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话还记得
文
著
短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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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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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无论是距离上一次见到塞拉斯蒂娅,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轮番播放影像的银灰色盒子。
露娜第七千九百八十万次凝望那个水蓝色的球体,有白痕滑过球体的表面,她猜测那应该是成千上万匹飞马在空中掠过所产生的气流。
时间把她丢弃在月亮的一角,她在月面上漫无目的又不带希望地游走,试图搜寻到无礼群星遗留的碎片。盒子,或者说是名为电视机的器具,还在叽里咕噜地播放着,高唱着她如今闭上眼捂住耳,跑到月球另一面陷入长眠,都能在梦中哼出的语调。
“友谊是魔法。”
是预言还是预演,亦或是平行世界?还是只是一部普通的动画片?生物钟在漫长而无声的死寂下早已失灵,她近乎绝望地看着进度条再一次缓慢滑向19分20秒,长着她外貌的小雌驹再一次乳燕投怀一样扑向塞拉斯蒂娅的怀抱。她徒劳无功地再一次把进度条拉回最开始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暮光闪闪坚定无比地相信她的归来。
她无比期待暮光闪闪的猜想得到证实。
可没有一颗星星回应她的呼唤。
她咀嚼着那句她已经烂熟于心的话,喃喃道:“月亮魔驹,她源于古老的神话。”
“她想统治王国,却被和谐之元打败。”
“于是被送到月亮上囚禁起来。”
她感到心中有火在烧,她又一次站起身,怒视那似乎永远都在远离的太阳。只有一面月亮能够被阳光所抚照正如同塞拉斯蒂娅只接受一面的她,她徒劳地摩擦着铁灰色盒子金属感的外壳,那阳光的温度却无法透过她好不容易被影像点燃又重回冷寂的心房。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她还在这,她应该回去,哪怕是忏悔她的罪行也好过空对着这一片天地。她可以去驻守她们的梦境,或出使水晶帝国,或安安分分只在塞拉斯蒂娅需要马赶走小鸡时充当前锋。她近乎贪婪地凝望那种可能,甚至在破灭之阳发出让她难以想象有朝一日会由塞拉斯蒂娅发出的大笑时,情不自禁地也跟着笑。
我们会相同的,姐姐,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迟早走上同一轨道。
“传说在一千年最长的一天”
“星星会帮我逃脱!”
她痛喝道。
“是的,星星会帮你逃脱。”
她听见有人在轻轻鼓掌。
露娜吃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天鹅绒般的夜幕就此落下,群星将她的身影妆点。眼睛的主人长舒一口气,面带笑意地望向眼睛瞪得溜圆叫人怀疑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的月亮雌驹。
“我是暮光闪闪。”
“你是我呼唤的第一千零一位神话人物。”
“想必,你对我的老师,塞拉斯蒂娅,应该有所记忆。”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到露娜不敢相信。她的出现验证了暮光闪闪的猜想正同暮光闪闪的经历验证了她的猜想。影片落幕在暮光闪闪加冕十年之后,而暮光闪闪的那一份记忆影像与她烂熟于心的剧情如出一辙,只是她出现的片段理所应当地消失无踪。她几乎迫不及待地要飞往银滩,但暮光闪闪却摇摇头,关上那份旋转着播放她自身记忆影像的水晶球,停止核对信息是否存在出入:
“自从我加冕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老师。”
“距离她上一次出现,已经过了一千年。”
“我和我曾经的朋友们,都怀疑她已经迷失。”
在熟悉的黑暗中,露娜不想再以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流逝的速度。她深呼吸,尽可能和蔼地询问暮光闪闪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事情。问题接收者叹出一口气,说,她召唤神话人物重回俄夸斯垂亚,只为一个原因。
找到塞拉斯蒂娅的踪迹。
她邀请露娜加入进来,露娜不知道应该怀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你还没有等到我回来。她脑中盘旋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同怒火滚作一团。脑海中的塞拉斯蒂娅一会儿高马尾,一会儿又变回散发,每一根发丝飘的都井井有条。
她无声地注视着暮光闪闪又在日落之后结束繁琐的政务,翻看书写员誊抄的“神话传说”,她的耐心在无数次书页翻滚中消磨,最终在暮光闪闪递过来又一张牛皮纸时彻底告罄。
“塞拉斯蒂娅被冥王掳走,因吃过冥界的石榴无法回到凡间,她的母亲春之女神因思念女儿而让凡间陷入寒冬,招来风雪使三族陷入混乱!”
