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号Lv.11
幻形灵

枉然(useless)

枉然(useless)

第 1 章
2 年前
我喝下一口威士忌,它灼烧着我的喉咙。劲儿很大。真他妈大。大到足以使一匹壮小马哭泣。但我已不再有泪水可掉落了。我几年前就不再哭泣,但从那之后,悲痛便常常伴我左右。哭泣无法修复伤痕,也无法带回你的失去之物。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爆炸早已不会吓到我了。我听见战斗的声音,垂死的哭喊,还有那些将我们全部歼灭或活捉的命令。我听见门外恐惧的叫喊。一些小马正在请求命令。另一些正向我们那已逝的女神祈祷,恳求她们将自己从人类和叛徒之中拯救出来。一些将剑架在脖子上,尔后像一名自由的小马那样死去。我们大抵是要在这儿完犊子了,但我还剩下些酒。
 
我盯着蹄中的瓶子。这是世界上最后一瓶甜苹果园威士忌。云宝黛西在我加入自由斗士的时候当作礼物送给了我。她说我们在胜利的那天可以打开它。就在我们推翻暮光,踹走人类,重拾小马国旧日荣光的那天打开它,然后在新小马镇的土地上畅饮一杯。这只是个遥远的梦吗?只是我们在残酷的生活中所生出的幻想而已?
 
所有的死亡,炸弹袭击,攻击,破坏,抗议,绑架,宣传,还有许多。我做了许多会让那个曾经的我对自己尥蹶子的破事。我的蹄子上沾满了鲜血。人类的小马的,年长的年幼的,都有。我不配再被称作诚实元素了。我为事业牺牲了我的道德,我的灵魂,我的每一条准则,但最后得到了什么?我们的根据地终于招来了炸弹,士兵接二连三地出现,尔后一个一个地将我们射杀。这些年的努力到底有什么价值?
 
没有。
 
什么也他妈的没有得到。
 
我们所做的一切......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
 
小马国仍然是人类身下的母狗,往日不在了。我们所创造的黄金时代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暮光,那个懦夫和叛徒,还活得好好的,为那些猴子吮痈舐痔。我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踹烂她的脸然后扭断她的脖子,这样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我们的孩子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小马国的繁荣。他们会被人类的文化,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神,还有他们的科技所同化。操他妈的。人类都去死吧。
 
我早就明白在我们的塞莱斯蒂娅公主被杀害之后这一切就结束了。我们的女神死了。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除了对人类那股烈如火的仇恨之外,我的心中什么也不剩下了。我希望我们最开始就该杀光他们,而不是转化他们。他们不配成为我们。他们不配得到任何东西。当怪物打败了英雄,我们这是进入了怎样的现实?
 
然而现在,我却感到自己的仇恨正缓缓地褪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喝酒,等待一些愤怒的人类因为我把他们的同伴变成小马而杀掉我。我甚至不再恐惧自己即将死去了。他干草的,直接来吧。我的心在小马镇被轰炸的时候就已垂死了,暮光的投降更是直接将它推向坟墓。我累了。我只想长久地睡去了。
 
既然赢不了,那他妈的就把这玩意喝光了吧。像这瓶酒,我是这世上最后的品鉴者。我是苹果家最后的孑遗。
 
我的清白。我的家庭。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他们的枯骨四散而去。
 
我还没算上那个背后捅刀子的贱货布雷本。他这个叛徒,永远都是个叛徒。
 
我环视着我与云宝黛西共用的房间,继续喝着酒。就是她在暮光向人类投降后引荐我加入自由斗士的小马。我立刻就同意了。我想多多杀掉些人类然后还我们的小马国自由。我想让暮光看见小马国还没有死去。
 
现在我们的末日到了。云宝黛西正在外面战斗,同样命不久矣。我心里的一部分希望去到外面然后与她战死沙场。她是我最后的唯一的真心 朋友。但我只是无法将屁股从椅子上挪开。我的身体已然死亡,我的精神已然垮塌。仅剩的只有这瓶酒了。
 
又一颗炸弹在上方爆炸,地下室天花板的泥土落到我的头上。我向脑袋伸出蹄子,却只摸到了鬃毛。自从丢了帽子之后......自从我失去了一切之后,我感到不再完整了。
 
我仍然可以听见顶上的翱翔飞机正向我们释放死亡。小马镇是不设防的。我们从未想过他们会远渡重洋来进攻我们。就在一刹那,镇子陷入一片火海,血肉与断骨散落在那条我儿时嬉戏的街道上。
 
我的苹果树被炸成碎片。我们的农场被烧成灰烬。我们的家族坟墓被永远抹去了。那些鲜活的面孔啊,或被撕碎,或倒在血泊之中。
 
甜贝尔在瑞瑞的尸体身旁哭泣,我尖叫着让她过来这儿,但太迟了,一秒钟之后,一枚炸弹将她炸翻在地,她们的鲜血交融在一起,好像她们要共同离开这个世界。
 
我最后一次看见萍琪派是她要去糖块屋救蛋糕一家和他们的双胞胎兄弟......然后整间屋子被炸得渣都不剩。我祈祷她逃脱了。像萍琪派那样出现。但什么也没有。她的派对结束了。
 
