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方形房间约有两个身体的长和宽，崔克茜趴在房间里的软垫上。她面前的传送带从房间这一头流向那一头，连续不停。
一颗石子乘着传送带来到房间。“茶杯！”崔克茜说。一道魔法从她的角上射出，击中石子。一阵光芒过后，石子的大小和质量起码增加了20倍。哦，现在它是茶杯了。
前些年植入崔克茜大脑的电极激发，为她输送了一小点快感。她笑着，看着新生的陶器被送出房间。
一颗颗石子接连抵达，崔克茜重复转换的工序。“茶杯！……茶杯！……茶杯！……”她创造了上千个茶杯。房间里没有钟表，没有日历，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每进行一次转换，她都能感到一阵快感……是由电极给予的快感。
终于，房间的灯光变得暗淡，传送带也停了。暖风从四壁和天花板的栅格中吹出，温水也自上方喷洒而下。水流通过地板上均匀排布的排水口流走。
一分钟之后，响起一个声音。崔克茜翻身侧躺，水继续喷洒。
崔克茜没有站起来，她没有腿。小马驹的她留着腿，但在成熟典礼时，它们便在麻醉中被移除了。她还丢掉了其它几个不需要的部分。她不需操心身为雌驹或雄驹的麻烦事。她踏响迈向手术室的最后几步，心里是多么自豪！大脑里预装的另一组电极确保如此。
三分钟之后，崔克茜全身都洗了一遍，水停了，但暖风继续吹着。
她听着声响的指挥，又转过四分之一圈。十二分钟后，灯恢复了亮度，而她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面前的传送带上。
还有数以千计的石子和废渣有待她用制杯工艺处理。
* * *
崔克茜的生活不搞复杂化。她不会出房间，也不用见家人或朋友。她的大脑在这些活动中能得到欣快和满足的部分由电极刺激。这就像是无风险不费力的友谊，且完美校准，时序合宜。
她大概率不会有那些以多样方式锻炼了身心的小马活得长。但往好的方面说，她很安全，免遭各种横祸和伤害。她不用担心下一顿饭从何而来，蝎尾狮要把她当作盘中餐，不用担心在某个冬天难以寻得暖和的庇护所，或是社会动荡和战争让她被牵连。
她得到了终身幸福的担保。幸福快乐是电流细淌，不时有欣快的激流锦上添花。
何为成熟，她在小马驹时代已被教导，但亲身体验的美妙更非凡。
她的幸福始终如一。
* * *
有时候，崔克茜会思考这样一套系统在更大层面上的运作方式。是否有一些小马不得不做更为复杂的任务，而不只是把石子和废渣变成完美的茶杯？是否有一些小马不得不来回切换任务，才能处理好不寻常的事件？可能还有一些小马得四处游荡，遇到意外要随机应变？还可能，系统的规划其实天衣无缝，小马只要成熟，便不再需要学习、成长或改变？
如果有些小马的生命并未有预先完备的计划，她为他们深表遗憾。小马驹的她在历史课上学到了那些混沌可怕的往事。她的班级甚至进行了一次“饥饿教育活动”，学生们在两顿正餐间只能靠四分之一乃至完全归零的口粮过活。
他们甚至不能保证在正餐时间一定能用餐！
那是她生命中最痛苦的三天。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不过实话说，为理解并感恩她童年日常度过的日日夜夜乃至成熟的美好，这三天的苦算不了什么。
* * *
崔克茜生命中唯一的小插曲是，她在晚上不得不睡觉，而睡觉……就可能做梦。
要是她梦到了任何恐怖或痛苦的事物，电极阵列会察觉。电极要么让睡眠进入无梦阶段，要么直接叫醒她。
但有时，崔克茜会做一些梦，它们不恐怖，也不痛苦……但很奇怪。不安分。
也许是每隔十来二十个睡眠周期，她就会梦见自己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宫殿堪比大理石厅和柱子组成的迷宫。宫殿里有些房间比较大，极少数的大厅或是天花板很高的房间让她看不见空间的另一端。
在那座宫殿里，绝大多数房间和走道有仆人打扫，他们是有腿的小马。在这些梦里，崔克茜也有腿。虽然在成熟期是不应该有冗余部位的，但四肢并未妨碍她。她在宫殿里穿行，四肢并不多余。
她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她会走出明亮且清洁的地方，到达其它区域。那些地方布满灰尘、光线暗淡。那些地方积起蛛网和尘土，表明除了她已经长久没有小马来访，没有小马留下蹄印。
这些梦里有一个，崔克茜走进一个高拱顶的房间，发现一只比正常成熟马要大两倍的小马。体格巨大的小马摊开四肢趴在金色睡椅里，位于金字塔般的高台上。
奇怪的小马要是干净，毛皮或许是晶莹透白的。然而，它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一样，都让尘土和污垢覆盖。
崔克茜慢慢登上高台，直到她能把前蹄搭在金椅上，并近距离观察那只大型的马。崔克茜打了个寒战。巨大的，无意识的生物不止是有完整的前后腿，还额外有一对肢体，上面长的不是柔软的毛皮，而是羽毛。
这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小马各司其职，且完美适配其中的世界？这么奇怪的生物能有什么功用呢？
崔克茜满心惶恐。一秒钟后，她醒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全又温暖。梦只不过是梦，仅此而已。
她很安全，世界运行如常。
一颗石子乘着传送带来到房间。“茶杯！”崔克茜说。一道魔法从她的角上射出，击中石子。一阵光芒过后，石子的大小和质量起码增加了20倍。哦，现在它是茶杯了。
前些年植入崔克茜大脑的电极激发，为她输送了一小点快感。她笑着，看着新生的陶器被送出房间。