她念着,咬牙切齿地念着,狠狠瞪向那挂着和姐姐如出一辙微笑的暮光闪闪:“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荒诞无耻的东西,这种内容怎么可能和她的去向有一星半点的相关!”
“不同世界细碎的低语经过时空隧道的扭曲会传入作者的耳中,化为灵感的一部分。每个作者书写的故事,都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或曾发生的事实。”暮光闪闪捡起被她揉成一团的纸张,展开每一个被露娜挤压变形的字句,“我就是通过她们灵机一动想到的故事,才陆陆续续搜集线索,召唤你和其他神话人物的归来。”
“每一个神话人物都比上一个要能从这些看似荒诞的故事中,根据本能划出某个平行世界里靠近真相的故事。”
“而每一个小世界出现的故事,都有可能一部分与我们所在世界相吻合。每一任神话人物,都有概率比曾经的人物与塞拉斯蒂娅关系更紧密。”
“我在你之前,见过关系与老师最紧密的人是老师的老师,也就是白胡子星璇。他经过四百三十二次占卜后消失。我和他得出,你和老师在六长老消失后爆发激烈争吵,且老师的消失与石榴、珍珠、琥珀、日光石有关。星璇指出最后需要的矿石与植株中包括月光石——极有可能象征着你。”
“在他离开后,我试过多种矿石作为召唤阵的核心,最后在日光石和月光石的合力下成功地进行了第一千零一次召唤。见到有史以来最有可能靠近塞拉斯蒂娅真相的马——你,露娜公主,她的妹妹。”
“再加上,月亮与神秘学自古就不浅的渊源,就连森林狼在月圆之夜时发起的嚎叫,都能使得成熟的闪电苹果制成更甜美的果酱。满月的威力,早在文字出现之前就在各类神话中留下深深烙印。也就是说,依赖你的直觉,我们在这场猜想中极有可能会无限制地靠近真相。”
“实际上,你说的那个铁灰色的盒子,我猜测也是其他世界的低语透过时空乱流,出现在我们的时空后的产物。只是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又是什么目的。那份影像截止得太早,银滩是老师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寄信地址,我已经去看过几千次,没有什么线索。”
“那你现在已经有的线索是什么?”
“塞拉斯蒂娅有个妹妹,她出发是为了寻找。你们的感情过去十分要好,但是在一个转折点后,一马走向歧路。”暮光闪闪语调没有丝毫改变,她小心翼翼地圈出纸上写的掳走、无法回到凡间、寒冬等字眼。
露娜知道,按照友谊的策略,她应该安慰暮光闪闪的无用功,甚至帮她一起找。哪怕真相被揭露,事实证明她的行动无比荒谬,作为好朋友还要讴歌在这之中浪费的时间反而是弥足珍贵的回忆至宝。
她知道正确运行的轨道,可她还是忍不住,对这场西西弗斯的苦役报以抵触又嘲讽的一笑。
暮光闪闪只是指着那几个单词。
“黑夜与死亡密不可分,在这篇叙述里冥界是永恒的黑夜,太阳落下夜晚降临时才能看见白天被隐藏的月亮。你的叙述里,影像记载那些马民猜测塞拉斯蒂娅陛下有可能是被梦魇之月掳走,而在我的推测里,她应该是因为你而离开。”
“她不会如此,这只是你的猜测。”
“吃冥界的石榴大概率只是一种带有欺骗性质交易的隐喻,极有可能是一种阳谋,老师应该是订下某种交易才无法返回。”
“在阳谋方面谁能玩的过她!除非她愿意,否则没人能把她就这么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三族混乱的寒冬确实发生过,风之魔在你前几位被召唤出来——”
“这样顺序完全错了,塞拉斯蒂娅平定二次出现的风之魔是在我们的统治以前!”
