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zrlLv.2

三百五十年

坎特洛特的树

第 5 章
2 年前
两个月的辛劳创造出了最初的时间装置,三个月的研究却没能重建它。夏日悄然离去,暮光闪闪已经适应了高级魔法师的角色,甜贝儿则找到了一项不怎么需要阅读的爱好。
甜贝儿的房间里有一个针垫,上面插着一根缝纫针。小雌驹的眼睛与针眼对视。她小心地用嘴巴叼起线头,逐渐将线尖调整到视线中。她将线头一点一点地靠近针眼,尽量稳住头部。线头最终轻轻擦过针眼。
楼下一声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注意力。甜贝儿把线头吐了出来,急匆匆地离开房间,走下楼。显然,暮光没有听到这声音。当她待在地下室里,沉浸于堆满书籍、水晶、粉末、符文和魔法阵的世界时,哪怕走廊上发生了轰隆隆的巨响,她也浑然无觉。
甜贝儿立起身子,拉开前门,外面站着两只强壮的狮鹫。
狮鹫女士向下看着小马说道:“早上好,你妈妈在家吗?我们有她的一个快递。”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
“没问题,我这就去叫她。”甜贝儿关上门,快步跑向地下室。
她打开地下室的门,“暮光?”
水晶在暮光闪闪周围噼啪作响,魔力在地下室里闪烁。饱含力量的宝石发出嗡嗡声,魔法阵画满了整个地板、天花板和四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秘能量在其中起伏。目不转睛地研读着一本古老秘籍,小马国的高级魔法师暮光按照自己的意愿扭曲了现实。
甜贝儿轻叹一声,穿过房间,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线条。她轻轻拽了拽那只母马的尾巴,“暮光。”
暮光转向甜贝儿,魔力随即消散了,“对不起甜贝儿,我没有听到你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外头来了几个狮鹫,他们拉着马车,说有你的快递。”
暮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哦!那一定是我从 狮鹫岛订购的东西!谢谢你,甜贝儿。” 她高兴地跳上楼梯,离开了地下室。甜贝儿则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
甜贝儿终于成功地把线穿入了针眼。她拿起用不少零用钱买来的一块布料,放在桌上另一块布料旁,小心地展开。她用蹄子抹平折痕,然后将蹄子放在布料上固定住位置,开始小心翼翼地缝纫。
一针接一针,缝纫工作渐入佳境。忽然,暮光推门而入。
“甜贝儿,快来看看我在前院布置的东西吧!”
甜贝儿一惊,针尖不小心扎进了她的蹄子,“疼!”
暮光赶紧跑过来,“天哪,甜贝儿,你没事吧?”
甜贝儿抬起受伤的腿,“针扎到我的蹄子上了。哎哟,好疼。”
“别动,在这儿等着。”暮光匆匆走出房间,很快就拿了一卷纱布回来。她小心地给小雌驹的腿包扎,“甜贝儿,你得小心点儿用针,你比以前更容易流血,记得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只是想做一件漂亮的衣服。等我们能回去的时候,我就穿上它。我们回到家时,瑞瑞会看到我穿着它,衣服会很美丽,她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她的眼角泛起泪光,“我...我很想她。我只是想再次见到瑞瑞。她也不知道我们是否成功了……不知道我是否成功了。我想告诉她,我现在很好。”
暮光将甜贝儿搂入怀中,“甜贝儿,我也很想念瑞瑞。”她稍稍后退,注视着甜贝儿的双眼,“但请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回家。到时候你穿上你的衣服,瑞瑞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真、真的吗?”甜贝儿哽咽着问。
“我敢肯定。”
甜贝儿再次拥抱暮光,因疼痛微微畏缩了一下。暮光轻轻地握住甜贝儿的前蹄,俯下身,吻了吻伤口上的纱布,“一个吻能让一切都好起来,对吧?”
甜贝儿笑了,“是的,谢谢你,暮光。”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说外面有什么东西给我看吗?”
暮光站起身来,“哦,对!跟我来,我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甜贝儿跟着暮光小跑下楼,走出门。在外面,她看到前院步道两侧各竖立着两棵小树苗。
甜贝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比她高多少的植物,“树?”
“确切地说,是苹果树。”暮光解释道,“我写信寻遍了小马国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我得知狮鹫岛还保留着它原本的大型植物,于是我通过国际快递把它们运了过来。现在,它们就在这儿了!”
“你要用什么来种它们呢?”
