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葬
第 3 章
5 年前
748“妈妈，海是什么样的啊？”
“海？大概像是一片很大的湖，一直望不到边，风卷起大浪，还有一片金黄的沙滩，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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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起蹄子，敲响了红色的木门，静静地等待着。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开始褪色，把手上还有一点零星的铜锈。暮暮重修图书馆是什么时候了？我在心里想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暮暮？我来了。”
向屋里走时，没几步，那一只后蹄又开始痛起来了，老了就是这样。从无尽森林边走到小马镇的路的确很长，但我也不想请无序把我送到这里来，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的程度，而且就这样走走，在路上能看到风景和动物们，也算是一种享受吧。
“暮暮？你在这儿啊。”我走上阳台，只见暮暮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件，桌上摆着半杯咖啡和零乱的纸张。
“你来了啊，我蹄头上有些事情，但是不用担心，我可以呆会儿再处理。”暮暮笑着说，仍旧将头埋在文件堆里。
“嗯，但是暮暮，一定要记得休息，我有些担心。”我顿了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暮暮把头从文件堆中抬了出来。“说吧。”
“我想知道，海是什么样的。”
暮暮愣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的意思是，站在海边，感受海水将全身托起。”
“嗯哼。”
“然后渐渐失去一切感知……”
“打住，这不对吧。你会窒息，然后被淹死。”暮抿了一口咖啡，缓了缓说：“你想去看海的话，直接可以让无序带你过去，来问我……只是为了告别吧。”
“对。”我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已经选好了是吗？”又是一声叹息。“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了吗？”
说实话，我们六个现在只剩下我，暮暮和阿杰。童子军很可惜地解散了，小萍花还常常来拜访我，甜贝尔在马哈顿，飞板璐因为闪电天马的变质而参了军，真的，一切都变了。
“抱歉。”永生将她与世界分割，这样的打击，很难想象到是什么滋味。
“我是不会选择永生的，真的很抱歉，不能陪你，也不能陪无序一起走下去了。”我苦笑着说。
“真不知道赛拉塞提雅是怎么度过这样的日子的。”
“那你想好怎么说服无序了吗”
“还没有，但是没关系，他一定会听我的。”
“那好吧，我会帮你转告其他马的，还有事吗？”
“没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谢，不用了。”
“再见。”
“吱呀——”一声,木门合上了，我靠在门旁，任凭自己倒下去。
在门后，我听到了轻轻的呜咽声，我的，和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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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受一些东西感召而前行，无论对错，无论输赢，我猜这就是所谓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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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
眼前的龙马正用着叉子喝茶，他转过头来问我，“怎么了？美丽的女士？”
“我已经老了，别闹。。”
“怎么会呢？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么的美。”
我无视了无序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无序把杯子扔到锅里，笑着说“那好吧，你想谈些什么？谈钢琴？”
“别闹了，无序。”我加强了语气。
“你知道，我不想谈这个。”他加重了语气。
“我总会离开的那一天。”我知道他不愿意面对，想让我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但我终将走向终点。
无序脸上的笑容退去了，“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呢？你明明可以永远和朋友们在一起，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不？为什么！”他朝我喊道。
“不。”我摇摇头说，“我只是一匹普通的小马，不是永生的神明。”
“但是你是善良元素！”无序彻底生气了，“更是一个神明的妻子！为什么要接受衰老！？”
“既然善良已经在大家的心中扎根了，那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就像萍琪那样，而不是继续逗留在这个世界。”
“那就不要再当善良元素，换匹小马去不就行了吗？”
我摇了摇头，“善良，是为生命有限，所以才需要珍惜，需要善良去保护。如果得到了永生，那又叫我如何去珍惜，如何去传播善良呢？”
“你不管怎样都是最善良的，永生也改变不了，明明永生的你就能一直去传播善良了。”
我还是摇头，“你知道的，我受不了永生将会面临的孤独，看着其他小马一个个离去，我接受不了。”
“那就让他们都永生！”
我摇了摇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无序低着头，沉默着，又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不，我做不到，抱歉。”说着伸出了鹰爪。
“你敢?!”我用镇魂瞪眼盯着无序，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起码告诉他我生气了。
“如果你走了，那我呢？你要丢下我不管吗？”
我的心一软，咽了口水，明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可还是动摇了。
“我舍不得你，在这个世上，真正接受我的只有你一个，我不能没有你。”
不论是无序还是我，都不愿分离，但是我必须这样做。心里一阵阵的绞痛，但我依然会坚持。
“我…我知道你下定了决心，但是…求你了。”
一瞬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无序…他要承受更多…但是，那一天总会来的，我不能再拖了。我咬牙，忍住泪水，沉默了。
无序和我就这样僵持着，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说：“哎，如果我能说服你，那你就不是那个小蝶了。”
我笑了起来，慢慢道出自己的目的，“我想去海边。”