“露娜公主。”暮光闪闪轻缓地发出一声叹息,把纸张放进摞成高塔的废弃猜想里,“我也很想见到她。”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露娜紧紧咬着唇,铁锈味在她口中蔓延,那本应成为未来的剧情,如刀般在她喉咙里翻转切割,疼得撕心裂肺。
有太多想说的话,都来不及涌上洞口就被告知几乎永无可能有重见天日的可能,她徒劳地等待,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每匹小雌驹解决问题的方法都被她牢牢记在心里,甚至重新见到至亲时应该以什么样的语气致歉作答她都已然排练过千次不止。她会乖乖的,她会约束好自己的梦魇,甚至比那影像中的自己更好的解决日月因轮班造成的争吵。她无数次地想把在梦魇前掉下泪珠的塞拉斯蒂娅拥入怀中,又无数次目睹太阳又一次站起身拒绝被打倒,而月亮,她自己,依然被隔在屏幕后。
她说不了,做不了,时至今日,她还是什么都办不到。
“……你还好吗?”暮光闪闪给她递去一张纸巾。
她接了过来。
不再期待依赖于星星的力量,她要自己回到太阳旁。
当现存的高感知作者的故事已经榨无可榨后,她们开始把目光放向一些巧合的数字:记得塞拉斯蒂娅的神话人物出现的位次、露娜每日占卜到线索的次数、排除掉塞拉斯蒂娅可能存在的古迹座数、塞拉斯蒂娅曾给暮光闪闪写过的信的封数。
这未必比“世界零碎的低语”可靠,只是她们已经来到难以钻开的果核,不得不向更荒诞的帮助伸出手。暮光闪闪淡定自若地采纳了露娜这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研究方向,当被问起为什么愿意相信时,她只是又一次望向那跳动的烛火,说她们在走的路注定无法被任何人相信,任何迷思或异想天开都有可能是世界的恩赐。
露娜越过烛火,看见窗外茫茫的夜空。
“你出现的前一夜,我第四百二十三次占卜出‘月亮’和‘高塔’这个结果,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记下来,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和你揉烂的这张纸一样。”
“第四季第二十三集,心想事成,斯派克,你的小龙,为瑞瑞,前往两姐妹城堡取一本可以让人心想事成的书。”
露娜缓缓扭过头:“我们也许应该到那去。”
“这种猜测方向我们还未曾试过,而且我们已经多次勘探过古代城堡,那里的确有祭坛,可是却没有任何指引性的东西。”
“这个数字已出现两次,白胡子星璇一次,你一次,听着,我们应该再去一趟。”
“我在放和谐之元的祭坛上已经试过石榴、珍珠、琥珀、日光石甚至是你的月光石,都没有反应。”
“相信我,这次全都带上吧,还要带上向日葵,薰衣草,紫水晶,和绿松石。”
“那些是什么?”
“她的荣耀、我的梦乡、和我们的眼睛。”
“如果你需要休息,其实我可以理解。”暮光闪闪呼出沉重的叹息,露娜可以轻松地窥见她眼底密布的血丝。思念和责任已经将她的身体掏得只剩下一副风华正茂的皮囊,在那之下,只有执念在不断滋长。
而师长的面目?她想,或许早已被风沙覆盖,磨得面目全非了吧?
