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kyLv.13
夜骐

新-关于我变成夜骐这件事

第29章 月中公主与洗礼

第 29 章
5 个月前
平静的星空和夜海只是表象。
墨笔如同一只被卷入漩涡中的枯叶,在高速地旋转和向下的剧烈吸力的拉扯中近乎晕厥,恍惚着汇入这场披着美丽外表的乱流,一路坠下最深处。
“她深藏漆黑的宫殿中…”
“梦为她所造。”
“月为她而生。”
墨笔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随着微风轻轻飘荡的草叶近在咫尺。
自己在乱流后不知为何落在了一片深绿色的草地上。
四周安静地出奇,仿佛处于虚无之中。
墨笔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被无数繁茂的植物围绕,墨绿色的宽大树叶,高耸入云的黑色树冠,在一轮明月之下簇拥着她像是深绿色的波涛和云朵簇拥着深海里的精灵。
墨笔的浑身散发着圣洁的柔光,像是海中淹没的玉石,她揉了揉眼睛,四周却随着她眼眸的明亮而明亮。
随着她蹄下深蓝色的月之花盛开,在草地上蔓延开来,四周的绿色都如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倾吐出幽静的花朵。
洁白的玫瑰,深紫色的兰花,都毫不客气的舒展着花瓣吐出花芯摇摆着。
刚才精密的树林瞬间被繁花替代,如一个被唤醒的美人,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墨笔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迈步,从那些繁茂的花朵里走出,她蹄下的月之花不在枯萎,而是昂扬地向着月光盛开着,在她身后留下美丽的花毯。
就当她迷茫地向前时,前方的花丛后,一座散发着柔和月光的亭子出现在那里。
所有的花朵和植物都如朝圣的信徒一般面向这里,随着微风拂过,花朵摇曳着如同信徒祷告的摇摆。
而她,就站在亭子的中心。
“她,眼中皆为星河与温柔。”
“身披夜晚的天幕。”
“她的王冠是那明月的躯壳。”
露娜。她缓缓地转过身,梦幻般地鬃毛在月光下如海浪般柔和飘动,她头上的王冠散发着漆黑的光芒,如同第三只审视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夜骐。
墨笔什么都没说,她屈膝跪下,额头碰在柔软地草坪上。
“起身吧,我的孩子。”
露娜水晶一样的蹄子踏在亭子的台阶上,墨笔能感觉到她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墨笔没有起身而是选择了开口:
“请宽恕我陛下,因为我曾犯下罪行。”
墨笔的声音此刻变得如此渺小,如此年幼。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向母亲诉说着苦难和悲伤,而露娜深邃而柔和的声音作为回应轻轻地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你犯下了什么罪行?”
“我曾发誓要保护整个小马谷的众生,也曾发誓要引渡死去的亡魂。而我的死亡背弃了这一点,我将他们丢弃在了敌人的獠牙下。”
“你曾拯救他们于疾病中,又曾升华他们于信仰中,最后将信念的种子播撒在他们的心中,而他们于你的死亡,无疑是无私且勇敢的。”
墨笔轻轻地抬起头,露娜正站在自己的身前,她比任何她所见过的小马都高大,深蓝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散发出神圣的微光,她的鬃毛如同与天空融为一体般,囊括着美丽的星辰。
“小马国正处于危险的时刻,即便是天使也无法将每一匹小马都彻底拯救,在黑暗之中,只有一部分小马选择彻底地走向前方的光明,也许胆怯和伤痛会阻碍他们的脚步,迫使他们停下或者逃离。而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露娜轻轻俯下身,似乎在借说话的机会凑近打量墨笔。
“牺牲不是窝囊的结局,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例子。”
露娜用魔法轻轻摘下墨笔留下的那一簇簇的月光花愉快地欣赏着。
“更何况,这些牺牲不是无谓的,是为了拯救其它小马拯救我们共同的家园而出现的,总好过让所有人都苟活在窘境中。”
露娜的眼睛不时地扫过墨笔的眼睛,让那双血红的瞳孔颤动。
“我只是感觉到痛苦,我看到小马们如同刀下的鱼肉般被屠宰,如墨染的羊皮纸般被腐化,痛苦地因疾病而离去。”
墨笔的眼眶闪动着,露娜的面容惊现了一抹小小的惊讶。
“几千年来,从未有过一匹夜骐能够感受到凡马的痛苦,也并非每一匹夜骐都能让我的宫殿开满此番美丽的花朵…我的孩子,你的独特即便是我也为之震惊。我的子嗣认为死亡是永恒的梦境,是一种对凡马的恩赐,而为战斗而作出的牺牲更是值得歌颂而非惋惜。”
露娜的声音如凌冽地海风吹拂着,晃动着墨笔心中那凌乱的旗帜。
“而你,却被凡马的灵魂所打动,为众生感觉到痛苦,这也许会被认定为无能且亵渎的行为…”
露娜刻意地顿了顿,却又轻柔地开口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苦痛的美德。”
