狮鹫在地图上乱涂乱画,更别说这样永久的涂改。虽然到头来这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因为城堡里根本不缺保存的地图,但她仍然有些意外。
他绘制的那根线条几乎紧贴着当前的国境线,但有几个地方有所偏离。塞拉斯蒂娅注视着他画的线,毫无头绪:“画的是什么?”
“这个,”他坦然地说道,“是我们战前的边界。”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落回那条线上,稍稍回想起了什么。
“如您所见,这里有些关键的区别。”他继续说道,“这有个名叫克拉尔的狮鹫小村庄,在焚毁后由小马重建。我们大方地将其让给了您。反过来,当然也是同样的道理,战时我们在小马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块新居所,而这个地方被您让给了我们。大部分的差异都是源于这类协定,也让我们双方都很满意。”
剃刀之翼的爪子突然猛地砸在桌子上,让塞拉斯蒂娅身躯一震。他用爪子指着一个两条线间差异相对较小的区域:“但是这里,殿下,就是我今天要来的原因。”
塞拉斯蒂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仍锁在被他画坏的地图上。“这里?”她问道,“这块地方这么小。它的面积有多少?”
“大约二百九十平方里。”
塞拉斯蒂娅撅起了嘴:“这几乎不值得任何争论……你确定你画的这条原始边界很精确吗?”
“我向您保证,殿下。据我了解,小马们曾占领了我们很大的一片国土,然后我们又设法收复了大部分。在边界能完全恢复到战前的态势前,战争就结束了,但是……”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顿了顿。她凑近了些,扫视着地图:“这片区域里具体有些什么?我看它离锚蹄市挺近的。”
剃刀之翼又把爪子伸进了衣兜里,说道:“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殿下。我们派狮鹫对这片区域进行了一次航拍。如您所见,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地区。”
塞拉斯蒂娅抬起头来,看到剃刀之翼正将一张照片呈给她。她用魔法接了过来,细细端详着。照片的上面已经做了一些标记,标明了新旧边界。正如剃刀之翼所说,这片区域大部分都被林地和草原所覆盖。她细细研究着这张照片。
“我们理解您政务繁忙,”剃刀之翼还在说着,“所以我们希望能为双方都尽可能地提供方便。因为这片区域相对较小,我们确信,如果能将这片土地移交给我们,这将非常简单,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尽管在听他讲话,塞拉斯蒂娅的目光仍停留在照片上。
“我方一个代表团现在就在坎特洛特的狮鹫大使馆,所以如果您能很快安排时间的话——”
“看这儿!”
剃刀之翼眨眨眼:“抱歉……您什么意思?”
塞拉斯蒂娅将照片放在桌上,低头用角指向上面的一点:“看这儿。这儿有一片房屋。”
剃刀之翼也凑上前去,仔细查看着照片。“啊,没错……”一分钟后,他喃喃道,“的确是。”
“所以它并不是无主之地,而且目前我并不清楚它的居民是谁。除非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否则我们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如果狮鹫王国对于这片土地的主张是认真的,我会派出一支队伍去查明是谁居住在那里。”
“殿下——”
“在那之前,恐怕我爱莫能助。在尚不清楚那里的居民是小马还是狮鹫前,我们不能讨论领土交接的问题。”
剃刀之翼的眼神稍微强硬了些,但他的口气丝毫未变:“宇宙公主,我向您保证,狮鹫王国在这件事情上是认真的。这片土地曾经是我们的,并且由于我们看不到任何将其割让给您的理由、以及我们过去已经多次慷慨让渡,这次我们主张收回它。
“现在,如果您对它居民的情况有所顾虑的话,您其实也不必担心。我只需要联系在锚蹄市的狮鹫,让他们去侦察那片土地就行。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派小马官员陪同他们前去。”
塞拉斯蒂娅盯着他,认真思考着他的话。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走,而如果这次会面发展成为一场领土转让的全面会谈,那它将占用她好几个小时,还可能在接下来一连开好几天。
“我们能得到您的合作吗,宇宙公主殿下?”
露娜还在等着她,可能还在奇怪自己的姐姐去哪儿了。塞拉斯蒂娅是突然被告知要接见剃刀之翼的,她甚至没来得及提前通知露娜。她妹妹心碎的表情冲击着她的脑海,恳求她告诉这只狮鹫下次挑个好时候再来,并保证在来之前先通报一声。
但当她的目光回到这只冷峻而威严的狮鹫身上时,她迅速回到了外交式的思维状态。要是就这么把狮鹫勋爵打发走了,那对于国际关系将是很恶劣的,也会对小马利亚产生严重的影响,更不用说对她这位国君的影响了。尽管剃刀之翼的来访的确没有事先通报,但公主最好还是去证明她解决问题的能力,并通过积极回应他的努力来保持冷静的头脑。
保持良好的国际关系是极其重要的,她对自己说,尤其是和狮鹫王国之间的关系。
“那好,剃刀之翼勋爵。如果可以的话,我将即刻接见贵国使团,就此事开展谈判。”
剃刀之翼咧嘴一笑:“太好了!我向您保证,公主,我们会尽力让它解决得又快又轻松。我们不是来树敌的,只是想加强同友邦间的联系。”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我方也十分珍重这份联结,勋爵阁下。贵国同我国间的友谊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将其看得很重。”
剃刀之翼起身鞠躬,随后离开了房间,前去和他的代表团联系。塞拉斯蒂娅轻轻叹了口气,凝视着窗外午后的天空。
……
墙上的钟表响了十一下。
露娜伸了个懒腰,傍午的阳光透过她书房的窗户,让她沐浴在一片怡马的温暖之中。她用她的魔法合上了面前的书:一本关于现代政治的深入导读。她的书签从书的顶端露了出来,夹在这本大部头大约四分之一厚度的地方。书的旁边是一张羊皮纸,上面记满了笔记和一大堆问号。
露娜咕哝了一声,她疲惫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清晰地表明她有多沮丧。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她的四肢和翅膀,因为她已经坐在这里学习了好一会儿了。在她整理书桌时,一团阴云笼盖着她。
三周前,塞拉斯蒂娅突然取消了和她共度美好时光的约定,从那时起她的情绪就很是阴沉。多少次她试着看看塞拉斯蒂娅能不能陪陪她,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她的姐姐实在太忙了。
当她听到有谁在敲门时,她的失落情绪暂时减轻了些。当她跑去开门时,她看到了姐姐正带着笑容——尽管略显疲态——在门口朝她问好。
“你好,露娜。这么美妙的早晨,你在干什么?”她用动听的声音打着招呼。
“姐姐!我没想到能见到你。”
塞拉斯蒂娅往别处瞅了瞅:“是啊。我知道我们近来都没怎么见面……”
露娜顿了顿,随即开口道:“我已经十一天没见过你了。我所有的询问都被一句话堵了回来:你在忙别的事情。”
塞拉斯蒂娅难过地笑了笑,将目光转回年龄小些的天角兽:“对不起,露娜,真的很抱歉。身为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总会时不时冒出些突发情况。公主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随机应变、未雨绸缪。”
