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in_RainLv.2
独角兽

【短篇】最后的乐章

正文

第 1 章
7 年前
​(封面为专辑Octavia封面)

我第一次见到奥塔维亚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妈妈说她的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想邀请她参加音乐会,那个朋友还让妈妈把我也带来。我当场就拒绝了。
我记得非常清楚,就在前一天我还在为没有得到心爱的玩具而跟爸爸妈妈闹别扭。我嘛,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宅在家里看《无畏天马》,所以这音乐会我如果真要去的话,当然也是满不情愿地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时的我还只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孩子而已,对于音乐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妈妈带我在逛街时路边商店里播放的那些流行歌曲上。说实话,我那时特别讨厌音乐。
我是匹天生喜欢安静的小雄驹,但是那些从大功率音响里爆发出来的东西实在太过吵闹,而且内容千篇一律:不是在歌颂爱恨情仇,就是在......呃,好像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了。
总之,别人耳中美妙的旋律,在我看来不过是一阵阵噪音而已。那个时候我就不觉得音乐是什么好东西。
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小马喜欢“音乐”这种玩意儿。
虽然我嘴上说着不去,但是在某种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妈妈还是带我去了音乐会。当时我们就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同时也是最吵闹的位置。我只顾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蹄子,至少吵闹喧哗的说话声要比“音乐”好听多了。
过了一会儿,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演奏开始了。
我用蹄子把耳朵捂得紧紧的,以示抗议。我那时想,要是让我离开这个音乐会回到家里去,我情愿一个月不吃零食!然而,在那个时候,天真的我并不知道这场音乐会会对我的一生带来多大的改变。
直到她的出现。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妈妈举起蹄子,把头凑到我耳边,大声地说:“看,那就是妈妈的朋友。”
顺着妈妈蹄子指着的方向望去,舞台上的小马卖力地演奏着各种各样我当时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乐器。我看到一队小马双蹄站立,左前蹄依着一把个头比普通小马还要高的精美的木质乐器,右前蹄拿着一把弓一样的东西,反复在木质乐器上来回拉动。(后来妈妈告诉我,那种乐器,叫做大提琴。)十二匹各不相同的小马,动作犹如军人一般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股贵族般的的高雅气质。
在十二个大提琴手中,奥塔维亚最为耀眼。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条光彩绚丽的领结,一把低沉浑厚的木琴,一曲高山流水的旋律。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以至于我无意识地松开了双蹄,刚才被我当做是噪音的旋律,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美妙的旋律围绕在我的耳边,平静时的钢琴声悠闲自在,如流水一般清澈婉转,又如温暖的夏日午后一样恬静;到了高潮部分,众乐器齐作。那号角,那鼓点,只听得一阵阵音符像雷鸣一般慷慨激昂,又像风狂风暴雨的夜晚一般愤怒。我彻底抛弃了对于音乐的一切偏见,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演出结束了。我依然沉浸在婉转悠扬的乐曲中,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乐声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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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我来到后台,奥塔维亚正在那里稍作休息。我向她表达了崇敬之情,她也给予我鼓励与支持。
至于那天我和奥塔维亚的对话,到了今天我还能够完整地复述出来,因为音乐会结束回到家中之后,我便把这段对话大概地记在日记本上,以便日后反复品味。
我记得她的问题。奥塔维亚问我知不知道她演奏的是什么曲子。我摇摇头,那时我甚至还对音乐存有偏见,又怎么会知道如此动听的乐声呢?
