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暮影Lv.2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辐原拓荒

背井离乡

第 1 章
2 年前
运行!
       我点亮独角,用念力魔法按下终端上的按钮,控制程序立刻运行了起来。实验室角落的辐射粒子发生器开始颤动,伴随着一阵阵有节奏的运转声,电流在导线间嗡嗡流转,在发射口不断积蓄放射性粒子。我连忙跳下椅子,马不停蹄地跑到反应区,看着充能指数节节攀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小小的扰动打翻我研究了几个月的实验。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表明发射端已经充能完毕,随时准备发射辐射粒子。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不敢想象这种材料碰上如此强烈的放射性粒子会产生什么反应。
“嗡——”直到听到发射端发出一阵嗡鸣,我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我连忙看向反应区,只见一道闪动着微光的粒子脉冲在发射器尖端盘踞,向着防辐射材料冲去——在下一秒,反应器上的指示灯尽数熄灭,反应区中的粒子脉冲如同模拟日光灯下的水汽一样迅速消散,缓缓增加的接收器辐射强度指针也霎时归零。
“非得是现在吗?我还没保存呢!”我只觉得脑袋 “嗡”地一声炸了,绝望地拍打着反应器,希望这只是显示系统开的一次小小的玩笑。而机器沉闷的敲打声如同不容置疑的摇头,彻底断绝了我内心的最后一点希望。这次机器运行的功率太高,在发射时碰到了限制,自动断电了。我跌坐回电脑前的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开始想着究竟怎样才能损失最小化。究竟管理区有什么毛病,自从上周以来的限电起,我的实验就一直毫无进展。
“请问是加布罗先生吗?”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非要趁着我最烦躁的时候来打扰我。
门口站着的并非身披白袍的实验区主管,而是一位身居要职的管理区小马,他那身得体而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工作服,以及胸口别着的亮闪闪的胸针“B”无不凸显着他在避难厩中的地位。心中的恼火如同被浇了一盆水般顿时褪去,一阵压迫感不自觉地在我的内心滋生,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被B级小马,尤其还是管理层的找上门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只小马用他那淡漠的灰色眼眸上下打量着我,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我的等级胸针上。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用念力将自己故意戴歪形成马蹄铁形的胸针横过来,变成原本的“C”,尽力不要让自己的尴尬与窘迫显露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我是加布罗,请问——”
“我叫文漠,是监督的秘书。”陆马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打乱了我好不容易组织好的开场白。仿佛是要与我刚刚的窘迫形成对比,他正了正本就整齐的衣领,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腔调:“今天上午发给你的邮件,想必你已经查收过了吧。”
邮件?早上我貌似确实收到过一封邮件,大致内容我还记得。监督有重要事宜需要与你商讨,请于今日下午1点到监督办公室……等等,现在是几点?我扫了一眼哔哔小马上的时间,顿时心凉了半截。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文漠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就像老师听睡过头的学生编织拙劣的谎言:“监督很忙,她今天的行程可是排得满满当当。”我顿时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误了监督的事儿怎么办?
“——不过,监督稍稍推迟了一点儿其他事务。”他的话锋一转,我这才能稍稍冷静下来。“请跟我来。”他转身向着实验区的出口头也不回地走去,似乎完全不在意我是否会跟上他。
我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文漠,思绪也不由得开始飞扬。监督为什么如此重视与我单独会面?我只不过是个C级的实验马员,为避难厩做出的最大贡献也不过就是将辐射防护服外表改成了更轻便的材料罢了,甚至我连找实验区主管商讨实验规划都得提前一周预约。就我这样一个无名小辈,又何德何能让监督甚至不惜推迟其他事务,也要今天和我会面呢?我张了张嘴想问文漠,但一想到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便厌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地,我们走出了实验区,来到了避难厩的中央活动大厅。如同这周一直以来的那样,活动大厅里的小马相比之前少了很多,稀稀拉拉地在公园闲逛。因为限电,所有娱乐设施以及场所都被关闭,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继续在活动大厅里待着了。
“妈妈,为什么公主城堡还是没有开放啊?” 我听到一只幼驹拖着声音向他的母亲抱怨,“每天都这样太无聊啦!”