一听到“技能”二字,露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塞拉斯蒂娅继续说道,语气轻快了些,“我有个好消息。我刚刚发现我现在有四十分钟的空闲时间。除了陪你一起度过外,我想不出其它想要做的事,我亲爱的妹妹。”
露娜睁大了双眼。“真的……吗?”她小声说道,“你——你确定吗?这回你的书房里没再藏着狮鹫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塞拉斯蒂娅被逗乐了:“确定无疑,露娜。”
年轻些的天角兽温暖地笑了:“我……谢谢你,蒂娅。我很愿意。”
“我知道,我们共度的时间可能没有你所期望的那么长,露娜。其实这样我也不落忍。如果我可以,我宁愿除了睡觉以外的每一分钟都陪在你身边。”塞拉斯蒂娅理解地注视着露娜,“但现在我来了,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花园里舒舒服服地散个步。”
“好呀!好主意,蒂娅。”露娜点点头回应道。
“我相信你有些事情想跟我谈谈,是吧?”塞拉斯蒂娅说着,转身背对着门口,示意她的妹妹跟上。
“没错!我正在阅读关于现代生活和政治的书,但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仍然洋溢着笑容:“没问题,露娜。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露娜喜笑颜开,快步小跑到她身边,姐妹俩沿着城堡的长廊走去。
……
午间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坎特洛特城堡的花园,为数不清的花草树木带来了明亮而艳丽的色彩,也让两匹沿着花园里的小道漫步的小马暖洋洋的。当美妙的金光洒在身上时,塞拉斯蒂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空气清冽、花香四溢,她很开心终于能有时间陪伴自己亲爱的妹妹了。
露娜也满脸笑容,在她的大姐姐身边一路小跑。姐妹俩已经散了半小时的步,边走边谈天说地。露娜提了一些有关现代政治如何运作的问题,有了塞拉斯蒂娅的指点,她对其中的一些内容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还请求她姐姐给一些如何融入大家的建议,因为她自打回归后,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幕后。当然,她又收获了姐姐的一些鼓励,这让她的笑容越发灿烂。
时间过得飞快,再过十分钟,塞拉斯蒂娅就得离开了。她不禁朝太阳投去焦虑的一瞥,确定一下当前的时间。
“我不知道,蒂娅……但我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就在几个月前,几乎所有小马都还觉得我只是老年间童话故事里的马物。我知道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些变化,但我就是不确定怎样才能不出错。”
“我知道这看上去不容易,露娜。”塞拉斯蒂娅用母亲般的口吻回答道,“但你相信我,只要假以时日,到处的小马都会喜欢你的。我保证。”
露娜浅浅一笑:“我知道,但是……”
“你知道,梦魇夜就在下个月。你曾是最先创立这个节日的小马。这会是和小马们互动的一个又好玩又开心的方式。”
露娜踌躇了一下,考虑着塞拉斯蒂娅的话:“嗯……没准儿。这么多年来,这个节日没变过吗?”
塞拉斯蒂娅耸耸肩:“大同小异。”
“这可能有用,但……实话实说,蒂娅,我挺紧张的。”
塞拉斯蒂娅站定了,看向露娜,眼眸里满是抚慰。“露娜,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她伸出一只宽大的翅膀,给了露娜一个温馨的拥抱,“你是我的亲妹妹,不再是梦魇之月了。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也爱这个国家,也想倾尽所能去为它付出。小马们会爱上你的,露娜。没错,这需要时间,但只要多一点点耐心,一切都会有的。”
“你真这么认为吗?”露娜细若蚊声。
“绝无虚言。”塞拉斯蒂娅回答道,这让露娜绽出了笑容。
她们继续在公园里溜达,也继续聊着天。“你已经适应得很好了,露娜。通过我交给你的职责,你为小马利亚做了很多事。”
露娜露齿而笑:“姐姐,我唯一想做的就是为小马利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让它更加国富民安。”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露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我并肩而立,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带领着小马们奔向更光明的未来。”
露娜笑出了声:“是啊,但首先我需要熟悉一切。一千年来,政府已经变得更加复杂……”
塞拉斯蒂娅怅然叹息:“谁说不是呢……”
“道理我都懂,我不会蠢到在对政治还没有正确理解的情况下就试着去统领小马利亚,所以我一定要继续学习。二零一零年的世界变得复杂多了。”露娜抬头朝天空投去一瞥,脸上写着期待,“运气好的话,我很快就能学明白。”
塞拉斯蒂娅充满爱意地迅速蹭了蹭妹妹:“别着急,露娜。你会搞定这些的。我相信你。”
她们一边走,露娜一边继续望着天空。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说道:“蒂娅?你……想念以前的那些日子吗?在那一切发生之前?”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她,神情五味杂陈:“我……我想是的,露娜。那时候的生活多简单啊。”
“我们那会儿几乎是形影不离,”露娜接过话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想当初,我们每天都有时间一起嬉戏玩耍,但一点儿没耽误统领小马利亚。我们会在城堡里玩捉迷藏,或者来回扔球。有多少次我们都要把卫兵们折腾疯了……”
怀旧的思绪涌上塞拉斯蒂娅心头,她咯咯笑了两声:“是啊……我们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
“你还记得那首摇篮曲吗?”
听到这句话,塞拉斯蒂娅停下了脚步,看向露娜:“当你还是个小幼驹时,我给你唱过的那首摇篮曲?”
露娜羞赧地笑了:“没错……”
塞拉斯蒂娅给了她一个苦乐参半的笑容:“我不敢确定,露娜。我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唱过这首歌了。如果你给我些时间,我没准能回忆起几段来,但……”
“我真的特别喜欢那首歌。尤其是当你唱出来的时候,姐姐。”
塞拉斯蒂娅顿了顿。“说得对,露娜。说我不想回到从前那样的时光,那是撒谎。”她又用翅膀给了露娜一个温暖的拥抱,“但你不能抗拒成长,也不能让时光倒流。我们只能最大限度地把握当下。”
露娜点点头:“我懂……”
“还有,即便我们可能没办法像过去那样有那么多相互陪伴的时间,你也要永远记着我爱你。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也爱你,蒂娅。”
“行了,”塞拉斯蒂娅继续说着,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该往回走了。我恐怕还得再接见一次剃刀之翼勋爵。”
“好吧,姐姐。”露娜说道,小跑到她姐姐身边,“跟狮鹫打交道都还顺利吗?”
“大部分事务上都还顺利。我已经让他们看到,即便是一小片领土的交接都非同小可,也会影响很——唔啊……”塞拉斯蒂娅突然一个趔趄。一阵眩晕突然袭来,让她失去了平衡,差点栽倒在地。她的蹄子使劲在地面上站定,试着重新聚焦目光。
“蒂娅?”露娜惊呼一声,一下子担心了起来,“你还好吗?”