我记得她的笑容。她笑了,温柔似水的笑声也如琴弦上的旋律一般动听。
我记得她的故事。奥塔维亚在我眼前做着夸张的动作,用她能想到的所有的形容词向我描绘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她告诉我,这首曲子经历过辉煌无比的太平盛世,也经历过暗无天日的战争岁月。它曾目睹黑晶王的罪恶陨落,也曾眼见两姐妹的昼夜之争。经过千年时光的洗礼,它才得以传世,最终成为一段不朽的神迹。
我记得她最后告诉我的话。奥塔维亚用她那紫玉般的眸子注视着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顶。她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时间是最为神奇的东西。
我记得那一天,奥塔维亚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使我眼前的道路不再布满阴霾。
我记得那一天,当我不经意间扭过头来的时候,一个音符状的可爱标志赫然印在我的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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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场内如同节日一般热闹。
今晚就是我的毕业之夜演出。
此时在后台,每匹要参加演出的小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服装或是乐器。我和五个最好的朋友已经整装待发。今晚的表演,我们的乐队必然赢得最伟大的荣誉!
是的,你们没听错,我加入了一个乐队。
我以前是匹内向而又有点孤僻的小雄驹。同龄人喜欢的歌曲,电影还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啊,我通通都不喜欢,所以也没有小马和我有什么共同语言。因此,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然而,在打开通往音乐王国的大门之后,我的世界突然间就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我的周围,有这这么多热爱音乐的小马!
看着我的朋友们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样子,我满脑子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奥塔维亚会来吗?
在上学的时候,我常常向奥塔维亚请教有关音乐的问题,她也很乐意教我一些演奏时能用上的小窍门。甚至有一段时间,是奥塔亲自教给我复杂的技巧,让我在演奏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没有奥塔,就没有我的今天。
那时,我曾深深地沉溺于奥塔那明镜般闪亮的紫色双瞳之中,甚至在她授课时也如做白日梦一样,为此我可没少受罚。如果有哪一天没有见到她那紫玉一样的眸子的话,我便会觉得心里特别地不舒服,就像是老旧的琴弦上无休止地弹出一个又一个低沉而又无趣的音符,没有丝毫情趣,只叫人觉得厌烦。
我甚至觉得我对奥塔维亚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透过帷幕,我偷偷地看了看观众席,妈妈就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一排,而她的旁边有一个空着的位置。我想她会来的,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迟了一会儿。
“嘿!”一阵恼人的声音打搅了我的白日梦。“马上就到我们了!”
我又瞧了瞧大厅后面,观众席上虚无席座,人群之多犹如一座大山呈现在我眼前。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了话筒。
“刚才的表演精不精彩?”
观众席上立马发出暴风雨似的欢呼。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的节目了。我的蹄子攥着琴弓,里面满是汗水。
“下面,就有请雨之乐队为我们带来的一首金典老歌——”
我看见妈妈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一位迟到了的朋友的身影。
“——同心颂!”
帷幕大开,我们六个一齐向前迈进一步。我感觉地板像被水浸了似的,自己脚下在打滑。
......The fire of friendship lives in our hearts
......友谊之火在心永不熄
“没事的。”我旁边的同伴在我旁边小声说道,“别紧张。”
As long as it burns, we cannot drift apart
只要它长存,我们永不分离
我再次把希望投向那个空座位。
Though quarrels arise, their numbers are few
争吵虽有,但微不足道
我的大腿不住地发抖,心脏砰砰地跳着。
Laughter and singing will see us through
欢笑和歌声将伴身旁
她会来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凭着记忆不知怎么成功地拉完了最后一个音。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有出什么大差错!
