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ier_SixLv.15
天马

情感支持小马

毛茸茸的蓝色治疗

第 1 章
2 年前
最近我越来越不想走出家门了,哪怕只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去店里买点东西,去见见朋友,甚至我都开始不想回应他们的电话。
       我讨厌这样的感觉。而我已经两个月没去上班了。他们理解我现在的状况,允许我在家办公,但这丝毫没有改变我感到无能为力这件事,就好像我已经忘了怎么自己生活。
       这也很蠢。这种感觉很难共情,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朋友们无法理解这一切,不管他们有多么想。我也可以感觉到,他们已经开始对我感到厌倦了。我的广场恐惧症让我不得不缩在房间里,而且尽管我过去经常有客人来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外人的接触越来越少了。现在,我只能在手机上敲着短信,希望得到回复。遗憾的是,我几乎没有勇气再通过电话与他们中的任何人交谈。
       当我离开公寓下楼取邮件时,恐惧每时每刻都在笼罩着我;而当我去商店买食物、洗漱用品和香烟时,与我三年来一直光顾的那位服务员交谈时,我如鲠在喉,心脏狂跳不止。我知道这种恐惧并非出于理性,甚至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但它们仍然持续存在。
       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与人接触?这引起了孤独。我越感到孤独,我就越不想待在这里。我们以前都有过这种感受,不是吗?我们似乎即使停下来也没关系。也许甚至只是平时的一次休息。
       无论这些想法是怎样困扰着我,我都一直在竭力尝试忽略它们。生活对我来说仅仅是在吃饭、睡觉、拖延和在我公寓的五个房间之间的流血挣扎。到了后来,我已经不敢进卧室了。你会同时得上广场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吗?害怕所有东西?随着事情继续这样发展,我感觉自己在困境当中越陷越深。
       谢天谢地,我现在好歹还能保持个人卫生,但也只是勉强而已。指甲越来越长。我不再注重穿着,没人可以留下印象。网上浏览交友网站对我来说又是一种特殊的折磨。我长得并不难看,而且也知道怎么把我的简历写得漂漂亮亮的。但这依然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我尝试与某人交谈,同意与他们会面......接下来我会做什么,真的去吗?
       肯定不会。这个节骨眼上,去约会的想法几乎等同于在射击场上当靶子。我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我曾经播放过的欢快旋律成了我的回忆。播放列表被替换成了《Stairway》、《Hotel California》、《Sweet Child》和随便什么可以给我带来一点情感的深情古典乐。我感觉自己就剩下了干枯的躯壳。
       关于抑郁症的一个常见误解就是,患者总是心烦意乱。事实上,我常常感到缺乏情感、冷漠、无精打采,仿佛我就是命该如此。也许我确实是这样。我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步骤,或者以任何方式试图解决问题。
       我曾经萌生过克服这一切的想法。我深情地想起过去我还能出去社交的时光,一切都还很稳定而欢乐,我可以去做任何勾起我兴趣的事情。记忆里的我就好像是另一个人。也许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只是过去自己的一小部分。讲真的我没法说清楚。
       随着我研究得越来越多,我渐渐地认识到一定会有管用的解决方法。当然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信得过它们。想到要靠药物来治疗我,这让我更加害怕。我已经用大量的尼古丁和睡眠来治疗自己,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吗?
       ……我知道不是。我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就这么下去。如果说以后会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我连做最基本的事情都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照这样下去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于是我鼓起勇气去约了医生。我根本不想这样——我犹豫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拨通了号码,在等待的时候也差点挂掉了。如果他们最后对我说“不”怎么办?如果他们帮不了我,我白白把自己撂在那里,而让最后的一线希望立刻破灭,永无翻身之时怎么办?
       愚蠢而无理的恐惧。我知道。我勉力克服了它,保持着信念,强迫自己去预约了。通过电话描述我的症状感觉就像我被剥光了衣服,被探照灯从头照到脚一样。
       不过,还是很快就完成了。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即使每次我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都得经受神经上的不适,我还是坚持了下来。我做得到。
       我做得到。不是吗?
