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
天边高悬着火红的残阳,让密布的云朵也染上了血。盘旋在长空中的乌鸦鸣叫着,掩盖住了铁器碰撞之声与漫天怒吼。
作为入侵者的邪茧帝国在经历了坎特洛特山脚下的一场惨烈围歼战后,再也无法竖起矛头。帝国的车轮一退再退,就快要被扔过那条长长的国境线。失败的寒风在邪茧军队中蔓延着,传染着,他们似乎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舍弃那被微弱律法束缚着的道德,劫掠一切所见之物。
逃吧,藏匿起来吧,不要被它们发现,不要失去了对爱与友谊的信念。
碧空山延握着一根缠着白布的木棍,一端的托上还能窥见那污渍之下闪烁着的金属反光,脉冲星光说,这种东西叫做“枪”。她熟练地往枪口里撒入火药与子弹,再用一根小巧的铁棒往里推了推。填满火皿,瞄准墙边那只黑色而残缺的影子,最后于苦痛的冲击力下送出死亡。若是半年前,她还会因为这件事颤抖着三日不眠,但若是现在,便不在乎了。她已经受够了东躲西藏,她不想再看见小马们成为邪茧的食粮,而复仇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
跨过蹄下的尸骸,鲜血染红了绿草,她久违地向着山腰的那颗榕树奔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对话了呀,但我会尽可能履行承诺的。”她笑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爽朗,“我要试着转移去南部的村子和占领区游击队接应了,真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
“祝你好运,四年来的变化,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哦,准确来说,是仔细地聆听着。”
“你那边如何了?”
“探查行动在两个月前就结束了,维生系统——你就理解为我的干粮还够吃半年吧。但我终于在昨天晚上解析到了时空扭曲点的位置,剩下的时间大概刚好够我航行到那里。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想这么一死了之,你也知道的,但因为对你的承诺,或者就是因为你…这一次旅途有了意义,也有了终点。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谢谢你。”
“不客气…但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若不是这般承诺,我想我也早早就已经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吧。”碧空山延想了些什么,又留下了一点泪水划过脸颊,“但我会活下去的,就像你一样!”
“一定。”
一枚燃着烈火的箭擦过了她淡绿色的头盔,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榕树的枝叶上,令绝望的火焰开始在树林中蔓延。她知道这已经不再是可以悠闲聊天的时候,扑向了草丛再装填好了火绳枪,随后留下一阵硝烟与肉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颜料的气味可一点都不好闻,但这个叫“迷彩”的东西确实让她在树林中的步伐变得安心了些许。
掩盖住脚步声,屏住呼吸,把利刃刺入入侵者的胸膛再捂住那张绝望却无法呼喊的嘴。打开火折子,点燃白布,让那火灾在玻璃碎片间蔓延燃烧,只留下远处邪茧队伍中一片痛苦的哀嚎声。
风声,火光,蝉鸣,一把剑轻轻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抓到你了,你就是传言中的那个‘硝烟鬼’吗?没想到小马利亚已经沦落到需要让这种小不点来拯救了。”
刹那间,巨大的震动让树木七零八落,熊熊烈火已经彻底覆盖了森林的每一处,却在一道绿色屏障的阻挡下留下了两马脚下的毫厘。只是一个瞬间,碧空山延就抬起枪口对准了面前的黑色声影,脖子却仍被冰冷的剑尖阻挡。
沉默,片刻。
“那帮该死的。”面前的邪茧先开了口,她的角闪烁着令马不安的绿光,“林子里还有正在搜马的小队,怎么就这么着急放下了火球魔法?现在估计没有几个活着的了。”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你还想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们两个中死了一个。”
“我的魔法可不是无穷无尽的,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好好想想!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把你那根魔法管子放下去,我也会放下我的剑。”
“我做不到,你们抓走了多少村民?你们夺走了多少爱?”碧空山延怒着眼。
“但又有多少幻形灵死在了你的手里?我不欠你的。呸,要不是女王那虚幻的承诺与强制征召,哪个幻形灵想去打仗?谁不想在家里好好种点爱之花来吃,像你们小马种小麦一样!现在呢?死了,都死了!我所属的第六军团在包围圈里被打到连编制都没有了,和我一起上战场的老乡还有我弟弟全都死在坎特洛特山脚下了!”她先一步丢下了剑,连带着身上的军团勋章一起扔在了地上,用破了洞的蹄子狠狠踩了几脚,“无所谓了,用你那会冒烟的管子杀了我吧。我还有什么好留念的?”
碧空山延握着火绳枪的蹄子颤抖着,她一度想要扣下扳机,却还是放下了枪。
“上战场的可不是塞拉斯蒂娅,死的也不会是邪茧公主,都只会是平民和他们的孩子。”她叹了口气,重新把枪挂在腰间,“但这可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至少现在,我没心情把你打倒在地。”
带上面罩,再泼出水壶中的水。翅膀轻轻震动,碧空山延在这位敌人的帮助下勉强脱离了困境。
“你走吧,这座山后面的部队都已经处于溃败状态了,小心穿过去就可以到小马的阵地了。我们从没有遇到过,这件事从没有发生。”
“只不过,别再踏足小马利亚的土地了。”
“如果可以,谁想来这里呢?邪茧女王的意志不可违抗,我们只是战争机器罢了。”
继续前进,能够看见的仍只有漫漫火光,往日的满天繁星早已消失不见。她想,虽然已经再也不能从那焦黑的树洞中听见好友的声音,但相见也是否已经临近?
“愿你,能够信守承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