小苹花。
 
亲爱的小苹花。
 
一个爆炸。
 
一枚锋利的弹片刺入大脑。
 
她死前没有感到痛苦。但我全身上下都在痛,希望当时我能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死去。
 
但我还活着。我活着看见我的世界走向灭亡。我做着枉然的战斗。现在,我等待一切迎来终结。
 
门开了,我转过去看见身披盔甲的云宝黛西,她浑身是血。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她关上门尔后坐下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们......进来了......我做了......我能做的......飞了一些......彩虹音爆......还不够......”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说出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结束了。”
 
“......为什么?”云宝黛西问,闭上她的眼睛。“我们已经打败了那么多坏蛋。为什么就不能打败人类呢?”
 
“可能因为我们才是那个坏蛋吧。或者兴许我们之前的胜利都只是运气罢了......”我回答。
 
“不,”云宝黛西回答,摇着头。“我不相信。我们做了其他小马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们击败了众神。”
 
“但,他们也杀了我们,”我低声说。
 
云宝黛西一蹄子砸向地面,啐了一口唾沫。“我不要投降。我要战斗至死。至少要让暮光看见一匹真正 的小马是怎样死去的!”她瞪着我,而我就只是继续喝着酒。“你可以来帮忙,知道吗?”
 
“俺不知道还能干啥,”我灌下一口酒后说道。我把它推向桌子的另一头。“喝了。你的最后一口酒了。”
 
云宝黛西强迫她的蹄子走向桌子。她变了好多。那曾经明亮的鬃毛全都暗淡了。翅膀像猪一样肮脏。她的身体上有几条伤疤,其中一些是我们在试图刺杀暮光时被暮光伤到的。
 
是的,我试图杀掉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你或许会想我可能会有些后悔,但我没有。对于我来说,暮光闪闪已经死了。她很早之前就死了。就像所有我的那些朋友们一样。我和云宝黛西是最后真正的谐律元素。或者那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真有趣。我对其他小马诚实,有时候却对自己不诚实。
 
云宝黛西接过酒,一饮而尽。“我们还可以逃掉......”
 
“逃去哪里?所有小马都恨我们。我们在这间小小房间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喃喃地说,摇着头。“我们亲自为自己掘了坟墓。现在我们正躺在里面。”
 
云宝黛西没有回答我。良久,房间里只剩下外面的战斗声。我仍旧不感到恐惧。我曾经害怕死亡,那是因为我还有牵挂。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一块刻有我名字,生卒的小墓碑,若是幸运的话,还有些漂亮话。历史只会将我视作一个恐怖分子,而不是一个试图做正确的事的诚实农民。不管这意味着什么。
 
“我见到......斯派克了......”云宝黛西耳语道,闭着眼睛。“他很帅。真的长大了。”
 
“你跟他说话了还是打了一架?”我问,好奇地抬起头。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谈了一谈,”云宝叹口气,回答道。“他说如果我们现在投降,暮光会保证我们不被判死刑,而是无期徒刑。”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甭想,”云宝回答,一口喝完酒,把杯子砸向桌面。“我不会再逃跑了......不会再......”
 
我对她扬起眉毛。她一定明白我很好奇,因为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无声地哭泣着。慢慢地,我抬起蹄子,抱住她的颈脖,让她靠在我的肩上哭泣。我希望我可以与她一起哭泣,但我仍旧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抛下了他们,苹果杰克,”云宝黛西低声说,她的身体陷入我的怀中。“在他们登陆的时候......闪电飞马队是防御的第一梯队......我,飞火,高飞,潜足,还有......飞板璐......”
 
直到那一刻之前,云宝黛西都没有提过那次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她以外的闪电飞马队被全歼。许多小马因为她的幸存而将她颂为英雄,但云宝黛西一次也没有这样称呼自己。实际上,那场战斗之后我便见证了她从一匹热情大胆的无畏天马变成了现在绝望的,战痕累累的老兵。如果要问是谁对人类抱有最大的恨意,那便是黛西了。我从未问过她那天发生的事。我知道在她准备好的时候就会告诉我。我猜没有比死到临头之时更好的时候了。
 
“我们飞到前线。飞火答应在战争结束之后买酒......她是第一个被击落的,”黛西战抖着,低声说道,“那些枪......把她撕碎了......把她们都撕碎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残肢掉进海里,沉入虚无......那么多血......都是我的错......飞板璐......”她放声抽泣着,将我抱得近了些。“飞板璐和我在最后一批......她问我该怎么办......我只看见所有小马都死了......我们的舰船在燃烧......死去的天马坠下......我就......我逃跑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充满歉疚地看着我。“我就像个懦夫......我让她死了......我失去了作为忠诚元素的资格......”她做了一个深呼吸。“那就是为什么我不接受失败......那就是为什么我告诉暮光叫她舔我屁股......投降......他们那时知不知道自己应该忠于谁?对于我来说,投降就是对我的那些记忆吐口水......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让他们失望......”
 