       我约的那天很快就到了——当你不再安排计划的时候就会这样。我穿好衣服,做足了准备,实际上这一次我穿上了休闲服以外的东西。浅蓝色牛仔裤和深橙色T恤,没什么特别的。
       我刷了牙,把头发弄干净——是时候勇敢地走到阳光下了。听起来也许很荒唐,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项艰难的任务。我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吞噬,而怀念着家的安全感。医生也让我感到忧虑——但是这恐惧毫无理由。医生是为了帮助你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因为医生同时也是坏消息的来源。我们无法解决您的问题。我们无能为力。有那么好几次,我都得抑制住自己掉头回家的冲动。过马路都是一个问题,主要是在等绿灯过程中的等待。我不喜欢一动不动,而感官刺激让思绪飞速运转,巨大的噪音让我害怕。去看医生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是完好无缺地到了医生那里。庆幸自己不必坐任何公共交通。
       我把名字告诉接待员,全程几乎都是惜字如金。和人交流几乎是最困难的事情。他们让我去楼上等着,而过了不久,我就看见“丹尼·弗维尔”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上面写着十二号房间,然后我就走进了对应的门。
       就连普通医生的身上都有股奇怪的味道。虽然没有医院那么严重,但什么东西都是如此“无菌”。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人真的死在这里,不至于联想到停尸房或者火葬场。尽管如此,这并没有改变这样一个事实:黄色的墙壁提醒我身在何处,狭小的走廊提醒我自己所在的地方。
       当我终于到门口的时候,敲了敲门,一个温柔的声音让我进来。打开门,发现对面有一位栗色头发的医生在等我,大概三十多岁。“你好。你是丹尼,对吗?”
       “是的。”我尽可能简洁地回答。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就开始怀疑这样是否舒服。他指了指桌子另一边的一把椅子,而我也只能坐下。“我来着是因为我感觉很受‘束缚’。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好,我已经看过你通过电话提交的表格了。据我了解,你有严重的焦虑和中毒的抑郁症状。那么,丹尼,这里有好几个选项,其中有几个我非常推荐。如果你希望迅速解决这个问题并重新振作起来,你可以选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是毫无波澜,让我耳边的心跳声安静了下来。我情不自禁地意识到他已经是多么直接和高效了。“是的……我希望这一切都结束。老实说,我认为这种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现在,我要和您解释一下,我可以开一些药来调节您的血清素分泌,并缓解焦虑和抑郁症状。但是,找到最适合您的药物需要时间。而且还有剂量的问题,但我们会从小剂量开始。告诉我,您对药物治疗感兴趣吗?”
       我想了一会,而医生没有催促。我对此很感激,因为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冒险吃药来避免问题,还是就这么挨着希望自己好起来?“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
       “有几个。” 医生微笑着,伸手在旁边捡起几张传单。 “我们这里有一个谈话疗法小组,如果您在小组环境中感觉舒服的话,这会很有帮助。”
       “我不觉得这会对我有用。”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医生只是点点头,依然微笑着。“那这样的话,接受过CBT培训的治疗师可以提供一对一的治疗,尽管这些治疗需要您每周过去一次。”他顿了顿,思考着,看着我身后。“但是,考虑到您的症状……”他摇摇头。把所有传单放回桌子上,除了其中一张。“我想向您建议一个选择。您听说过情感支持动物吗?”
       我点了头。 它们在过去十年中很常见,而且其优点也被详尽地记录下来,但是我对此了解并不多。
       “我想您知道我们的小马朋友,他们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在融入地球社会?”
       确实。我见的并不多,也很少和他们互动。但多年来,他们所在维度被发现和随后的世界连接一直是新闻头条,这样一来,不知道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住在山洞里。“我知道,但又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最近,人类和小马两边的心理健康工作者聚集到一起,开始讨论互相帮助的新方法。其中一个成果就是使用小马作为情感支持动物。现在,不要把小马当成宠物,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治疗师,而且应该受到相应的对待。但他们的工作是让您放松并让您安心下来,帮助您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克服它。我们一直在现在对这种陪伴进行了大约六个月的测试,结果非常积极。”
       我不得不仔细考虑。让小马作为治疗师的想法听起来几乎有些荒唐,但考虑到在过去的几年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这将会有惊人的意义。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这样的方法吗?我的保险可以承保吗?”
       “小马疗法是完全免费的。“医生微笑着,看上去对此感到非常高兴。“我们所有接受训练的小马治疗师都接受了小马国政府的补贴,而且很高兴与人类工作并不图回报。事实上,我这有一位现在没安排工作的小马,她最近才培训过而且非常急着要学以致用。想见见她吗?”
       我对此眨了眨眼。这是一个在做出任何承诺之前看看情况如何的机会吗?我点了头。 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好主意,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如果这对我不起作用,我就不必对任何事情负责任,对吗?”