露娜轻轻地用蹄子托起墨笔的下巴安慰着: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力,放弃你对凡马的怜悯和仁慈,拥抱作为我子嗣的真正力量,还是去背负天下众生的苦难,任凭它划破你的灵魂?”
露娜的声音凌冽起来,阵阵回响在寂静的花园中。
墨笔轻轻地皱起眉头,她转身不愿直面那双深邃而温和的双眼,只是略微呆滞地看着脚下那盛放的月光花。
“也许你需要些时间去明白…但是请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将为你指引方向。”露娜说着轻轻将自己的蹄子蹭在墨笔的额头,墨笔感觉到某物湿漉漉的在额头上蔓延开来,空气中夹杂着一些细微的血腥味,如一缕青烟钻进她的鼻孔。
“现在去吧,去寻找你的前路!”
露娜的呵斥将她拉回现实,四周的万物如同面条一样被压缩抽离,墨笔只感觉颅脑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前路布满了荆棘。”
“月光将成为你的利刃,划开带刺的藤条。”
墨笔只感觉到一阵暖风拂过脸颊,但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座月光笼罩的亭子已经消失四周的花圃也无影无踪,自己趴在冰冷的石凳上面,又回到了雕梁画栋的宫殿中。
“大人,请随我来吧。”
一个声音将墨笔彻底唤醒,是一匹浑身疮痍的小马,他不是夜骐,也不是凡马,身体中毫无生命的气息。他没有脉搏只有惨白的皮肤和干瘪的身躯。他身上被烙印着无数触目惊心的印记,双眼浑浊而无神似乎根本就不是用来看东西的。
“请宽恕我的鲁莽,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
墨笔血红的目光投射,那匹小马颤颤巍巍地跪下,便不再说话。
“唔…我,允许?”
墨笔疑惑地回应了一句,那匹小马这才站起身开口说道:
“我是您的私人血仆之一,我感受到了神圣的月之公主殿下的召唤前来指引您前往圣咏之地接受洗礼。”
血仆谦卑地躬身,墨笔看着眼前的小马,其实更应该是一具尸体、木偶,他早已失去了灵魂和血液,现在正像机器一样遵循着某种命令。
“那带路吧。”墨笔翻身落在地面,血仆则转身一瘸一拐的迈步引路。
穿过冗长庄严的走廊,两匹小马来到了一座肃穆的巨型门扉前。里面时不时还传出神圣嘹亮的歌声。
两旁的血仆颤抖着干瘦的身体用力拉开巨大的门扉,引入眼帘的便是直通大厅另一端的宽阔道路,上面刻着文字,用漆黑透亮的石头砌成,四周台阶一样延展而上的席位上站满了身披长袍的夜骐们,他们紧握着蹄子间的纸张高声歌颂着嘹亮的圣歌。
墨笔迈步走进去,她洁白的微光彻底照亮了昏暗的大厅,和那些黑色长袍的夜骐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匹引导自己前往露娜殿下所在的陌生小马也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她站在那里庄严地凝视着墨笔,身旁的两只幼驹正托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黑色长剑。
墨笔一步一步地走去,身边的夜骐们大声高歌起来:
“吾等将歌声送往她照耀的远方。”
“为吾等兄弟姐妹指明她的方向!”
“圣哉圣哉,月光下的血浆!”
“圣哉圣哉,照亮黑暗的厅堂!”
墨笔走上台阶,月光正好穿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斑斓地照耀下来。陌生的小马轻轻举起旁边被幼驹托举的剑在墨笔的额头上轻点一下,随后就用洪亮的声音高声说道:
“姐妹与兄弟们,我在此借圣洁无上的公主殿下之名,赋予我们的同袍神选者墨笔天玺,战团牧师的称号!”
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鼓掌声,陌生的小马身边走出两位血仆,他们颤颤微微地托举着一把深灰色的圣锤,漆黑沉重的长柄上是无数道尖锐的棱角和尖刺。
“请收下这把被赐福的武器吧同胞,陛下将保佑你。”
墨笔走上前毫不费力地就从血仆手中拿起了这把锤,她瞬间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般涌动,汇聚在自己的指尖。
手中的锤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月光,随后那坚硬的锤头居然咔嚓裂开,在无数同胞的目睹下粉身碎骨。
在爆裂和刺眼的光芒下,圣锤的柄上显出两条金色的毒蛇,它们顺着锤柄蜿蜒而上,缠绕在一起托举起一颗锐利的月之符号取而代之,布满荆棘的王冠图腾出现在本该是锤顶的位置,泛着冰冷的寒光。这不再是一把普通的锤,这是一把双蛇环绕的圣器。
月光逐渐收敛,消失在双蛇簇拥的符号中。墨笔只感觉到一阵温和的力量从武器传递到自己的身体,像是那种不谋而合的轻快和喜悦。
现场冷寂了几秒,唱圣歌的夜骐们都目不转睛地瞪着这一切。
然后便是彻底的欢呼,夜骐们高喊着圣哉,有的嚎哭有的狂笑。
墨笔被这一幕弄得不知所措,直到身后的那匹陌生的小马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