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之心Lv.1
天马

往事如歌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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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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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小马镇日报!读读这张纸,知晓天下事……”每当红色的太阳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探头探脑,年轻的小马就已经带着墨迹未干的报纸走街串巷,为了几个金币来往奔波,瑞瑞一睁开眼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
“不要错过!莺歌夜曲将在小马镇举行巡回演出!”尽管瑞瑞已经知道了这条“旧闻”,但卖报小马的大嗓门还是将她从露娜公主的身边拽了回来。瑞瑞抱怨了两句,之后习惯性地站在镜子前——看见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自己:鬃毛凌乱不堪,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被不健康的黑眼圈完全包围。
“家里面还有一张嘴等着吃饭,我真希望那个小兔崽子立即从我眼前消失!”一旁的天使兔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不满地跺跺脚。几星期前,迫于资金压力,小马镇动物收容所面临倒闭,动物们流离失所,瑞瑞出于好心收养了一只兔子。“很抱歉,没说你。”就如同生意场上一样,瑞瑞的笑尴尬且虚伪,边说着边走近了甜贝儿的房间。
“喂喂,起床了,甜贝儿,该上学去了。”瑞瑞有些莽撞地推开门。甜贝儿此时应该静静地趴在床上做梦呢,可……
清晨的西风夹杂着初秋应有的寒意,一匹乳白色的小雌驹正瑟瑟发抖。亲爱的读者,如果你此时此刻也站在和甜贝儿一样的位置,那么你也会重心不稳、四腿发抖。因为在你蹄下的会是几近垂直的悬崖。如果在这里死去,那么地心引力一定是杀死一匹小马的凶蹄,除去能翱翔在蓝天上的飞马,几乎无马涉蹄这里。但是我们的小甜贝儿是一个例外,她面无表情——既不兴奋,也不恐惧,说难听的,简直如同沙特鞍拉伯金字塔里走出的千年干尸。她静静地趴在距离悬崖两米的岩石上,并且正准备一跃而下,与这个世界一刀两断!
老一辈的小马们常说,在死前,小马的一生中的点点滴滴都会像放电影一样从脑海中流过。甜贝儿不在看东方耀眼的朝阳,闭上眼,过去的回忆竟也渐渐浮现出来,一幕幕地,都是辛酸的血与泪的交杂!
黄昏的暮色笼罩着小马镇,压迫着镇上的每一匹小马。整个小镇仿佛感受不到春天的气息,小马们失去了生活中的热情,变成了形同陌路的孤魂野鬼。“友谊不能当饭吃,美德不能当水喝”,大家都懂这个道理,每天最多机械地寒暄两句,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穷马们出售劳力,富马们坐享其成,无非如此。突然,一声不祥的惨叫声从小马镇公学的方向传来。生活在这个镇子上的小马们甚至不需要竖起耳朵,就知道又有哪匹无辜的幼驹受欺负了。尽管古代的先哲说过正义总会得到声张,但想必不会有马为了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幼驹而与臭钱家的掌上明珠闹翻吧,居民们常推测珠玉冠冠——那匹可爱标记是皇冠的幼驹,以后定能像她的父亲一样成为贵族富马中的风云马物,不一会儿,满身伤痕的白色小独角兽从街上跑过,她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鬃毛沾染了血迹。甜贝儿沉默着,任由风洗刷着她全身,也不愿对路马进行一次无望地呼救。她好像还能听见珠玉和银勺无耻的嘲笑,所剩无几的体力难以支持她的奔跑,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更不知道如何回到精品屋。她索性停下蹄步,张大嘴巴捕捉下雨前的空气中最后一丝氧气。蜷缩在已经打烊的商店门口,她借着昏暗的路灯检查过每一处淤青的伤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映在小雌驹翠绿的虹膜上的,只有黑暗和空虚。疲倦和疼痛再次席卷了甜贝儿,迫使她的眼睑像有千斤之重,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之中。在梦里,她也许才能体会到幸福的温度吧。
【甜贝儿睁开眼,小马镇的清晨永远是“幽雅静谧”的,用课本里的话讲。太阳仿佛亦不愿扰搅了这份安宁,只是小心翼翼地躲藏在云层的后面,倒也增添了几分朦胧。】
当清凉的雨水终于叫醒了精神世界里的小雌驹,甜贝儿脸上的血泪溶解在雨水中,滑到嘴边,苦艾的味道。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在瓢泼大雨中走回精品屋的了。
没有爱的地方是房子,有爱的地方才是家。这句话用来形容小马镇精品屋再合适不过了。甜贝儿也许有一个姐姐,但她没有一个家马。精品屋的客厅甚至比天色都暗,唯设计室还有一丝光明从门缝中透出。仿佛身处一片真空之域,除了自己轻轻的蹄步声,别无他响。她知道瑞瑞不可能来安慰自己,自己也别想躺在一匹成马的怀里,正如路上的陌生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卧室的门吱一声地被甜贝儿推开,点上床头的烛灯,奶白的房间映入眼帘,而窗边静静地立着一架金黄色的竖琴,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它身上的金黄也许不如公主头上的皇冠鲜亮,它的做工也许不如贵族蹄下的钢琴精良,但岁月却没有留下分毫痕迹,一定是心爱的小主人常常摆弄的原因吧!