“哦……”塞拉斯蒂娅甩甩脑袋,“放心,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她眨眨眼睛目视前方,发觉她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再次恢复了正常。
“你确定吗?”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是的,我没事,露娜。我可能就是太累了。”她轻笑着说道。
“那好吧……”露娜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
她们继续快步前行,塞拉斯蒂娅接上了她刚刚中断的话头:“不论如何,他们明白了这是件大事,需要跟我们合作,以确保没有小马会因为我们的做法流离失所。狮鹫们有时会精明而务实,但他们还是很——呃啊——”
又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迷糊袭来,这回塞拉斯蒂娅顶不住了,她的身躯猛地歪向一侧。她几乎不能调整步态来防止自己摔倒。
“蒂娅?!”露娜大声呼唤道,神情焦虑万分,“蒂娅,你不对劲。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塞拉斯蒂娅咕哝道,感觉话都几乎说不利索,“我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头也耷拉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直到她猛然睁开眼睛,让自己站直了。她周遭的世界开始迅速失焦。“我就是觉得……我……”
“蒂娅?!蒂娅,你需要帮助吗?要我喊御医吗?”
塞拉斯蒂娅的眼皮感觉异常沉重,几乎要睁不开。她的头和身子跟灌了铅似的,感觉有平时的三倍沉。她踉踉跄跄地想要站稳,不让自己倒下。“我感觉好……累……”她喃喃道。
“蒂娅!!”露娜喊道,忧虑变为了恐慌,“蒂娅,打起精神来!来,靠在我身上!”她冲上前去,用身子抵住摇摇欲坠的天角兽,“救——救命!快来马!宇宙公主出事了!!”
塞拉斯蒂娅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暗,她已经无力再睁开眼睛。筋疲力竭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占据了她的整个身躯,她只觉肌肉麻木,让她站不住也动不了。“我就是……”她很快失去了强打精神的毅力,“太……累了……”她的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
“蒂娅!!坚持住,蒂娅!”
疲惫笼罩着塞拉斯蒂娅的意识。她几乎感受不到身侧另一匹努力支撑她的天角兽的重量。世界继续从她的视野中消退。在她几乎合上的双眼前,只剩下了黯淡的图形和微弱的光芒。“露娜,我……”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蒂娅!!!”
她几乎听不到露娜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整个世界都渐行渐远。塞拉斯蒂娅最后的力气也终于消磨殆尽,她轰然倒地。有小马在大喊。塞拉斯蒂娅最后一次试图睁开双眼,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强有力的睡意征服了她。
在这疯狂和混乱的中心是一匹小马,就像广袤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她的尊讳是塞拉斯蒂娅:小马利亚的公主,永生不朽的太阳女神。
她端坐在在坎特洛特城堡大殿里的宝座上,不仅统治着小马利亚这个国家,还通过她完全的影响力和领导力控制着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地区,甚至太阳本身。各地的小马都敬仰她,世界上很多其他的民众也一样。她被视作指路的向导、希望的灯塔,是大家困顿和绝望时能够指望的那匹小马。
她是国家的政府首脑,还兼任坎特洛特市的市长。而且,身为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和城市,是能够支援其它国家的百姓发展和繁盛的。通过她纯粹的奋斗和决心,塞拉斯蒂娅带领小马利亚和其它国家走出了那些黑暗的岁月,开启了繁荣而幸福的新时代。
然而,在有些日子里,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塞拉斯蒂娅的脑海里似乎只萦绕着一件事。
她是一匹日理万机的小马。
“殿下?”
塞拉斯蒂娅从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门口。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戴着厚厚的眼镜,拿着写字板,也瞥向她。她朝这匹身为她众多助理之一的小马微笑,随即答复道:“什么事?”
“教育部长求见。”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公主灿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皱眉。“她?为了何事?”
“她说她有些非常要紧的事想要跟您讨论,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新学年的,还有,她想在您方便的时候尽早跟您交流。”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落回案头。两摞高高的文件摞在上面,周围是一摊其它的文件,每一张都印满了繁复的文字和图表。她才刚刚坐下来不久,终于找到些空余时间来审核新提交的预算。这才是下午一点,但她的一天已经被跟部长和政府官员的会议排满了。
她摇摇头,违心地摆出一个笑脸,随即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门口:“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见她。”
那匹雄驹点点头回应道:“好极了,臣会陪同您一同前往,殿下。”
从坎特洛特城堡典雅的走廊走到教育部所在的厢房只需要一小段路。公主在她助理的陪同下踏上了这段路途。走着走着,她的两唇之间逸出一声微微的叹息。从睁开眼睛起到现在,今天她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而这次会议很可能让这一天变得更加漫长和繁忙。她的日程安排总是像这样满满当当的。
然而,塞拉斯蒂娅的勤政是发自内心的。如果哪匹小马需要她的帮助,她总会竭尽所能去给予他们渴求的协助。虽说以她的地位,她很容易就能指派其他小马去替她做她的工作,但这样的领袖可不是她想要成为的。她马生哲理的一部分就是要亲力亲为去投身任何问题、并尝试解决它。她一直都觉得这样做会让她成为一位更平易近马、体贴入微的君主,也能在她的确完成她的目标时给她带来满足感。
但是,这样确实会让她很忙、很忙。
“我们到了,殿下。”两匹小马在一扇挂着独特的绿色徽标的门前站定。他们先前还穿过了一扇门,上面有一个更大的相同的标志,这个标志在四周也随处可见。这正是教育部的徽章。
塞拉斯蒂娅转向身旁的小马,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谢谢你,怀表(Pocketwatch)。”
雄驹朝她微微鞠躬行礼,随即转身离开了。
于是,公主抬起前蹄,推开了门。她探进头去,认出了房间远端坐在大办公桌前的紫色小马:“你想见我对吗,流星(Shooting Star)?”
那匹埋头工作的雌驹抬起头来,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楚门前站着的是谁时,不禁睁大了双眼:“哦!殿下!臣没想到您会受累亲临臣的办公室。臣——臣很愿意亲自去拜见您。”
塞拉斯蒂娅笑着举起一只前蹄:“啊,毋需担心。我很荣幸。”流星是新官上任,在她的前任退休后,她才刚刚被推举不久。大部分其他的部长和官员们都习惯了塞拉斯蒂娅去找他们,而不是亲自去觐见公主。公主确信,离开她沉闷的办公室,在城堡内尽可能地走动是很重要的。
“那么,”她开口了,走向雌驹的案头,“你想要讨论什么?”
