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Lv.2
麒麟

百以四分:终不似

第三章:彷徨温情

第 3 章
2 年前
好冷,我好冷!
我侧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胸前紧勒着枕头,裹着一层被褥。尽管如此,我依旧觉得自己像掉进冰窟窿一样寒冷。我想着睡了就不冷了,但超市的遭遇却每时每刻刺激着我的大脑,使我心慌胸闷且浑身乏力,久久未曾进入我期望的睡眠之中,反而冒出一身的冷汗。
在百般惊惶下,我的额头逐渐变得微烫,意识也迷迷糊糊,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挺庆幸我摆脱了超市的遭遇对我的影响。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但随着天色黯淡,卧室也逐渐昏暗下来。
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它正提醒着我的口渴,但被褥外面的世界充满寒苦,水亦也炎凉至极。比起这些,口渴似乎微不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神志不清间,我不知道何时昏睡过去,出现在一个冰冷的暗房里。而一匹看上去挺俊俏的独角兽正站在我的面前。若是以前,我还会对这位名誉不太好的家伙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但自从被这家伙强绑到这里之后,我已经对这匹“种马”恨之入骨!
他高耸着他的鼻梁,对我充满怨恨的眼神视若无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鸢尾花小姐,我真不知道我哪一点输给了他,比起身份我可是高贵的皇室成员,而他不过是一个流放蛮荒、带有点点皇家血脉的老头子。”
“比起财富,姑姑今天可是把整个马哈顿的税收划给了我。而他那荒凉的新马尔兰,鬼知道上面有几百匹刁民,听说还有狮鹫麋鹿这些蛮夷?”
“比起权利,他就是一个偏远的潦倒贵族,而我将是姑姑唯一的指定继承人。”
蓝血昂着头,欣赏着丝绸绢布上的金边,似乎嘴边谈着些微不足微的小成就,表现出为丰功伟绩所困扰的疲倦嘴脸。
“塞拉斯蒂亚在上!我与你绝无可能!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败类!”被软禁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中,我那根绷紧的神经被这丑恶的嘴脸再次点燃,尽管全身虚脱乏力,但我还是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咬着每一个字,对这猪狗不如的家伙痛斥道!
“鸢尾花,我对你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哪怕是披上显贵的外衣,也依旧改不了一嘴上的低俗。”
蓝血用绢布擦了擦耳朵,清了清嗓子,又恶言讥讽道:
“我本以为你表现出的优雅端庄是你外泄的个人魅力,没想到却是你步入上流的工具,这可真是令我失望。不过没关系,虽然形象崩塌,但你还是有机会来讨好我的,毕竟你这副好看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哪怕在坎特洛特都是少见的,不是吗?”
“就算是死……!”
咬牙切齿,牙与齿之间磨出了火药的味道。我极力抑制药物的头晕目眩,忍受愤怒与畏惧所引发的全身寒颤。我猛然扯头,不再理会这匹独角兽。
“好好想想吧,我的宝贝,在这里可没有出去的第二条路。”
蓝血露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轻蔑,抬头,挺着鼻子,就离开了。
伴随冰冷铁门的无情的封闭。整间暗室又只剩下我一匹小马。
冰冷的月光透过唯一的铁栅小窗照在我的背上,扩散的是身寒更是心寒。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我那坚挺着的头也缓缓放下,低头对着地上的砂砾发神。站在原处,幻想的依旧是公主殿下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踪,马上就能将自己解救出去……
但已经过去七天,我真的还有希望吗?一股恐惧逐渐弥漫在我的脑中。
我尝试借助以外的美好回忆忘却此时的恐惧,回忆小马驹时候公主殿下讲睡前故事的温馨,回忆学生时期与公主殿下共进美食的融洽,回忆少女时期陪同公主殿下访问新马尔兰途中与他的一场甜蜜邂逅,回忆前不久与他在天马维加斯的誓言……那以后会发生什么?不!我不想变成这样!不想……
物极必反,我再次陷入对未来的彷徨,对于未来遭遇的惶恐。
不知不觉,铁窗之外的世界下起了小雨,雨滴的声响打破了暗室中的寂静,也打破了我心中的平衡。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骤然瘫倒在充满寒气的地面,将头埋在自己的怀中,在一场逐渐下大的春雨掩饰下抽噎哽咽哭泣。
“堆廿成百,百以四分……”
闭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但在泪水泛滥之际,我隐隐约约听到四面八方有小马在吟诵着一段古老的诗文。
“画白记忆  迷乱身心……”
吟诵的诗文就像禁咒逐渐发挥着渗人的效果,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断断续续的悲伤畏惧的情感也逐渐混乱起来,这一时刻,我才体会到记忆被强行撕扯的痛楚,我忘记了抚养我成长的公主殿下,我亦忘记了与我共立誓言的他,我更忘记了我自己……
“汝所作为  必受惩处……”
“啊!”我恍然从梦中惊醒,在冷汗夹背之际,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诗文最后一句的白色字迹。我用我的“手”抚着胸口,感受着受惊的心跳,而“脚”则是在惊醒的那一刻就将裹着的被子踢下了床。从小到大25年里,我可从未做过这样一场“催人上路”的梦啊!