一颗颗石子接连抵达，崔克茜重复转换的工序。“茶杯！……茶杯！……茶杯！……”她创造了上千个茶杯。房间里没有钟表，没有日历，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每进行一次转换，她都能感到一阵快感……是由电极给予的快感。
终于，房间的灯光变得暗淡，传送带也停了。暖风从四壁和天花板的栅格中吹出，温水也自上方喷洒而下。水流通过地板上均匀排布的排水口流走。
一分钟之后，响起一个声音。崔克茜翻身侧躺，水继续喷洒。
崔克茜没有站起来，她没有腿。小马驹的她留着腿，但在成熟典礼时，它们便在麻醉中被移除了。她还丢掉了其它几个不需要的部分。她不需操心身为雌驹或雄驹的麻烦事。她踏响迈向手术室的最后几步，心里是多么自豪！大脑里预装的另一组电极确保如此。
三分钟之后，崔克茜全身都洗了一遍，水停了，但暖风继续吹着。
她听着声响的指挥，又转过四分之一圈。十二分钟后，灯恢复了亮度，而她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面前的传送带上。
还有数以千计的石子和废渣有待她用制杯工艺处理。
* * *
崔克茜的生活不搞复杂化。她不会出房间，也不用见家人或朋友。她的大脑在这些活动中能得到欣快和满足的部分由电极刺激。这就像是无风险不费力的友谊，且完美校准，时序合宜。
她大概率不会有那些以多样方式锻炼了身心的小马活得长。但往好的方面说，她很安全，免遭各种横祸和伤害。她不用担心下一顿饭从何而来，蝎尾狮要把她当作盘中餐，不用担心在某个冬天难以寻得暖和的庇护所，或是社会动荡和战争让她被牵连。
她得到了终身幸福的担保。幸福快乐是电流细淌，不时有欣快的激流锦上添花。
何为成熟，她在小马驹时代已被教导，但亲身体验的美妙更非凡。
她的幸福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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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崔克茜会思考这样一套系统在更大层面上的运作方式。是否有一些小马不得不做更为复杂的任务，而不只是把石子和废渣变成完美的茶杯？是否有一些小马不得不来回切换任务，才能处理好不寻常的事件？可能还有一些小马得四处游荡，遇到意外要随机应变？还可能，系统的规划其实天衣无缝，小马只要成熟，便不再需要学习、成长或改变？
如果有些小马的生命并未有预先完备的计划，她为他们深表遗憾。小马驹的她在历史课上学到了那些混沌可怕的往事。她的班级甚至进行了一次“饥饿教育活动”，学生们在两顿正餐间只能靠四分之一乃至完全归零的口粮过活。
他们甚至不能保证在正餐时间一定能用餐！
那是她生命中最痛苦的三天。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不过实话说，为理解并感恩她童年日常度过的日日夜夜乃至成熟的美好，这三天的苦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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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克茜生命中唯一的小插曲是，她在晚上不得不睡觉，而睡觉……就可能做梦。
要是她梦到了任何恐怖或痛苦的事物，电极阵列会察觉。电极要么让睡眠进入无梦阶段，要么直接叫醒她。
但有时，崔克茜会做一些梦，它们不恐怖，也不痛苦……但很奇怪。不安分。
也许是每隔十来二十个睡眠周期，她就会梦见自己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宫殿堪比大理石厅和柱子组成的迷宫。宫殿里有些房间比较大，极少数的大厅或是天花板很高的房间让她看不见空间的另一端。
在那座宫殿里，绝大多数房间和走道有仆人打扫，他们是有腿的小马。在这些梦里，崔克茜也有腿。虽然在成熟期是不应该有冗余部位的，但四肢并未妨碍她。她在宫殿里穿行，四肢并不多余。
她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她会走出明亮且清洁的地方，到达其它区域。那些地方布满灰尘、光线暗淡。那些地方积起蛛网和尘土，表明除了她已经长久没有小马来访，没有小马留下蹄印。
这些梦里有一个，崔克茜走进一个高拱顶的房间，发现一只比正常成熟马要大两倍的小马。体格巨大的小马摊开四肢趴在金色睡椅里，位于金字塔般的高台上。
奇怪的小马要是干净，毛皮或许是晶莹透白的。然而，它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一样，都让尘土和污垢覆盖。
崔克茜慢慢登上高台，直到她能把前蹄搭在金椅上，并近距离观察那只大型的马。崔克茜打了个寒战。巨大的，无意识的生物不止是有完整的前后腿，还额外有一对肢体，上面长的不是柔软的毛皮，而是羽毛。
这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于小马各司其职，且完美适配其中的世界？这么奇怪的生物能有什么功用呢？
崔克茜满心惶恐。一秒钟后，她醒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全又温暖。梦只不过是梦，仅此而已。
她很安全，世界运行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