“哦!”流星在她桌面的文件中细细搜寻着,找到了一沓用一根大粗订书针订在一起的文件,将其呈给了公主,“今天早晨,这份文件才刚刚被送到臣的桌上。这是一份由本部门撰写和调研的详尽报告,概述了二零一零年小马利亚各所学校中学生们的表现。”她朝后翻了几页,“现在,如您所见,这些图表……”
塞拉斯蒂娅坐了下来,耐心地听着流星表达她对小马利亚学生们的平均成绩、可用的师资力量、以及用于建设新校舍、修葺老校舍的预算的担忧。大部分时间里,塞拉斯蒂娅都保持沉默,专注地听着汇报,只会在有话想说时发表些简短的评论。
“……臣意识到,调整国家预算可能是必要的,但学生毕竟是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们。”流星总结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担忧,流星。”她说道,“也许你可以就如何花费为你们分配的当前预算最终敲定一个计划、或起草一个新方案,而我则会尽力整合它们。当然,我也一定会看看是否有可能为教育部提供更多资金。”
流星笑了:“臣谢恩,殿下。臣在此承诺,您拨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会落到实处。”
公主也呵呵笑了:“我信任你,流星。祝你今天顺利。”
十分钟后,塞拉斯蒂娅回到了自己的案头,再一次注视着她面前的两大摞文件。当她不在时,那些被拟议的预算可不会自己调整或魔术般地执行。她抬头瞟了一眼钟表。离晚餐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希望她能及时完成这些,然后去吃晚餐,只要没有小马再来打扰她。
她用魔法悬浮起右边一摞文件中最上面的一份。这是两个迥然不同的提案,是有关小马利亚如何在新的一年运用其财政资金的。塞拉斯蒂娅应该在二者间作出选择。然而,她决定在二者间寻求一个平衡点,能够利用它们的优势、而消除它们的缺陷。这将会是更大的工作量,但如果这样能帮助她的国家繁荣昌盛,她十分愿意加班加点。
她叹了口气,一脸坚毅:“来吧,开干……”
整整一个小时,塞拉斯蒂娅都在埋头苦干,沉浸在两份提案中。她仔细地检查并分析了它们,又另取了一卷羊皮纸,绘制了一张对比利弊的表格。她工作时全神贯注、斩钉截铁。她拒绝被她身边的其余任何事物分散注意力,只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这样她才能不仅完成、而且是很好地完成它们。
要是她的钟表没有报时,她可能会忘记时间并继续工作。她的任务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她又朝它看了一眼,然后发现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塞拉斯蒂娅满怀期待地微笑着,将提案整齐地堆回原来的文件摞中,并将其余的工作推到稍后。她已经几近完成了,但现在是时候陪露娜共进晚餐了。其它的事情都能先放放。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踱向门口。但就在她开门前,另一头又有小马叩响了它。
……
在大宴会厅里,摆着两张餐桌。其中一张很长很长,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一次最多可容纳五十匹小马。在桌子的两端各摆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御座:一把是黄色的,另一把是深蓝色的。它们镶嵌着宝石,被精心设计的座椅所环绕,和大厅里其余的主题交相辉映。大厅本身的大部分墙壁上则装饰着画作和壁画,描绘了小马利亚历史上各个高光时刻,而墙边和角落则矗立着漂亮的柱子和雕像。
然而,另一张餐桌则要小得多,也更加简朴。它最多大概只能容下四匹小马,尽管从未有那么多小马用过它。事实上,它现在只被一匹小马所占据。
年轻的月亮公主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她的面前是一桌子令马垂涎欲滴的丰盛晚餐,有番茄浓汤、用美味食材拌的沙拉、蒸面包和一小份蛋糕甜点。这简直太诱马了,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动了,尽管浓汤和面包已经变得冰凉,蛋糕也放干了。
大厅的后门打开了,一匹深蓝色的独角兽探进头来。当他看到公主坐在桌前时,他暗地里嘀咕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用他的魔法悬浮着和桌上一模一样的饭菜,唯一的区别则是上面能看到冒着的蒸汽。以他专业的速度和细致,只用了短短十秒钟,他就将桌上的冷饭换成了新鲜的热饭。
露娜叹了口气,凝视着冒着热气的晚餐。这已经是御厨们第四次重做这一桌饭了。自打露娜坐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分钟,她真的已经快饿死了。
然而,不管她的肚子叫得多大声,也不管她的胃饿得有多疼,她仍不愿在塞拉斯蒂娅到来前去碰晚餐。但是,抬头看看时间,露娜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在又几分钟的寂静后,餐厅的大门终于敞开了。疲惫的塞拉斯蒂娅小跑进来。“你好,露娜。”她疲倦地说道,“真抱歉误了晚餐,但有些突发情况。”她的头转向厨房,“胡椒料(Pepper Spice)?”
听到自己的名字,独角兽又探进头来:“臣在,殿下。”
“把这些给我打包一份,谢谢。”
“遵旨,殿下。”
露娜拉下了脸,翅膀也蔫了下来:“你都不打算待会儿?”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转回露娜,给了她一个难过的微笑。“对不起,亲爱的妹妹,但我真的抽不出身来。我要完成对预算的评估,然后还必须跟财政部会面,再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我唯一空闲的时间,真的很抱歉我错过了。”
露娜空落落地叹了口气,低头盯着地板。“这次又是什么事?”她问道,声音里带着苦涩。
她的姐姐气恼地说道:“又一场精灵飞蝇的虫灾爆发了。它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土蹄村,就是那个位于干旱平原中部的小村镇。它们吃光了村里所有的作物,更糟的是连水塔也啃光了。土蹄村的财政已经够紧张的了,所以这次情况很严峻。我不得不立刻制定一个支援他们的计划。我已经尽力了,露娜,但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我明白……”露娜嘟囔道,“我知道你很忙。就是……这一周来你已经是第三次误了晚餐了。”她抬眼看向她的姐姐,说道,“这是一整天里我们唯一能够说说话、陪伴彼此的时间。这本该是属于咱们的时间。”
塞拉斯蒂娅蹙紧了眉头。露娜说得对:早餐是要和整个皇室、以及一些坎特洛特的最高权贵们共进的,而姐妹俩繁忙的日程安排也占据了她们一天里余下的时间。共进晚餐的一小时是她们的全部闲暇。
“我希望我们能聊聊……”露娜继续说道,“呃,你知道……关于我。我想着你能给我更多关于小马利亚现代生活的建议。我还是需要些帮助,蒂娅。我还没完全适应,而且我也想尽些本分为大家出一份力,可是……”
公主难过地摇摇头,伸出一只华美的翅膀,将她妹妹温暖地搂在怀里。个头小一些、天蓝色短鬃的蓝色天角兽在姐姐的怀里蹭了蹭她。“对不起,露娜。真的、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做些什么,相信我,我一定会做的。但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也不例外。我能够尽力而为,但说到底,我实在再做不了更多的什么了。”
露娜只是盯着地板。
塞拉斯蒂娅深情地摩挲着她:“好好享受晚餐吧,露娜。看起来真好吃。我保证很快我们就能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
露娜浅浅一笑,也蹭了蹭她姐姐:“好吧,蒂娅……”
塞拉斯蒂娅在妹妹的前额上轻轻一吻,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爱你,露娜。”