“亲爱的,这是监督的决定。最近避难厩的电有点儿不够用了,监督要把电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雌驹耐心地向孩子解释。
小雄驹态度稍有缓和,但他的不满并没有完全消散:“可是我觉得玩也很重要。”
“妈妈可以和你一起玩呀,我们可以先……”妈妈温和地牵着他的一只蹄子,向着居住区的方向走去。
那对母子的声音逐渐远去,而一个想法却随着刚刚他们的话语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监督与我会面,会不会正是因为避难厩这周以来的限电问题?但我作为研究防辐射材料的研究马员,能为避难厩的电能提供什么帮助呢?况且,号称永不枯竭的超聚魔法燃料怎么会出问题呢?难道是里面的超聚魔法核心泄漏了?但假如是这样的话,那整个避难厩恐怕已经不仅仅是限电那么简单了。
直到身前的文漠忽然停住步伐,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到监督办公室门口了。两只身着治安区工作服的小马分别站在门的两侧,制服看起来比普通治安小马的更高级。门框上挂着一块镀金门匾,华丽的花体字在上面飞扬:“监督”。我小心翼翼地迈入了那扇华丽的大门,进入了监督的办公室。
监督办公室内的陈设可以用“奢华”来形容。整个办公室有小半个实验室那么大,柔软干净的地毯铺满了每个角落,墙上贴着鹅黄色的墙纸,柔和的灯光落满整间屋子,营造出一派舒适温馨的气氛。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监督正伏案工作。她的身后是一扇圆形窗户,透过窗户,整个活动大厅尽收眼底。办公桌的对面放着一张舒适的椅子,显然就是为我准备的。我惴惴不安地坐上椅子,局促地看着对面的监督,一时紧张地连蹄子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良久,监督似乎终于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工作。她放下笔,揉了揉双眼,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
“你来了。”与往常雷厉风行的她不同,今天监督的话语中甚至听不出责怪的意味,“最近避难厩的限电问题想必你也注意到了,今天我叫你来,正要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监督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该从哪里和我说起。“整个避难厩的所有设施都是基于电能运转,而发电设施的能源又是由它核心的超聚魔法燃料提供的。这样一来,超聚魔法燃料对于避难厩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我点了点头。看来路上的想法并不是毫无依据,但是还是那个问题,电力问题和我一个研究抗辐射材料的有什么关系呢?
监督继续说道:“这套发电设施已经运行了两个多世纪,按照避难厩最初设计的标准,其中的超聚魔法燃料应该至少能够持续运作四百年。但意外的是,上周核心反应区的维护马员的报告显示,其中的超聚魔法燃料已经快要挥发完毕了,如果按照现在的速率继续反应,最多过三个月,避难厩的一切设施就会停摆,所有小马都会死去。”
“所以,您是想让我来想办法重新填充超聚魔法燃料,让它能够继续运行下去?”我大胆猜测。
但监督只是摇了摇头:“们管理区最初的想法也是这样的,但问题就在于避难厩中并没有建设任何能够安全对超聚魔法燃料操作的设施,就算真的有,避难厩中也没有相关的研究资料,物资清单中更是没有提到任何与超聚魔法有关的材料,想要在几个月内重现它几乎不可能。”
“那该怎么办呢?”我的心被监督所描述的绝境提了起来。难道只能逐个关闭电力设备来延长这所剩无几的时间,最后在无尽的黑暗中走向死亡吗?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监督的语气同样平和,但她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我周身流过彻骨的寒意,就像被冷水喷头从头淋到尾一般,“在我的终端机与避难厩科技公司的最后的联系中, 避难厩科技公司告诉我们,在城市的避难厩科技公司里存放有超聚魔法燃料。所以,我们需要勇敢的小马代表避难厩出征,前往避难厩科技公司找到备用的超聚魔法燃料,带回来替换现有的能源。这是眼下最有可能的计划了。”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让小马离开避难厩?这不是去送死吗?根据一些实验室的计算,在当初强度的野火核弹的打击下,地表上的辐射强度即使过了一百年还仍旧致命,即使穿着防护服也不足以抵抗如此强度的辐射。我的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哑着嗓子问道:“谁?谁要离开避难厩?”
“你,你是最合适的马选。”
监督的话语犹如一击蹶子,重重踢在我的胸口,将我身体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压了出去。我试图回忆起怎么呼吸,但盘旋在我脑海里的只有监督刚刚如同判决一般说出的字眼,“你”。我?我去找超聚魔法燃料?我究竟哪里合适了?因为我等级太低,相比起其他实验区高等级的小马,更适合去送死?我可以感到我的内心在愤怒地咆哮,在绝望地嘶吼,但我什么抗议的话语都说不出来。我看向桌对面的监督,视线有点儿模糊:“我什么时候出发?”
“避难厩大门那儿已经有小马准备好了物资,你随时都能出发。早一点出去,时间就宽裕一点。”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宛如行尸走肉般从座椅前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监督挥了挥蹄子,示意她的秘书替我打开大门,随即便让一位门口的治安警护送我离开。或许是为了防止我逃跑?怕我偷偷藏起来?我苦涩地笑了笑,整个治安区只消花费半天的时间便能把整个避难厩翻得底朝天,躲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沉默地在走廊间穿行,尝试让自己镇静下来,存留一点思考的空间。
避难厩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外面的世界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一个对于他们为什么会生活在有如机器运转般精密的避难厩里问题的解释。那些记录着外面世界广袤的数字,就像魔法常数小数点五位之后的内容之于农业区小马一样毫无意义。不管避难厩的大门外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是一堵灰色的水泥墙,这对于他们的生活都没有丝毫影响。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除了教科书中对于小马国历史的描述,以及初代避难厩居民口口相传的故事以外,我对于我们这个种族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没有一点概念。
我只知道战前的小马国广袤无垠,充满自由与友爱,两位慈祥的公主管辖国家的大小事务,甚至升降日月,为小马们带来温暖的白昼与宁静的黑夜。而战后的世界则满是断壁残垣,充满了无处不在的辐射,除非是全身披上了厚重的铅做的金属外壳,否则在里面哪怕只是待上几分钟,也足以让小马在往后的余生中饱受辐射病的折磨。
仅仅凭借避难厩中所能提供的最强辐射防护能力,穿上我改进后的最新款式的辐射防护服,服用那些能够增加辐射抗性的药物,如果暴露在如此强烈的放射性物质下,它们所能提供的保护也依旧是杯水车薪。对于未知的恐惧一下子袭来,我的耳朵一下子颓丧地耷拉下来,开始真切地意识到,一旦离开避难厩,我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四周传来了忙碌的声音,我们来到了避难厩大门前。身着各色工作服的小马看起来早就在忙碌了,正在搬运着各种物资,为我准备我在旅途中可能需要的一切。房间正中央的地上是一套黄色的辐射防护服,两侧各放着一个笨重的鞍包。
“哥哥!”
