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所表达的想法都只是前人的回音
亦或我也只是经验、记忆、身份、情感和理性的集合，而非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那我宁可让它们在空谷中回荡
空谷中飘荡着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声音
尽管我们彼此不能相见
胸中却共享着一个观念：
回音不为自己而喊出，也不为特定的受众喊出
我们只为确证自我的存在
倘有砍柴的樵夫听见它们，回以声音
它们便仿佛交响乐一般和谐共振着
只为能够听到它的人而鸣响
空谷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它包容了跨越时空的对话，关于人类存在的对话
它是自我栖息之地，是心灵寄居之所，是光彩夺目的圣殿
在那现代化的不夜之城，摩天大楼之间
回音只会被认为是噪音
与霓彩虹光格格不入
与人潮汹涌背道而驰
它们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而在这空谷里，它们——
清晨，伴着松针上的露水，滴落土间
汇聚成清泉，流淌在山涧中，撞碎在山石上，泛起白沫
傍晚，听，松涛阵阵，钟磬袅袅，蛙鸣片片
是它们在和声
空谷或许只是城市的一隅
山峦不过高矮错落的楼房
清涧流淌在错综的水管里
松树孓然傲立于庭院中央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依然能听见——
那些在空谷中呐喊的微弱声音
像脉搏一样轻跳
宣示着生命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