“我也爱你……”
“那好。待会儿见。”塞拉斯蒂娅随后转身离开,准备回她的房间享用热饭。不过,她离开时还是皱了皱眉。露娜有理由沮丧: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们两个一起度过的时间寥寥无几,塞拉斯蒂娅去吃晚餐的次数也不尽马意。她摇了摇头,自语道,这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只是太忙了。
五分钟后,她已经回到了她的办公室,低头看着两份壮观的预算提案。每摞文件里只剩下了十多页,而它们中间的第三摞纸上则是一堆瞩目的图表和表格。尽管过程漫长而艰巨,但塞拉斯蒂娅已经越来越有信心,因为她已经成功地捕捉到了两份提案里大部分的优势,并去除了大部分的缺陷。她自己的提案将是令马赞叹的。
又一个漫长的小时过去了,塞拉斯蒂娅终于可以对自己在预算上的工作十分满意了。她随即亲自将它送到了财政部,然后又降下了太阳。当黑暗开始笼罩大地、她的妹妹在别处升起月亮时,塞拉斯蒂娅再度投身于政务,并看了眼她的日程表。
当她意识到她在睡觉前还需要完成一项职责时,她的情绪微微低落了些。她已经感到疲乏,但这并不是塞拉斯蒂娅应对不来的。她过去已经度过了无数忙碌的日子;这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她仍旧摆出了一副坚毅的面孔:“来吧,开干……”
……
在工作了整整一天后,塞拉斯蒂娅的头终于挨到了枕头上。她的金蹄铁、项链和皇冠都摆在了她旁边的梳妆台上,她的身体则蜷缩在绘有太阳图案的温暖的毯子之下。
“啊……”她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她已经几乎筋疲力尽,因此能温暖地躺在她的床上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后,塞拉斯蒂娅露出了笑容。漂亮地完成一整天政务的满足感在她身边萦绕,而她被褥的温暖包裹只让她更加舒心。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从她寝宫的窗户向外看去。她妹妹的月亮清冷的银光在夜空中闪烁。此情此景又令她皱起了眉,今天晚餐时的思绪又回到了脑海。
她微微叹息着,为晚餐时发生的事情而难受。尽管她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太忙于自己的职责,她仍然十分同情她的小妹妹。塞拉斯蒂娅清楚地了解她的感受。
“我得补偿她……”
于是,塞拉斯蒂娅当即决定,她要想办法在明天留出一部分时间,就用来好好陪陪妹妹。为了补偿她错过的那么多次晚餐,她不仅要在明天的晚餐上露面,还要确保她能跟妹妹一起享受独处的美好时光。
完全调整她的日程绝非易事。她可能不得不将未来数天的规划也一并调整,将她的职责和会议挪到其它时间,只为了攒出陪她妹妹的时间,但这些都是值得的。
带着微笑,塞拉斯蒂娅进入了梦乡。
……
“殿下,臣不敢确定我们能够调整这份日程。”
“嗯,不行也得行,所以就这么办吧,计时器(Time Piece)。”
塞拉斯蒂娅已经对她的御用议程顾问感到失望。这匹雌驹明显极其犹豫,不愿在她完美构建的日程表上作出任何改动。
“殿下……”
“计时器,这对我很重要。我希望能有陪伴我妹妹的时间。我很想她,而且我敢说她也很想我。这是我希望作出的唯一调整。”
“可是……”
“执、行、命、令。”
计时器发了句牢骚,继续翻阅着公主的议程。房间里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计时器一直盯着那些时刻表,同时在写字板上做了些笔记。塞拉斯蒂娅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计时器再次开口了:“好了……殿下。臣觉得已经找到办法了。如果马哈顿的市长愿意重新安排会面,那么臣就能在下午两点半为您预留出一个半小时的空闲时间。不知这样是否合您心意?”
塞拉斯蒂娅喜形于色,回答道:“完美,计时器。谢谢你。我相信市长也不会介意的:她和我可是老相识了。”
“好的,殿下。如果事情有变,臣会提醒您的。”
“非常好。辛苦了,计时器。你可以退下了。”
这匹飞马点点头,立即转身离去。
塞拉斯蒂娅满意地笑了。“完美……”她小声自语道。这一定能补偿昨天、也许乃至过去的整整一个月。今天,如果算上晚餐时间,她将有总共两个半小时和她妹妹相伴。露娜知道了,指不定有多高兴。
公主随即点亮了她的角,将她的晨间简报悬浮了过来。这是她每天清晨都会收到的一页文件,上面简要概述了全国的情势、并为她跟进当前的时事。她读了一遍,发现今日的事务都进展顺利。对罹遭虫灾的村镇的赈灾工作已经初见成效,全国各地都没有恶性犯罪或紧急情况,而塞拉斯蒂娅新提交的预算也已经收获了多数财政部官员的赞成。
她满意地将简报放回桌上,准备动身去餐厅用早餐。这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球。她转回身去,看到一束绿色的火苗穿过她的窗户朝她飞来。它在她面前停住,盘旋了几圈,随后形成了一个捆扎整洁的卷轴。她用魔法接过它来。
拿着紫悦寄来的信,她露出了笑容。“啊,我忠实的学生,你真让我的早晨更加愉悦。”她说道。
不久前,她才刚刚将她的亲传爱徒紫悦送到了小马谷,希望她能结交一些朋友,领会友谊魔法。这匹年轻的独角兽在这两项尝试中都取得了显赫的成果,如今,她会定期向塞拉斯蒂娅汇报学习心得。
紫悦的信总能带给公主笑容。看到她经历了多少趣事、学到了多少知识,总让公主心头暖暖的。塞拉斯蒂娅看了一眼钟表,发现距离早餐还有几分钟,她判断,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读完紫悦的信。她用魔法解开了丝带,打开了卷轴。
亲爱的宇宙公主:
今天,我就如何帮助自己的朋友学到了重要的一课。如果一位朋友向你寻求帮助或支援,那么作为朋友,尽力去施以援蹄是义不容辞的。不论是什么问题,也不论如何去解决,假如你不去帮助你的朋友,那你将很快失去他们。
上周,我的朋友云宝遇到了一些问题,说实在的,我并不确定我能帮些什么。我几乎非常确定——尽管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她视而不见,任她孤军奋战。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陪伴,有时就是她们需要的全部支持。
你忠实的学生,紫悦。
读到这儿,塞拉斯蒂娅抬起头,露出了笑容。“这堂课还真是不错。”她说道,回味着她学生的话语。每次看到紫悦学到了这么多、还成功交到了这么多新朋友,塞拉斯蒂娅都很开心。每一封信都展现了她真实的进步,这简直让塞拉斯蒂娅不能再自豪了。
她将视线转回卷轴,注意到底下还写着一段话。她继续读下去:
附注:
以下是一段非正式的致函,在此我有一个请求,公主。你愿意在未来的某一天拜访小马谷图书馆吗?我最近在这儿做了好多学术研究。也许我们能像以前那样,来场通宵研学?这周的哪天都行。
期盼你的回应,并静候你的到访。
塞拉斯蒂娅将信放在桌子上,感动和忧伤混杂在她的脸上。“哦,紫悦……”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很想,但是……”她暂停了自己的思绪,又抬头看了看钟表。看到她的空闲时间所剩无几,她迅速用魔法从桌上抓起一支羽毛笔和一张新的羊皮纸,将它们悬浮在身后,走出了房门。天角兽像往常一样,一边穿过大厅、赶去餐厅用早餐,一边在羊皮纸上写下:
我忠实的学生,紫悦:
你的报告再次体现了一节精彩的友谊课。你又一次表现出色,这令我感到无比自豪。
对于你的请求,恐怕我无法应邀。我真的太忙了,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抽不出任何时间。请接受我的歉意。我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过去那样共度时光了,但这实在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期待着你的更多讯息,我也一定会尽力在不久的将来留出一些时间去看望你。
宇宙公主