她忍不住猜想,姐姐是否也曾有暮光闪闪一样的魄力,耗费千年寻找她回来的方法和离开的原因。她的名字是否也被以相同的力度反复摹写,直到她的画像泛黄褪色,她的面容也模糊不清。
在同一座古堡里,同一盏灯下,塞拉斯蒂娅是否也曾以这种顽强的精神,一遍又一遍,大海捞针一样拆解着旁人看来无序的字谜。
暮光闪闪似乎只是在等待比赛结束的号令,尽管她知道即使露娜停下步伐,她的对手也只不过是随着那声“休息”,再一次变作自己。
露娜说:“世界中理智的真相已经被你推算出,但剩下的那部分,我想相信她会留给私情。”
“这是我耳中的低语。”
当她们带着所有东西第九次解开古堡的封印,露娜听见古堡发出低缓的呻吟。她打开研磨器,将一块又一块的琥珀投入器皿。她抓着本能的裙边,以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通宵未眠的晕眩系紧她与可能性的链接。暮光闪闪仅仅注视着一切,仿佛不再期待任何神迹的发生——假使露娜忽略她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她们都在期待一个未知结果的奇迹。
然后歌声响起。
那声音无比陌生又异常熟悉,仿佛来自那个消泯在语言传递中的过去。
【请记住我】
狂喜将一切吞没,她瞬间停止搅拌竭力避开回声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她高喊着塞拉斯蒂娅的名字,直到歌声停止,石梁咳出不堪重负的尘埃。暮光闪闪抢过药杵,药杵碾碎琥珀的顷刻,她怔怔地回望,歌声又再次响起。
【请记住我,我是风中摇曳的一千颗琥珀。】
【请记住我,我是阳光,在第九百缕洒向海洋】
【请记住我,我漫步在月光涌动的沙滩上】
【请记住我,即使我即将远洋】
露娜飞快抓起大把大把的日光石,她不再用药杵而是用蹄子狠狠砸下,不是虚无缥缈的本能也不是荒诞的字谜,她真切的,真切的!听见了世界的低语!那声音听起来像融化的蜂蜜、梦中摇篮残余的薰衣草和一切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阳光撕破阴霾的一角,她高扬起头,努力感受日光的温度,却只看到同样的泪水,在暮光闪闪布满月光石碎屑的蹄尖闪烁。
【倘若一切,终有一天消逝于终止符下
我愿将我的右眼化成太阳
左眼化作月亮
一颗是智慧
一颗是心
只是她们往往
在脑海里,走向相反的地方】
露娜开始听见啜泣声,她恍惚地看向暮光闪闪,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面庞,最后,最后,她将脸颊轻轻地贴向祭坛,贴向冰冷的布满矿物碎屑的台面。
清楚地听见那哭声来自祭坛铭刻的过往。
在那无数个寒夜,曾经的女王在天平落下一颗又一颗的砝码。
命运由此剧增了重量。
【我在第九百九十九个转弯处驻足
理智或镇定,是我的权杖
我抚摸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俯视银河里
沉浮的日月
我看见千年不落的太阳
回头望
背后是一井月光】
她看向四周,长满苔藓遍布藤蔓的城堡消失不见,浩渺无垠的星空不知何时已将一切包围。
她们趴卧在银河之上。
已经来不及不敢置信,她抱着几乎将她吞没的绝望与期望一步步爬上银白色的阶梯,仿佛能够感受到姐姐遗留的紫罗兰香气。她的脑海中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她张惶地回首看去,那是碎成齑粉的台阶。
暮光闪闪没有向前,露娜急切地向那坍塌的断口扑去,伸出蹄子每块肌肉都竭尽全力地呼唤快来啊,为什么你还在那里!
可她只听见歌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来不及想这是为什么,她感受到身下的台阶也在逐渐塌陷,她只能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向后挪去,最终站起身,仓皇地退去。
暮光闪闪的唇蠕动了一下,双目通红,仿佛已经明悟某种决心。
露娜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去。她的四蹄渐渐麻木,等到她抬起来看时发现蹄铁早已磨损,和辨不清品种的矿石粉末混在一起插进肉去,挤压之下扎进碎片的伤口只涌出腥臭的血水。她越来越清晰地听见那歌声就在前面,那是姐姐留下的信,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今日之我一样到达这里?
