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samaLv.4
独角兽

[H&D]希望与梦想之歌

恶猎丛林-33

第 69 章
1 年前
“呃嗯......晨星?你......”
 
  摇摆不定的声音在光溜溜的石板门框外发出这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就没了下文。
 
  云宝黛西一直不是一个很擅长安慰朋友的小马,诚然,她身为小玛利亚的谐律守护者之一,在友谊的问题上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但再权威的教授也是要分课题才能发言的,更何况友谊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课题,我们由过往的经验可知,在六位谐律守护者中安慰朋友这种事总是由珍奇或者小蝶来胜任,而在这两位十足的淑女之间,珍奇又较小蝶更擅长于从全局分析问题并给出两全其美的建议——当然不管她们俩到底谁更好,在这种时刻总归都要比云宝更强,云宝也许可以在朋友伤心时说上那么句“你还好吗?”可这种安慰显然和彩虹工厂用小马造彩虹一样难以被接受。
 
  “你还好吗?”
  “不,不好”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
  “抱歉朋友,我现在很伤心,根本没空去想你在安慰朋友这件事上有多么没劲”
 
  好吧,这样的话,云宝知道晨星不可能说得出来,但让需要帮助的小马自己去想自己需要什么帮助真的蠢透了,“你还好吗”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差的问候。
 
  “嗯......那个,晨星,普惠.....博爱.....就是你的......养母,对吗?”
 
  有时候,单刀直入就是要比装腔作势有效的多,也痛快的多,云宝决定舍弃冗长的试探。
 
  “如果.....”
  云宝的声音这次终于在门内的深谭中激起了些许浪花,她能听到晨星的抽泣声突然的波动,过了好一会,阴影里的晨星烁烁终于才开了口,她的声音嘶哑又卡顿,就像一颗在暴风雨中惊恐凌乱的芦苇,没有丝毫底气的语句几乎每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云宝从没听过谁伤心到什么程度才会发出这种声音,此时的她坚信,就连珍奇在贵妇椅上的歇斯底里都要比这声调强的多的多。
  “如果你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传闻,那它们全都是真的”
 
  “过......去?嗨——什么过去,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我们......”
  眼见事情有门,云宝立马装出一副她觉得很和善的姿态,在明知帐篷内的晨星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压根就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她还是学着她的朋友们,在自己的脸上扯出一条夸张的笑脸,摇摇晃摇地钻进帐篷,坐到了面对墙角的晨星身边。
  
“我们......先不说这个,嗯......刚才.......对,刚才”
  
  “.......”
 
  “嗯.....晨星,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跑呢?”
 
  “.........”
 
  “我我我不是想责备你什么的,真的,我只是想,我刚才也在场,那只独角兽明明一言未发,也没有别的小马说过什么责备你的话.......为什么你就突然........”
 
  “.......”
 
  “我只是想,有什么事是连面对都不能的呢?这样反而.....叫马多想......呃.......”
 
 
  缀满繁星的棚顶下,只有云宝尴尬的声音以及晨星烁烁枯燥的抽泣,看上去,云宝所说的一切都收效甚微,但她还不能就此放弃,湛蓝色的飞马依稀感觉是自己的方向不太对头,也许现在还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嗯.....好吧,那死胖子说的东西确实很难听,但他不就是那样讨厌的家伙么,这样的小马,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不需要在意,真的,你看......”
 
  “不.......”
  在云宝的不懈努力下,晨星烁烁的哭泣声中总算出现了一些能被云宝听懂的音节。
   “他......他说的没错,我.......”
  晨星烁烁放下环抱身体的前肢,在云宝目光不能及的阴影里,晨星那双碧青色的双瞳正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蹄子,目光中只有空虚和怀疑。
  “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祸害......院长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我却.....那样对待她......”
  独角兽单薄的脊背随着自己胸腔的悸动不住地颤抖,她那似乎被一只无形利爪死死扼住的咽喉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刚从泥潭中捞出来一样。
 
  “你......你做了.....什么?”
  云宝的表情有些紧张,刚刚在石室中央得来的谣言闪过飞马的心头,不过随着晨星开始讲起原委,真相也将云宝心中的顾虑给彻底打消,只是接下来,这只性格直率的飞马脑内将要被灌输的信息远比那些黑暗的谣言更能冲击她的认知。
 
  “我......我受到了恩惠,却在该回报的时候抛弃了她,我在生命中额外前进的每一步都是在否认她的付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逃避,甚至到了避无可避的关头都.....都不愿......不愿为自己的责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晨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要不是云宝一直信任自己的各种感官,她绝对会怀疑自己正在做一个荒诞的梦,虽说晨星在呜咽中吐出的没一个字她都能依稀分辨,可它们连成一句话时却又叫云宝认不得了,飞马尴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也许她不是最好的倾听者,但云宝觉得,任何一只正常的小马都不能理解晨星到底在声嘶力竭地自责什么。
 
  “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晨星的语调突然变得莫名激动了起来。
  “我怎么能那么自私?我接受了那么多小马的帮助,可我最终都只顾着自己的私欲,普惠院长养育了我,可我却想要抛弃她寻找新的出路,紫悦给我了机会,可我却想着要取代她成为小玛利亚的英雄,你带着我在天空飞翔,可我却暗地里计划超过你的速度..... 我正在辜负你们每只小马给我的帮助!”
 