公主怀念地叹了口气。自从她将紫悦派到小马谷,师徒俩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塞拉斯蒂娅的日程越来越满,两地间的距离也是个明显的阻碍。她确实很想念她的得意门生,也确信紫悦也很想念她。
走到了餐厅门前,她点亮了她的角,用绿火点燃了卷好的羊皮纸,看着火焰沿着走廊飞去,消失在视野中。塞拉斯蒂娅换上了一副灿烂而高贵的笑容,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时间正好。其余的小马也刚刚就座。看到她走进门来,小马们一齐向他们的公主鞠躬行礼,直到塞拉斯蒂娅令他们平身。
露娜正坐在这张长长的方桌的一端。塞拉斯蒂娅经过她身边时,她的脸上溢出了温暖的笑容。“谢谢姐姐!”年轻的天角兽朝着经过的塞拉斯蒂娅说道,后者正走向她位于另一端的座位。
公主也朝她的妹妹回以笑容,说道:“这是我应该的,露娜。”
……
在城堡高墙内的某处,有一间非常华丽的大房间,窗外能鸟瞰整个城市。地板闪闪发亮,金色的柱子和亮片也被整洁地抛了光,还摆着一张大圆桌。这被看作是整座城堡里的重地之一,从它周围的安保级别就可见一斑。这个房间只会被宇宙公主用来会见别国的使臣和元首,一直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身为一位精明的君主,塞拉斯蒂娅懂得为那些权贵留下好印象的重要性,因此这个房间装饰得雍容华贵,还有小马每天打扫。
站在房间里的壮硕狮鹫必须承认,他被震撼到了。他身材高大,胸前是白色的羽毛,瞳孔则闪着红光;他的翅膀是深棕色的,后半部分身躯则是浅棕色的。他身着厚实的戎装,上面缀着数量多到几乎离谱的勋章和荣誉。尽管看上去已不年轻,这只狮鹫仍傲气地站着,带着自信的笑容。
房间的大门缓缓敞开,狮鹫转身面向门口。一位身披金黄色铠甲的皇家侍卫走了进来:“小马利亚的公主殿下——宇宙公主驾到。”未几,塞拉斯蒂娅自己伟岸的身影从门口走进了房间内。狮鹫咧嘴一笑。
她明显很是恼火,几乎是冲着狮鹫怒目而视。她气冲冲地走近他,低头紧盯着他。狮鹫没有动摇、也没有畏缩,抬头勇敢地以目光回敬。“啊,见到您真高兴,殿下。”他的声音粗粝而洪亮,“很高兴您能借此机会和我交谈。”
塞拉斯蒂娅静静地盯着他,片刻后才气呼呼地抱怨道:“你最好是为了些重要的事,剃刀之翼勋爵(Lord Razor Wing)。为了让和你的这场临时会面顺利举行,我不得不取消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务。”
在这二位围着桌子坐下时,塞拉斯蒂娅垂下翅膀,看向地面。她压低声音,用极为微弱的音量说了些什么,狮鹫也没有听到。
“对不起,露娜……”
“宇宙公主,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是最为重要的事。”剃刀之翼勋爵狡黠地一笑,更加让天角兽厌烦。
塞拉斯蒂娅不满地盯着他。在宏大的会客室里,他们两个围桌而坐,彼此离得远远的。除了他们俩,房间内只有塞拉斯蒂娅的两位贴身侍卫,站在门两侧待命。他们围坐的桌子上则摆着一张一直就备在房间里的世界地图。
双方仍凝视着彼此。剃刀之翼放下了他得意的笑,代之以冷峻而颇具心计的表情。尽管如此,他仍显得有些傲慢自得。他两只尖锐的前爪在胸前相扣,肘关节则搁在桌子上,似乎沉浸于这种尴尬的安静。
塞拉斯蒂娅继续盯着他,表情中流露出一丝蔑视。狮鹫的到来完全不合时宜、甚至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完全毁掉了她陪伴露娜的计划。很明显,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勋爵对此一无所知:破坏如此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他的本意。尽管如此,塞拉斯蒂娅还是对坐在她跟前的这只生物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我的时间很紧,剃刀之翼勋爵。”塞拉斯蒂娅开口了,试图让应有的礼节不受情绪左右,“因此如果你这里没有异议的话,我提议我们跳过寒暄、直奔主题,也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
剃刀之翼笑了两声:“没问题,殿下。”他随之伸出爪子指向他们面前的地图,指了指小马利亚的北部边疆。“看看咱们的两个国家,”他庄严地说道,仿佛在复诵一段精心编排的演说一般,“辉煌的小马利亚,和骄傲的狮鹫王国。”
塞拉斯蒂娅跟随着他的爪子,目光落在了两国之间一段犬牙交错的边界上。
“尽管这里曾是诸多分歧和争斗的焦点,包括但不限于我们两国间的战争,”剃刀之翼接着说道,“但最终狮鹫和小马还是和平地敲定了它。”
塞拉斯蒂娅再度抬头看向他,几乎为他的浮夸行为挑了挑眉。“没错,我很清楚这段历史。”她说,“战争结束后,两国迅速划定了边界,此后的数年里,为了符合两国的利益,这条边界也在被慢慢更改和修订。”
剃刀之翼朝她一笑:“啊,没错。实际上,这恰恰就是为什么我来这里。”他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永久记号笔,拔掉了笔帽。然后,他凑近了桌面,用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根粗线。
塞拉斯蒂娅眨了眨眼。她不记得曾允许过狮鹫在地图上乱涂乱画,更别说这样永久的涂改。虽然到头来这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因为城堡里根本不缺保存的地图,但她仍然有些意外。
他绘制的那根线条几乎紧贴着当前的国境线,但有几个地方有所偏离。塞拉斯蒂娅注视着他画的线,毫无头绪:“画的是什么?”
“这个,”他坦然地说道,“是我们战前的边界。”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落回那条线上,稍稍回想起了什么。
“如您所见,这里有些关键的区别。”他继续说道,“这有个名叫克拉尔的狮鹫小村庄,在焚毁后由小马重建。我们大方地将其让给了您。反过来,当然也是同样的道理,战时我们在小马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块新居所,而这个地方被您让给了我们。大部分的差异都是源于这类协定,也让我们双方都很满意。”
剃刀之翼的爪子突然猛地砸在桌子上,让塞拉斯蒂娅身躯一震。他用爪子指着一个两条线间差异相对较小的区域:“但是这里,殿下,就是我今天要来的原因。”
塞拉斯蒂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仍锁在被他画坏的地图上。“这里?”她问道,“这块地方这么小。它的面积有多少?”
“大约二百九十平方里。”
塞拉斯蒂娅撅起了嘴:“这几乎不值得任何争论……你确定你画的这条原始边界很精确吗?”
“我向您保证,殿下。据我了解,小马们曾占领了我们很大的一片国土,然后我们又设法收复了大部分。在边界能完全恢复到战前的态势前,战争就结束了,但是……”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顿了顿。她凑近了些,扫视着地图:“这片区域里具体有些什么?我看它离锚蹄市挺近的。”
剃刀之翼又把爪子伸进了衣兜里,说道:“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殿下。我们派狮鹫对这片区域进行了一次航拍。如您所见,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地区。”
塞拉斯蒂娅抬起头来,看到剃刀之翼正将一张照片呈给她。她用魔法接了过来,细细端详着。照片的上面已经做了一些标记,标明了新旧边界。正如剃刀之翼所说,这片区域大部分都被林地和草原所覆盖。她细细研究着这张照片。
“我们理解您政务繁忙,”剃刀之翼还在说着,“所以我们希望能为双方都尽可能地提供方便。因为这片区域相对较小,我们确信,如果能将这片土地移交给我们,这将非常简单,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尽管在听他讲话,塞拉斯蒂娅的目光仍停留在照片上。
“我方一个代表团现在就在坎特洛特的狮鹫大使馆,所以如果您能很快安排时间的话——”
“看这儿!”
