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魔法与剑
【序】魔法与剑
深圳的雨,断断续续已下了三天。
当我拖着滴答污水的裤脚打开出租屋的房门,立刻感觉到了某种气氛的异样。屋里虽一如往日漆黑一片,但今天的这等漆黑,像是被填满了某种物质,密密麻麻排布在整个空间中。似有似无的香气钻进鼻孔:那是一种烧焦雪松的气味,带着松针的香气,火焰的呛味,雪的清冷。这些所有的感觉熟悉而又危险,亲切而又被潜意识所抗拒。它不断的提醒我,想起什么,想起什么,从回忆的宫殿中,从往事的深潭中……
根本不用刻意去回忆,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把淋湿的雨伞挂在屋外,没有换鞋,轻声踏进这绵密的黑暗中,顺手关上了门。
我清楚他的一切,但经年的“阔别”已经让我对他有了些许陌生。也许我今天会被杀死在这里——他很容易做到此事——但我也并不想彻底听天由命:我的床头,挂着一把钢剑。
像往日一样,我穿过玄关,慢慢挪身到书桌前面。将背包放到床角下,并把椅子踢到一边腾出空间。屋内还是空荡荡的,似乎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活物,可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只是我得换个方式去看见他。
于是,我闭上眼睛,试图忽视掉身上种种的疲劳与不适感,把灵魂溺于这黑暗中。很快我感觉到,有东西如同辐射一般击穿着我的身体,但粉碎的并非物质的分子,而是意识的点滴。渐渐的,等大脑中几乎不剩下什么完整的思考,只留下了最后一个意志:
“反击!”
这个意志的出现便像是扣下扳机,驱动我的身体几乎子弹一般行动起来,凭借肌肉记忆抓住身边的钢剑,朝着身侧猛砍下去。紧接着,清脆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剑也被架在了半空。黑暗被这利落的一击驱散,打碎的思绪重新涌入大脑。我睁开眼睛,只见在黑暗中央,一双绿色荧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兆,或者我该称呼你为……”
我没有把那个名字出口,我与他都知道那将会造成什么后果。
架住剑刃的是一把纯黑色的法杖,杖端几根尖刺将剑刃牢牢卡住。兆上前一步,他的眼中聚集起绿色的焰火,一条绿色火蛇从法杖前端应召钻出,缠绕在剑刃上。坚固的钢铁在这火焰炙烤下如同黄油一般被迅速切断。叮当一声,半截钢剑掉在地板上。随即,我感觉到喉咙处刺骨的寒凉,几乎要打冷战。我能感觉到这种触感的异样与恐怖,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只存在于幻想。
“别动,闭上眼,然后,把武器放下。”
啊,这个声音,正是我曾经朝思暮想的低沉嗓音,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听到。
如今被“枪口”抵住了脑袋,我也只能乖乖就范,把剩下的半截钢剑丢在了床上,举起双手投降。
踏哒……踏哒……,马蹄踏在地砖上的声音,从左侧转到右侧。他在观察,观察着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支配物种,观察着自己的造主。
不睁眼看,我都能猜到他的表情。
“如何,感觉失望么?”我转过头,对着蹄声传来的哪个方向。
“确实失望”他顿了顿,“直到你对我挥出一剑,你了解如何对付我,我没找错地方。”
“学艺不精,让你见笑了,魔导师先生。”
他笑了,笑声无奈又冷峻:“你是懂我的,不过,我们之间还是少了这些弯绕吧,叫我兆就好。”
“现在,睁开眼睛吧。”
于是我睁开眼,迎接我的是一阵强光,兆不知何时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我看见眼见坐着一只黑色皮毛的生物,被我们称之为“小马”的生物。不同于现实中的马,他的身材就如同从动画与画作中体现的一样。哪怕这样的生物体结构放到现实中极其怪异,我看着他,也未有感觉任何一丝的不适。虽然动画与绘画,甚至是3D建模的风格会存在较大的差异,这只小马在我看来,也能完美地与任何画风相符合。也许是魔法的作用,也许是现实的修正或者人脑的自动渲染,但无论如何,此时,我在与一只卡通小马在现实中会面。
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我能活到现在,说明兆并不打算就这样干掉我。
“我该如何称呼你,造主?作者?……”
我打量着兆的眼眸,在说出这些称呼的时候,他的眼中闪着显而易见的不屑。我知道的,如果他接受了任何一个这样的称呼,他也会很乐意亲手干掉我,“反叛”是我打在他身上,最深刻的烙痕。
“我不习惯被这么叫”我回答他,就算是为了保命我也只能这么说,“你不必称呼我什么,这里只有我们,而且,我相信这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一次见面了。”
兆也同意这一点,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在意识到还有比灭世者与启迪者更加本质的存在后,便启程赶往这里了。但我的目的,也随着这漫长的旅途消磨殆尽,我之前是想干掉你,然后取而代之。但现在我没有丝毫这么做的想法……”
“所以,我们聊聊吧。”他抬起头,透过我的眼睛,想要看到我的灵魂。
“随意,我明天不上班。”我拉出桌下的椅子让兆坐下。“不过,在这之前,可以等我洗个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