“这个!”,暮光自豪地指了指她的护身符,其上半部闪烁着熟悉的蓝光,下半部则是一片盎然的绿意,并且刻有形态各异的叶子图案。“植物的感觉……我要给你看看,甜贝儿。”
暮光的护身符从她脖子上飘起,落在甜贝儿的脖子上。刹那间,小雌驹的背后长出了洁白的羽翼。甜贝儿看着这对新翅膀,尝试着上下挥动。
“甜贝儿,摸摸树,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甜贝儿把视线从翅膀上移开,走向最近的一棵小树,轻轻地把蹄子放在富有弹性的树干上。她闭起眼,不知道该感受到什么。但慢慢地,一种新奇的感觉在她心头涌动,从错杂的根须到摇曳的叶片,生命的涟漪在她蹄下流淌。树木生长的微妙感受,阳光沐浴下嫩叶的喜悦。
甜贝儿感受到了植物体内的不均衡。她依旧闭着眼,把蹄子滑向一根较粗的枝条。阳关充沛,其尖端却依旧显得迟滞沉闷。她歪了歪头,心生一个念头:如果她能转移一些生命力……到那里。
睁开双眼,恰好目睹两片新叶的生长。她后退一步,“这……这个……”当她移动时,脚下的草便会弯曲,叶子也会弯曲折断。一阵微风吹过,小草翩翩起舞,陶醉于太阳的魔力。“这……就是苹果丽丽的感受吗?”那缕风继续在她虚幻的羽翼间穿梭,每一个小气旋都清晰可感,“……或者是醒目露露?”
“甜贝儿,你感到树木的生命了吗?”暮光收回她的护身符,对植物和风的感应随着羽翼一同消失。
“是的!那真是……太奇妙了!”甜贝儿在草地上轻移蹄子,努力回想那如同植物般的触感,“暮光,我知道我还不能飞,但你能给我一个陆马护身符吗?我想再试试。”她回头看了看那四棵小树。
暮光思索片刻,“我花了几周才拿到这个护身符,你可能需要耐心等一等。不过我会看看能不能为你定制一个。”
甜贝儿抱住暮光的腿,“暮光,谢谢你。”
“别急着谢我,甜贝儿。我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你呢。”
甜贝儿在原地蹦了蹦,“还有?”她惊喜地尖叫。
暮光围绕着房子,“来看看吧。”
两匹小马走到房子后面,只看见了一片草地。
“它在哪里,暮光?”甜贝儿环视四周。
“站在那里。” 暮光指着屋后,然后自己走到后院中心。深吸一口气后,她的角发出光芒。多股水柱从地面喷涌而出,冲到十英尺的高空。展开翅膀,暮光沿着水柱直飞而上。在水柱的顶端盘旋,她伸出蹄子触碰了其中一道。在甜贝儿的注视下,那些水柱变成了白绒绒的一团。暮光转身,将每一道水柱都转化成云朵,直至一片巨大的云层低垂于草地上。
暮光落在她造出的云层前,拨开一片云雾,露出其空心的内部,“来这边,甜贝儿。”她轻声说着,拿出那个蓝色的旧护身符,系在小雌驹的颈间。翅膀再一次显现于甜贝儿背后。
“但暮光,”她看着自己的新翅膀,犹豫地说,“医生不是说我不能飞吗?”
暮光抬起一只蹄子,“不,医生只说你不能摔在地上。但是在这个软软的、有保护的空间里,她可没说不行。” 说着,她抱起甜贝儿,轻轻将她放进云里。甜贝儿踏在云朵上,感受到它在自己的重量下微微下陷。
甜贝儿试着小心地跳了一下,随后蓄力大跳。很快,她在这片松软的蹦床上跳得越来越高。她张开翅膀,她开始拍打翅膀,她很快就失去了控制,但总能被这片温柔的云朵接住。
“谢谢你,暮光!这真是太棒了!” 甜贝儿被云顶反弹下来,欢快地叫喊:“嘻嘻!” 她边笑边拍打翅膀,在云海里尽情嬉戏。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飞的方向,但她不在乎。
暮光一直警惕地注视着云层,寻找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她看到了甜贝儿的笑容,听到了她的欢笑和尖叫。看着快乐的甜贝儿,暮光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眼中不知为何已模糊一片。
---
夕阳西下,暮光拆除了临时的蹦床城堡,云朵重新化作水滴,回归到它们原本的地方。她凝视着最后那朵云,然后轻轻地将它飘向前院。
甜贝儿走进房子,摘下了飞马护身符。紧随其后,暮光从前门进来。
小雌驹呼了口气,“那真的超级好玩,暮光。谢谢你。”
“不客气,这只是小事一桩。你感觉如何?”