“我以为你会选择葬在树下的。”无序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了，我更想独自一匹马前往。”我摇摇头说。
“不行！”无序喊道，“那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绝对不行！”
“我会找到方法的，你就放心吧。”我向无序微笑着，他把头别了过去，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看到他眼角的泪水，鼻子又一次感到酸酸的。
“好吧，我真是斗不过你了，别的马都说你太宽容，说你放纵我，明明是我宠坏你了才对，什么都听你的。”
“哎。”无序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得早点启程，“就明天。”可别说明天了，恐怕下一刻的我就会后悔。
“真是连告别的时间都不留给我。那好吧，祝你好运。”他猛地抱住我。
“谢谢”我再次笑了，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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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总该有始有终，不是吗？路是没有尽头的，但每匹马都有他自己的目的地，没有马能永远同路，也没有马会永远孤独，相聚与离别之间，生命是一种很淡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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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海吗？那是什么样子的？”我问一只小鸟。
“海很蓝，很大，很美，你真应该亲自去看看。”
“我要怎么去？我只知道海里这里很远。”
“大陆的尽头就是海了，我们每年都会经过那里。”
“那你能带我去吗？”
“当然了。”
我随着鸟群出发了。
我们飞过了树林，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中醒来，在渐渐褪去的晚霞里入眠。
我们飞过了草原，在温暖的阳光中嬉戏，在寒冷的雨里前行。
我们飞过了山，飞过了湖，飞过了一座座谷堆，飞过了小小村落，飞过一切永恒或短暂的光影，飞过了时间和一切的一切。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甜甜的，很舒适，让我能在雨中，在风中，在电闪雷鸣中，只是前行，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拉着我飞向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常常想起无序，想起暮暮，想起每一位朋友，想起每一个与家人，朋友，甚至是不相识的路人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想起纸杯蛋糕，想起苹果派，想起和无序的茶会，想起很多…很多，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总是会痛，但是无法回头了，前行，只有前行，向着梦里的海。
“总会到的。”在夜的满天繁星下，我提醒自己。
当我看到一大片金色沙滩，看到蓝色的大海一直延伸到天空中，脚下是松软的沙，波浪翻滚着拍打我的胸脯，咸咸的水花溅到嘴边时，我明白了。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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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做的选择到底值不值？”这是每个生命都会有的疑问，也是谁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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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走到了最后一刻。
水，温暖湿润，将我的整个身子举了起来。
黑暗，一切都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挣扎了两下，但是放弃了。
“够了，我已经够累了”我告诉自己，希望就这样沉下去，就好像是睡前放空大脑。
一切越来越淡，但忽然间，我看到了光。
“无序”
那是谁？我不记得了，是“谁”还是“什么”？不，不，太乱了。
等...等一下，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无序，无序...无序，我想起了一些碎片，我看到我和他在喝下午茶，我和他的那场婚礼，我与他争执一些事情，还有些我没见过的——他站在一块墓碑前......
“等等，无序！”我挣扎着想要起来，拼命地拍打着浸湿的翅膀，我感觉到窒息，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淹没，呛得我几乎无法喘气。
眼前不断闪过一些画面，大多是以前和无序在一起时的事情，也有关于朋友的片段，更多的是破碎错乱的东西。
突然间，我想念他，想念他们了。心痛，同海水一起将我淹没，我止不住地哭，泪混进海水中。
无序...无序...不，不，不不不...无序！
我挣扎着把头抬起来，不断地嘶吼着:
“无序！”
“无序！！”
“无序！！！”
在一切消失之前，我几乎听到一个声音。
“小蝶。”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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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有直面死亡的时候，才能明白生命中最宝贵的是什么吧。到那时，我会葬身大海，会回忆每一段美好的记忆，会在悔恨和泪水中逝去，最后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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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失踪，小马镇举办了场葬礼，那一天来的，不仅是小马，还有耗牛、龙和其他生物，就连狮鹫也有，却看不到那一只龙马。
除了那群迁徙的鸟儿，没有小马知道小蝶去了哪儿。
哦，对了。这儿还有一座被人遗忘的雕像，就立在海边的沙滩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他在等她，等落入海里的一匹马，直到这里不再有海，只剩下一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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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死亡的时候，所看到的原来是活下去的一切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