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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青春永驻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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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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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perexponential 作
原网址: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99216/forever-young
图片链接:http://c-puff.deviantart.com/art/Friend-Request-358777066


“我从来没见过瑞瑞表现得那么奇怪,”小蝶说。她斜靠在一条比树干还粗壮的蛇尾上,凝视着天空。这是无序的尾巴,他在这令马昏睡的下午伸展着自己的身体。悠闲地数着飘过他树顶上空的云。他晃了晃爪子,在一朵飘过的白云上印下了73这个数字。
“你看啊”小蝶说“我们刚离开水疗馆,瑞瑞就抓住了我的肩膀。她说‘我曾发誓我绝对不会问起,但这几乎要把我逼疯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她说我一直有个秘密并且求我告诉她。”
“秘密?”无序问。“74”出现在一朵空白的云上。
“她说:‘你看起来永远那么年轻,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序的尾巴瞬间僵硬了。小蝶仍继续着她的故事,但紧张的尾巴开始明显的抵住她的背。“‘我是个独角兽,我知道绝大多数的魔法而且我知道怎么发现它们。可你!’她把她的脸抵在我的脸上,好像她要在我眼睛中找到什么似的。‘我搞不明白,’她说‘你一定要告诉我。’”
无序让他的眼睛一直望向天空。“然后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他用一种太过随意的语气问到。
小蝶翻过身来。“我还能怎么说?我告诉瑞瑞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我不觉得她会相信我·。她认定我对她隐瞒了些什么。”
一个颤抖从无序的尾巴上传来。“多么令马震惊啊。为什么瑞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种想法。”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所以我去找暮光谈了谈。”
“哦?”无序的目光从未移动,但他不再给云做记号了。“那这位公主——”无序完全没有掩饰声音中的嘲讽之情“——有没有给你一个解释?”
“她说她曾注意到我看起来从未变老,但她一直没有多想。这让我非常惊讶,因为我完全就没有注意到。”
无序的尾巴放松了一些。“所以暮光认为是瑞瑞反应过度了。”
“她肯定是。我应该没做什么特殊的事。”
“你当然没有”无序的声音纯净如丝。
“是啊。”小蝶把头枕在交叉的前蹄上。在她说话之前,一个想法进入了她的脑海。“也许我只是看起来比我真实的年龄年轻一点。还有什么可能呢?”又是一小段停顿。“我是说,公主们从来不会变老,但那是因为她们是公主。”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这需要一些类似于年龄魔法的咒语……但这挺愚蠢的。谁会——”
很长一段时间,二者都没有说话,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填补了沉默。一个线索缓缓在小蝶脑中形成。她抬起头,直视着她朋友的眼睛。“无序?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无序无辜的吹起了口哨同时继续望向远方,一个身着白袍,的小号无序出现在他的肩膀上——或者说在这只龙马上最像肩膀的地方。“谁?我这个可怜的小老头?”这个小无序用一种受伤的语气回答到。
“拜托,无序,我是认真的。”
无序的小双胞胎消失了。慢慢的,他转过身对上小蝶的目光。“永不衰老真的那么恐怖吗?”
小蝶脸上血色尽褪,她感觉她的世界开始慢慢旋转起来。“你做了什么?”她问,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是为了你好——我发誓。你们小马的生命短暂到可笑。一分钟之前你们还是萌萌的幼驹,下一刻就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马。你们的生命中宛如蜉蝣一样短暂”
“所以是你做的,”小蝶不敢置信的说“你就这么做了,你怎么能这样?”
“你的反应就像我把你的兔子变成了耳罩一样——顺便一提,不是我最坏的主意。”看着小蝶震惊的表情,他回归正题。“绝大多数小马会求着获得永生。”
小蝶站了起来。“你本可以问一下的,你至少可以先告诉我!”