随着六匹雄驹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躬,乐队的表演圆满结束了。帷幕缓缓落下,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我溜到妈妈身边的空座位上,问她为什么奥塔维亚没有来看我的演出,她却说了一句我至今也没弄懂的话。妈妈当时说,奥塔一直都在欣赏着我们的表演呢。
然后,她又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打开那纸条,上面有只一行小字:
“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友谊,现在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奥塔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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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奇的东西啊。
在奥塔维亚的音乐会之后,我花了九年的时间学习乐理和演奏,最后考上了一所在小马国数一数二的音乐学院。毕业后,我开始尝试着自己编曲,直到最终成功地发表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自那以后,我的创作欲望越发强烈,在数十年岁月里谱写了无数伟大的篇章。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毕业之夜之后的这些年里,我和奥塔维亚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从我入学的那一天起到我发表第一张专辑的那一天,正好是九年;往后到我写出自己最为脍炙人口的作品,被众人所知,用了九年;再到如今这个全新的时代,又过了九年。
彼时,我还醉梦于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梦醒时分,我已是不惑之年。
要说有什么未曾改变的话,那就是我对流行音乐的感觉了。我依然不喜欢那些歌颂爱恨情仇的歌曲,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讨厌甚至鄙视喜欢它们的小马了。
我是匹天生喜欢安静的雄驹,为此我常常走进森林田野,湖畔小溪中寻找创作灵感。然而,时代的发展带来的却是生活节奏的不断加速,似乎很少有小马能够静下心来集中精力去听一首完整的纯音乐了。更糟糕的是,我的听力开始一天一天变差,现在创作出的作品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就是为什么我的作品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却无人问津。
我恐惧着那一天的到来。要是有一天我什么都听不见了,那该怎么办?要是有一天我不得不与我所热爱着的音乐天各一方,那该怎么办?诊断结果出来之后的日子里,我逐渐变得心情烦躁,怨天尤人。为了缓解自己日积月累的压力,也为了寻找灵感,我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明天,我就必须得启程返回了。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可我还不打算就这么回到旅馆。要说这座小镇里有什么地方不得不去的话,那一定就是海边的沙滩了。尤其在这个时候,说不定还能见到日落呢。
我沿着海岸线缓缓步行。微风轻拂着路边的野草,传来沙沙的声响。浪花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刷海岸,发出持续的,富有韵律的哗哗声。忽而有几只海鸥喳喳地叫着飞过我的头顶,构成一段简单却又富有趣味的交响乐。这是多么娓娓动听的乐曲啊!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听不见如此美妙的声音了,我内心中不由得涌起伤感之情。
突然,我意识到附近正传来一阵阵似有似无的熟悉的大提琴的旋律,演奏已经到了尾声。也许我的听力真的不行了吧,竟现在才听到那琴声。
我朝不远处望去,她就矗立在那里,手握琴弓,演奏着一冲突破了时间枷锁的乐章。一头银光可鉴的长发,一条衣不重彩的领结,一把饱经沧桑的木琴,一曲空灵飘逸的旋律,虽日薄西山,但却又焕发着许久不灭的激情。
我喊着她的名字,跑了过去。
奥塔维亚停止了拉琴的动作,大提琴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野草不再随风飘扬,浪花不再冲刷海岸,海鸥也不再肆意鸣叫。周围的环境似乎也静止了。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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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请允许我将自己关于音乐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吧。”
我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硬皮书,那是我所写下的回忆录。
“从前,我是不太欣赏音乐的,即使朋友告诉我应该放下偏见去真切地感受一下,我也毫不在意。”
“这时,奥塔维亚出现了。仅仅是那么一次偶然的尝试,我便爱上了它。当我的可爱标志出现时,我就知道,音乐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以前总是独来独往的,但音乐改变了我,它带给了我友谊,也带给了我希望。在那之后,我加入了一个个集体,也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那些一起练习,一起讨论,一起编曲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十分要好的朋友到了今天却形同陌路,无上的辉煌之后,那颗闪耀的星星忽然陨落,光辉的时代也最终会完结。”
“在此之前,医生说我的听力最多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但没有料到它来的这么突然。”
“然而,在我最为迷茫的时候,奥塔维亚,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她告诉我,万物皆有始有终。就像我们自己,最初从泥土中诞生,最后也将归于泥土。但是,最为经典的乐曲永远不会消失。不管何时,不管何处,它永远都活在我们的心中,直到世界上最后一匹小马也化作尘土。”
“所以,即使再也无法听到我所喜爱的歌曲,再也没法创作出从前那样的曲子了,我对音乐的热爱也不会有半点消退。我不必总是沉溺于过去辉煌与美好的时光,因为无论前路有多么坎坷,我依然需要继续走完这段路。”
“这就是音乐为我写下的精彩篇章。”
故事完结了。我合上了那本硬皮书,起身把它放回了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