“就好像……我能直接触摸到空气本身,感觉到风在四周流动。”她的前蹄像旗子一样挥动,笨拙地模仿着风的舞动,“那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暮光摸了摸下巴,“我在想……你想不想试一试最后一个小游戏,甜贝儿?不过我不确定这能不能奏效。”
累了一天的甜贝儿打了个哈欠,“我累坏了,暮光。坐着可以吗?”说着,她没有等待回答,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暮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甜贝儿。” 说话间,她的角尖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一本小书漂浮起来,正好落在小雌驹的面前。
“一本书?”甜贝儿用蹄子戳了戳它。
暮光伏在甜贝儿旁边,“这本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还记得空气环绕在翅膀周围的感觉吗?”
“嗯,就像我之前说的,太神奇了!如果我能真的飞起来就好了。”甜贝儿朝暮光看去,“这有什么关系呢?”
暮光指了指甜贝儿的角,“我想让你尝试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角上,寻找相同的感觉,或者类似的感觉。”
“但是暮光,我不能——”
暮光用蹄子按住了甜贝儿的嘴巴,“试一试。”
甜贝儿合上双眼,集中精力在自己的角上,她的呼吸随之平静起来。在这片寂静之中,她依稀能感到自己心跳。接着,额头上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感觉。她突然睁开眼睛,“我感觉到了!”她惊喜地叫了出来,“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暮光闪闪看着甜贝儿,眼中满是笑意,“很好,很好,再试一次。”
甜贝儿兴奋地点了点头,随即一动不动,“有了!那感觉又来了!就像……就像翅膀传来的感觉,但这次它在我的角上!”
“干得好,甜贝儿!你感受到的是流动的魔力。它在我们周围流动,就像风吹过翅膀。我第一次戴上护身符时就认出了这股感觉。现在,甜贝儿,就像你反推空气来飞行一样,我希望你能尝试着排斥魔力。”暮光指了指地板上的小书,“把魔力推向那本书。别管细节,只要把那股魔法的‘微风’吹向书就行了。”
甜贝儿凝视着那本小巧的平装本,把注意力分散在书和角上。她感觉到角尖上的魔力忽隐忽现。她吃力地呻吟,一点绿色的火花从她的角上冒了出来。甜贝儿紧咬牙关,使出全部力量。
书本微微移动了一点。
甜贝儿倒吸了一口气,“我成功了,暮光!我释放出了魔法!”
暮光将甜贝儿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是的,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我真为你骄傲,甜贝儿!”她擦掉一滴泪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暮光与甜贝儿对视,她们眼中都有了泪光。
小雌驹想了一会儿,“冰淇淋?”
“没错,冰淇淋!”
---
甜贝儿从空中坠落,空气掠过她的面庞,带起了泪水。
那枚蓝色护身符就在身旁飘转,甜贝儿拼命伸出蹄子想要抓住它,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尝试使用自己新学的魔法,但角只是发出了无力的噼啪声。只要能将它戴在脖子上,她就能阻止坠落。
地面急剧上升,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紧闭双眼,尖叫起来。
甜贝儿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她躺在床上,在坎特洛特的家里,月光照亮了外面的一切。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爬下床。
她走到暮光的卧室,往里看了看,床是空着的。
甜贝儿一路下楼,来到地下室,推开了门。
“暮光?”
暮光背对着她,没有察觉到甜贝儿的到来。
“……一定有办法的。我不相信我做不到。为什么我就做不到?!我掌握的知识足足超过他一千年!我不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独角兽吗?那我为什么无法复制Nexus?他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为什么说这是不可能的?”
甜贝儿立刻凝住了身形。
“为什么公主说我没有回去?我哪里错了?”暮光愤怒地吼道。
小雌驹轻声道,“我们……我们回不去了?这……这意味着……”
暮光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继续怒吼,“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不是吗?星璇一定觉得在临终前不留下任何笔记非常有趣吧!有头驴子一定认为在星璇去世后不久踢翻图书馆里的一个灯笼是全小马国最有趣的事了!哈哈,真是太有趣了!真不错,星璇!我敢打赌你正在取笑这匹母马!”
甜贝儿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暮……暮光?”
暮光猛然转头,“什么?”甜贝儿惊慌地跳了回去。暮光脸上的愤怒迅速消失了,“哦,我很抱歉,甜贝儿,我并不想吓到你。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小雌驹犹豫不决,不自觉地换蹄站立,“我……我做了个可怕的梦……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甜贝儿。我马上就上来,反正今晚我也无心工作了。”
甜贝儿紧紧抱住暮光的腿,“谢谢你…”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