“嗯?”
浑身酸疼下,我扭动身体,刚想要坐起来,就明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应,那是身体正在抵制大脑传递下来的信息。睁开眼,便发现我的双手双脚已经变成了马蹄,而我不再是人的形态,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皮毛,一团粉红色与粉白色交错鬃毛极为显眼地阻碍我的视野。
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以四蹄着地的姿势站立在床上。在长脑子的过程中环顾四周,一瞬间我对这个温馨的小家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就是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我我应该下床去细看我身上发生什么,将床沿比作峭壁,则我下床的过程恰如攀岩。强忍着腹中饥饿导致的烧灼感,别扭地从床边滑下两只后蹄,当后蹄着地之时,小心翼翼将两只前蹄也一一撑在地上。就这样下了床?
“睡了一天一夜!”贴着墙壁,我缓步迈开蹄子,打着踉跄,路过墙上的挂钟,撇头昂首就发现了第二个见鬼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五月一号的早上六点!
“这角倒是挺长的。”
脑袋上未知的异物感在我前蹄攀在浴台的那一刻就被揭晓。打量镜子里的那一匹“小马”,这熟悉的长相很难不让我联想到我那“brony”的男友,所以说,我不仅仅改变了物种,还定向进化成他着迷的“pony”!
“冷静,需要冷静,遇到这种事,不能慌!”
我尝试安慰自己,强迫自己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接受问题、解决问题。
但——这怎么可能!这明显就是一个不现实的事实!!!
前蹄用力捶打自己的头骨,希望清醒过来。我宁可相信我重病进ICU而生命垂危昏迷不醒,也不愿接受这一个冰冷冷的现实。
我一脸不甘地瞪着镜中独角兽的暗紫色眼睛,在这凶狠的目光下,镜中小马的眼眶溢出清泪。
朋友、家人、深爱之人。昨天我所拥有的一切,在今天都成为了泡影。甚至连自己的灵魂也困在一个陌生的身躯里,被剥夺了向她人倾泄痛苦的权利。一种被世界所抛弃的孤独无助萦绕在我的心头。
攀在浴台上看着镜中的小马,尽力压制喉咙里的那一股颤音,但在濒临抽噎状态下,我总会朝着坏的一方面不断联想。导致我眼眶周围的泪水越来越多,一晃神泪水就成了一条白链。压得我低下头,不敢再对视镜子的自己……
一梭凉飕飕的风从我的腹部扫荡而过,我才再次感触到烧灼感。不管怎么说,我还活着,也要活着!
