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chDaggerLv.8
天马

小马利亚,心之所向

正文

第 4 章
2 年前
当警报般的闹铃声在斯奎普的脑袋里来回震动的时候,他开始了新的一天。又是一天,金黄的窗外晒进来的又一轮阳光,对他来说已经有如宿舍的天花板一样平常。
 
早上醒来之后,他快速起床洗漱自己,在卫生间把自己滞留在身上的一天疲劳后的深沉睡眠洗刷走。有时候他会在镜子里看到一个不像话的自己,紫色的鬃毛像被狂风吹过一样凌乱,一半的魂灵还被困在清晨醒来前的舒适的世界里,有一股更暗淡的色彩也爬上原本就是银灰的皮毛上,这就是他要用冷水洗刷掉的东西。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那一半灵魂要舍弃温暖和舒适。
 
在这之后他要前往大学的食堂,通常是和他那群爱作怪的狐朋狗友一起,而且算好了自己一天三餐在食堂里投入的生活费,在饱食和经济之间他已经找到一个平衡。同时校园的广播播报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新闻或音乐。斯奎普并不太关心有什么新鲜的事发生,大部分时候这些新闻并不比一只麻雀在枝头唱起了歌或一只狗追着一只猫更吸引他。但另外有些时候,斯奎普看得出来广播站的小马真的很喜欢彩音天籁的歌,他一天从广播中那里听来的她的歌声几乎和树上的小鸟唱的一样多了。
 
在不久之前,彩音天籁的曲风发生了转折。她的歌曾经就像是冷酷神秘的夜空,现在一颗明亮炽热的太阳生在天空的中央。彩音天籁有了个“拉拉”的小名。听说她与她的经济马决裂了,从那以后她的歌只属于她的心,当晚的演唱会有两首歌被重新演唱,一首是在众多曲目中脱颖而出,最受广播站小马们喜爱,也是让斯奎普开始接触这位一直被他忽视光芒的闪亮明星的歌曲是《内心魔法》,另一首就是现在播放着的这首小马利亚的赞歌。
 
Equestria,thelandIlove
小马利亚心之所向
Alandofharmony
谐律传四方
Ourflagdoeswavefromhighabove
团结旗帜高高飘扬
Forponykindtosee
众马驻足望
Equestria,alandoffriends
小马利亚友谊之邦
Whereponykinddoroam
众马正徜徉
Theysaytruefriendshipneverends
真挚的友谊永不忘
Equestria,myhome
 
小马利亚我的故乡
他猜这首歌的名字就是歌词里被放在最开头的《小马利亚》或《小马利亚,心之所向》,他相信这首歌就是这么简单。从那时候起,小马们就在猜测她的下一场演唱会会在何时到来。
 
在以前学校的广播里,彩音天籁的歌只是被广播站选中的众多曲目一小部分,歌曲从无以歌唱家区分,他们也不知道谁写了什么歌。只是在《内心魔法》之后,我们都爱上了这位作曲家兼歌唱家。
 
斯奎普走向教室的半路上,音乐也淡出他的耳朵。
 
除了那些复杂抽象的文学专业课之外,总是还有一些无聊而且并不是很重要的课程,到那时候他经常会毫无顾忌地走神。到海势风平浪静的那时候斯奎普的意识就会潜入身体的甲板之下,讲台上传来的讲话声只是海风吹打在外面的船身上,是想入非非的白噪音。通常从斯奎普的一个耳朵到另一个耳朵之间还有一条通路通往他的脑袋,现在这条路紧紧的关闭,连另一边的光线都不能从缝里面钻出来。他借此做到心无旁鹫。
 
在门的另一边一个个曲折婉转的故事和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快速形成着。他的眼睛不在向外看,而是接受来自里面的画面。毫无疑问时间会过得很快。
 
一节节课程中间穿插着一顿午餐。如果自己还有闲时,斯奎普会跑到学校附近一个小书店里面,拿自己的闲时换取零钱,他一直期待着一场去往阿里斯山的旅行,他见过最神往的色彩就是在阿里斯山的照片里和他自己的幻想里。这个念头起初只是在他看到的一本书上的插画时悄悄诞生,愈演愈烈,到前一段时间甚至决定要为它攒钱。他的幻想就要成真。
 
斯奎普会带上一本书,在不起眼的这个小店里待上一会儿,做临时工的时间完全根据他自己的情况而视,一个小时十块金币。这家店铺出卖还有收购学生们二蹄教科书,经过开学的高峰期剩下时候还蛮清闲,他带来的书就是这个用途,消磨他的时间。
 
有时候几乎可以说,他的一天都在为晚上做铺垫。如果没和舍友们出去逛逛,他所有的幻想都会集中在这一刻飞舞的羽毛笔上。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故事。一开始他只是接受不了《焦糖爆米花的异世界大冒险》的结局毁掉了他所爱的角色,用非常稚嫩的文笔做了一点小改动。他没让任何小马看过,不过他承认自己挺享受这样。
 
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在学校的社团活跃着,只有很少一部分小马在分享时看过他的小说,以及几个朋友。他希望谁都不会读到他的小说的同时又想象着有一天自己的小说得到小马们的关注和激烈讨论----有些时候,斯奎普就会这样暂时满足自己的幻想。
 
另一方面,即使没有小马在乎,他仍然为自己的灵感和角色们负责。他不觉得自己是故事的创作者,他只是故事的讲述者,把他热爱的角色们的故事讲述出来,即使听众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是他的日常,周一到周五,周末造成不了多大的改变,即使是一个学期里大大小小的事件和活动,在一个足够大的范围内也没有脱逃出平凡的框架。不冷到熄灭一些火焰,也不热到烧起什么东西,这就是这匹普通小马怎么度过自己的日日夜夜。
 
他觉得自己的身上都落满了灰尘,他灵魂的有一部分期待着一场大冒险,去到比自己日常繁琐更远的地方,带着可以让他区分昨天和今天的进步回来。而改变这一切的期望就是那场筹备已久的旅行。他要坐上几乎一整天的火车,但火车的颠簸有助于抖落自己身上的灰尘。纵然他已经对阿里斯山神往,但他想让自己的心神不仅仅驻留在一个期望中。
 
斯奎普一边在店里踱蹄,一边把书飘在自己的面前。他本来是在读书,但从刚才何时起,他的注意力就被自己准备的这场远走高飞拽去了。想到这里,他干脆把书反扣在书架一排书的上面。
 
听到铃铛作响的声音时,斯奎普开始去接见那位走进店来的深黄色的老女士,她看起来像极了自己的挚友萝卜尖的中年版本。
 
“您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书?”
 
“我想要知道这里有没有最新的音乐杂志之类的。”她的声音有一点疑虑,下句话她亲自解释了原因,“什么出版社都行,反正是上一次初彩音天籁小姐演唱会之后的音乐杂志。”
 
她年纪不很大,但也不能算年轻,鬃毛里也掺杂着几束白丝,背上背着一个棕灰色鞍包。差不多上一个音乐时代的小马也关注起彩音天籁,斯奎普不禁暗笑。
 
“我们这里大多是收购的学生的二蹄书,别的书并不多。”斯奎普说着话,把自己的身子挪到了平常放着学生卖的杂七乱八的一层书架旁开始翻找,尽管他知道这里大概没有这本书。
 
“这本《罗马欧与驹丽叶》卖多少?”
 
“五百金币。”在回头看一眼前斯奎普就给出了价钱,“那是我的。”
 
“哦,真是抱歉!”那匹马驹道歉,把蹄子上的白皮书放下,
 
斯奎普站起身,“我想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书,抱歉。”
 
“没关系。”她说话时又看了那本书一眼,“我不知道现在这年头还有小马读《罗马欧与驹丽叶》呢。”
 
“我不知道您这样的小马还喜欢和我们年轻小马一样追当下明星呢...恕我冒犯。”斯奎普后面追加的半句话短暂娱乐了她。
 
“只是想知道一下大家是怎么看她的而已。”她的笑容像一副油画一样年久并令小马安心,“那你最喜欢她哪首歌呢?”
 
“当然是《内心魔法》,我觉得所有小马都会这么回答。”斯奎普听到了自己的果断,马上补充,“但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听她的歌的,我连她歌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几个的,就像那个...第一句怎么唱来着...小马利亚心之所向那个...”
 
“那不是她的歌。”她说出这句话就像任何一句早上好一样的招呼话,脸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哦,那那首歌是谁写的?”斯奎普戏谑的笑了笑。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儿童故事书,一边说:“谁都不是。她的姑姑在买来的二蹄钢琴里找到这几张乐谱,刚好她知道拉拉喜欢唱歌,所以就把它送给拉拉了。”
 
斯奎普收起戏谑的眼神,这听起来不像是一匹老妇马记忆不清犯了糊涂。从她嘴里说出这件事的那种语气他从未在别的小马嘴里听到过。一听就知道许多东西在这几句话之间闪过。
 
“你认识拉拉吗?或是她的姑姑?”
 
“谁?我?我只不过很久以前住在她姑姑的隔壁而已。”她似乎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蹄不及,“这本书多少钱?”
 