剃刀之翼眨眨眼:“抱歉……您什么意思?”
塞拉斯蒂娅将照片放在桌上,低头用角指向上面的一点:“看这儿。这儿有一片房屋。”
剃刀之翼也凑上前去,仔细查看着照片。“啊,没错……”一分钟后,他喃喃道,“的确是。”
“所以它并不是无主之地,而且目前我并不清楚它的居民是谁。除非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否则我们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如果狮鹫王国对于这片土地的主张是认真的,我会派出一支队伍去查明是谁居住在那里。”
“殿下——”
“在那之前,恐怕我爱莫能助。在尚不清楚那里的居民是小马还是狮鹫前,我们不能讨论领土交接的问题。”
剃刀之翼的眼神稍微强硬了些,但他的口气丝毫未变:“宇宙公主,我向您保证,狮鹫王国在这件事情上是认真的。这片土地曾经是我们的,并且由于我们看不到任何将其割让给您的理由、以及我们过去已经多次慷慨让渡,这次我们主张收回它。
“现在,如果您对它居民的情况有所顾虑的话,您其实也不必担心。我只需要联系在锚蹄市的狮鹫,让他们去侦察那片土地就行。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派小马官员陪同他们前去。”
塞拉斯蒂娅盯着他,认真思考着他的话。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走,而如果这次会面发展成为一场领土转让的全面会谈,那它将占用她好几个小时,还可能在接下来一连开好几天。
“我们能得到您的合作吗,宇宙公主殿下?”
露娜还在等着她,可能还在奇怪自己的姐姐去哪儿了。塞拉斯蒂娅是突然被告知要接见剃刀之翼的,她甚至没来得及提前通知露娜。她妹妹心碎的表情冲击着她的脑海,恳求她告诉这只狮鹫下次挑个好时候再来,并保证在来之前先通报一声。
但当她的目光回到这只冷峻而威严的狮鹫身上时,她迅速回到了外交式的思维状态。要是就这么把狮鹫勋爵打发走了,那对于国际关系将是很恶劣的,也会对小马利亚产生严重的影响,更不用说对她这位国君的影响了。尽管剃刀之翼的来访的确没有事先通报,但公主最好还是去证明她解决问题的能力,并通过积极回应他的努力来保持冷静的头脑。
保持良好的国际关系是极其重要的,她对自己说,尤其是和狮鹫王国之间的关系。
“那好,剃刀之翼勋爵。如果可以的话,我将即刻接见贵国使团,就此事开展谈判。”
剃刀之翼咧嘴一笑:“太好了!我向您保证,公主,我们会尽力让它解决得又快又轻松。我们不是来树敌的,只是想加强同友邦间的联系。”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我方也十分珍重这份联结,勋爵阁下。贵国同我国间的友谊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将其看得很重。”
剃刀之翼起身鞠躬,随后离开了房间,前去和他的代表团联系。塞拉斯蒂娅轻轻叹了口气,凝视着窗外午后的天空。
……
墙上的钟表响了十一下。
露娜伸了个懒腰,傍午的阳光透过她书房的窗户,让她沐浴在一片怡马的温暖之中。她用她的魔法合上了面前的书:一本关于现代政治的深入导读。她的书签从书的顶端露了出来,夹在这本大部头大约四分之一厚度的地方。书的旁边是一张羊皮纸,上面记满了笔记和一大堆问号。
露娜咕哝了一声,她疲惫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清晰地表明她有多沮丧。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她的四肢和翅膀,因为她已经坐在这里学习了好一会儿了。在她整理书桌时,一团阴云笼盖着她。
三周前,塞拉斯蒂娅突然取消了和她共度美好时光的约定,从那时起她的情绪就很是阴沉。多少次她试着看看塞拉斯蒂娅能不能陪陪她,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她的姐姐实在太忙了。
当她听到有谁在敲门时,她的失落情绪暂时减轻了些。当她跑去开门时,她看到了姐姐正带着笑容——尽管略显疲态——在门口朝她问好。
“你好,露娜。这么美妙的早晨,你在干什么?”她用动听的声音打着招呼。
“姐姐!我没想到能见到你。”
塞拉斯蒂娅往别处瞅了瞅:“是啊。我知道我们近来都没怎么见面……”
露娜顿了顿,随即开口道:“我已经十一天没见过你了。我所有的询问都被一句话堵了回来:你在忙别的事情。”
塞拉斯蒂娅难过地笑了笑,将目光转回年龄小些的天角兽:“对不起,露娜,真的很抱歉。身为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总会时不时冒出些突发情况。公主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随机应变、未雨绸缪。”
一听到“技能”二字,露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塞拉斯蒂娅继续说道,语气轻快了些,“我有个好消息。我刚刚发现我现在有四十分钟的空闲时间。除了陪你一起度过外,我想不出其它想要做的事,我亲爱的妹妹。”
露娜睁大了双眼。“真的……吗?”她小声说道,“你——你确定吗?这回你的书房里没再藏着狮鹫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塞拉斯蒂娅被逗乐了:“确定无疑,露娜。”
年轻些的天角兽温暖地笑了:“我……谢谢你,蒂娅。我很愿意。”
“我知道,我们共度的时间可能没有你所期望的那么长,露娜。其实这样我也不落忍。如果我可以,我宁愿除了睡觉以外的每一分钟都陪在你身边。”塞拉斯蒂娅理解地注视着露娜,“但现在我来了,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花园里舒舒服服地散个步。”
“好呀!好主意,蒂娅。”露娜点点头回应道。
“我相信你有些事情想跟我谈谈,是吧?”塞拉斯蒂娅说着,转身背对着门口,示意她的妹妹跟上。
“没错!我正在阅读关于现代生活和政治的书,但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仍然洋溢着笑容:“没问题,露娜。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露娜喜笑颜开,快步小跑到她身边,姐妹俩沿着城堡的长廊走去。
……
午间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坎特洛特城堡的花园,为数不清的花草树木带来了明亮而艳丽的色彩,也让两匹沿着花园里的小道漫步的小马暖洋洋的。当美妙的金光洒在身上时,塞拉斯蒂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空气清冽、花香四溢,她很开心终于能有时间陪伴自己亲爱的妹妹了。
露娜也满脸笑容,在她的大姐姐身边一路小跑。姐妹俩已经散了半小时的步,边走边谈天说地。露娜提了一些有关现代政治如何运作的问题,有了塞拉斯蒂娅的指点,她对其中的一些内容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还请求她姐姐给一些如何融入大家的建议,因为她自打回归后,大部分时间都隐居幕后。当然,她又收获了姐姐的一些鼓励,这让她的笑容越发灿烂。
时间过得飞快,再过十分钟,塞拉斯蒂娅就得离开了。她不禁朝太阳投去焦虑的一瞥,确定一下当前的时间。
“我不知道,蒂娅……但我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就在几个月前,几乎所有小马都还觉得我只是老年间童话故事里的马物。我知道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些变化,但我就是不确定怎样才能不出错。”
“我知道这看上去不容易,露娜。”塞拉斯蒂娅用母亲般的口吻回答道,“但你相信我,只要假以时日,到处的小马都会喜欢你的。我保证。”
露娜浅浅一笑:“我知道,但是……”
“你知道,梦魇夜就在下个月。你曾是最先创立这个节日的小马。这会是和小马们互动的一个又好玩又开心的方式。”
露娜踌躇了一下,考虑着塞拉斯蒂娅的话:“嗯……没准儿。这么多年来,这个节日没变过吗?”