稚嫩的蹄子搭在琴弦上,如桥横跨彼岸,连接着受伤的心灵。琴弦的颤动,则是心中风雨交加,海面波澜不惊。音符,在空中游荡,杂乱无章地组成旋律,如泣,如诉。心脏的颤动,渐与琴弦相协,将血液输送到全身各处,不在意其中的一滴,悄悄滴在竖琴上,融进了琴弦的丝线里。
“不要再制造噪音了,甜贝儿,你这声音吵地我没法专心!”瑞瑞的指责打断了美妙的音乐,“要不是那架竖琴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早就……”声音哽咽,继而中断。
【“我害死了她的妈妈,”甜贝儿冷漠地盯着悬崖下的荒野。枯黄的草随风摇摆,正如生命的脆弱,“小马只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车厘子老师曾如是说过。“当我不在世界上了,最悲伤的也许会是她。”】
甜贝儿喜欢别马与她说话,尽管可能是批评和谩骂。但事与愿违,女神不仅没有给予她几乎每个幼驹都能得到的爱,反而赐给她珠玉冠冠的蹄击。操场的那堵墙根,甜贝儿噩梦中的常客,冰冷无情地用她的血描写下一次次的痛苦与无助。她不能反抗,因为不消说她,即使是小马镇手艺最好的裁缝瑞瑞,在臭钱一家的眼里,甚至不如那些虫子,一只蹄子就能够给她们带来灭顶之灾。
蝉鸣宣告者夏天的来临,随着温度计里的水银节节升高,暑假也正大张旗鼓地迎接小马镇的每一匹幼驹。这天,旋转木马精品店里出现了一位小客马,她轻盈地跳下滑板车,摘下锃亮的头盔,向瑞瑞鞠了一躬。“久仰,我的姐姐云宝黛西想要找小马镇最好的裁缝帮忙修改闪电飞马队的制服,要求只有一条:再酷百分之二十!”幼驹的身体是橙黄色的,此时正骄傲地挺着胸,仿佛正等待着瑞瑞的奉承讨好,但瑞瑞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这套制服的来历,默默地用笔在桌边日历上打一记红色的“叉”号,也许是代表今晚又要从露娜公主那里抢来一些时间去完成工作了。“呃,我叫飞板璐,你可以叫我小璐,”飞板璐——那匹酷炫的小幼驹尴尬道,“那您先忙,我……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说话间,旋律从门后钻出来,幽郁的情调如同狮鹫岛的寒流,即使在炎炎夏日里,也能让倾听者打一个寒颤。这可能是竖琴独有的魔法或魅力吧。“对不起,小璐,我的妹妹甜贝儿比较喜欢摆弄乐器,她和你一般大小,但有点,孤僻。哦,如果她打搅到你了,我可以让她停下。”瑞瑞难掩紧张,飞板璐却已经被音乐吸引住了:“我想我可以见见她,她定是有什么心事——”
“甜贝儿不一定希望其他小马……”话音未落,飞板璐已经推开了一扇房门。读者已经领略过甜贝儿房间的模样,但是飞板璐的目光显然正盯着乳白色幼驹怀里抱着的竖琴。