无序张开双臂。“为什么你们这些小马总是坚持要把事情变复杂?总要找一千个原因解释你不能做这个或者不能做那个。绞尽脑汁的找!”绞索从树枝上垂下(原文hang the reasons 译为绞尽脑汁,逐词译是把原因吊起来)“退一步说,给我一个你不应该一直活着的理由。”
小蝶坚守自己的立场。“我给你四个,他们的名字是瑞瑞、云宝、阿杰和萍琪。”
无序哼了一声。“真的,就这几个?我会对她们做同样的事。想想看:全部六个谐律精华的拥有者,穿越时间,成为永远的好朋友。只需一个响指,这一切就都搞定了。”无序抬起了它的鹰爪,准备施放法术。
“等一下!”小蝶喊道。模糊中她跳起来抓住了无序举起的爪子。
“天,看在塞蕾斯蒂娅的份上——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任何事了吧。”
“我没有说不行”小蝶说“只是说不是现在。这需要他们自己做出决定。”
无序那满是算计的目光让小蝶浑身发冷。“如你所愿,darling~,”他最后说到,同时鞠了一躬。“去问你的朋友去吧,我猜瑞瑞会抢着当第一个的。”
他可能是对的,小蝶心想,我们六个一起永生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我实在想不出你的朋友们会找出拒绝的理由,”无序说,“但你们这些小马总有种能力让你们在每一个光明的地方找到阴暗。不过,我还是向你保证一点;我会除掉你和永生之间的每一个障碍。”
当瑞瑞面对坐在咖啡桌对面的小蝶时,她显得无比懊悔。 “你能邀请我来吃午饭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想为几天前那件可怕的事道歉。我真是个虚荣的老东西。”
“没关系的,瑞瑞。我理解,不过那件事确实引发了我的思考。”小蝶咬了咬下唇,然后向前俯身问道。“如果你真的能青春永驻,你愿意吗?”
瑞瑞的眼睛从菜单上移开,眉毛惊讶的皱起来。“这样的问题啊”她想了一下。“不过我会配合的。”瑞瑞闭上眼,想像自己来到了会让她永不衰老的天堂。瑞瑞咕咕地笑了笑,“我能在水疗上省下一大笔钱。”她的眼睛重新睁开时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哦,我在跟谁开玩笑呢?谁都不能让我离开水疗馆。”
“我没在开玩笑,瑞瑞。如果你真的,真的能青春永驻呢?”
瑞瑞好奇的看着她的朋友。“你是认真的,不是吗?”
小蝶忧虑的神情足以回答她。
“好吧,”瑞瑞开始不确定了。“我不能说我没有考虑过青春永驻,尤其是在暮光身上发生了那件事后。”瑞瑞望向远方,整理了一下她的思路。“当我还是个幼驹的时候,我总是幻想着我有一天会成为公主。直到那次万马奔腾庆典上我明白了嫁入皇家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而且,坦率的说,晋升为公主对于一匹将全部精力投入时尚事业,同时还是慷慨元素的母马来讲有些承担不起。”
小蝶接着问:“如果什么都没有变呢?如果仅仅是一觉醒来你就发现你再也不会变老了呢?”
一位侍者在瑞瑞刚准备回答时走了过来。直到点完了菜,看着侍者离开了她们,瑞瑞才开始继续说:“我认为永生与其说是一种负担,更不如说是小马之间的屏障。想想暮光:不管她怎么努力,但它还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早已忽略了她的王冠、地位、种族等等,但这阻隔还是会不断增高。直到有一天,死亡让这壁垒不可跨越。”瑞瑞颤抖了一下。“抱歉,小蝶。
谈论这些事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悲观,也许我们应该——”
“没事的,瑞瑞。我问起了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如果瑞瑞希望小蝶能换个话题的话,她一定非常失望。“我不知道暮光是怎样的。但如果是我的话,每一次看见我的朋友都会让我想到:即便她们早已化为尘土,我还是会活着。”
这不是小蝶想要的对话,她曾和无序一样确信瑞瑞会渴求永生。不过,小蝶刚刚仅仅是试探了一下,现在她准备增加她的筹码。“如果,仅仅是如果,我们六个都可以不朽呢?“
“不必独自经历永恒的却是一种安慰,而且暮光也不用看着她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可是,看着父母变老是一回事,然而甜贝尔呢?要参加我妹妹的葬礼,光是想想就令我无法接受。”瑞瑞颤抖着举起水杯。“而且如果我有孩子了呢?他们能长生不老吗?还是只有我不被时光触及,看着他们走完自己的一生?为了躲过鱼尾纹,这代价有些太高了。”
瑞瑞眼中充满了痛苦,但谈话终止在这里完全没有好处。小蝶亮出了她的杀手锏。“如果你能让任何一匹你选择的小马永生呢?”