风铃草——我的妹妹——此刻正站在连接大门与避难厩其他部分的走廊上,一脸伤感地看着我。她来得匆忙,甚至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掉。她的胸口的一起一伏,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连忙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她,风铃草搂着我的脖子,脑袋倚靠在我的身上。我能感到她娇小的白色身躯在不住颤抖。想必她已经知道我要去面对什么了。我所能做的,只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我们才不舍地互相分开。风铃草眼中已经挂上了点点泪光,嗓音沙哑:“为什么会是你?”
“这不重要。”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得照顾好你自己。”我举起蹄子想抚摸她的脸,但刚碰到她的脸那一瞬间,两颗泪珠便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出来,打湿了她的脸颊。
“我会的。”风铃草强忍哭腔,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滑落,“可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肯定能够回来的。”
我此去一别,九死一生,我和风铃草心里都很清楚。外面的世界险象环生,辐射就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我只不过是一个读了点书的普通小马,从未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想要完成任务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是妹妹的生死存亡与我息息相关,只有我活着带回了超聚魔法燃料,她和避难厩才有生存的希望;万一我死了,避难厩里的一切在不久之后也会归于死寂。
“我尽力。”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消极,至少不能让妹妹在接下来的时光都活在悲伤与绝望之中,“我一定会在两个月之内带回超聚燃料的。”
“不管你能否找到超聚燃料,我只想要你能回来。就算你找不到,监督一定还会根据你带回来的信息让更多小马一起出去找的,对吧?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我会的,我保证。”我又一次抱住了妹妹,为了风铃草,我必须回来,必须完成这项任务。
等到身边的治安警示意我是时候准备出发了,我才不得不与妹妹分开。我实在不忍心看见她悲痛的面孔,狠下心决绝地转过身去,走到防护服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清点物资上。一只仓储区的小马领着我浏览了一遍物资清单:食物,饮用水,医疗物资,各种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把乌黑锃亮的蹄枪装在枪套里,静静地靠在鞍包旁。
当我听完医生与治安警介绍完药品与蹄枪使用的注意事项后,监督正好过来。她将我胸口的等级胸针取下,用一个避难厩科技公司徽标形状的胸针别在了原本的位置上。“这是初代监督在避难厩科技公司工作时的胸针,它或许会派上用场。”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东西虽然除了装饰性外并没有什么作用,但至少还能作为一个念想,或许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认可。“我要打开避难厩的门了,快去穿上防护服吧。”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控制面板。我也不敢耽搁,连忙在旁边小马的帮助下,笨拙地穿上了防护服。
当球形头盔与防护服密封好时,头盔上显现出了一行字:正在匹配穿戴者的哔哔小马。在几阵不稳定的闪烁过后,头盔上浮现出了一套UI,在不妨碍视线的地方详细地标注着防护服完整度,身体状况与罗盘等等有用的信息。
没等我仔细研究面板中各项信息,我身边的一切就忽然被闪烁的红色笼罩,刺耳的警报声也随即在耳边炸响:
警告,避难厩大门正在开启,请所有靠近升降桥以及机械悬臂的小马远离,防止受到意外伤害。
我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震颤,细碎的灰尘开始从天花板上滑落。一条粗壮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伸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固定住了大门,将它向后拉动。大门顺着旁边的凹槽滚动,无数黑黢黢的肮脏物质从它的外表面滑落,在凹槽上散落一地。大门离开了它坚守了一百年的岗位,第一次向在地下延续了一个世纪的小马展示了它后面的世界——一个漆黑的洞穴。平台与避难厩大门间的空隙缓缓升起一座桥,随着“咔”的一声,升降桥就位,为我留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我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我的嗓子眼里跳出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振作起来,迈动蹄子,走出了避难厩。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避难厩。只见升降桥嗡嗡响着向下降。我看见了风铃草那双金色的眼眸,我忽然有一种再度拥抱她的冲动。但下一秒,钢铁大门就阻挡了我的视线,被推回了原位,重新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