“请问,你是?”甜贝儿也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的尽是躲闪和恐惧。“我,我是飞板璐,我冒昧问,刚才的音乐是你演奏的吗?”一匹素未谋面的幼驹突如其来的善意令甜贝儿有些不适应。她的额头微微冒出一些冷汗,似乎在代替大脑控诉这场没有准备的社交。
“可能是……”过了许久,她才吞进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空气逐渐凝固,甜贝儿逃避着飞板璐的目光。“你还没有得到可爱标记?”小璐的声音很轻,以免吓到小雌驹,但是徒劳,甜贝儿像机械马一样点点头作为回应。“那祝你好运,早日找寻到生命的意义。”
待到小璐关上门,匆匆结束了这场谈话,甜贝儿终于从压迫中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了思考和徘徊中,她摆弄着竖琴,出神地想着。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是五颜六色的标记?是若影若现的友谊?我一无所有,没有谁是我的亲朋,没有什么是我的理想。我碌碌十年,从这里一跃而下,也是一种解脱啊。”甜贝儿不说话,心海却惊涛骇浪,望向深渊,就要投入深渊的怀抱。】
小璐的再次出现同样令甜贝儿措蹄不及。同样的滑板车,同样的嗓音——对于一匹小雌驹来说沙哑了些许。她不忘注意一下瑞瑞工作台上制服的情况。“我的女神啊,瑞瑞做了一个通宵。”她盯着趴在桌子上的裁缝,怜悯地摇了摇头。可她不知道的是,小马镇的穷马们忙于生计,废寝忘食的地为富马们的美好生活尽自己的一份汗水,只是为了无数财富中零头不到的施舍。
“你的竖琴是来自哪里的?”飞板璐急于知道关于甜贝儿的一切,所以在潜意识里顺理成章地把这匹刚认识的内向小雌驹分到了“朋友”一类。
“这是我母亲的……”最后两个字在她的喉咙里打转。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但是她还是坚持向小璐倾诉:“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我本应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姐姐和我……”
“每当我拨动琴弦,我仿佛能看见他们,正微笑地看着我,给予我鼓励,给予我关照。可瑞瑞总是不允许我碰琴,尤其是她工作的时候,这不能怪她——”甜贝儿似乎也惊讶于自己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用魔法飘来了桌边的白手帕,拭去眼角淡淡的泪痕。小璐静静地听着,不禁收敛笑容,为雌驹的不公命运扼腕叹息。“其实,你琴弹得可动听了,学校老师告诉我,描述音乐要用春天的百灵鸟……或许,你的天赋,就是音乐呢!”