       “当然不用!”医生笑了笑,伸手把传单放在我手里。“里面还有一些额外的细节,但大部分都很简单。我要给你开个药方……”他填了一张小表格,然后把它收了起来。“一个月的西酞普兰用量,可以帮助缓解焦虑。前提是你同时也想采用药物治疗。”
       我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我可以同时采用两种治疗方式。我想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如果我找得到能让我改善现状的方法,我会因此尝试任何东西。”我会的。我完全受不了现在这种感觉。
       “这样的话,今晚晚些时候我们就会派云宝黛茜去你的公寓,”医生坐回椅子上对我说。 “她比较活泼,我有点惊讶她居然接受了治疗培训,不过她看起来意气风发,我想你们俩会相处得很好。”
       “云宝黛茜?小马国其中一个保护者的那个云宝黛茜?”我在新闻你看过这个名字,对她有点印象。在小马国文化当中,她可是个名马,甚至在地球上都有了一些名气。
       “是的,就是她。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很惊讶发现她是自愿来的。但我想,正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能组成这个美好的世界。”医生又笑了。他真的很可爱。“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摇摇头。我想不到什么了。想想看,所需要的只是一次简单的去看医生,一点点勇气,我就已经在寻找解决方案的路上了。在我内心的某个地方,在紧张和怀疑之下,在担心这一切可能会出现严重错误的恐惧之下,我想我可以从我的进步中感觉到一丝快乐。
 
       过去两个小时我一直在疯狂地打扫卫生。我的生活空间其实没那么乱,但是天哪,有人要来了。不只是某人,是某马。著名而且重要,来找我。
       我花了几个小时来回忆我同意了这件事,又花了几个小时来后悔。我知道这会对我有好处,我可能会因为尝试过而感觉更好,但这并没有让我此时的压力减轻多少。忧虑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
       从药剂师那里拿到处方后,我服用了第一粒药。在我头脑里的某个地方,我内心的某个不理性的部分希望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只要一粒就能让我直接恢复正常。那怕只是某种安慰剂都可能有帮助。但这明显是不合逻辑的。我知道这些药的作用机制,我以前了解过。它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始让我保持平衡,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随着我的大脑和身体适应这种差异,一开始事情可能会更困难一些。
       当我在整理客厅地毯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我下意识地又把它揉皱了。敲门声很重,相当有力。当我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以确保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沙发上还放着羽绒被。这很明显是我睡觉的地方,让我看起来像是过着某种下层生活;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去掩饰了。
       我慌忙冲到门口打开门,一匹毛茸茸的小天马站在门的另一边。彩虹色的鬃毛,蓝色的绒毛,脸上挂着可爱的微笑。她可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拍着翅膀冲上来,伸出一只蹄子……握手?碰拳?
       “你好呀!我叫云宝黛茜,你可能听说过我,但这并不重要。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再次感觉棒起来!”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拍翅膀,一时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会说话和飞翔的东西。这一切是如此疯狂,以至于它几乎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呃……丹尼。”我勉强开了口,选择握了握她的蹄子。她真的好软,这是我摸到她的那一刻产生的感受。
       “很好!我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来这里!”然后她就嗖地从我头顶上飞过,进到了房间里,四下张望着,咬起了嘴唇。她的目光似乎在床上停留了片刻,但什么也没说,可能是为了照顾我的感情。“所以……你想做些什么?我知道我是来和你聊聊的,但我真的饿了。是的,飞行可以增强食欲,谁事先猜得到呢?想做点东西吃吃吗?”
       天哪,她可真是活力四射。让人感到很新奇,同时也很震惊。我从来没有习惯过如此集中的能量环绕着我,所以听她说话和超快的飞行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而我只能勉强跟上。我感到很不安,好像我随时都会犯错,让自己过于担心,但她并没有和我如履薄冰,或者说,如“翔”薄冰。我有点喜欢那样。
       我下意识地对她挑了挑眉。“你想和我一起做饭吗?”
       “当然了!我好久好久没吃过一顿美味的家常菜了,伙计。但不要吃肉。”她说着,吐了吐舌头。“文化原因,我猜。”
       我点点头,这确实有道理。小马是草食性动物。我很想知道自己的冰箱里有什么,于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冰箱的库存,然后挑出了一些我可以炖成一锅的东西,而不是去那家可怕的商店。“呃……蔬菜咖喱满意吗?”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如果她不喜欢咖喱怎么办?如果我在见到她的第一分钟就疏远了她怎么办?这些都是我已经习惯的想法。
       相反,她眼前一亮,对我咧嘴笑了起来。“当然好!我爱咖喱,兄弟。我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事实上,我在去马来西亚的时候都吃不够呢。”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国家。知道她对我的选择感到满意,听到她提起这件事,这让我分心了。“你经常旅行,对吧?”
