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Lv.2
陆马

Remnant-旧时代的残党

日志1:诚实

第 3 章
2 年前
第1天
这一天是一定会到来的。我早已知晓它的降临。而我亲眼目睹了它的发生。
生命呢就像魔法的一种延伸。感谢魔法愿意把自己编织进生命中,让我们得以生活,呼吸交谈和周游。
所有小马都能感知那藏于他们体内的魔法,如此不易察觉,但它的确存在。所以,当魔法开始消散,也就是你开始衰老时,有一件事也就愈发明朗了。
死神就要来到你的身旁了。
在这最后阶段,能够顿悟自己的生命似乎是一种宽慰。几乎所有的小马可以讲出他们离世,或是说他们体内那一小股魔法的消失的具体日子。这也许能让他们和他们的所爱之马看得开些。
像这样的倾诉能让我好受些。我的确渴求慰藉。可惜这并不奏效。
我们都开始衰老了。我们都深切体会到时间对我们的影响。我也许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其实在这条路上我并没有落后她们太远。尽管有关死亡的威胁我们曾讨论过许多次,我们通常也一笑置之,但今天它真的来了。
它是那么的虚幻。
今天,我的第一个朋友离开了,今天,苹果杰克离世了。
我从来都没有预料过她会成为这个第一。许多年前,由于萍琪的坏习惯和云宝黛西的轻率鲁莽,我们都曾开玩笑说她们会先上天国。
我们那时还是太年轻了。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那是一段多么遥远的时光。那些笑话根本就撑不起它们现在的分量。这终会到来,同时也深深刺痛了我们的心。我们都知道苹果杰克的状况一直不容乐观,我们也知道这一天已经启程——我们只是天真地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无论你是一只普通的小马,或是代表着和谐之元。
我们齐聚一堂,安慰着想让她好受些。她看上去已经接受了这一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环绕着她的朋友和家人。她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时光,但我想这些年在农场的劳累让她的身体吃不消了。
她并没有因这个世界而改变。
可怜的小萍花啊,躺在她姐姐的床边,在她姐姐的胳膊里无声地抽泣。她才在几年前失去了她的麦金塔哥哥,而如今这又轮到她姐姐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忍住悲痛,去安慰一下小萍花。但事实上,我们没有一个能振作起来。
在我和萍琪相处的这么多年间,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像今天这样……空虚。她的鬃毛笔直地耷拉下来,她身上那鲜艳的颜色也变得晦暗。她没有说一个字,她只是在哭。为她的朋友而哭,为我们而哭,为这离别的时刻而哭。我并不认为她真的有为这冲击而做好心理准备,甚至还比不上她失去她父母。我无法直视她,这只会给我徒增痛楚。
瑞瑞正尽她所能去保持镇定,试图去维持优雅,就像她一直以来在她朋友面前那样——但她失败了。睫毛膏从她脸颊上滑落,泪水在她眼角里打转,而且我也能感觉到她在遏制住自己不会崩溃。她是一只聪慧的雌驹,我所见过最聪慧的。在面对这种无法避免的悲剧时,她真的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她早已心碎。
小蝶在另一张病床的床脚边安静地抽噎。她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但我知道,藏于那粉色鬃毛后的毛发早已被泪海所玷染。无序在她身旁安慰着她,以一种庄严的神情抚揉着她的后背。啊,作为永生的存在,他一定经历过许多,现在他只能尽他所能去确保这只可怜的天马不会太悲伤。
尽他所能,但他还是失败了。她一直是一只很敏感的小马,对她身旁无穷无尽的事物总是充满着关心,她也时常认为她可以做得更多。她以为她可以发挥自己的天分,去给予苹果杰克更多时间,这样这一切皆可以避免。这怎么可能呢?可她无法接受。她的抽泣声就像钟表滴答一样,时不时传进我们的耳朵。
小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可云宝黛西似乎就控制得没有这么好了。她只是在床脚注视着苹果杰克。她的眼神似乎很……迷离?她那火红的玫瑰色眼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她不敢相信,似乎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没办法去指责她,这对我来说也真的很缥缈。她曾经多少次与那位农家女孩针锋相对,那些时光又好像在她脑海里重演了一边,现在看来它们也早就结束了。我能感觉到,她的表情已经飘忽,眼眶开始湿润,身体已经无力再支撑了。她仍在注视着——眼睛里的那团火,渐渐熄灭了。
我尽量去接受,去理解这都是自然现象。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只是一条必由之路。我知道我必须面对她的离去。我们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彼此的离去。我,或是她们,它终将再次降临。
这一切先从我父母开始,然后是我的哥哥,接着又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了。悲痛,多么令我悲痛。我能够回忆起我们曾经的时光,一段我们能够一起相聚,一起欢笑,一起痛哭的时光。
我真的无法保持镇定。我想哭,我多么想放声大哭。我只是在落泪,和我的朋友一起落泪,和她的家人一起落泪。言语根本无法表达我们内心的苦楚,尽管我知道她内心深处认为这没什么。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能够一起在这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一直都在无情地流逝,区区几个小时对我们来说还是太少了。瞥了一眼我们,作出最后的告别是又不忘调侃一下云宝,她于一阵轻柔的笑声中合上了双眼。
良久,她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小萍花仍然紧握她姐姐的前肢,痛哭流涕。
我们都知道,她已经走了。
于今日,我开始撰写我的日志。
于今日,我亲爱的朋友已离去。
于今日,我们有最后一次团聚。
只可惜,我们已无缘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