“八个金币就行。”作为二蹄书这些书一点也不贵,斯奎普可以想象到那匹雌驹大吃了一惊的样子,但他现在只是在想雌驹刚才的话。在独角兽雌驹把金币放到前台的时候,她开始转过身,看起来准备走出门去。
 
“那么那首歌是谁写的?”斯奎普克制住自己拉住雌驹的想法。
 
“这些事都过了十多年啦,没必要这么揪着不放啦。”也许是对斯奎普,也许是对自己岁月的记忆,她体面地作出宽广的笑容。她扭回头,走了出去,话作为石头卡在斯奎普的脑袋里。
 
斯奎普恍惚着走向前台,雌驹刚刚放的金币还摆在上面,但突然他感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一张脆弱的折纸被他的蹄子踩在下面。他把纸漂浮到自己面前,发现这其实是许多纸被叠在了一起,打开后发现里面每一张画着一些整齐的音符。他很确定这不属于这里任何一本书,也许是从刚才雌驹拿金币的时候从鞍包里掉出来的。带着折纸跑出门左顾右盼,斯奎普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小马。斯奎普停下来,更仔细地观察这张纸,上面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跃动的音符,似乎在演奏什么乐曲,音乐家可以用眼睛聆听这些,但他不可以。
 
他已经失去了雌驹的踪迹,也许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那名雌驹刚才说的一些话重新浮现在斯奎普的脑中,这些话透露着她也许认识拉拉,往坏了想还有对拉拉歌曲的巨大污蔑。往好了想或许这也并不是污蔑,拉拉好像的确说过这首歌不是自己写的。她在前不久才突然经常演唱这首歌,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寥寥数回,这首歌也许是受到很多小马喜爱,但并没有多到像她其他的那些歌那样爆火程度的关注。这首歌是她写的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他不懂音乐的什么历史,所以从放着学生卖来的课外书的那几层书架找起音乐历史的书,但没有什么结果,这一点与他的预期和记忆相符。因为在大学里并不认识音乐老师,所以他搜寻一些比较懂音乐的朋友。
 
他想到了自己的挚友萝卜尖。音乐只是她的兴趣,但斯奎普找不到别的小马了,而且萝卜尖也许会对这个尽管不可靠的信息感兴趣。
 
萝卜尖和斯奎普一样来自同小马镇,很美好有朋友从小陪着他到大学,尤其是萝卜尖这样的朋友。
 
也许不是什么专业音乐马,萝卜尖的热情也并非是强烈,而是细腻的,是那种想起来就会去做的。至少在热爱这方面,小马们不能对她评头论蹄。她甚至被自己温柔的热情驱使着加入了乐队,每次在音乐节前抓紧时间排练,排练的地点在学校闲置的会议厅。他们欢迎闲杂马等和朋友坐在迷你舞台的下面,毕竟阻止小马们凑热闹太难了。只要他们尽快适应,还能得到一点鼓蹄声作为额外的奖励。
 
“耶,太棒了。”斯奎普对台上的朋友们调侃道,尤其是对那匹黄色的陆马。
 
“你,安静点。”萝卜尖把吉他装进吉他盒里背起来,在其他小马之前就迅速跳下台。
 
在斯奎普问出他想问的问题之前,萝卜尖作出一个令他更满意的提议。
 
“要去吃顿午餐吗?”
 
所以斯奎普在冬青茶香里说起了自己的事,牙缝里还带着菜叶残渣,但他又在说这歌的名字是《小马利亚》还是《小马利亚心之所向》的时候舌头打结了。
 
“我想这首歌还没有个官方名字。”尽管嘴里嚼着一根胡萝卜,但萝卜尖显然被这话题吸引到了,“她有回来找自己的乐谱吗?”
 
“没。你有在什么音乐的东西上读过这首歌的历史吗?”
 
“不,我只是一个弹吉他的,不是学音乐历史的。”萝卜尖吞下食物,嘴里面腾出了空间,说话声也清朗了很多,于是她说出下面的话:“不过,我倒是知道拉拉唱这首歌得到了可爱标志,所以我想这首歌也有些年代了。”萝卜尖不知道起初斯奎普的来因就是这个问题,就像斯奎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餐桌上的。“那个雌驹是谁?”
 
“她说是彩音天籁的姑姑的邻居,我不知道。”斯奎普说这些话时差点咬了舌头。
 
“那是谁写的这首歌?”
 
“不知道。”
 
“那匹雌驹是就是拉拉的姑姑吗?”
 
“我不知道啊。”
 
萝卜尖咽下胡萝卜的时候心满意足地吐出去一口气,因为她已经吃饱了,“拉拉会解释清的,等她想起来之后吧,那也没什么。我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把东西还回去,如果她知道自己写的歌在你这儿放着肯定会尴尬死的。不过也有可能这些个纸根本没那么重要,她甚至不会花时间找一找。”突然她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致起来,就好像接下来的话题很好玩似的,“你的小说怎么样了?能给我看看吗?”
 
“不!”斯奎普紧紧握住自己两个蹄子上的三明治,“还未完成,还不能向公众展示...反正就是写的很烂,没啥好看的好吗?”
 
萝卜尖用一只蹄子捂住自己嘻嘻发笑的嘴,就好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斯奎普担心自己总是惦记着这件事。在这一时候,他很困惑,但他的困惑很快被自己紧张的时间和繁琐的小事消耗殆尽。他有点健忘,问自己的朋友什么东西落在了什么地方是很经常的事。这样的事很快沉入他的思绪深处当中,只有当他的脑子松一口气,所有积攒的东西像羽毛一样被吹漫天飞舞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那就是在晚上,他用魔法飘动羽毛笔的时候。这个念头一直挥之不去,粘在他思考的齿轮当中,拖缓它的运作。
 
就算不是拉拉,那匹雌驹肯定也和拉拉的某首歌曲结下过缘分。至于这些丢掉的乐谱?他不清楚音乐小马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心血的,是不是所有的旋律铭记在脑中就足够了。文字和音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小马可能只会把一本书读两遍,而与此同时可以一天只是欣赏着一首歌。尽管欣赏音乐不需要乐谱,但是听到有小马凭借着这乐谱演奏自己的歌曲又是怎样一种感受?这就是她们倾尽全力想要成就的事吗?除此之外,是谁写了《小马利亚,心之所向》这首歌?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单纯的倔强和好奇心,促使他挖开每天走过踏在蹄下的泥土,让他把每天的精力消耗在不知何事之上。但只要一天冗长的日程一过,他发现自己还记得这件事,留下一点记忆可以用来回忆,没有感到自己度过的那段时间其实不复存在,他就更加确信这不失为一种积累。他期待着一场场新的大冒险,可有一部分大冒险被埋在泥土下,每天被他的蹄子踏过去。
 
他转着笔尖想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当他的倔强和好奇心开始着落于寻找一个方法和答案时,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小马利亚的创世主制造了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的规定,也许还不止一个。他可以干脆给彩音天籁写封信确认一下这些事情,可以拜托一下苹果杰克。至少她们可是老乡。或者干脆让萝卜尖来,她不是苹果杰克的小学同学吗?
 
所以萝卜尖写封信给苹果杰克,请苹果杰克写封信问问彩音天籁,彩音天籁的信传过来时再回转一轮,至少斯奎普可以得到他的答案。
 
他已经想好大致怎么写了:我在马哈顿遇到一位中年雌驹说《小马利亚,心之所向》(大概)这首歌是您的姑姑找到的一张乐谱上的,请问您认识她吗?如果她所言属实,那那首歌是谁写的?
 
他喜欢毫不拖沓的表述。彩音天籁也许真的认识那匹雌驹,这么想写这封信就不会显得小题大做了。
 
第二天萝卜尖去找斯奎普,看到他正趴在前台上酣睡。萝卜尖一把推开门,叮铃铃的铃铛声像一把锤子砸在斯奎普的头上。
 
“看到你工作时间打盹儿了,斯奎普。”
 
“你逮我了个正着。”斯奎普深吸一口气,唤醒自己身上所有敏锐的毛孔,“我能问你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她问这个问题毫不担心斯奎普还在被之前的事件困扰。
 
“你能帮我写封信吗?问问苹果杰克,就是关于我们之前想的那些...你能帮我问问苹果杰克问问彩音天籁吗?”
 
“什么问你问我问她的?”好朋友萝卜尖有些气愤地说,斯奎普的心有些沉下去,“我说,我们直接去问问她得了。”
 
萝卜尖从背后拿出来两张金色的票子,正是彩音天籁“魔法”演唱会的门票,和万马奔腾庆典一样的金色涂色揭示了这会是一场不亚于庆典场面的演唱会。
 
一瞬间,这些问题和好奇都成了额外的附赠品,所有真正重要的会在演唱会的舞台上演出,谁写了什么歌这种事怎么能和彩音天籁相提并论,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和阴影,被舞台上的聚光灯吹散。
 
当她站到台上的时候,繁星和皎月会来观看她的演出。而今晚,半个小马利亚的天体聚集在马哈顿,照亮了半边夜空。来自小马利亚大陆各个地方的小马来到这里听她高歌一曲。台下拥挤的马群就像海洋,烈焰或任何同样激情澎湃的事物一样滚动着。
 
在她登场前,台上环绕起渐强的音乐,一开始音乐只是在耳边轻语,渐渐变得强烈,在所有的旋律聚集在一起的一瞬间,亮光在台上一闪而过,音乐也戛然而止。在那阵一闪之后,一匹亮灰色的小马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从未停歇的欢呼声迎来了一波高潮。
 
一匹独角兽和一匹陆马挤在下面的马群当中,腾不出空间,看演唱会实际上可比听起来难多了。斯奎普尝试抬高自己身体,扭着脖子才勉强看到台上的彩音天籁。
 
她在看着所有热爱自己的小马们,迟迟没有唱歌。她的眼神坚强,在她发声的时候却是对她的粉丝们说起了话。
 
“我在不久之前找回了迷失的自己,也找回了我可爱标志最初的意义。”斯奎普看到拉拉微微紧张的样子,于是更仔细地听,“我在唱歌的时候得到了我的可爱标志,我唱歌因为我热爱,而不久之前找回了我唱歌的原因,我的热爱。我只唱自己想唱的,我的心声,因此这些歌也是我的一部分。谢谢你们所有小马的支持,如果你们喜欢我的歌,如果我的歌有感动你们,激发你们热爱生活,那么我就心满意足了,因为这就是我所有的初衷。”
 