       云宝黛茜哈哈一笑,落在了地板上坐了下来,刚过我的膝盖。她张开翅膀,让它们蓬松起来。“当你遇到某位天马的时候,你就不用花钱买机票了,你懂的。不过,这样会让边境管制更讨厌你。”
       我不禁笑了。哇哦。我真心因为某人对我说的话而笑,而不是为了不尴尬强行挤的。她是如此悠闲和放松。她也没有因为知道我出了什么问题而区别对待我。这太难以置信了。我小心地露出一个微笑,感觉自己冒着很有可能挨枪子的风险从堡垒里探出头来。“让我们做咖喱吧。”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来吧!”她附和着,立刻又一次飞了起来,让我花了一秒钟时间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这个在我的厨房里飞来飞去的生物。
       云宝黛茜确实是一个好帮手。当我切菜时,她搅拌锅,测量热度并确保米饭没有煮过头,帮助我决定在菜中放入哪些香草和调料……她始终保持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她看起来几乎令人陶醉,让我想要感觉更有活力。在我沉默地烹饪了几分钟后,除了关于这顿饭的奇怪的词之外,我终于大胆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现在非常好奇,只是因为我看到她的举止,而且很想知道。“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你为什么来当治疗师?”
       “因为啊!”云宝一边继续搅拌食物,一边乐呵呵地回答。“我曾经遇到过同样的事情,对失败的持续恐惧,行为焦虑,冒充者综合征,你能说得出的我都有过。我过去常常用过度补偿来应对。”她转向我,把木勺留在锅里,坐在我的柜台上,眼睛和我齐平。“我会假装比原来更自信,表现得好像我在所有事情上都是最棒的,而且我永远不会失败。但实际上,我……”
       “害怕?“当她声音小下去的时候,我冒险开了口。”担心遇到你无法闯过的难关?“
       “你是懂的!”她点点头,笑了起来。“这太可怕了,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处理它。我的情况不像其他小马——好吧,还有人——那么糟糕,但我仍然知道畏畏缩缩和害怕犯错是什么感觉。在精神崩溃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寻求到了帮助。我的闪电天马队长在我有一次几乎精神崩溃之后推荐了我。”
       “发生了什么?”我问道。我对她的故事是如此投入,以至于我差点忘了把锅上的温度调低。现在房间里很温暖,我并不感觉闷热或者害怕。
       “我被提拔了。一等闪电天马队员,让我有了更多责任。必须训练我的学员们,确保他们能够通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歪着头,自言自语地哼着。“我和我的朋友们无数次不得不拯救世界,这可是个大场面。但我一直都有她们可以依靠,你知道吗?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变糟糕的时候,我们总是一个团队。但当情况来到我的私事的时候,我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而且你也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我几乎是本能地回答。“你不知道如何告诉别人你的感觉。”
       “是这样的。”她点点头。“所以当训练这些学员的时候,其中有几位没有通过。老实说,我真的没法搞定。确实,这是拯救世界,但你看不到任何小马的脸。当你面对着你面前小马的希望和梦想,看到他们失败真的很难过。这让我很受打击。然后,我找到了治疗方法,并意识到它是多么神奇。现在,我对自己更有信心了,这确实很合理。我现在很高兴和其他人分享这些感情,即使这听起来有一点没劲。”
       我笑得更灿烂了。“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没劲,它太赞了。”我斟酌着接下来的词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即使我知道我很想说点什么。
       她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肩上,突然开始在我面前盘旋起来。“没事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谈论自己的事情。你想花多长时间都可以。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很乐意倾听的。”
       我只能点点头——我感受到了超越一切的关心。
       很快饭就做好了。我们静静地吃着,而云宝一边夸赞着味道,一边用心地狼吞虎咽。“这真的,真的很棒。”她吃完大半盘子之后说道,而我只吃完一半。“你真的很擅长做饭,对不?”
