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讨厌下雨,并不是因为看不见太阳。而是下雨了之后路面便会结冰,冰冻的路面严重影响生产生活。雨也不像是雪。雪慢慢飘落遮盖一切,但在一切被遮盖之前,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补救。但雨不一样,下的措不及防,下的毫无道理。雨会在实施补救前就将一切冲刷。
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在漆黑的隧道里走了不知道多久才见到光亮,或许是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的缘故,前方的光芒极其刺眼。
与列车上干冷的环境不同,当我下车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阴暗潮湿的洞穴。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已经在这个封闭的区域走了许久,越是往前,我感觉地面便越是潮湿。不久,我便走到了光亮的源头。
这是什么....?
潮湿的洞窟内放置的是一台让我眼熟的机器,屏幕发着刺眼的白光。而屏幕的后面是...
数不清的电缆与机械线路汇集之处是飞速转动的齿轮与源源不断喷出的蒸汽,在其中心的是被各种电子元件与钢筋水泥簇拥着的一颗巨大的魔法核心。
“上帝机器。”我暗自没趣的念到。“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在这种地方见到上帝机器或许在我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如今还有什么能够让我惊讶的。
我走上前伸手擦了擦上帝机器满是灰尘的屏幕,在听到一大段系统提示音之后,一张小马的面庞显示在了屏幕上面。“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望着屏幕内许久没有发出声音的虚拟小马说道。“我上一个见到的上帝机器可比你灵活多了。”
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和瑞比起来,这台上帝机器更像是堆会发光的废铁。我的目光从上帝机器的屏幕上移开后开始环顾四周。岩壁上是潮湿的,顶上还时不时有水滴渗下来。本以为这座洞窟会直接通往水晶帝国,但貌似是通向了某个地下湖泊。不过这已经是洞窟的尽头了,我看了看四周的墙壁,确定了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后扭头准备往回走。
“或许是我前进时错过了某些岔路。”说罢,我将独角上照明的魔法幅度加大,准备向着反方向走去。
“欢....”
刺耳的机械音与身后发出的光亮迫使我再次回头。
上帝机器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游..........目的...。”它在说什么?我仔细看了看屏幕中的小马,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空洞的眼神看不到一点生机,果真是模拟出来的仿真人格,和瑞异曲同工罢了。
在我正准备扭头离开这里的时候,一股子强大的吸力阻挠了我前进的步伐。我惊讶的看向身上冒出来法阵的上帝机器,就是那个魔法光环产生的巨大能量正在试图将我拖进去。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与瑞的上帝机器比起来,这个简直就是mini版本。
公主们会做不同型号的机器出来吗?
坠落是一种奢求,当发生坠落时,好似灵魂脱壳,亦如仰视天空,当得知自己渺小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时,认知的脱离会给我带来些许的快感。
那种通感能让我暂时忘掉抗寒坑的苦难。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脱离感逐渐消散,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的床上。床的对面是一口正在炖煮什么的大铁锅,弥漫出一股勾引我肚子的气息。我试图移动四肢,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我迅速用目光扫了一下身体,并未有任何东西绑着我,但是身体真的好沉,是刚刚那宛如坠落的体验吗?
我得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观察四周。抗寒坑的工棚?应该不是,云中城的房屋?完全不像,这四周的装饰更像是某种地下室,但并没有那种阴冷的感觉。
比起不合时宜的猜测,这里的瓶瓶罐罐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抗寒坑见到过天琴实验室的各种玻璃量杯。莫非这里也是类似的地方吗?
在我正在思考的时候,门开了。我看见一匹一丝不挂的陆马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看也没看就拿起来桌子上的量杯随意在沸腾的锅中舀了一勺不知道什么的液体放进了玻璃杯中,插上塞子后疯狂的摇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针管开始准备对我进行注射。
“嗯.....嗯”我惊讶的发现,不仅仅无法动弹,连话也说不出口。
在我挣扎了许久后,屁股上真真切切的被她扎了一针。
“啊。”因为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感让我不禁喊出了声。
“这是治疗你穿越屏障带来的副作用的药。”这匹陆马对我说道。
“啊?啊....”传来的阵痛让我大腿发麻。“这药效感觉没有针筒来得快。”
“确实没有。”陆马只不过是看了看针管后将医疗废料丢进脚底下的垃圾桶,然后顺势扭过身子说。“你还得稍微睡一会,下午有祷告,记得参加。”
还没等我开口,这匹陆马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诶?”脑袋晕乎乎的,我感到视线变的模糊不清,刚想站起身下床,结果脑袋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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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放弃思考是一种正确的选择,我知道这很可耻,也明白有多可惜。但有时候事实就是这样,所有的东西都拥有耐久性,磨损到一定程度就会坏掉,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原本类似于地下室的房间变成了卧室,那匹陆马背对着我坐在床旁边的书桌旁看着报纸,桌子上的玻璃杯放着不知名正在冒着气泡的液体。
“你到底是谁啊?”我艰难的支起身子对这她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给你扎的药会消除穿越屏障会带来排异反应。”她将报纸折起来放到了抽屉里转过头对我说。“你看见上帝机器了对吧?”
“嗯。”我对说道。“你也知道那个吗?”