前往餐桌的路很短也很长,四只蹄子在这冰凉的瓷砖上每走一步都是极为沉重。
将椅子从桌底拖出,但光滑的瓷釉层迫使我放弃坐上去这愚蠢的念头。转头一想,后蹄猛然用力,前蹄攀上了桌沿,咬着那一大袋的蔬果就向下一猛扯,就像是在宣泄情绪。
一大袋子的蔬果落在地上,番茄土豆苹果之类滚落一地,而青菜黄瓜香蕉却是老老实实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管苹果上是否存有泥迹,我一口咬住,固定在怀中,趴在地上小口无声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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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声音越来越小,洛水清低头盯着自己的蹄子,脑子中已经是悲伤逆流成河,迫切等待着另一个声音。
“这事情的确是挺令人难以接受的。”
“不过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无论会遇到什么,我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坐在她的身旁,我轻轻蹭了蹭她的小马身子,希望从一个被倾诉者的角度去安慰她。
“所以,不要哭了。楚楚的样子,我也很心疼。”
用纸巾擦去她眼眶周围吸附的泪水,我勉强露出微笑。在她眨眼的片刻,我的额头贴向她的耳侧,希望在传递体温的同时,能够暂时安抚住她的心。
她猛然一颤,我能感觉到小马耳朵的温度忽然升高了一点。
“我希望这样能够分担一下你的泪水。”
她没有侧头挪开她的小马耳朵,泪珠依旧挂在她的睫毛上,只是眼中的恐惧和不安消退了不少,转换为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有些惊慌?有些愠然?
“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亲爱的。”
她低头沉默着,没有给予我回复。
“或许,吃一些蔬菜水果沙拉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回顾刚刚的出格举动,我真佩服我刚才的勇气,真是被小马迷了心窍!一刹间,我也有点慌了。在她迟迟未语之际,我瞥见桌底下蔬菜水果的一地狼藉,就找了个借口,到厨房去缓缓气。
路过那一地的狼藉,我弯腰一手捡起还装着不少东西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着提起餐桌上我带来的水果,希望能够做出个水果蔬菜拼盘来给我赎个罪!
希望水清的心情也能和太阳一样好啊,一边切着水果,我打神望向窗外的从云层中探出头的太阳。心里不断向着太阳诉苦,处理女孩子的伤口,我总不能直接把这插在心头的尖刀给直接拔出来吧!
“???”
我眼花了?太阳是不是晃了一下?
“嘶~!”一心二用遭了罪,赶忙从菜板上挪开我那冒血的手指,还好血没有影响到水果切片上。
“怎么了?南径!”
小马的听力很好,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我的嘶叫声。
“没事!没事!怪我打神,切到手指尖了。不过没事哈,只流了——一点点。”
看着我那不断冒血的伤口,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坦诚。
“我给你找创口贴。”
“我自己来,你现在不方便。”
我冲洗好冒出来的血,就随意用餐巾纸包裹住。跑出了厨房。
“不方便?所以这就是你占我便宜的理由!”
她用埋怨的目光,狠狠地瞥了我一眼。而我站在那,无言以对。
“这不是为了安慰你嘛。”
我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小马的耳朵能不能听到。
“你这得用绷带,装什么坚强,真是……”
水清似乎想到了什么,后一句声音明显变弱了一些。
来到闺房中的一小抽屉之前,水清咬着那一层抽屉的小把手就抽出一抽屉的医疗物品,随后回头看了看我。
“我刚刚看到太阳晃了一下,所以就走神了。”
自我包扎着手指头,对上水清那双质疑的眼睛,我不免得尴尬地假笑,同时也为她能够走出而感到高兴——哪怕是暂时的。
“所以,你知道我变成的是哪一匹小马?”
    “鸢尾花,坎特洛特的名流贵族。当然,也是我喜欢的小马。”
“那瑟泽兰西是谁?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在我印象中她们俩之间的关系挺亲近的。”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盯着我的小马女友。 话说水清之前对小马可是不感兴趣的,怎么会知道我发表在fimtale上的连载短篇小说集中的男主角?
“你知道fimtale?”
她眼中流露出对我所答非所问的不满,摇了摇头,算是对我这个问题的否定。
“我变成小马之前就做了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作为鸢尾花的我似乎很在意这一匹小马。”
见我用绷带缠好了手指,她也就来到床边,在我的帮助下,很顺利就攀上了软床,坐在床上与我平视。她终于不用再忍受长久抬头仰视我的脖子酸疼了。
“瑟泽兰西全名为瑟泽兰西•浮士德,是我小说中的角色。这应该是个巧合,不必要太在意。”
回想到自己除了做梦依旧神乎一点外,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我也便不再追究这个有所雷同的巧合。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把拼盘做好。别担心,就只是个拼盘而已。”
也不知道她在卧室里折腾什么,在乒乒乓乓的声响下,我实在是耐不住心中的冲动,将切好的一大篮子蔬菜水果放好就探头去打望。而这一打望就将我送进了一个“物理学不存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