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银河似乎都不再明亮,远到台阶不再无穷无尽地蔓延向更高的远方。
新的词句,终于又出现在那段旋律里。
【请忘记我,我是风中摇曳的一千颗琥珀。
请忘记我,我是阳光,在第九百缕洒向海洋
请忘记我,我漫步在月光涌动的沙滩上
请忘记我,我常在这世界的身旁
我吻睡一切幻梦
群星化作我乳白色的双手
我站在告别的身侧
迎来明日的夕阳】
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放眼望去,既无来路,也无归途。
她俯首看向银河,不计其数的恒星在光影里沉浮。
她大声喊出塞拉斯蒂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声泣血,可光河没有变化一分一毫。
突然,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太阳。
那颗恒星在话音落下的一刹,绽放出让整片海洋沉寂的光。
她笑了,她的嘴唇已经开裂,可她还是遏制不住地咧开双唇,她感到血液在她的双唇、眼睛、蹄尖、裸露在光海的肌肉与脂肪上不断地流淌,她的心在焚烧、肺在焚烧、每一根肋骨都在焚烧。她开始笑,止不住的大笑,她要从胸膛里从喉咙的最深处,爆发出要将一切都化为灰烬从头开始的哭嚎。
“星星会帮助她逃脱。”
“只有星星会帮她逃脱!”
铁锈味开始在她的唇齿间漫延,她的耳骨被暮光闪闪的话语来来回回地冲刷——
“大部分我们所能观测到的星星,都是自身发亮的恒星。”
她早该知道,她早该反应过来那铁灰色金属表面的热度,并非发自那颗已经失去主人的恒星,而是源于那个遥远而亲切的背影。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一道黯淡的虹河静静卧在她身旁,她伸出蹄子去探,却只摸到一片虚无,她拼尽全力睁眼去看,却怎么也分不清虹河的面孔。
“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学星象图吗?每颗星星都有它自己的轨道,我们能移动太阳和月亮,但即使短暂地移动星星的轨道,它们也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是的,因为怕自己不懂友谊,因为怕自己适应不了新的世界,因为怕自己举目无亲又一次坠回无边的黑夜,所以才会从世界的低语里收集来只言片语后,记录下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曾经璀璨的友谊纪元。
只有塞拉斯蒂娅会记得剧集里远古神话人物的生平,只有她能看到故事亲历者暮光闪闪,都不曾注意的时代罅隙!
太阳从未迷失方向。
在完成她的使命后,她决定该去的地方,是找寻那轮真正迷失方向的月亮。
她录下那些故事如同拾起海滩上洁白的贝壳,露娜翻看这部饱含心血的巨著多年,居然未曾发现那沾血的珍珠耳环——
来自姐姐被洪流拉扯破碎的耳垂,与沾满愧疚的指尖。
她感到光在涌入自己的眼睛、鼻子、喉咙、血管、乃至每一颗毛孔。一切感官都在臃塞,仿佛世界已经被浩瀚无边的光芒、悔恨与所有无法到达的忏悔泡得浮肿溃烂,涣散成看不清形状的一滩。她吃力地抬头向四周望去,试图找到光来时的方向,可她只听见,柔和的叹息,在远方,与不知何时而起的风,一同飘过那起起伏伏的星海。
【请忘记我,我是风中摇曳的一千颗琥珀。
请忘记我,我是阳光,在第九百缕洒向海洋
请忘记我,我漫步在月光涌动的沙滩上
请忘记我,即使我常在这世界的身旁
我吻睡一切幻梦
群星化作我乳白色的双手
我站在告别的身侧
迎来明日的夕阳】
她醒来时眼球酸肿干涩,好像在梦里已经把一切泪水哭尽。
她站起身,暮光闪闪正在擦拭沾满日光石碎屑的器皿,一言不发。
她也没有说话,只剩残存的灰烬静静流淌在她们身旁。
然后,她展开翅膀。
月亮已经升起,夕阳在她起飞的一瞬彻底没入地平线去。
她徒劳地伸出双蹄,掬住一捧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