时光追逐着日出的方向向南移动,自从飞板璐成了与甜贝儿无话不谈的朋友,小马镇上就很少听见竖琴唯美的韵律了。竖琴金色的表面上终于落了些许灰尘,但小璐的时常造访已经给予了她排解忧虑的时机。甜贝儿不感到愧疚,因为她相信,如果母亲还在世,看到这一幕,也会欣慰吧。然而这对真挚的友谊显然无法像童话故事那样改变整个小马镇。烈日下,每一寸呼吸仿佛都被无形的蹄子控制着;热浪中,马镇仿佛身处战场的中央,冷血的小马从不关心友谊或爱,只求自己能在这战场中生存下来,而不是像其他同类一样绝望无助。
【“如果能回到过去,那时的我,多幸福;现在的我,多可悲……”没有哪匹小马能再给予甜贝儿活下去的勇气了。她好像能听见,能听见母亲在呼唤她的名字。“母亲,我欠你一句抱歉,我欠你的!”太阳的光芒透过晨雾,已经难以温暖甜贝儿的心。】
“以后再像一只胆小的小兔子一样,就不带你到公园里来了,”飞板璐笑嗔道,“你究竟是在怕谁呢?”甜贝儿沉默着,她从前只是把小璐当成性格大大咧咧的朋友,从不知道她能这么轻松的就看透她的心。“呃,我真的要告诉她吗?她能帮上我忙吗?”甜贝儿犹豫着。
“小屁股光光,小屁股光光,可爱标志,在哪里呢?”苦涩的味道如同血又流进喉咙里,耳边是恶魔的声音,不断循环,向甜贝儿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又用万箭穿心的痛苦作为体罚,聆听着幼驹的惨叫声之后,心满意足地追加了几缕鬃毛才肯放他离开。
“是,是珠玉冠冠,和她的跟班,她们总是欺负我……”飞板璐虽然比甜贝儿小一岁,可是她酷炫帅气的形象已经足以让后者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朋友、女神,甚至是家马。“哈!不过是贵族家的纨绔,你是怕她,还是她家?我的朋友,我的家乡云中城也有这样的坏蛋,他们嘲笑我的可爱标记像简笔画,或者造谣我像只小鸡一样飞不起来。而我,只需要光明正大地在幼驹飞行大赛上打败他们,我自然能赢得独属于我的荣耀啦!当然,我还有最酷的天马云宝黛西做姐姐,你不也有我吗?嘿嘿……”每当小璐发挥她的话痨特质口若悬河时,甜贝儿总是兀自想着心事,倒不是她不愿珍惜来之不易的友谊,而是大多数时候,她不擅长也不喜欢和别马交流。但此刻,小璐的话她听在耳中,更是铭记在心里。
“我不能再任由珠玉欺负了,一味的懦弱根本换不来她的同情。飞板璐说的对,我必须站起来,去斗争、反抗,才能摆脱长夜的梦魇,赢得她们对我的尊重。我还有一位亲爱的朋友,她虽然比我有钱、有地位,但她肯定会永远支持我,保护我的。”阳光拨开乌云构成的屏障,洒向幼驹,洒向终将出现可爱标记的乳白色皮毛,洒向久违的小马镇。
【即使已经知道了将会发生的一切,甜贝儿还是不由地沉溺在友谊的甜蜜中无法自拔。就如同竖琴弹奏出华美乐章,友谊也可以把不同种族、不同阶层、素未谋面的小马们团结起来。“可,友谊,已经离开我了?”甜贝儿在寒风中的声音也跟着颤抖,没有小马回答她。】
但又一次被两匹与她一般大的雌驹堵在黝黑的巷子里时,看着远在天边的的恶魔出现在眼前,甜贝儿被恐惧扼住了气管,什么话也不出了。
“可真实太巧了,还没开学就让我们俩碰上了,直接伺候她一顿,如何?”银灰色的肤色是她名叫白银勺勺的资本。“听说你和某匹云中城来的天马好上了,是吗?”珠玉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甜贝儿已经开始感到缺氧,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全身麻木。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刚刚去买奶昔的小璐能赶回来救她。白银勺勺迫不及待地盯着珠玉冠冠的神色,期待她赶紧下达攻击的指令。珠玉脸上邪恶的笑容愈发明显且瘆马。“快点下蹄吧,让她多盯着我们一秒钟都是宽宏大量。”
“飞板璐根我是朋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划过,除非小璐现在出现在巷子里,甜贝儿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哭出来。但一阵钻心的疼痛逼迫她赔出了一些眼泪。视野被泪水模糊,耳际传来的声音还能刺伤她的心:“呵,你所谓的‘朋友’还会来救你吗?现在哪匹小马不仰慕强者而远离弱者的?”