塞拉斯蒂娅耸耸肩:“大同小异。”
“这可能有用,但……实话实说,蒂娅,我挺紧张的。”
塞拉斯蒂娅站定了,看向露娜,眼眸里满是抚慰。“露娜,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她伸出一只宽大的翅膀,给了露娜一个温馨的拥抱,“你是我的亲妹妹,不再是梦魇之月了。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也爱这个国家,也想倾尽所能去为它付出。小马们会爱上你的,露娜。没错,这需要时间,但只要多一点点耐心,一切都会有的。”
“你真这么认为吗?”露娜细若蚊声。
“绝无虚言。”塞拉斯蒂娅回答道,这让露娜绽出了笑容。
她们继续在公园里溜达,也继续聊着天。“你已经适应得很好了,露娜。通过我交给你的职责,你为小马利亚做了很多事。”
露娜露齿而笑:“姐姐,我唯一想做的就是为小马利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让它更加国富民安。”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露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我并肩而立,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带领着小马们奔向更光明的未来。”
露娜笑出了声:“是啊,但首先我需要熟悉一切。一千年来,政府已经变得更加复杂……”
塞拉斯蒂娅怅然叹息:“谁说不是呢……”
“道理我都懂,我不会蠢到在对政治还没有正确理解的情况下就试着去统领小马利亚,所以我一定要继续学习。二零一零年的世界变得复杂多了。”露娜抬头朝天空投去一瞥,脸上写着期待,“运气好的话,我很快就能学明白。”
塞拉斯蒂娅充满爱意地迅速蹭了蹭妹妹:“别着急,露娜。你会搞定这些的。我相信你。”
她们一边走,露娜一边继续望着天空。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说道:“蒂娅?你……想念以前的那些日子吗?在那一切发生之前?”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她,神情五味杂陈:“我……我想是的,露娜。那时候的生活多简单啊。”
“我们那会儿几乎是形影不离,”露娜接过话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想当初,我们每天都有时间一起嬉戏玩耍,但一点儿没耽误统领小马利亚。我们会在城堡里玩捉迷藏,或者来回扔球。有多少次我们都要把卫兵们折腾疯了……”
怀旧的思绪涌上塞拉斯蒂娅心头,她咯咯笑了两声:“是啊……我们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
“你还记得那首摇篮曲吗?”
听到这句话,塞拉斯蒂娅停下了脚步,看向露娜:“当你还是个小幼驹时,我给你唱过的那首摇篮曲?”
露娜羞赧地笑了:“没错……”
塞拉斯蒂娅给了她一个苦乐参半的笑容:“我不敢确定,露娜。我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唱过这首歌了。如果你给我些时间,我没准能回忆起几段来,但……”
“我真的特别喜欢那首歌。尤其是当你唱出来的时候,姐姐。”
塞拉斯蒂娅顿了顿。“说得对,露娜。说我不想回到从前那样的时光,那是撒谎。”她又用翅膀给了露娜一个温暖的拥抱,“但你不能抗拒成长,也不能让时光倒流。我们只能最大限度地把握当下。”
露娜点点头:“我懂……”
“还有,即便我们可能没办法像过去那样有那么多相互陪伴的时间,你也要永远记着我爱你。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也爱你,蒂娅。”
“行了,”塞拉斯蒂娅继续说着,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该往回走了。我恐怕还得再接见一次剃刀之翼勋爵。”
“好吧,姐姐。”露娜说道,小跑到她姐姐身边,“跟狮鹫打交道都还顺利吗?”
“大部分事务上都还顺利。我已经让他们看到,即便是一小片领土的交接都非同小可,也会影响很——唔啊……”塞拉斯蒂娅突然一个趔趄。一阵眩晕突然袭来,让她失去了平衡,差点栽倒在地。她的蹄子使劲在地面上站定,试着重新聚焦目光。
“蒂娅?”露娜惊呼一声,一下子担心了起来,“你还好吗?”
“哦……”塞拉斯蒂娅甩甩脑袋,“放心,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她眨眨眼睛目视前方,发觉她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再次恢复了正常。
“你确定吗?”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是的,我没事,露娜。我可能就是太累了。”她轻笑着说道。
“那好吧……”露娜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
她们继续快步前行,塞拉斯蒂娅接上了她刚刚中断的话头:“不论如何,他们明白了这是件大事,需要跟我们合作,以确保没有小马会因为我们的做法流离失所。狮鹫们有时会精明而务实,但他们还是很——呃啊——”
又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迷糊袭来,这回塞拉斯蒂娅顶不住了,她的身躯猛地歪向一侧。她几乎不能调整步态来防止自己摔倒。
“蒂娅?!”露娜大声呼唤道,神情焦虑万分,“蒂娅,你不对劲。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塞拉斯蒂娅咕哝道,感觉话都几乎说不利索,“我不知道……”她闭上了眼睛,头也耷拉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直到她猛然睁开眼睛,让自己站直了。她周遭的世界开始迅速失焦。“我就是觉得……我……”
“蒂娅?!蒂娅,你需要帮助吗?要我喊御医吗?”
塞拉斯蒂娅的眼皮感觉异常沉重,几乎要睁不开。她的头和身子跟灌了铅似的,感觉有平时的三倍沉。她踉踉跄跄地想要站稳,不让自己倒下。“我感觉好……累……”她喃喃道。
“蒂娅!!”露娜喊道,忧虑变为了恐慌,“蒂娅,打起精神来!来,靠在我身上!”她冲上前去,用身子抵住摇摇欲坠的天角兽,“救——救命!快来马!宇宙公主出事了!!”
塞拉斯蒂娅周围的世界越来越暗,她已经无力再睁开眼睛。筋疲力竭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占据了她的整个身躯,她只觉肌肉麻木,让她站不住也动不了。“我就是……”她很快失去了强打精神的毅力,“太……累了……”她的后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
“蒂娅!!坚持住,蒂娅!”
疲惫笼罩着塞拉斯蒂娅的意识。她几乎感受不到身侧另一匹努力支撑她的天角兽的重量。世界继续从她的视野中消退。在她几乎合上的双眼前,只剩下了黯淡的图形和微弱的光芒。“露娜,我……”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蒂娅!!!”
她几乎听不到露娜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整个世界都渐行渐远。塞拉斯蒂娅最后的力气也终于消磨殆尽,她轰然倒地。有小马在大喊。塞拉斯蒂娅最后一次试图睁开双眼,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强有力的睡意征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