她说完之后,一些演出的小马陆续走上台,把彩音天籁围成一个中心。
 
随着音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歌声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她是个在歌唱上极具天赋的小马。歌声回响在小马们的耳朵旁,那些歌充满一种独特的情感,她唱歌的时候在寻找自己的歌,她的歌也在寻找着她,让她来唱别的歌或是让这些歌从别的小马嘴里唱出来都会有一种不和谐感,会让你浑身发颤。但当她和她的歌找到彼此的时候,就像是小马找到了他的可爱标志,谐律们找到了她们属于的品质,小马找到了他被分开的另一半灵魂而其他小马只是迷途羔羊。
 
小马们都在期待着倒数第二首歌,这首歌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也永远不会。
 
当苍茫的钢琴块声转而演奏出一场刚毅的旋律风暴时,斯奎普可以看出周围一圈所有在听着这首歌的小马们都在经历着这场大风暴,这首歌的结尾到来时,他们的航行也注将取得胜利。一首歌也许只有一个演唱者,但是可以有许多个听者。
 
这些是她的歌,心声,她的热爱。
 
结尾的一首歌就是那首《小马利亚,心之所向》,尽管被上一首歌的光芒所掩盖,但小马们都认同这首歌用来做演唱会的淡出很合适。
 
尽兴的一晚,斯奎普不像大部分小马一样狂欢,而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大脑在旋律的风暴中孕育着一些新主意,也许有一天会为这些歌写出一个故事,但那的确会是一个令他心潮澎湃的故事。
 
在演唱结束后,许多小马向后台聚拢,排起了长队,彩音天籁给这一整个队伍里所有小马签名,尽管会花掉她很多时间和留下的精力,但她愿意这样。对那些已经离开的小马来说可太可惜了。
 
“彩音天籁小姐,”一个白色的独角兽粉丝颤颤巍巍,递出去自己演唱会门票的同时用发紧的喉咙说,“几个月前我很怀疑自己学习音乐的道路,是您坚定了我的决心。”
 
“谢谢你,这就是我想听到的一切。”彩音天籁送给这名小马格外明亮的微笑,在签过名后把门票送回给他,“叫我拉拉就好。”
 
“谢谢你,拉拉!”那名粉丝颤抖的双蹄接住被签名的门票,转身离开,没过几秒就挥舞着双蹄到天上,“...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这引得周围小马们和拉拉的一阵微笑声。
 
排在那匹小马后面的就是斯奎普和萝卜尖,斯奎普递出他的门票,而萝卜尖从鞍包里拿给音乐家自己的音乐笔记本。
 
在队伍里斯奎普离那位歌唱家越近,就越不记得自己整理的语言,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把所有的精力全花费在告诉自己“临场发挥,自然而然就好”的想法上了。
 
拉拉把签好名的门票还给眼前的独角兽,却发现他并没有走开,而是嘴唇微微蠕动着好像想要说点什么。
 
“请问需要我帮忙吗?”拉拉用尽可能亲近的声音缓和他的情绪。
 
但是他旁边的那匹陆马小姐显然是受不了了,从后面探出身子说:“我们在马哈顿遇到了一匹雌驹,她说您有一首歌其实是您的姑姑发现的一张乐谱上的。她掉了几张乐谱我们想还给她,请问您认识她吗?”很显然,萝卜尖喜欢毫不拖沓的表述。
 
“《小马利亚,心之所向》。”拉拉说出这个名字,随即陷入了片刻思考,“你还记得那匹小马长什么样子吗?”
 
萝卜尖听到后捏了捏斯奎普的肩膀。
 
“哦,额!”斯奎普递出乐谱给彩音天籁,“就和我身后这位小姐差不多,不过要老上一个版本,而且是独角兽!”
 
萝卜尖回送给斯奎普一个难以形容的眼神。
 
拉拉只是短暂看了看乐谱,脸上露出了苦笑,难堪地说:“虽然我并不能凭这些涂画的音符判断,但听你的形容那就是她了。我来马哈顿时拜访过她,但是很匆忙,只有十五分钟而已。”一丝愧疚突然从拉拉的眼睛中浮现,不停困扰着她,“她的歌还帮我获得了可爱标志呢...”
 
拉拉的话没有着落便失去了声音。
 
“打扰一下,拉拉小姐,您说她的歌吗?”
 
“是的,她也会弹钢琴,以前做过一点音乐创作,她小时候哄我说这是她在钢琴里得到的乐谱,但这乐谱其实是她写的,就因为我赌气不肯唱她的歌。”
 
“你从没想过这个理由为什么那么奇怪吗...还有为什么她会要这么告诉我?”
 
“她还哄过我说不把午餐吃完老鼠就会吃掉,然后长得越来越大最后会吃掉小马,她哄小孩子很有一套。至于为什么她要跟你那么说,我想只是她的怀旧情感在作怪而已。”拉拉被自己的儿时回忆逗笑,接着稍微陷入了自己温情的回忆当中。
 
斯奎普还记得那名雌驹和自己说话时的神情,她的情绪正处于一种自然而然的境况,在这样的境况下,所有心底的秘密都会在无意中流出自己的身体外,除非她能把自己的心骗了。这些全部的想法仅仅存在于他那独角兽小脑袋里面,飘渺而难以相信,一匹小马乐于追随天性,那么他脑子里的声音通常比我们说出和听到的话语更加大声地在我们耳朵边回响。
 
“请问她现在住在哪里?就在马哈顿对吧?”斯奎普打破了沉默。
 
“斯奎普,我想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些东西给拉拉。”萝卜尖为斯奎普感到唐突,而彩音天籁听到之后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威尔街黑石公寓303号。”她支撑着自己从一小股愧疚中说话,接着她的笑容重新在脸上展开,“如果你们要去拜访她的话,拜托帮我道谢,也许没有那首歌就没有今天的我了。她的名字是雏菊花环。”
 
“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告诉她?她肯定会很想听到这些话。”只要能亲口告诉她,这些话也许留到不知何时的下一次见面说都值得。
 
“我今晚就要离开了,你们把这送给她总要比我派某匹小马过去更有敬意,而且我想她会很高兴招待你们两匹这么热情的小马的。”尽管是出于迫不得已的原因,拉拉看起来也很怀疑自己的做法。
 
“知道了,谢谢你。”斯奎普点点头,感到心里踏实了许多,在他转身离开之前想到了什么别的问题。“那些乐谱呢?她找到的那些乐谱还在吗?”他最后问。
 
“哦,那你得问我的姑姑才行。”拉拉用着对粉丝强撑出微笑着回答,“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但我不知道我的姑姑是不是还保留着,大概她早就丢了,而且那真的只是她的乐谱!”
 
“谢谢你!”斯奎普大声说。十几年能丢掉的东西太多了,他希望这不是其中之一。
 
“也谢谢你,朋友,让我可以回忆一下那些日子。”斯奎普恍惚中看到身后的拉拉转回身,开始面对着下一名等待已久的小马。斯奎普快步走出后台,思绪随着自己黑夜中的蹄步蔓延着。他的左边是江河,河的对岸是点点的灯光被夜空的无尽黑暗笼罩着。每颗灯照亮了自己在黑夜中的栖身之所,就像星光照亮了夜空。马哈顿的每颗灯光组成了自己的星空,在隔着一片黑暗的河对岸闪耀着。
 
斯奎普被对岸的光迷住,感到突然有什么东西拉了自己一下。
 
“我们真的要去她家里吗?”她的惊讶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就是这样吗?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了吧?”斯奎普一边说一边走路,萝卜尖跟在他的后面。
 
“我还以为我们把这东西给拉拉,让她送过去就行了,我可从没想过为了把两张纸送回一个陌生的原主会亲自去拜访她的家。”
 
“是啊,”斯奎普停顿片刻,“两张纸可能没什么必要,但再加上拉拉的拜托,这就值了。你要跟我一起来吗?我们还有明天周日一天的时间。”
 
“这些和我可没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去?”萝卜尖哼哧鼻子。
 
“要是你有更重要的事...乐队?学习?或是和朋友约好了要出去玩?”斯奎普看到身旁的陆马小姐摇摇头,稍微得意地就像辩论里占得上风,“那我们出去逛逛,说不定你们两个大音乐家还格外聊得来呢?”
 
“嘿,那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你猜?”
 
“如果你是在讽刺我,那你可同时也冒犯了那位女士。”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在夸你喽?”
 