“听好了,甜贝儿。我是富马,你是穷马;我是贵族,你是贫民;我是强者,而你永远是弱者。”
“不,珠玉冠冠,你是错的!正义永不缺席,公道自在马心。一千多年以前,三族为了抵御风雪团结在了一起。小马国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是友谊!友谊是能改变一切的。只要你愿意伸出友谊之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能成为朋友。整个小马国都能沐浴在永恒的光辉中,没有阶层,没有战争,没有混乱。你小看了友谊的力量……”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潮水般涌出,当甜贝儿意识到自己正在对谁说,说了什么,已经迟了,恍惚中,她看到珠玉的眼睛,蔑视、嘲笑、仇恨。
“哈哈哈,你好天真哟,还什么‘友谊的力量’,来,飞板璐小姐,快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名叫甜贝儿的下层女孩吗?”震惊中,小璐从暗处走了出来。她躲闪着甜贝儿的目光,正与她们相遇的第一天甜贝儿的神情别无二致。白银勺勺用前蹄环抱着飞板璐的脖子,宛如一条凶恶的巨蟒,“呵呵,飞板璐小姐,快说!”小璐恐惧地咽了一口唾沫。
“您好,珠玉冠冠小姐,我是云中城勋贵之家的后代,云宝黛西少校的妹妹,非常乐意认识您和您的朋友白银勺勺小姐,至于什么底层小马,除开自家的仆马,我不可能认识别的。”甜贝儿知道,此时飞板璐小姐的眼神中肯定写满了怜悯,便是仅有的感情了。天空被涂鸦上了暮色,不像往日飘满了致命的光化学烟雾。车厘子老师说过,那是发展所必须承受的代价。不过在这匹乳白色雌驹的眼里,天无疑已经塌下了,砸碎了她的梦想,也砸碎了她。珠玉的前蹄又在她的左眼眶上留下了一道淤青。
完了,全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云中城的勋贵之后,怎认得小马镇的平民女?可悲的同情,被错当成了友谊!正如同廉价的卡片被当成了真金白银,正如同路边的杂草被当成了水晶翡翠,正如同苦涩的雨水被当成了琼浆玉液,正如同破旧的布偶被当成了奇珍异宝。胆小和怯懦终究占据上风,在不同阶层的沟壑中,友谊之船无权通航,在狂风怒号的风暴中心,只有沉没的命运。
这便是琴声如此凄凉的原因。飞板璐走了,在暑假结束前没跟甜贝儿说声“再见”就回到了云中城,走得匆匆,逃避着什么。甜贝儿不责怪他,因为每一匹有理想的小马终将承受理想破灭的痛苦和血泪。“这个世界上没有友谊,只有怜悯罢了。”音乐透析出灵魂,灵魂担惊受怕,灵魂无家可归;琴声划破长夜,琴声飘向远方。
“我曾经也在这里冥想过,那时飞板璐还陪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看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纪念着独属于我们的一天。我想过,想为什么一匹从云中城来的飞马会愿意把我当做朋友。”甜贝儿闭上眼睛,即将与重力握蹄言和,在断尽这脆弱的骨头的同时,流尽那罪恶的血,与世界轻声告别。
“甜贝儿,当心啊!”
一团天蓝色的光晕包裹着白色的身体,仿佛蓝宝石中镶嵌着珍珠。甜贝儿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鬃毛凌乱不堪、满脸泪痕的瑞瑞。
“你?”