       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机会给别人做饭了。也许她的一部分傲气感染了我,又或者我只是觉得好玩,因为我的回答听起来不像想象中自己这个状态下会说出来的话:“我还没有用尽全力呢。“我笑着,又吃了一口。“不过,谢谢了。”这句话很简单,但却是我多年来说过的最自信的话。
       她听了,脸上绽开了笑容。“嗯,下一次你就证明它吧!”她又吃了几口,显然还意犹未尽。“因为讲真的,如果这只是你的基础水平,我想知道当你真的付出努力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我沉默了一会。我推开了盘子,感觉已经饱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对什么事情真正付出努力了。”我感觉这么说很没信心,但这确实是事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做了哪些值得赞扬的事情?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感情的升温只是时间问题。
       云宝放下了勺子。她走到我面前,爬到沙发上来,把前蹄放到我的腿上,抬头看着我。“把你脸上的闷气擦掉吧,伙计。你很好,我们都会很好。我保证。”
       我不太敢相信她的话,但和她的身体接触很舒服。当我没有回答时,她将它作为一个暗示,爬上了我的大腿,依偎在我的身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我肚子上是她毛茸茸的身子,她的蹄子碰着我的大腿,红宝石色的大眼睛正盯着我。
       “你会好起来的,丹尼。我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我会每隔几天就去看望你,只是为了确保你一切顺利。”然后她坐了起来,用蹄子缠住我的背,把脑袋埋在我的脖子上,用鼻子轻轻地蹭我。“当然,只要你希望我继续过来就行。”
       我忍不住了,也回以同样的拥抱。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进行身体接触了,感觉到悲伤和兴奋同时涌上来,同时还有一种拥抱这匹可爱、体贴小马的欲望,她和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不同。我把手指伸进她的皮毛里,感受她的柔软,轻轻地抚摸她,触碰着她的鬃毛。它让我的内心平静下来,让我不再感觉血管里的血液的跳动,也不再听得到空气中的寂静。“谢谢你,云宝黛茜。谢谢你来到这里,感谢你对我的耐心。”
       “其实我不擅长照顾病患。”云宝笑着说,继续拥抱着我。她把我抱的更紧了,对于那么小的小马来说,她真的很强壮。“但我愿意为处在困境当中的人们做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这。”她退后了一点,那二十秒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感觉最棒的时刻之一。“就是说!我不会让你永远呆在屋里的。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她一定是注意到了我慌张地眨眼,立刻笑了起来。“别担心,我们会慢慢来。我们会尝试在周围的地方走走,让你呼吸些新鲜空气。然后,也许我们会尝试一次野餐什么的。我们会一直做这样的事情,直到你完全摆脱恐惧,变回原来那个超级酷的家伙。你得学会找到真正的自己,并让其他人都看得见。”
       我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眼里的泪水。好久都没人对我有信心了,相信我可以做到最好,并在一路上提供帮助。“我能做些什么来回报你这一切吗?为了你打算要做的一切?”我觉得我必须这样做。毕竟,我必须为了公平。
       她用蹄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然后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靠着我的身侧。“只要高兴起来,丹尼。你高兴我就高兴。” 她把身子压得更低一些,张开一只翅膀,搭在我的背上。这可能比羽绒被感觉还要好。“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得先告辞了。我得在时间太晚之前给我小马国的小妹妹打个电话,不然她就睡了。时差,你懂吧?”她站起来收回翅膀, 开始向门口走去,我的目光跟随着她。
       我立刻站起来,冲过去帮她打开门。“当然!非常感谢你过来,云宝黛茜。老实说,这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我也很开心,丹尼。”她伸蹄给了我一个匆匆的拥抱,然后严厉地看了我一眼。“你得好好吃药。如果让我发现你漏了,我会生你的气。你不想让我对你生气。”
       讲真的,我确实可以相信这一点。我答应了下来,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走了。
       那真是……不可思议。讲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当我走回沙发时,我看了看我的床上用品,并做出了一个迅速的决定。我把它们全部拿出来,带到卧室,放在床垫上,然后躺下睡觉。我感觉非常放松,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第一步,深入研究一些我以前从来没想象过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但现在有了云宝?我觉得我可以做到了。她相信我。她这样做是因为她想看到我变得更好。 在我所有的担忧当中,有别的东西闪现了出来。我必须向她证明,她的时间和精力没有浪费,我可以做得更好,让她知道这就是事实。
       当我渐渐入睡时,我想起了她的蹄子、翅膀和毛皮的柔软触感,很快就睡着了。
       我等不及和她下次见面了,不管是否焦虑。
 
作者注:这对我来说是一篇很重要的故事,因为我现在和过去都处理过许多与主角相同的问题。对于那些正在遭受痛苦或只是需要安慰的人,我真诚地希望这对您有所帮助,或者至少享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