“不只是我,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知道”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到。“那个东西年久失修,坏了很久了,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小马来过了。就也没人去管这件事。看来需要去上报一下了。”
“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除了在列车上无序给灌输的一些没用的历史之外,我对这里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现在我正位于水晶帝国吗?“这里是哪?”
陆马满脸疑惑的看着我,好像我不具备她所认知的基本知识。
“无序没有告诉你那些事吗?”一直面无表情的她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看来年久失修的不只是上帝机器。”
“你也认识无序吗?”
“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知道无序,我们都是通过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她对我说道。“你是不是刺激他了?按理说他会把所有关于水晶帝国的事情告诉你。”
“也许吧。”我回忆着与无序的对话。“传输给我的记忆只限于那几个公主,还有个音韵公主,我不太了解她。”
“我本来也不了解。”她说。“耐不住那个生物将信息一股脑的灌输给我。”
“我...”
叮铃铃铃铃铃铃——————
尖锐的闹铃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听到了闹铃的声音,眼前的这匹陆马回头看了看那杯不明液体。
“又进了一步。”她小声嘀咕道。
“你在说什么?”我问。“什么又进了一步。”
“那是我自己的研究课题,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她起身,脱下了身上穿着的白大褂。“礼拜的时间到了,该出门了。”
我起身跟着她的步伐走到了客厅,礼拜?那是什么?或许现在的状态我不太好张嘴询问,记得曾经在抗寒坑,听到那些信仰太阳教的小马有说过这类词汇。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额...”我尴尬的锁起身子。“请问我的衣服去哪里了?”
并不是我不想提起这种事,这是已经很少全身赤裸的出现在小马面前了。
“好像水晶帝国的文化和我去过的抗寒坑文化都不太一样,我是说我所在的那个抗寒坑倒是不会强制要求穿衣服,但因为得在天寒地冻下干活,必要的衣物还是有的。”
“我们生来赤裸”她沉默了许久说到。“巨大的文化冲击会带来违和感是避免不了的,趁早习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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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搞不太懂目前的状况,但即便如此,按照目前的气氛来看,我也能明白礼拜的意思了。
好像雨一直都没有停过。许多小马聚集在广场上,没有人打伞,但多数都遮住了自己的脸,或许是由于悲伤的缘故,我不合时宜的偷偷环顾四周,也许正是要在这样的下雨天进行这种葬礼仪式,雨水与泪水交织在脸上的时候就分不清是否在哭。
一位母亲蹲坐在最前方的棺材上。一匹年轻的白色独角兽正在宣读祷告。
英年早逝的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母亲。果然人间悲剧在哪里都会上演。
“是吗...”我聆听着祷告的内容逐渐陷入了沉思。“绝症真的是无法奈何的事。”
在小马谷抗寒坑的时候,肢体损伤会被修复好,但如果出现了体内病变,会被扔出去。
我望向天空,当在我来到这里,雨就没有停过。
雨,一个象征着众生平等的标志。
“惩罚是用来将心从负罪感中拯救出来的手段。”领头的白色独角兽说到。“您应该也安心了吧。”
“这个世界,让我的孩子成功活到了二十岁。我已无怨无悔了。”蹲跪在前的母亲说道。“谢谢。”
“不用谢,女士”白马说道。“您的孩子值得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诶?即便被周遭的氛围影响,我还是听见了其中的端倪,二十岁?那匹白马刚才说那个小孩子二十岁了?
我的眼神很好,没有近视过。我踮起脚尖偷偷望了望棺椁中的遗体,我敢肯定的是,那个小孩子绝对只有七八岁。
“你听见他说的了吗?”我和带我来的那匹陆马说到。“那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小点声。”她回复到。“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但这是礼数,不能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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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晴了,在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的“礼拜”结束后,天空很识趣的放晴了。
“可算是结束了。”陆马抱怨道。“这里有着很多拥有信仰的小马,既然身处这种地方,就得入乡随俗,不然会被当做异类的。”
“什么异类?”我问道。
“没什么,就单纯一个词汇罢了。”她说。“这里更看重的是你的研究成果。”
“研究?什么研究?”
“剩下的问题你去跟银甲闪闪说吧。”她回答道。“你从上帝机器那边掉到了我家的实验室里,我就有义务把你带到警务处。剩下的事情问他就行了”
她抬手招呼了刚才一直在前面主持礼拜的白色独角兽。
“这边。”
安排那对母子后,名叫银甲闪闪的小马向我走了过来。银甲闪闪吗.......与我的姓氏相同呢。
“这不是石灰派吗?”银甲闪闪看见了她便漏出了笑容。“我没想到你这种小马也会按时礼拜的时候。”
我现在知道了陆马的名字,石灰派。好奇怪的名字。
“我说过很多次,叫我石灰就行。”石灰依旧面无表情的说。“我和某些自认清高的独角兽可不一样。”
“得亏她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会对你发火。”银甲转过来对我说道。“石灰之前跟我打过招呼,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小马来过了。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暮光闪闪。”我回答了银甲的问题。“在继续对话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两个。”
这是一个必须问出口的问题,从礼拜开始时,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我。
“说吧。”
银甲很爽快的应了我的请求。
“你们今年多大了?”
“我和石灰今年都正好三十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