“我错了,甜贝儿……”
【小时候,我也曾有一个梦想。那是,小马镇还不是这副模样。天是蓝的,水是绿的,春夏秋冬,是欢声笑语,没有痛苦哀伤。我的可爱标记是三颗闪耀的钻石,这便是我的宿命,我将会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师。我有一位善良可靠的父亲,和一位聪慧美丽的母亲,一家人从不缺少爱,从不担忧未来,只是快乐地生活在这座快乐的小镇,仅此而已。十岁那年,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宝石矿洞“轰”的一声塌陷,断送了我父亲的生命,断送了我幸福的一辈子,那晚,我哭了整夜。黑夜里,母亲宛如天使般弹着那架金色的竖琴,送来温暖和依靠。她知道,即使再悲伤,也不能让孩子担惊受怕。但,恐惧终成了事实。你来了,甜贝儿,她走了。变了,一切都变了,阳光被乌云掩盖。恤孤院在旋涡之中难以支持,只能接受倒闭的结局。当工程机械的铁锤洞穿了孩子们唯一的家,我只能带着你独自面对血雨腥风!幸而依靠着裁缝的手艺能在精品屋当年轻的学徒,才最终继承下那栋建筑,在这个小镇里站稳了四蹄,免于流浪。日复一日,繁重的工作也使我远离自己最初的梦想,南辕北辙,渐行渐远了。】
“甜贝儿,你听我说,我错了。我不想看见你碰那架母亲留下的金色的竖琴,是因为我总是觉得你是杀死母亲的凶蹄。我明白,我有多自私。如果母亲还在,她不会像我这样想的。她会告诉你:要是你有所爱的,那就去肆意地追吧,说不定那就是你的宿命呢。也许过去我没有关心过你,与你说过话,与你谈过心,还为自己找了‘工作繁忙’的理由。但是血缘是最重要的,有什么感情能亲过姐妹,有什么关系能亲过血缘?我和你,有同一位母亲和同一位父亲,我怎能放下保护你的责任,我怎能扼杀你的梦想?如果你真的热爱音乐的话,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支持你的,即使那意味着成倍的责任和负担,可我知道,你还小,你还有机会,你的未来充满无限的可能!”风再次刮过悬崖,妄图将瑞瑞的肺腑之言吹得东倒西歪,可它不会成功的,因为一对姐妹已经将心连在一起,再难以割舍。“姐姐,我跑出来这么久,让你担心了……”当甜贝儿将耳朵贴上瑞瑞的身体,将脑袋埋进她的怀里时,她听见了心跳,是爱的心跳。
“妹妹,你竖琴弹得可动听了,真的。”
自从瑞瑞接下为莺歌夜曲的小马镇巡回演出设计服装的任务,就时常跟她谈起自己的妹妹多么有音乐天赋。莺歌夜曲只是静静地听着,而当瑞瑞懊悔地提及自己过去对她的冷漠和同学们无情的暴力可能已经造成了她孤僻的性格时,她知道,甜贝儿需要展现自己的机会,去舞台上大放异彩,才能收获真正的自信。“竖琴,那是天使的乐器。”
“甜贝儿,你想参加我的巡回演出,上台表演吗?”和蔼婉转的声音令马陶醉,但是甜贝儿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什,什么?让我上台演出!我还没有经验,而且没有小马喜欢我,我的演出肯定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之后沦为小马们的笑料……”
“你的姐姐说,你很有音乐方面的天赋,我也同样这么认为,浪费天赋可是比浪费粮食还可耻的行为哦,你想错过你的可爱标记吗?”甜贝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缺少标记的臀部。“或许,你的天赋,就是音乐呢!”飞板璐曾如是说过。“呃,但——”
“不要说那个‘但’开头的词,我知道,学校里的小马驹都不太待见你。其实,每匹小马都曾有过自己的‘至暗时刻’。酗酒,自暴自弃,我甚至也尝试过自杀,而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小马们常说:风雨之后见彩虹,明天会更好。当然,走出阴影的必须是你自己,别马帮不上你的忙。我克服心理障碍,重新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才知道风雨来得有多猛烈,彩虹就有多绚丽。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小马们究竟有多喜欢你?这个世界也许不是那么友善,不是那么美好。你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整个时代,可你是对的,小马们之间能跨越种族,跨越阶层的感情就只有友谊了,友谊永远能创造奇迹。如果大家都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将友谊和爱传播得更远一些,那么终能等到光与虹的到来。”
“我幻想着平息风浪,但是你的眼中却流露出战争的渴望。”
“我该如何保护你,让你远离恐怖与谎言之伤?”
“当一切都已被世界淡忘。”
“暗夜中的低语,似乎诉说我们终将死亡。”
“万物皆将终于此时,风暴将至不会迟疑。”
“倘若万物皆虚,为何我们生存于此?”
“所以在雷云之下,我们紧紧相拥,我们将蹄心相连。”
“爱会将恶魔阻隔于门扉之外。”
“相我而言,明日将会更加美好。”
“没错,我确信明日将会更加美好……”
——歌词来源于S.P.P翻译组翻译的作品《辐射小马国》
致敬原作者Kkat和S.P.P翻译组!
 
观众们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那匹骄傲地站在聚光灯下小雌驹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荣光:可爱标记——那一只彩色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