“这是什么回答?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
 
他们追随的那个雏菊住着的公寓楼有十八层,体型很大,每层有24个房间。走在随便一层楼的走廊里,你看到的每一扇门上面都标着数字,四百多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标着一个数字来区分彼此,每个数字都是特别的。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小马住着,在这里休息,叫这里家,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光彩。走在走廊上像是走在时间和空间被扭曲的隧道,打开一扇门就像翻开一页书一样打开一匹小马的生活,所有欢喜和悲伤的眼泪被同等重要地记录在这本书上。斯奎普和萝卜尖要打开的是924号门,去窥见一下这扇门后面小马生活的冰山一角。
 
他们靠近门,在按下门铃前就能听到门缝里面飘出来的轻缓钢琴声。
 
是的,门另一边的小马正在执行她生活惬意的一个环节,音乐,被两匹小马撞上了。
 
独角兽雌驹,雏菊花环听出了整齐演奏的音乐中突兀的一声门铃,只要她没有演奏地太投入就不用担心连门铃声都听不见。
 
她暂时放下自己的蹄子,心里没底这个暂时是多长时间,走到门前拥猫眼窥视,看到猫眼的视野里占据着一只独角兽。
 
“请问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斯奎普拿出带来的乐谱,折开正对着漂浮在门上的猫眼孔前。
 
“那个...我是那天的书店临时工,我想你丢了这几张乐谱。”斯奎普为这么尴尬的开场白咬咬嘴唇。
 
“哦,天呐,是丢在你那儿了吗...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
 
“我们觉得彩音天籁可能认识您,昨天我们去参加了彩音天籁的演唱会,”在斯奎普脑袋再次短路的时候,他忠诚的陆马朋友接过了他的话,“在一阵交谈过后知道了您是她的姑姑,也知道了您的地址。”
 
“哦,哈哈,你们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的!”开锁声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她的说话声差不多落下的时候,门就被打开了,雏菊花环看到了门后礼节端庄的小马。
 
“您好,女士,这是您的乐谱。”斯奎普漂出折叠的乐谱,而雏菊花环在道谢的同时用自己淡黄的漂浮力场接过来,同时打开确认乐谱的确是自己的。“而这是给您的礼物。”斯奎普漂出另一本书,雏菊发现这是一本《罗马欧与驹丽叶》。
 
“谢谢你!”她看见后面的雌驹小姐,响起刚才听到的声音。雏菊十分惊讶她看起来就像年轻一个版本的自己,“而你是和他一同前来的朋友吧。”
 
“哦,是他坚持要我来的,这...哈哈。”萝卜尖试图隐藏自己的苦笑,因为她和雏菊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额,你们俩位...”
 
“我是斯奎普,她是萝卜尖,斯奎普和萝卜尖儿。”
 
“我的名字是雏菊花环。你们要进来喝点茶吗?”
 
在萝卜尖刚想委婉拒绝的时候,斯奎普踏着正步似的大步子迈进门内。
 
但是进到房间里,斯奎普感到少了点什么。“我们在门外听到了钢琴声。”
 
“是的,是我刚才在弹点我的小曲儿。”有些上年纪的雌驹走到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带来三个杯子,里面放着一点茶叶。
 
“小曲儿?”斯奎普感到这个形容十分有趣,“你自己写的歌?”
 
“是啊,我又不是拉拉,我的歌没什么小马听,只弹给我自己和孩子们听了。”
 
“你写自己的歌,却不展现给别的小马吗?”
 
“我写歌不是为了吸引小马们的注意,只是想到一些很好的调子想要记下来听听。”对于作曲家没什么,但对于创作的歌曲本身来说十分吝啬。她一边说话,一边为茶杯倒上热水,茶叶苦涩的味道随着蒸腾热气飘起来。也许她不应该这样拴着自己的歌,应该它按它自己的想法自由自在地奔跑,撞倒它遇见的所有小马...听起来不太温柔,但被深深感触的小马们都会这么形容自己。
 
“小马们会爱你的歌,也许小马们会因为你写出自己的歌。你的歌不是让拉拉得到了可爱标志吗,...如果那真的是你写的歌...”
 
“她还是这么说的?”她转过身露出苦涩的笑容,尽管她还没有喝茶,“那不是我的歌。”
 
“她觉得您是在开玩笑。”
 
“是啊,那是因为我很爱跟她开玩笑。等她过了爱听玩笑的年龄,我们却没有什么机会好好交谈了。”
 
斯奎普小啜一口茶水,看着面前的雌驹,尝到苦涩徘徊在舌尖。
 
“能给我们听听吗?你刚才弹的那首。”斯奎普说完话后气都没回喘一下就感到被身旁的萝卜尖厌烦地轻轻推了一下。
 
“你想听?”雏菊的脸上隐约浮现起笑容,说不清尴尬还是欣喜。
 
“是啊...如果您不觉得麻烦的话。”
 
“不,反正你们来之前我就在干这事...现在吗?”
 
“就像我说,如果不麻烦您的话。”
 
雏菊点了点头,让自己尽量像平常一样坐在钢琴前。
 
“那我开始啦。”她觉得说句话可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钢琴声在她的蹄子间跳着优雅的华尔兹,她的角也在帮忙演奏着。她的旋律并不汹涌澎湃,也不过分悲伤优雅,并不复杂,十分简单,像是赤红的烧云不紧不慢地从天空的一角飘到另一角。如果说有什么掺杂在每两个音符之间的,那就是...大提琴声。斯奎普隐约听到某堵墙后面有大提琴的声音在钢琴键的旋律之间敲打着墙,此起彼伏,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太阳毫无差别地照在演奏钢琴和演奏大提琴的小马身上,当他听一匹小马弹钢琴,又何尝不是在听另一匹小马拉大提琴?
 
这些歌是他们演奏在着的自己的音乐,现在又成为了斯奎普想入非非的伴奏。一些激昂的歌会令小马捉摸不透,当以为要迎来又一波情感高潮的时候悄然淡出,它带走了小马的思绪,在送回来之前却就告别离开了。
 
“所以你们觉得怎么样?”
 
斯奎普眨了眨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哦,这只是出于礼节对吧。”雏菊正在抵抗着夸赞。
 
“不,女士,您都弹了这么长时间钢琴了,还在质疑自己的音乐不够好听吗?”萝卜尖的话让雏菊干脆放弃抵抗了,“我是说,您一定对自己的音乐有了充分了解了吧。”
 
“谢谢你们。”她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填充进自己紧张的肺里,“这是你们给我带回来的其中一首歌。”
 
演奏完之后,雏菊的神情安静许多,话更少了,有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萝卜尖不太想让三匹小马太过安静,她想起来了来访的第二个目的。
 
“拉拉想让我们替她说声感谢。”雏菊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说如果没有您,她也许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点头,沉默片刻后她才发出声音:“我又想了想,也许找到那首歌的真正创作者的确很重要。”她抬起头,“拉拉应该谢的是那匹小马,等下一次拉拉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首先说服拉拉这件事。那小马的歌被这么多小马聆听,被那么多小马喜爱,他或她理应知道这件事的。”雏菊抚摸着身前用来演奏自己音乐的乐器。
 
十几年前,雏菊花环只是在曼哈顿社区拮据地生活着。当她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时,旧时在大学玩弄钢琴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从某一天开始,雏菊每在闲暇之余就有钢琴键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边,她知道那是她的歌在叫她的名字。她突然想要重拾被激起的兴趣,她攒了一段时间钱,从马哈顿的另一边买来一架二蹄钢琴,在简短的空闲演奏。不久之后她发现钢琴里藏着几张纸,在仔细查看后是乐谱,纸张早已泛黄,时间岁月已经渗入到纸面之中。在一个周末,她又抽出来时间去还回去这些乐谱,但是短短一个月后这个二蹄乐器店已经被一个小餐馆代替了。
 
现在十几年的时光流走,这个店也变成了陈年小店。不过不像听起来这么落满灰尘。小餐馆的名字叫“甜蜜梦”。
 
“是这儿附近吗?”行马,马车还有被车轮荡起的水花游荡在马哈顿的大街小巷中,雨后朦胧的雾汽已经开始淡入马哈顿的街道,给路灯和红绿灯光彩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萝卜尖喘着气,厌倦了无止尽的寻找。
 
“你确定地图没拿反吗?”
 
斯奎普把地图转了半圈。
 
“没有。啊,我找到了,应该就在那边。”斯奎普指着一个街口问。
 
“那不是我们来的路吗?!”
 
————
雏菊花环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又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她把这些纸递给斯奎普,上面是一串串音符画在用尺子作出来的粗糙的五线谱上,歌词放在五线谱的下面。这张纸的最上方写着题目,但并不像是歌的名字,更像是作者的名字---花生。
 
“如果你们要试一试,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他,把这几张乐谱还给她吧。”包裹着乐谱的黄色力场转为紫色。
 
“就像我把您的乐谱带回给您,对吧?好的,我们下周末还有时间,反正我们闲的没什么事情做。”
 
那匹小小的雌驹小姐站在斯奎普的后面,被自己的朋友代替做了决定,所以不屑地瞅了他一眼。
 
————
 
在他们终于找到苦苦寻找的精致小店的时候,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到马哈顿的上空。
 
“接下来你要干什么?”萝卜尖询问身前的朋友。
 
“问问老板,或是周围的邻居,如果他们没有搬走的话...”斯奎普不得不承认他只想到了这些最原始的方法。
 
“先吃一顿晚饭怎么样?”不论何时,萝卜尖总能提出比斯奎普自己更好的提议。
 
他们踏着蹄子走进门,一股温暖的热气迎面而来,甚至会让小马的脑袋变得昏沉。当门转回原位,试图伸进来的寒冷和黑暗又被拒之门外。
 
餐厅里连续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桌碗碰撞声让斯奎普倍感闲适,饿着的小马们在做饿着的小马们该做的事---吃饭。左半边的餐厅挤满了聚会的小马,右半边还有零散的两张空桌子,还有一个小雌驹独自占着一张桌子。斯奎普和萝卜尖选中一张桌子坐下,斯奎普尽情把自己背靠在椅子上,点了一份经典的水仙花三明治,惬意地吐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身后粉色的小雌驹的桌子上摆着散乱的水彩笔和画纸,上面画着幼稚的线条。
 
斯奎普转过半个身子,让自己和小雌驹说话时更方便点,“你在那里画什么呢?”
 