   “等等晨星!没有小马.......”
 
  从晨星烁烁极度错乱的语言中艰难拼凑出一点线索的云宝终于理清了一条思路,尽管不能理解,云宝还是希望尽其所能为自己偏激的朋友做出一些开导,然而现在的晨星似乎已经彻底落入了她为自己埋下的坟墓,她那精密的大脑内每一个零件丢在情绪的冲击下失调,紊乱的神经将她对世事的认知引向脱轨——越精密的零件在受到波动时就越难以工作,在多年的流浪中,晨星烁烁已自己头脑中的每一个部件都时间打磨到了及其纤弱的程度,现在的她早已失去了和外界的交互能力。
 
  “我从出生起就在令我身边的小马失望,我早就该死在那个雨夜,我现在前进的每一步都是错误!”
 
  晨星烁烁的两只蹄子在自己的头顶疯狂地抓挠,蓝紫色的鬃毛在被泪水濡湿后又混乱的纠结在一起,她在云宝的面前将自己的灵魂从胸膛里扯出,又狠狠地撕碎,然而对晨星而言这似乎还不够,她将自己的一切不幸归咎于自己与生俱来的罪恶,似乎任何劝慰都不能让她回头——就连云宝那颗热忱的诚信也无法将她打动——这位内心坚韧的忠诚友伴在身边这只小马不遗余力地自责中数次出言,可云宝的每一次开口都会被晨星以更凄厉的哭嚎否认,一次又一次的无功尝试消磨着云宝的耐心,她实在无法接受一只小马在自己面前如此自暴自弃,飞马脸上凝滞的笑容正在逐渐崩塌,她那高傲的脊梁在在晨星一轮又一轮的泪雨下按耐着,云宝似乎能感觉到盘踞在晨星身上的阴影正对她内心光明的色彩虎视眈眈,,但勇毅的忠诚之源那对霞粉的双瞳依旧明亮。
 
  云宝黛西绝不会让黑暗沾染自己的灵魂也绝不会让黑暗在自己的朋友身上继续作威作福。
 
  就在晨星烁烁刚想到用自己的头去撞隔在篷布外的石壁前,先落到独角兽脸上的是飞马响亮的耳光。
 
 
  “别哭了!”
 
 
  啪!
 
  云宝直起身子,将蹄子重重地甩在晨星稚嫩未消的脸颊上,随后又在晨星的身躯失衡前一把擒住了她的肩胛,毫不费力地将这只体格小巧的独角兽拎到了自己面前。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以前也犯过错,可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落泪,你知道你心理委屈,我不准你再这样说自己!”
 
  云宝的双蹄捧着晨星烁烁的头颅,几乎鼻尖顶着鼻尖地逼视着她的眼睛,独角兽一侧的脸颊正因受到击打在红热地灼烧着她的痛觉神经,但晨星似乎被云宝毫不掩饰怒意的呵斥给吓呆了一样愣愣地望着云宝粉色的双瞳,甚至都忘记了抽泣,她那对碧青色的双眸整整地凝滞着,那放大的瞳孔内,晨星烁烁灵魂中最深处的脆弱之穴正在深渊中深入的一丝光彩下变得依稀可辨。
 
 
  晨星烁烁-Shimmer Morningstar,这只在同龄小马还在从家庭和校园中汲取爱意成长时就已经开始连成年小马都难以坚持的流浪生活,在孤独与困顿的淬炼下结晶年幼雌驹远没有她名字那般内外兼并地满盈剔透的光彩。
 
 
  她是一只在接受馈赠时会感到惊恐的小马。
  她被友谊公主收留,可她走在华美的友谊城堡内,脑袋里想的最多的问题却是自己到底配不配踩在这光洁如镜的宝石地板上。
  她在面对任何小马时都尽自己所能展示自己最谦卑的一面,她俯首投足间都在细腻地观察着周围小马的反应。
 
  晨星烁烁就是这样的小马,在她的认知中“自我”这一概念享有着最轻贱的优先级,她甚至在受到伤害时都要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这一切也许可以归咎于她的善良,但实际上,那并非来自她的本质。
  