我拥抱着她。我抱得如此紧,好像几乎可以把她挤成两半。我操他妈的人类。他们夺走了属于我们的一切。他们毁了我们。我才不管一千年之后人类和小马会创造怎样的奇迹。我诅咒他们。
 
“你认为......他们会原谅我吗?”云宝黛西问。“在天堂之中?”
 
“她会的......他们都在等着我们......瑞瑞,萍琪派,飞板璐,小苹花,小马镇的所有小马......会有一个大大的欢迎回家派对等着我们的...... ”我说着,心中滴下一颗泪珠。我猜我到底还是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云宝黛西。我们都会没事的。”
 
“嗯——嗯......我只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只是很高兴我能跟你一同赴死。”
 
“嘿,到底都是朋友,你知道吗?”我咯咯笑着说。我看着瓶子。它见底了。刚好还有两口这样。“不如为了我们的生命干一杯,然后出去杀杀人类如何?”
 
云宝黛西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点点头。“我打赌我绝对杀得更多。”
 
“好,”我说着,伸出蹄子去拿酒。
 
就在那时,门轰地被砸开。我转过去看看那是谁,但立马就感到周身传来一阵剧痛,头脑中回荡着“哒哒哒哒”的响声。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撕裂了,有一堆东西钻进了我的胸和腿,扯开我的皮肤,我看见到处都是红色的鲜血。
 
我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尔后倒向墙,压碎了桌子并把椅子推向一边。枪声在我头脑中的回响,持续了很久,直到我的脑袋撞在墙壁上才停止。我睁开迷蒙的眼睛,疼痛慢慢地开始褪去。即使我看不太清,但我可以说那是一个人类,正用什么东西瞄准着我。我低头看见我的胸口血肉模糊,我的腿看起来被扯烂了。
 
他们逮住我了。
 
 
他们逮住我了。
 
云宝黛西。
 
我看向右侧。她跟我差不多,眼睛紧闭,半张脸不见了。他们也逮住她了。
 
他们逮住我们了。
 
我盯着倒在面前的瓶子,就在我死去的最好的朋友与我自己之间。它就像我一样破碎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喝完它。
 
那名人类甚至没有再多看两眼,他已经走了。就好像他只是来杀死两匹小马,然后忘掉。
 
我的一生开始在我眼前像放电影似的展现,有好的也有坏的一切点点滴滴。我看见我做的每一件事或本可以去做的事,哭了。我看见我的家马,我的朋友,还有我们的冒险。我看见我曾热爱的,我失去的。我的生活并不完美,但很好。很他妈好。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开始感到寒冷。我躺在我的朋友身边,最后一次缓缓闭上我的眼睛。我们的鲜血在地板上混合在一起,寂静与寒冷包裹住我。几年来第一次,我做了祈祷。我的最后一次祈祷。我祈祷小马国一切安好。我为我的罪行祈祷。我祈祷......我们六个会联合起来。我祈祷我还能再见到我的家马。
 
我祈祷......
 
......祈祷......
 
......祈......
 
 
 
恐怖组织被摧毁!胜利属于人类——小马联盟!
 
小马国自由斗士的毁灭是反恐战争的巨大胜利。人类与小马的武装力量包围了麦金塔山脉中的根据地,通过空中打击与魔法炮击的联合攻势摧毁了脆弱的外部防线,然后英勇的战士们发起冲锋。这是小马与人类第一次共同打败敌人。
 
“很难相信我两年前还在和他们战斗,”二等兵伊万斯·帕克说。“现在我得说我很自豪能与他们共同战斗。有些小马救了我,我欠他们一条命。”
 
大多数恐怖分子选择战死或自杀,还有一些在基地被攻占后被俘。这些恐怖分子将会因为大量战争罪而受到审判,包括造成了超过数百匹小马和六十名人类死亡的坎特洛特爆炸案。当自由斗士们被击败时,推特上 RIPFF 与HumanityStandsStrong成为热搜,许多人走上街头。
 
“我很高兴一切都结束了,”天琴闪卫大使的丈夫,闪卫指挥官,是这次进攻的领导者之一。“我为那些选择了自由斗士的小马祈祷,但他们需要为了两族的和平而停止杀戮。”
 
天琴闪卫大使在听说自杀的自由斗士的指挥官是前小马国特情局成员而且据信以邦邦的名字在小马镇的空袭中死亡的糖糖时感到震惊。她说自己不知道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当被问及此事时,她回答,“我很痛心。邦邦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加入人类之后,我们的关系破裂了。我已经失去了她一次,现在又失去了一次。我只是希望她安息。”
 
在死者中还包括前谐律精华,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暮光公主不予置评,希望私下为前朋友举行葬礼。本周将会为所有逝者举行守夜仪式。
 
更多信息,请见第三页。
 
 
 
 
作者的话:
希望你喜欢这篇故事。这篇故事发生在塞莱斯蒂娅死亡的几个月之后,但下一个故事就是在两年之后了。还有没错,天琴和闪卫在一起了。闪卫与暮光曾走得很近,但由于他们在人类问题上的分歧,闪卫离开了她,转而支持人类,最后与天琴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