瑞瑞再一次花了些时间思考。“我不认为只让一部分小马永生是什么好事。这只会成为他们之前的鸿沟。对我而言,让一匹小马长生不老,我就得让他们全都长生不老。”
就是这样,小蝶想。这就是我接受永生的条件:让无序给整个小马种族都带来永生。如此庞大的范围,如此大胆的举动,让小蝶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会改变整个世界。这不可能实现……对吧?但如果可能呢?
也许无序是对的。小马们是否真的因为想象中的失败而饱受痛苦?她的答案是似乎不太可能,但小蝶毫不怀疑,如果她去问无序,无序会让这一切在下一秒变为现实。这个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侍者端上午餐,小蝶吃着她的沙拉,内心却在不断的和自己辩论。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瑞瑞的餐叉停在半空,自言自语式的回答了小蝶没有问出的问题。“我很好奇,一个没有小马衰老的世界,真的还能正常运行吗?”
小蝶没有说话。
瑞瑞咬了一口她盘中的水果。若有所思的嚼着嘴中的食物,然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小马们还是想要家庭。年老的应该为年轻的让出位置。不愿意为即将出生的下一代让出位置,亲爱的塞蕾斯蒂娅啊,我是如此自私吗?”
小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尽管瑞瑞永远不会知道,但她还是将她们不朽的可能彻底抹灭。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笼罩在一股葬礼般的忧郁和寂静中。直到最后,瑞瑞飘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慢慢的说到:“暮暮可能会发表一长串关于我之前究竟有多么幼稚的演讲,而你让我自己发现了这一切。谢谢你,小蝶。我并没有给予你应得的赞誉。从现在开始,我将更加优雅面对衰老。”瑞瑞忧郁的表情变得快乐了些。“好了,别再讨论这些难过的事情了。还是让我跟你讲讲几天前谁来了我的精品店吧。”
接下来的谈话既让马亲切却又让马易忘。这段时间里,以及之后回家的路上,小蝶一直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这个意料之外而又令马失望的消息告知无序。她还没走到家门,无序便在一场烟火秀中隆重登场。他向小蝶鞠躬,头上骑士帽的鸵鸟羽毛扫到了地上。“你与美丽的瑞瑞女士的午餐如何啊?”
“午餐……很好”
“那不朽这个话题有没有恰巧出现呢?”
“额……出现了……”小蝶说,完全无法掩盖自己的紧张。“我们能坐下说吗?”
无序眯起了眼睛。小蝶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做了下来,拍了拍垫子示意无序。他立即闪现在了垫子上:“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些事没按计划进行。”
“我很抱歉,无序。你给予一个小马所能得到的最慷慨的提议,但我不能接受它。我请求你移除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语,好吗?。“
“可为什么?难道瑞瑞没有意识到我正准备赋予她无穷的青春?永恒的美貌?无论有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无序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小蝶看着他恳求的眼神,缓缓的说:“有些东西,想要修好它就必然要破坏另一些东西。好比从蜘蛛网中挑出一根蛛丝。一旦你去做,你就会弄乱旁边的那根蛛丝。而当你想复原这根乱丝时,只会弄乱更多的。很快,整个网都会被撕碎。小马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而生的。”
无序的嘴勾起了一抹残酷的笑容。“那就别管瑞瑞了,别管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他眼中冒出了地狱的火光“不像你那些所谓的朋友—”醒目的引号在半空闪烁。“—我不急着看到你的死亡。她们有过机会。你并没有理由因为她们而放弃这份大礼。你还没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一阵恐惧如闪电穿过了小蝶,但她拒绝望向别处。“不,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要你有我在身边,其他的一切对你无足轻重。”
无序猛地缩了一下,好像挨了一蹄子。但他没有放弃,他将他的爪尖贴在他嘴唇上。小蝶仍记得亲眼目睹到他轻轻的碰触便改变了小马的意志。于是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那一个简单又安静的词瞬间让无序冷静下来。他眼中的火熄灭了,他将爪子放回膝盖上,低下头:“不,你也不再会是她了,这只是失去你的另一个途径。”无序深吸一口气,然后静静呼出。“我满足你的愿望,我将移除我的咒语。”在小蝶做出反应之前,无序举起了他的狮掌,打了个响指。
没有闪光。小蝶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内在的变化。她怀疑的盯着无序:“你确定?”
