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所以终于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疯了。

你喝了太多，太多，都怪他们不爱你不是吗，没有人理睬你，没有人在乎你，所有的幻形灵！一个村有三百人，一个镇有三千人，一个城有三万人，他们为什么不理你，为什么不理你，为什么……

你喝得太多啦，操死你妈的为什么那么转，天也转，地也转，你转到桥头转上道，转得那月亮也花了眼。

你趴在栏杆上，这天转地转，转得你直摇头，你的念头从左边晃到右边去，扑通一下掉水里，怎么都捞不回来。

妈的，这些都不重要，这年头找个人都不容易，你转头看到走来走去的，扭来扭去的，虫子，黑虫子，哈哈。

去他妈的，你一下便醒了，于是你又抿一口，真恶心。

恶心啊，你差点又吐出来。

差点醒了，真可怕。

但远处传来锣鼓声响，那戏班子，远远地唱道，“亡啦，亡啦，亡啦，亡啦——”

亡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咳起来，终于吐了一地。

这世道，怎么亡了呢？这不是满街的小马吗？满街的，满。

怎么亡了呢？

你吐出来的渣滓落入水中，登时鱼群聚来抢食。

真好看。

要亡了吗？

你抬头看天，天是天，你低头看地，脚下是石板，你不比天长，不比这石砖久。

鱼呢？你总比鱼好过吧？

亡了？那就亡了吧。

于是你站起来，第一次用两条腿站起来，你喊：“天亡地亡，你不亡我亡，哈哈哈，我先去一步！”

你先是扫一眼全场，竟无一人目光在你，你咳一声以示威严，再看一眼亦是无人，你痛心疾首，呼到：“天要亡我！”，然而三更半夜更是无人影，自生无趣，于是纵身而跃。

这一跳倒是没溅起半点水花，称得上好。而桥上行人也觉得没趣，依是自顾自走。

你在水里，那鱼儿见你便欢喜，靠上来亲你吻你，它们爱你啊。爱你啊！便将你吞吃入腹。

江上飘过尸骨，于是才意识到你死了。

你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你啊呜啊呜的哭。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像狼嚎。

有人叫你魂，竟把你叫起来。

那黑丑东西却说：“不好意思，你认识——”

你也没听，反正你不认识，你自顾自走在街上。

天没死，地没死，别人没死。你他妈怎么死了！

你便气，气得要去讨酒喝，他妈的什么道理，你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那你是什么？

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东西！

你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你冲上街去高呼：“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

可是谁都听不见。谁都听不见。

是了，谁都听不见。

谁都听不见，你死了，谁都听不见。

你又摆出一副醉态，然而满街的鱼盯着你，又不来咬你。

你莫名其妙地走在街上，莫名其妙地摇头晃脑，莫名其妙地醉醺醺，时不时撞到行人，可是依然没人理你。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操你妈怎么不去死啊！

马圈！

怎么不去死啊！

于是你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将你那发自内心的恨与爱，高呼到：

“操——你——妈——的——逼——！”

之后你昏倒了。

第二天醒来，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痛。

还能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