小雌驹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源头一眼,然后转身把自己正忙活着的一张图送到斯奎普面前。呈现在斯奎普眼前的是由一些花花绿绿的彩线在白纸上蜿蜒转折,构成一颗树,两块山丘还有...粉色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个马驹吗...哦等等,那是你。哈哈!这是你画的?”在小雌驹面前,斯奎普并不刻意隐瞒自己的笑声。
 
“嘿,你那是什么意思!这些画,这些画...”她把画翻转过来,“也许是挺糟糕的,但下周起我会去专门上美术课的。”她放下自己的画,“我画的是《焦糖爆米花的异世界大冒险》。这个是焦糖爆米花与那些想吃它的蚂蚁打架。”
 
“你也喜欢《焦糖爆米花的异世界大冒险》?”斯奎普看起来吃了一惊。
 
“是,谁不喜欢!至少前两季是...”
 
“斯奎普,你的水仙花三明治到了,斯奎普!”萝卜尖尝试提醒斯奎普,但是他看起来和小雌驹讨论的热火朝天,暂时没空听萝卜尖说话。“嗯...”萝卜尖动了动脑筋。“斯奎普我想要把你的三明治也吃掉,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认了。”
 
“是是,那一集挺好看的,我也看了很多遍。”
 
“好吧,那我就吃了你的了,斯奎普。”
 
“我家小孩总是喜欢啥都给顾客看。”灰白色的雄驹,似乎是小女孩的爸爸说,“我很少看到我的女儿与哪匹小马竟然能说地那么不可开交。”
 
“我见惯了。”萝卜尖说着咬一口自己蹄子上的胡萝卜三明治,她的另一个蹄子上海握着另一个,看着铺盖在桌子上的纸张,“她在那儿画了多长时间了?”
 
“很长时间了,周末她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画画,而我得照顾顾客。”
 
“你是这儿的老板吗?”
 
“是,也是其中一个服务员。”
 
“看看这个!”小雌驹抽出桌子上其中一张画给斯奎普,“这是我画的焦糖爆米花想要救他被困在爆米花机里的朋友们,但是做不到,所以痛苦地大喊,痛苦地大喊!”
 
“哇哦...这还真是...”斯奎普从脑袋里寻找一些委婉的词语形容这幅儿童画,“情感强烈的一幅画啊...你经常画这样的画吗?”小雌驹得到了她想要的夸赞,欣喜的同时把把自己更多的故事分享给他。
 
“还有这幅画!焦糖爆米花驯服了一头花生巨兽作为宠物!”
 
“为什么是花生?”斯奎普想到一些问题。
 
“因为我喜欢花生!”
 
“那他是怎么凭自己驯服一头花生巨兽的?”
 
“额...这个嘛我还没有想好,也许是因为...”
 
一点点灵感的火花在斯奎普头脑内点着。
 
“那这样怎么样:花生巨兽守护着神圣花生酱,会攻击进入到橱柜附近的所有东西,它也攻击过焦糖爆米花。但当贪婪的老鼠们来追吃焦糖爆米花的同时也盯上了花生巨兽一生保护着的花生酱,所以最后决定和焦糖爆米花达成联合,共同击退入侵的老鼠大军。”
 
可爱的小雌驹显然为这个简短的故事着了迷,这让斯奎普发自内心地微笑,尽管这儿只有一只容易满足的小雌驹在聆听着他。
 
“挺酷的...这个故事!”
 
“也许我们也能联合呢?我们一起合作,你来画,我来给你的画想故事。”
 
“行,但是有一个条件!”
 
“哦,是什么?”说这句话时斯奎普仿佛再在说放马过来。
 
“我不和道德低下马合作,而你一开始嘲笑我的画还没有给我道歉呢!”
 
“所以到那时候,我的女儿两边儿屁股开始闪闪发光,闪出来两支画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管再做什么都不可能阻止她了...可爱标志可比她的老爸眼光更准。”
 
“是啊...”萝卜尖停下咀嚼,把自己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她思考了片刻,然后准备转入正题,“所以...我听说这儿从前是个乐器店,你认识这儿以前的老板吗?”
 
“什么?”
 
“你记得不清也没什么关系,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有些事要找他。”
 
“那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啊?”萝卜尖眨了眨眼睛,她的大脑卡住了,然后她忍不住被逗笑了。还好她肚子饿了,所以比雏菊花环多走了几步到这个店里。
 
 
“所以那个雄驹就问我画的这张是什么,”粉红雌驹从桌子上抽出来一张画,“我告诉他这是我画的一首歌的听后感!”
 
“听后感?画出来的听后感?”他把自己的脸近凑向这张涂满沾满鲜艳色彩的绘画。
 
“什么?有没有小马规定听后感必须是写出来的!”
 
这张画的线条非常急促,似乎是一气呵成,连思考的间隔都没有,小马和草原的线条看起来更应该称作是涂鸦,天上有一个卡通的太阳,亮黄色的细线条化作它的光穿透整张纸的每一部分,繁星与太阳分享同一片天空。
 
“然后你猜那个雄驹说什么?他说我画的挺好看的!”
 
这匹小雌驹说起话来像是在唱歌,那么多小马里面有一匹小马停下繁忙的蹄步,多给了那一张画几秒钟,他说出的那么多话中的一条夸赞恰巧被这只小雌驹听到了,“然后...然后当我给我的太阳划出最后一笔的时候,我的可爱标志出现了!”她把自己屁股的一侧转给斯奎普看,两支画笔,一支绿色,一支红色。
 
“哪首歌?”
 
“是那首‘小马利亚,心之所向~’,第一句是这么唱的。不久之前我爸爸给我唱的。”
 
“你爸爸会唱歌?”
 
“他还会玩好多乐器。你知道这里在我出生之前是乐器店吗?后来我爸爸改成了小餐馆。”
 
斯奎普点点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又愣住了。
 
 
“在我床下的箱子里放了十几年,灰尘灰尘全都是灰尘。”老板一边走到萝卜尖身边,一边翻开自己蹄子里的笔记本,这个本子的褐色封面布满裂痕,就像秋日的落叶一样一捏就会碎。
 
“雏菊花环,雏菊花环...找到了,真有这么个小马。”他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高兴地说,“十四年前,她买了一架钢琴。而这架钢琴...”他眯了眯眼,“我不确定钢琴是什么时候被卖到这里的了...”
 
“然后呢?”萝卜尖注视着他蹄子上的那个笔记本。
 
“我还记得那个钢琴,很特别的钢琴,只有坎特洛特的店才会生产那个型号。他们很满意这钢琴卖了个好价钱。”
 
“他们?”萝卜尖竖起了耳朵。
 
“这架钢琴是从一个学校卖出来的。”
 
“哪里的学校?”她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小马达菲亚。”
 
“嗯...”萝卜尖低下了头,静静思考着,直到她听到有小马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萝卜尖!”那是斯奎普在喊她。
 
“嗯?”
 
“这里有重大发现!”
 
“哦,什么?”
 
“你知道这里曾经是音乐店吗?我觉得我们找到了!”
 
“哇哦,你真是了不起,没了你我可怎么办斯奎普!”她这样戏弄着斯奎普,愣了一会儿斯奎普的声音才传过来。
 
“嘿,你那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萝卜尖得意地哼叫一声,把最后一块三明治放到自己嘴里。
 
“等等,我的三明治呢?”
 
萝卜尖毫无愧疚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我不知道啊。”她耸了耸肩。
 
他们的目的地在另一个城市里,这可不简单,但他们在寒假返回小马镇的路上可以稍微绕一下远路去小马达菲亚。这对斯奎普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主意,但对萝卜尖来说这十分可笑。他们跨越几十年之长的遗忘领域寻找一匹小马,没有名字,没有样貌,唯一的线索是几张这匹小马自己都可能忘了的纸,更别提她们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萝卜尖实在看不出来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
 
斯奎普尝试说服他的朋友,但萝卜尖没有那么容易买账。
 
“为什么非要我们去找她?为什么雏菊不可以把这件事公布开让想去找的小马自己去找?”
 
“来吧,我们就当成回家绕个远路去小马达菲亚玩几天。”萝卜尖听越多,越觉得斯奎普只是在无理取闹。他只是反应过度了,需要休息。斯奎普有时也这么想,有时他觉得自己的思索就像被烧红的弦一样,随时会被扯断。但他在自己思想的漩涡折腾得筋疲力尽之后,坐在太阳底下,河边或风吹的地方,这时候那些思绪又会回来找他。不同的是比之前更加平静,充满决心。所以他叮嘱自己以后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怀疑自己以外的地方去。
 
一个月后,斯奎普坐在火车靠窗位置,萝卜头坐在他的旁边,他看着窗外思考着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吗?一栋栋高楼大厦闪过他的视线,接着是飘移而过的小镇和草原,靠水的乡村。列车向着太阳那边前进,傍晚还是夜之城的绚烂灯光,太阳落山后就变成了萤火虫的尾灯。他看到沿路上的所有小马,赶羊,种田或游荡在镇子的街道上,干的事情天差地别,但好像又别无二致。
 
当他们感到小马达菲亚的时候,天空再次被夜灯渲染。
 
他们会观游这座城的,但是他们不知道要在乐谱这件事上花多长时间,而返回的车票就在晚上,所以他们决定先去拜访卖出钢琴的那一所学校,再把剩下的时间用来逛街。
 
在火车驶入车站时从一个发光的巨大广告牌低下钻了过去,上面是一匹粉色鬃毛的雌驹欢迎到来的旅客,旁边写着:小马达菲亚,小马们梦想的汇聚之所。
 
斯奎普和萝卜尖找了一个小旅馆匆匆就寝,而尽管已经半夜,但这只会让城市尽显繁华之态。斯奎普倚在二楼房间外的护栏上,大楼和城市迷幻的灯光在几个房屋外,他回想起来上次在马哈顿河边看到的景象与这次如出一辙,渺茫的灯火之星聚集起来,在浸没的黑夜中挣扎着闪耀,只不过这次斯奎普离它们比上次近多了。它们这么近,好像一伸蹄子就能够到它们。
 
斯奎普举起蹄子,但错过了那束星火。
 
是啊,怎么可能?谁能一把抓起来光?
 