“我知道你们小马在使用魔法时总伴随着眼花缭乱的眩光,但是,是的,我确定。不过,记住:我的提议仍然成立。你接受的那一天,便是你青春永驻的那一天。”
无序阴郁的盯着地面,他蛇形的身体摊在沙发上。看在他这样的份上,小蝶尝试振奋他的心情。“当我是一匹满头白发的老马时,你还会爱我吗?”她戏弄的问。
无序尽可能地回应她的微笑:“想要摆脱我,几根白发恐怕还不够。”
几十年过去了,小蝶的鬃毛与尾巴都变得灰白。她的脚步逐渐放缓,她的翅膀再也无法承担她的重量。那个在树梢间进行的午间闲聊已成了遥远的回忆。不过她仍然陪伴着无序。
秋天到来的首日便带来了深入骨髓的湿冷,但屋内的熊熊烈火将寒气驱赶出小蝶的树屋。她和无序坐在一起扯着八卦,吃着茶点。“萍琪说:‘做祖母很有趣,比做祖母更趣的是做曾祖母——呃,更有趣。’’’
站在小蝶与无序中间桌子上的是天使兔一个隔了许多代的后裔,它的脚拍着桌面,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瞪着那只龙马。一想到只有他的鬼脸能把这只兔子刺激的心态爆炸,无序就暗自发笑。“毕竟如果你走的时候周围没有一堆小蹄子的声音可不好玩。”
“没错。”小蝶说“我猜我有小马镇里最大的家庭。”她抱起那只兔子,紧紧的搂着它,然后在它能做出更多引发混乱的举动之前将它放在地上。
“你们的小聚会上还有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吗?”无序问,暗指几天前塞蕾斯蒂娅与谐律精华们的会面。
“你知道的,每次我见到公主,她都告诉我你帮了多大的忙。她说你一点都不像几千年前的那个暴君。”
“啊,塞蕾斯蒂娅啊,永远都是那个样子,体贴马意。”无序干巴巴地说。“没有一匹小马给予我她对我那样的赞美。也许有一天她会向你的朋友们提到这件事。”
“她们还真的都在。我知道他们也会成为你的朋友,只要你给她们半个机会。”
“萍琪.派?有可能。其他的几个?也许吧。但是说实话,你看到那个暮光闪闪的眼里都有些什么了吗?”无序发出了轻蔑地哼声,“真不是个东西,被晋升成为公主本来应该治好她的,结果却越来越糟。如果她再把鼻子往塞蕾斯蒂娅的屁股上靠靠,她就能尝到她的食物了。”
小蝶用能折服大熊星座的的眼神瞪着无序,她的语调冷若冰霜。“她们不仅是公主,她们也是我的朋友!立刻收回你的话然后道歉!现在!”
“非常好。我收回我无礼的,基本上精准的,对塞蕾斯蒂娅公主和暮光闪闪公主的评价,同时附赠我最恭敬的歉意。”无序的身子向前伸,一条鞭子出现了,狠狠的抽在他身上。“我有罪,我是大坏蛋。”无序在鞭子的响声之间大声呼号。如果鞭子不是粉红色羽毛做的,这景象其实还挺吓马的。
小蝶皱着眉头,像一只愤怒的雷鸟。“如果你只是假装道歉,那我就只假装原谅你。我们需要换个话题来讨论了。”
无序笑了,喝了一口茶作为对自己的奖励。看到了小蝶见底的茶杯,他伸出爪子去够茶壶,当他抬起自己的眼睛时,眼角的皱纹多了几分。无序托着茶壶给她倒茶。其他任何一匹小马都不会注意到,但小蝶对她动物朋友疼痛的感知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敏感。“坐下,让我看看你的爪子,”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你想——”
“现在,先生。”
小蝶低头发现她正盯着七个爪子,无序的第八个爪子被枕在下巴上。
“别跟我玩游戏了,求你了。”最后的三个字承载着对无序逃避的全部疲倦。
六个爪子从桌面上消失了,小蝶仔细的检查着剩下的那个,从正面到反面,之后举起她的两个蹄子轻轻的触碰关节。那些关节是肿胀的,而且当她不过是柔和的触碰一个肿大的关节时,无序吃痛的缩了一下。这里有些东西太熟悉了,但却怪异的超乎想象。“你得了关节炎,”小蝶平静的说,她的注意力从无序的爪子上转移到他的脸上。“你怎么可能得关节炎?”