  这样的特质,或许可以算作是与生俱来,但却并非晨星烁烁自己的选择,自她出生起,这样的特质就被不由分说地强加到了她的心头。
 
  ——她自卑。
 
  一只小马的涵养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但自卑无疑是最令马心碎的理由。
 
  云宝注视着晨星烁烁水汪汪的眼眸,在飞马的瞳孔里,那片粉色的霞光泛起了涟漪,她为晨星烁烁的自轻而愤懑,但更多的,还是怜惜。
 
  永远背负着亏欠的枷锁,连前行的脚步都难以迈进,又何谈想着梦想而展翅飞翔呢?
 
  云宝感到一丝湿热的酸涩涌上了她的鼻尖,她用一只蹄子托住晨星的后颈,将这只小上自己好几号的独角兽搂在怀里,她的呼吸在心头的梗塞下有些失调,让她再试着开口时,云宝发现自己的声线不知为何也变得有些嘶哑。
 
  “抱歉晨星,抱歉.....我只是.....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那样对待自己......”
 
  晨星烁烁没有再发出别的声响,她像一只柔软的布偶一样顺从地由着云宝摆布,她将红肿的脸颊埋进云宝的胸膛,飞马富有力量的心跳安抚着她飘忽的心神,她安静了下来,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她的朋友,只留泪水在眼眶中无声地渗漏,在飞马胸前的一篇蔚蓝下点上阴雨的印痕。
 
  “听我说晨星,在我刚了解到你的事实,我确实觉得你应该为赋予你新生的小马厮守终身”
  云宝靠在帐篷中央的石台上,将晨星烁烁的上半身揽在怀中,尽管这顶搭在石室内的小帐篷不算寒冷,云宝却也尽力地伸开一侧的翅膀,将独角兽纤弱的身躯罩在湛蓝色的羽翼下。
  “但那只是刚才的想法,后来我想到,这样对你而言不公平,你也有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不是不忠,而是.......”
  云宝没有再去逼视晨星烁烁的眼睛,而是平视着帐篷外贴着篷布的蜡烛映在紫色星空上的昏黄光球,她现在也许觉得,远在千里外的紫悦一定比她更能解释这些深层次的道理,忠心不是奴性,这位被谐律之源认可的至忠小马似乎对自己所代表的的品质有了些新的认识。
  
  “呼.......”
 
   云宝顿了顿,她的舌尖扫过自己的唇吻,她正在奋力地咀嚼着刚刚在头脑中成形的思想,这座黑暗的雨林里没有紫悦,只有云宝,现在能够帮助晨星的也只有她,云宝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何况,除了这位忠诚之源,还有那只小马有能力将锐利的光明利落地切入这只可怜雌驹内心的阴影呢?
 
  “你爱我,对吗?晨星,你爱我,你忠于我,你也爱紫悦,更深爱着普惠博爱 你爱我们,忠于我们所以你才会一边走一边想着我们,你用这些东西捆着自己的翅膀,可你却没有意识到,在你爱着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同样深爱着你,晨星”
  云宝的脊背在这么多煽情字眼的刺激下酥麻地耸动,她并不擅长表达这些直白的情感,可除此之外,云宝也实再找不到更多其他辞藻,她就是这样的小马,她的爱若非深藏心底,便只能平铺直叙,何况,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些滚烫的字眼才能够将晨星烁烁碎裂的灵魂重新熔铸。
 
  爱这个字本身就拥有着非凡的力量。
 
  “也许你以后真的能飞的比我快,那时,我的心里可能真有那么点失落,但这一点点难受比起我的开心而言只能说是不值一提,真的,我不是在替你开心,而是真的在开心,我爱着的朋友取得了成绩,我就是开心,我想,紫悦和普惠博爱的心里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爱你,你的幸福又怎么能伤的到我们呢?”
 
  晨星烁烁在云宝的怀中已经停止了抽泣,飞马坚定的话语摧枯拉朽般挺近了她内心的暗影,堵住了她心房上那些多年以来她自己一遍又一遍割开的伤口,晨星抬起迷蒙的泪眼,昏暗的光线下,云宝鬃毛上那些奇迹般的色彩在她的眼底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浮华笼罩着飞马俊俏的脸庞,她想说声谢谢,但她最终只是合上双眼,将似乎已经没那么疼的脸颊贴在飞马心口温暖的绒毛上,晨星知道,比起生涩的语言,相互连接的心才更能展现友谊的魔法。
 
  你知道,我知道,无需多言,剩下的交给魔法。
 
  “睡吧,晨星,现在真的很晚了,不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都忠心地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