至少现在不行,斯奎普想,它还是太远了。也许等到他走的够远时,他就能看清了。它也许有太阳一般的光芒,它也许融化掉斯奎普的身体。这里的灯火这么多,斯奎普只要找到这一个就好,毕竟剩下的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之事,它们也有自己要照亮的东西。但重要的是在今晚,那束暗淡的光吸引着他的眼睛。
 
“那次财政危机我们的确卖出去了两架钢琴,那是十几年前了。如果是学生留下的这些乐谱,他们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我不知道真的有没有可能找得到。”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位粉色独角兽说,面前摆着很多文书工作,但她暂时把注意放在到来的两位访客身上。
 
砰!萝卜尖嘴里的泡泡糖炸了。“好了,调查结束我们撞墙上了,现在能去那个摩天轮玩了吗?”她推推斯奎普,指指窗户外远处巨大的占据了半个窗户的摩天轮。小马们快乐的欢呼声从那里直传达这里。
 
斯奎普没有搭理萝卜尖的话。
 
“那你们有学生或是老师叫花生的吗?乐谱上写着这个名字,不像是歌名而像是署名。”斯奎普顶顶自己的鸭嘴兽帽子,若有所思地说,他头上的鸭嘴兽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我不可能记得那么多学生的名字,而我记得有个教师名字是花生酱,但他是个物理老师,对音乐一窍不通,真的。”校长放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多年前的那位教师在旁边听着她说话,而她担心冒犯了他,“有一次他指着一块笛子以为是口琴。”
 
小马们刺激的叫声伴随着过山车在窗户外能看到的轨道上滑过。
 
“这是什么学校建在游乐场旁边,简直是最酷的学校!”萝卜尖认不住叫出了声,但她看到旁边的斯奎普毫无反应,又泄了气。
 
“你觉得有哪位老师可能知道吗?或者说,有哪位老师在这里长期任职,可能曾经见过乐谱的作者呢?”
 
“的确有一位音乐老师。他的名字是白菊三明治,和花生可没什么关系。我想他是唯一一位财政危机之前就在任职的音乐老师。现在快要下课了,他的教室在二楼最东边。”
 
“好吧,谢谢你。”斯奎普向她点点头以示敬意。
 
“好吧,那我们过个十分钟等调查又撞了墙再去游乐园也不迟。”萝卜尖耸耸肩。
 
在临近下课的时候,白菊老师总是会让自己的学生随意点歌,只要是很热门的歌他都可以稍微应付的来。
 
“《一闪一闪幻形灵》!”斯奎普和萝卜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他们听到有学生喊。学生们围着老师和钢琴坐在一起。
 
他们看到白菊老师,一位白色的独角兽,戴着眼镜,钢琴随着他的魔法舞动起一段简单的旋律。他一定在这段歌里面加了点自己的东西,让这首歌更有挑战,迎合他作为老师掌握的复杂技巧。
 
“《雪儿响叮当》!”萝卜尖在教室后头喊,从斯奎普背上的马鞍里掏出另一块蓝莓口香糖。学生们和白菊老师似乎并不介意这两个外来马,所以老师弹出了一段欢乐的小曲,学生们的脑袋尾巴与歌曲的旋律一齐蹦蹦跳跳,有些学生忍不住想要唱出声。
 
“《小马利亚,心之所向》。”斯奎普说,白菊开始弹奏。相比于前两首,这首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的旋律。它的旋律并没有舞动,而像是讲述一个故事般地在空气中漫游着。下课铃响了,大部分的学生马上跑出了教室,铃声盖过了钢琴的演奏声,却并没有打断演奏。
 
多好啊,有小马会因为他的音乐而驻足片刻。
 
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静静聆听的那几个学生也站起来离开了这里,这首歌已经结束了。
 
这首歌已经结束了。白菊留恋着远去的旋律几秒钟,接着从钢琴起身,走向那两匹等着他的陌生马驹。“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斯奎普张开嘴,但想不到从哪里说起。他把那几张乐谱漂出来。“请问您知道这些乐谱是谁的吗...或者认识一名叫花生的学生吗?”
 
白菊用漂浮术接过几张乐谱,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上停留片刻。“《小马利亚心之所向》,这张乐谱似乎是。其他歌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
 
他翻来翻去,但是最后放下乐谱,把乐谱递回到斯奎普面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乐谱是谁的,也没有哪个叫花生的学生。”
 
“很久以前,我是说。”斯奎普补充,“在学校的财政危机前,学校卖出那两架钢琴之前,我们在其中一架钢琴里找到这些乐谱。”
 
“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怎么会觉得还能找得到作者?”
 
“我们来这里主要是想旅游,顺便找找作者碰碰运气。”斯奎普解释,但萝卜尖很不开心,她知道斯奎普一直没为窗外小马们的欢笑声所动,这是个凶残的谎言。
 
“等等,包括这首?《小马利亚心之所向》?”白菊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用漂浮术拿出其中一张乐谱到斯奎普面前,“十几年前?我以为是彩音天籁的姑姑写的。”
 
“不尽然,实际上。甚至有可能是您的一位学生写的。”
 
“天哪。”白菊有些难以控制自己,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一步步的蹄声回荡在教室里,“这是首很动听的歌。”他坐到自己的钢琴前,深吸一口气。他看着乐谱,就好像上面还会冒出些新的东西似的。他的疑惑几乎和斯奎普的一样多,但也同样没有答案。
 
“抱歉,我真的想不到这是哪位学生写的,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我已经记不得什么了...”这位教师尽力从向回的记忆寻找线索,但是一无所获。
 
“没关系的。”这时候萝卜尖也尝试安慰他。
 
但是白菊还并没有放弃。乐谱被放在钢琴上,他低下头尽力扬起来自己沉淀已久的记忆,搜索任何痕迹。斯奎普尝试思考自己可能错过的一些东西,萝卜尖也在耐心地等待。
 
白菊抬头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些乐谱。他可以判断出第一张是他所熟悉的《小马利亚心之所向》,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剩下那几首歌是什么,听起来是怎样的。
 
自然而然地他开始演奏另一首歌。第一个音符从钢琴里响起的时候,斯奎普和萝卜尖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
 
白菊的演奏非常磕磕绊绊,但可以听出来这首歌要比上一首轻快许多,但没有上升到快乐,是在两者中间的一种宁静的兴奋。这像一首安眠曲,促使小马昏昏欲睡,心怀兴奋和激动地悄然入眠,在闭上眼睛之前就做起梦。白菊演奏地越多,他越能捕捉到这首歌的旋律,他在结尾的演奏熟悉地渐弱,直至消失,歌声失去了踪影,留下回响在听者小马心中的回声。
 
演奏完之后,他坐到地上,低着头,看起来有点失落。
 
“我知道这首歌。”
 
“我没听过。”萝卜尖说。
 
“你没听过是因为只有两匹小马听过这首歌...至少就我所知是这样。”
 
斯奎普的耳朵竖了起来。
 
“谁是另一匹?”
 
“她的名字不是花生,花生只是她给自己起的外号,因为她喜欢花生。她的真名是枫糖浆。”白菊说出来的时候,其他两匹小马欣喜地看向他。
 
“所以就是她了,哈?你是怎么确定的?”萝卜尖确保她们不是空喜一场。
 
“我帮助她写的这首歌。”白菊被带回到自己渐隐渐现的记忆中,“她不是我的学生,但我总是能在午休时间遇到她,我们一起闲谈,甚至有时候一起弹奏编曲。”他重新把那几张乐谱飘在自己面前,现在他看这些就像看一个再次相见的朋友一样,“我不知道她写了这么多歌。”
 
萝卜尖释怀地笑了出来。她看看斯奎普,他也在笑。萝卜尖承认这可比游乐场好玩刺激多了,但这不意味她们就不去了。但她看向白菊,发现他有点怪。
 
“怎么了?为什么你一副失落的样子?”
 