无序急忙低下了双眼:“没什么,真的。”他咕囔着。
“无序!”小蝶坚持道。
“拜托,小蝶,你正在把事情搞得失去——”
小蝶的声音颤抖了:“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
无序闭上了他的眼睛。他的下一句话说的很慢很慢。“恭喜你,大侦探。你发现了,就像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一定会发现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证实了小蝶最坏的假设。“我正在变老。”无序的眼睛又一次与她的目光相接。那双眼睛里,小蝶看到了被理解的渴望。“你不愿与我青春永驻,所以我选择与你共同老去。”
小蝶视野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她自己的声音好像来自千里之外:“这意味着——”
“有一天,距离现在还很遥远的一天。我保证你不会再我的葬礼上哭泣。”
小蝶的两只蹄子捂住了她的嘴,去没能阻止眼泪的涌溢。“这是我造成的。”
无序的眼珠转了两圈。“你们这些小马总喜欢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们有的时候真的需要忘掉自己。没有小马用十字弩顶着我的头。在一万一千年过去了以后,我认为我有能力做出自己的决定。”
“你没必要这样做,”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当然没有必要这么做,我选择去这么做。”
“可——”
无序抬起了他的狮掌,摇了摇头。花了几秒捋顺自己的话,他用一种无比温和的语气说。“你曾指责我自私,不想将你与其他小马分享。你是对的。我曾自私,而且我现在依旧自私。”
“我曾站在河岸上眺望,自鸣得意而且自以为是。五百代的小马被裹挟在时光之河中离我而去。现在,这里有一匹小马让我想冲进这急流之中。她将前往我从未见过的地方,而我想陪她见证这一切。如果她拒绝,如果她坚持将我留在岸上,我会取消我做的一切,留在那里。但是,小蝶,我只请求你唯一的仁慈,无论你要去哪里,带着我一起走。”
小蝶静静的坐着,什么都没说,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无序边上。她举起他的狮掌,温柔的按摩着。
“你没必要这么做。”他说。
“嘘,老朋友之间总是相互照顾。”
几年后,轮到无序照顾小蝶了。持续恶化的身体状况让她只能躺在床上,而无序从不离开。他将一切小蝶无法胜任的任务完成。他照顾她的动物们,准备她的三餐,并以狂热的激情照顾她。一个深秋的夜晚,他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完成自己最后的呼吸。
无序曾向小蝶保证过她不会在他的葬礼上哭泣。相反,他和整个小马镇以及田野间的虫鱼鸟兽一起在她的葬礼上痛哭流涕。
小蝶将她的小屋和一些任务留给了无序。他致力于确保小蝶所有的动物们得到永久性的保护。他在冬天寒风凛冽的几个月里修好了小屋的内部,并在接下来春光明媚的几个月中修好了小屋的外墙和周围的景致。这座花园曾是她许多年来的骄傲,而他也在确保这座花园辉煌如旧的同时得到莫大的慰藉。同时他还肯定,当那一刻到来之后,这座花园会被交给值得托付的小马。
伴随着无序的时日渐短,一项项任务也被接连完成。她的小屋是他所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家,她的沙发是他唯一的床。他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一抹平静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在她离世的一年之后。
整个冬天小马们都在争论那抹微笑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许多小马从来都不接受无序除了怪物以外的任何可能性。对于他们来说,无序的死只是一个诡计。而现在,他们正在恐惧中等待另一个马蹄铁落下。
如果说有怀疑论者,那便也有浪漫主义者。在后者中,出现了两派观点。一派相信,在最后一刻,无序回顾了他逐渐衰老的岁月,心满意足。另一派则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强调,作为一只龙马,无序很可能遥望远方,发现了某些事物—或是某匹小马—正在时光之河的尽头等着他,因此而感到欣喜。当然,这是一个愚蠢的辩论。毕竟,有谁说他们不都是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