“不...只不过是有点震惊。我只是...”白菊想要说的话混乱地堵塞了他的喉咙,“我知道她的家庭很贫穷,从来没有碰过什么乐器。那时候学校还是个小学校,我们不经常上音乐课,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东西,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来这儿...”白菊敲了敲面前的钢琴,“她把乐谱留在这儿了?我以为她一起带走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自己的歌就这么消失对吧?她的家庭很贫穷,没有钢琴。”斯奎普说。
“或者这是给我的一个礼物,或是一个请求...或是两者都是...那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发现,直到最后钢琴被卖掉了。然后我完全忘掉了这些事...然后那首歌又唤醒了我的记忆。”他说得越多,越好像要慢慢昏厥过去一般。
 
“这不是你的错...”萝卜尖尝试说,“现在所有小马都会知道的。”
 
“我知道的是,她高中后就回家乡了,在小马利亚很北方的马蹄村,很偏僻...她曾经跟我说过,她一直希望有个更好的机会给演奏她的歌,一想到有很多小马听自己的歌,说不定还会弹奏自己的歌...她不想就那么放弃。”
 
“你想说什么?”斯奎普注意到白菊的语无伦次。
 
“这么多的巧合...出了这么多意外,她的歌沉寂了,然后隔了这么多年,所有小马都忘掉,就连她曾经的热情说不定都被自己忘掉的时候又浮出来,就像有一只巧合之蹄控制着她,故意碍她事,挑逗着她,是不是很令马唏嘘?”他问斯奎普和萝卜尖,但好像又在问自己。
 
整个下午斯奎普去了很多地方,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他觉得自己走得腿疼,走了很多条路,但不太记得任何其中一条路长什么样。他抬起头来就看见熙熙攘攘的小马们互相拥挤尝试找到自己的路,而他看不清自己站在哪里。
 
他把知道的一切写到给雏菊花环的信里面,但写的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一路上萝卜尖尽力地使自己高兴起来,每一次抬头天空的蔚蓝都会被暗红侵染一点,还有微妙的歌声像是虫子一样寄生在自己耳朵里。不仅在他的耳朵里,这个倔强的寄生虫也钻到他的大脑里,一直尝试控制斯奎普做它想要他做的事。但不见得这只寄生虫是好是坏,一切只有当某些改变之事发生时才会揭晓答案。赶到火车站台的时候他已经太累了,萝卜尖做过了所有自己能做的,现在只是坐在他的身边,等着他能够把自己鼓舞起来,或是他决定开口说点什么。
 
斯奎普偶然又看见先前那个告示牌,上面的小马闪耀着梦幻的颜色。
 
小马达菲亚,小马们梦想的汇聚之所。
 
梦想?不知道,但至少枫糖浆把她的希望和愿景存放于此,她什么也没有带回去。而这颗种子,很不幸地,烂掉然后被遗忘了。直到现在,有小马把它挖了出来。不过与其说是被挖了出来,倒不如说是不知哪儿来一场雨冲刷掉了铺盖在上面的一层土地,然后这颗种子最后被发现了,到现在开花结果,果实给所有路经过的小马解渴。当小马们被满足,他们又会去感谢谁呢?
 
枫糖浆也许再也没有演奏过音乐,她把对音乐所有的憧憬和热情装进了她亲蹄埋下的时光胶囊中,而现在,时间创造了奇迹之后,这份时光胶囊应该连同结果的希望和憧憬回到她的蹄上,重新点燃被冷却的热情,就像延上一段很久以前就醒来的梦。
 
“拜托了,告诉我,她会很开心。”斯奎普的双眼闭着,嘴里喃喃细语。
 
“什么?”萝卜尖好像听到斯奎普说了什么。
 
“我迟几天再回去。”他告诉萝卜尖
 
“你要去哪儿?”萝卜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因为她知道斯奎普要怎么说。
 
“额...北上,马蹄村。”
 
“为什么??”萝卜尖大声问道。
 
“我只是,需要把乐谱还回去。”
 
“太远了,你没有钱,而且...”
 
“不,”斯奎普一口气打断萝卜尖,“我整个学期都在书店打工。”
 
“那笔钱,”萝卜尖重复强调,“那笔钱是你一直攒着要去阿里斯山的!”
 
“我只说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来一场小冒险,我很确定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迟早会知道这一切的,为什么你非要现在去那里?”萝卜尖的声音向自己的朋友屈服,渐渐弱了下来。
 
“我就是想要必须要亲眼看看她,亲口告诉她,确保她知道这一切,我...不知道,我有点...太累了,意识不清,但我想要去那里...”斯奎普揉揉自己的脑袋。
 
 
萝卜尖也揉揉自己脑袋,显然她也累了,斯奎普看不出来她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想着别的话说服斯奎普。她看着潮湿街头一边的路灯照出来的橙色柔光,沉默了片刻。
 
“听着,斯奎普,听着,我不知道怎么说服你回去,我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服你回去,但...”萝卜尖轻轻喘了一口气,“这次我不会跟你一起去了,斯奎普。如果你非要去,一定要在暖炉节之前回来,好吗?”
 
她看到自己的朋友点了点头。
 
十分钟之后,斯奎普和自己的朋友告了别。火车带着自己的朋友驶入夜色,一排亮着的车灯微微发亮把自己的朋友带回家。他看不到萝卜尖了,但他知道大概萝卜尖还能看到他,直到火车拐过一个山坡,彻底失去了光影。
 
马蹄村没有火车站,所以他到站台前买了一张尽可能靠近马蹄村的火车票。离开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被照亮的天空一角,那个硕大的发光广告牌,上面的雌驹还有那句“小马达菲亚,小马们梦想的汇聚之所”。
 
在他漫长的车程当中他没有闲着。他向着黑夜中行驶,忙的顾不得看向窗外。他放到桌子上几张纸,用漂浮术漂浮钢笔写一些对话。
 
他必须要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当面对那位他苦苦寻找的枫糖浆女士的时候。他可以掏出乐谱,用“你认识这些乐谱吗”打头,如果她没有认出来,斯奎普就会问:“你知道《小马利亚心之所向》这首歌吗”,她应该会回答“是”,然后也许会问自己“你是怎么知道的?”
 
斯奎普会告诉她,“你知道这首歌已经名扬小马利亚了吗?”然后她会回答不...对吧?毕竟她没有理由不告诉大家这就是她的歌触动了这么多的生命。然后他就开始解释这首歌有多出名,就连拉拉,当今的音乐明星都因这首歌得到可爱标志。他会告诉她如果她出去看一看,听一听就会发现她的歌飘扬在了整个小马利亚的上空,从宏伟的云端之城云中城,到辉煌的坎特洛特,再到小马镇这样的小城镇。
 
如果她过了如此多个十年之后仍然出来这些乐谱,那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即使对话朝着与他设想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那也没什么问题,因为故事是不会变的,让她明白故事只是时间问题,也许会比他想象出来的对话更有戏剧性。
 
时常,在纸上划动的笔尖会停下来,斯奎普会想他是不是疯了,意识不清,有些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太混乱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从何而起,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打到碗里的一个鸡蛋,蛋黄和蛋白分明,然后又有小马用搅蛋器搅得一片稀烂。
 
但每次他看到桌子另一边的乐谱,他就会听到那些旋律。他一想到那位他即将面对的女士---说不定有三四十岁那么年长,她一边听着自己的话,一边脸上露出溢于言表的情感,也许她会激动到流泪,流下那跨越她的半个生命的或者谁说得上来那是什么的眼泪...斯奎普就觉得,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行。
 
毫无征兆地,车灯熄灭了,黑暗致盲了斯奎普的双眼,停下了斯奎普蹄头的所有事。苦于一片黑暗,斯奎普担心连起身都会撞疼自己的蹄子。整个车厢都是空的,只坐着斯奎普一马,就连找另一匹小马一起承担这样头疼的意外都没办法。
 
但当斯奎普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之后,他勉强可以看清桌上的纸张。在他偶然望向窗外时,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景象。夜空中还闪着微弱光芒,并不是一抹两抹,而是铺盖着整个夜空的星星。在最黑暗的夜晚,每颗星星都在极力闪耀着,只不过它们被更大更近的光遮住。白天是太阳,晚上是灯光,任由它们窒息在泛滥成灾的墨色黑海中。但星星还是在尽力发亮,保持不让夜空黯淡无光,期盼有小马会因为它们驻足片刻。至少照亮着它们自己。
 
灯熄灭的时候,斯奎普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一切。
 
接着灯又亮了,一切恢复了正常。斯奎普望向窗外,隐隐约约仿佛还能看到些痕迹。
 
斯奎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是火车到站的提示声叫醒了他。
 
北风村,这是火车轨道触碰的最北方的地方,接下来的路需要他用自己的蹄子赶。暖炉节将要来临,各家各户纷纷忙做于暖炉节装饰上。密布的黑云似乎阻挡住了阳光,云下一阵又一阵的呼啸寒风自由穿梭着,似乎已经成为这里的常态。因此,那些从他们屋子里闪烁的火光和斑斓的彩灯灯光变得格外温暖。
 
这些暂时不属于斯奎普。
 
斯奎普查看了一下自己蹄子里面的地图,从小马达菲亚买的,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和马蹄村的位置。地图指向一个方向,跨过村边一条小溪,进入凄凉的荒野。但是终归他能辨别出路。他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用来保暖,包括那顶滑稽的鸭嘴兽帽子和他在北风村刚买的廉价大衣。他走的时候,专心盯着自己蹄下的路。天上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的时候,斯奎普只是把乐谱往鞍包里面塞了塞,确保这些脆弱的纸张免受落雪伤害。
 
现在反悔已经太迟了,回去的路要比走下去的路更远,更加冷酷。
 
枫糖浆并不认识他,他也并不是什么特殊小马。他只是一个邮差,任何小马都可以承担这个工作,这不是他的包裹,也不一定要是他的工作。捎去一个被遗忘的包裹,里面装着对一个小马来说重要的一切,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想做,他不想错过那一刻,看到一匹小马回想起她曾经演奏的歌,回想起自己曾经是为了什么而演奏,为什么把这一切坚持下去。她一定也期望这些已久了,久地也许自己都忘了。
 
枫糖浆路两边的荒地像水一样流向自己身后,不知道这艘船不知疲倦地行驶了多远后,终于看到前方村庄的影子,路的终点。
 
就快要结束了,斯奎普告诉自己。
 
不管这个村庄生活在怎样一个荒芜的境地,一年也总有那么几天他们会拿出自己稀乱的装饰挂在房子上尽情发光,尽管他们发出的光比别其他小马弱那么一点点。
 
斯奎普的蹄子酸的不像样子。他踏进来这个村子的第一眼就看见旁边有个小雄驹坐在房子外挂着零落彩灯的树下,在雪花铺成的一层画布上作画。
 
斯奎普靠近他,问他:“你知道枫糖浆女士吗?”
 
小雄驹摇了摇头。斯奎普打算在附近找另一匹小马问问的时候他听见小雄驹补充说。
 
“但我知道枫叶一家住在哪里。”他看起来有点不安,也许是因为与他说话的是一匹陌生的外来马。
 
斯奎普低下身子,让自己的眼睛和小雄驹的齐平,表明他的来意并没有任何高傲。
 
“在哪里?”
 
“在村子的东头。他们家门上有枫叶的图案。”
 
斯奎普点点头,“谢谢,”他说。
 
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想起来另一个问题。
 
“你听过《小马利亚心之所向》这首歌吗?”
 
小雄驹摇摇头,显然是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
 
斯奎普立刻赶往村子的东头,但不知怎么的,他放慢了蹄步。为什么?是他被面前这他久久等待的成功吓倒了吗?斯奎普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心跳。
 
他看到那扇带有枫叶图案的门,在门前停了下来。他可以听见门后传来小马模糊的交谈声。他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呼啸的寒风从来吹不到他身上,雪花也落不到他的肩上,他站在同一地点的另一个维度。
 
但这个故事该落下帷幕了不是吗?它已经让门后的小马等待太久了。
 
斯奎普敲了敲门,面前飘着那几张乐谱。
 
“枫叶阿伦!”一个雌驹的声音说。
 
“知道了。”一匹雄驹回应。
 
这一切对斯奎普来说太快了,他什么也没来的及想门就被打开了。
 
“你好,先生...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斯奎普花了几秒钟才开口说话。
 
“请问您认识枫糖浆女士吗?”
 
“是的,请问你是谁?”白色的雄驹看起来略显困惑。
 
“我是斯奎普,我...有些事情来找她?”斯奎普开始回想自己在火车上准备的话。
 
“她去世了。”小马说,“大概三年前。”
 
斯奎普有些太听不清楚了。“你说什么?”
 
“她去世了,因为肺炎。”
 
那些将要说出的话在斯奎普的嘴边破裂成碎片,脑海中温暖的幻象也消失不见。直到一直席卷在他耳边的寒风唤醒了他,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些声音这么响亮冷酷过,显然一直笼罩着这个小镇,跟着所有小马。
 
“我很抱歉...”斯奎普使劲摇摇头。
 
“没关系的。”雄驹敞开大门,“你想要进来...”
 
“不不,没关系的,我...我只是...”斯奎普随意地举起蹄子到了道别,没等他回应之前就转身离开了。
 
 
 
当两个雌驹从斯奎普身边跑过的时候,他们的笑声融化着所经之处的冰雪。风雪在上空嚎叫,纯粹的黑暗伸向所有被遗忘的角落,一切都这么恐怖令小马心生畏惧,但一切也不过如此。
 
他看到前面有一匹中年马驹,红色的皮毛,鬃毛也是红色,但是要淡上一点。斯奎普从没见过她,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知道枫糖浆的样貌。他仿佛又看到了枫糖浆沐浴在小马达菲亚的阳光下,在教室的钢琴前拙笨地玩弄钢琴,把自己偶然诞生的所有点子记录到歌谱里,驱使着她去做并且最终成就这一切的是她那简单的创作热情和分享欲望。她是否想过自己的歌其实能有这么响亮,整个小马利亚都因其发出共鸣。如果她自己的音乐响彻小马利亚,或是受到不计其数的赞美,那当然最好了。那时候她脑袋里想的仅仅是可以演奏给那些愿意来听自己演奏的小马。所有的故事的起源总是简单,只是一点创作热情和分享的欲望,不管有多少小马在听,或自己是唯一的听众,这些始终不变。而总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是许多答案的谜底。
 
斯奎普又听到了那阵笑声,融化着周围的空气从他身边经过。那两匹小马躲到树上挂着的彩灯闪烁的微光里,指着地面雪上的一些痕迹窃窃私语,然后像所有小孩一样喜怒无常地跑开了。
 
斯奎普抬起头,发现这是那颗他曾经见过的树。不知怎的,他又回到了他进入村子时的地方。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停下的蹄步旁之前那个孩子的作画还未完全被风雪淹没。
 
他想到那位饭店老板的女儿,想到她画出来的那些作画对不再是孩童的小马一样晦涩难懂。
 
斯奎普掏出乐谱,脆弱的纸张几乎被寒风撕碎。
 
虽然枫糖浆没有能够见证这一切,但是她的歌还在这里。看着乐谱上的一个个充满独特的灵魂的音符,那熟悉的旋律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听拉拉演唱过,也听雏菊花环演奏着,还有白菊三明治,他们都是热情十足的音乐家,是同样热爱音乐的小马。
 
他想到如果这时候萝卜尖在他身边,肯定会尽其所能地说些有趣的东西逗他笑起来,说不定她就会从斯奎普头上这顶鸭嘴兽帽子开始,他可是从小马达菲亚戴了它一路呢。
 
然后呢?然后...
 
他累了,他想回家了。
 
 
 
小马镇已经披上了暖炉节的装饰,舞动的雪花加入一起庆祝这个非凡节日。那天有点接近傍晚,夜色十分微妙,能够让你刚好看见街上小马的身影,却看不清他们的脸长什么样子。斯奎普低下头,看到杂乱的蹄印踢走了地上的雪,无数的小马曾经徘徊在这个十字路口,而他正站在这幅画的正中间。
 
斯奎普推开家门,他的家庭和朋友们已经等候多时。丰盛的大餐摆在桌上只剩他一马尚未到席。他的灵魂沉淀了下来,沉浸在朋友之间才能听懂的笑话和笑声当中刻昏昏欲睡。他累了。窗外凛冽冬风呼啸着,再猛烈的风暴也打不破这一扇薄薄的窗户,暴风雪淹没整个小马利亚这个屋子也会安然无恙,这一点点灯光有着太阳的热量,暂时驱散了所有不属于这一刻的萦绕小马们的烦恼鬼魂,把它们赶回未来或过去,让它们无法打扰小马们。此时此刻注定成为永恒。
 
第二天斯奎普坐在自己的桌前,望着窗外几个小马驹与白雪和彼此一同嬉戏的时候出神。他的眼睛有点累了,所以眨了眨眼睛,然后飘起了桌上的口琴,放到嘴边开始演奏。一段简单而熟悉的旋律在他的嘴边响起,他演奏的正是那首给他带来这么多意外的初始之歌,窗外的阳光照着桌子上的草稿,让那些纸张看起来就像在发光。简单,而熟悉,口琴婉转悠长的旋律长久回绕在房间里,歌颂着它们的故事。
 
萝卜尖推开了房门,斯奎普看到是她,并没有被打扰到,继续吹着自己的口琴,直到最后几个曲调被斯奎普吹出来,慢慢流向窗外,加入到吹过的风中飘向远方。
 
“我不知道你还会吹口琴。”萝卜尖轻声地说,似乎也有意维持房间内那首歌带来的神圣庄严的寂静。
 
“我昨天刚买的。”斯奎普说,眼睛仍望着窗外,“这首歌不是很难,节奏很慢。不过我还是得多练练,毕竟还不熟悉这玩意儿”
 
“我听说你昨天回来了...还有我读到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了,我只想说...我对枫糖浆那些事感到很抱歉。”
 
“没事的。”斯奎普微笑点了点头。
 
萝卜尖看到斯奎普看起来很在状态,心里放下一些重担。她走到斯奎普的身边,看到他的桌子上又放着一些草稿。
 
“你又在写什么?”
 
“一些文章。”
 
“新的小说?”
 
“不,真的只是文章。我想把这一切发生的事写成文章刊登出去。”斯奎普说,“我把乐谱还给他们,告诉了他们枫糖浆和她的歌的事情。然后我给白菊三明治,雏菊花环写了信,也拜托苹果杰克帮我给彩音天籁捎过去一封,她们都为枫糖浆身上发生的事感到抱歉。彩音天籁还没有回信,但我觉得她很快就会公布这一切。她的事理应被更多小马们知道。”
 
“是啊,她的事理应被更多小马知道。”萝卜尖点点头,陷入了静默。
 
斯奎普愣了一会,突然打破了静默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萝卜尖?”
 
“嗯?”萝卜尖点点头。
 
“你是怎么开始弹吉他的?”
 
“啊?我吗?”这让萝卜尖有点回答不上来,她尝试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在一天大扫除的时候,我妈妈意外找到了我姐姐的吉他。她开着玩笑让我看看,放在我桌子旁。有一次我觉得无聊的时候就尝试玩弄玩弄,然后发现挺好玩的...接着就一直在弹。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就只是又一个巧合吗?如果她给你拿的是口琴,你也许会成为个口琴家,如果她给你拿来一双轮滑鞋,你可能就变成了个业余轮滑家?”斯奎普质问。
 
“完全有可能吧。”萝卜尖有点不知所措,她点点头。一些疑虑和问题重新在斯奎普的心中浮起。
 
“你想要出去转转吗?一起?”斯奎普突然听到萝卜尖问,他揉揉自己疲惫的眼睛。
 
“嗯,可以呀。反正我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他站起身,把自己的草稿暂时留在桌上,和萝卜尖走出了门。
 
小马镇的空气被白雪清洗干净,没有一点杂质,太阳没有从来没有这么晴朗。斯奎普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同时萝卜尖在想着怎么出其不意地往他脸上丢雪球。在离他们的不远处,几匹小马驹聚集在一起一边玩耍一边唱歌。
 
一阵微风吹动宁静的空气,掠过雌驹们的头顶。风捎来一段歌声,而答案就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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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利亚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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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律传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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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旗帜高高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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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马驻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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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马正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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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挚的友谊永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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