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llarWindLv.6
独角兽

亡马黎明

Chapter 7

第 7 章
2 年前
奥秘之心看了一眼星光面前悬浮着的书,随后盯上了对方的眼睛,“你没开玩笑吧?那只是一本书......等等,真恶心,那本书的封面是真皮的?
  
  “事实上,是小马的皮。”
  
  奥秘之心吞了吞口水,努力地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那本书是从哪来的?还有你为什么要读它?
  
  “它......它在和我说话。”
  
  “它在和你说话?”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毕竟你不是......”
  
  “疯子?”奥秘之心反问道。
  
  星光用蹄子抹了一把脸,擦去了脸上夹杂着灰烬的泪水,“我是有点疯没错,但我的魔法......让我就像一根天线……总之,我听到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只是......魔法不够强大的独角兽并没有办法听到那个声音。
  
  奥秘之心沉吟着,她的蹄子不安地扒拉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星光,说道:“不管你怎么解释,我仍然为那次......你剥夺我的......我的可爱的标记而生气。
  
  “我只是把你的可爱标记换成了一个等号,并没有要冒犯的意思,更何况我还给了你和逐风一个书面道歉!”
  
  “那个魔法也是‘书’教给你的?”奥秘之心继续追问道。
  
  “书上的确有一些关于可爱标记的魔法,让我想想......那个魔法的百分之九十是我自创的。”
  
  “好吧,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在镇长的强迫之下才写了那封极其敷衍的道歉信。而且在那之后你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你认为呢?”
  
  星光疲惫地坐在了地面上,用蹄子指了指周围的坟墓,说道:“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之前尝试过烧了这本书,在我上一次......”
  
  奥秘之心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所以你之前已经尝试过制造这样的灾难了吗?
  
  “我当时有些失去理智了,因为在学校里,没有任何一个小马会接受我的邀请一起参加舞会。他们或许会跟我上床,但绝对不会和我一起在公共场合露面。”
  
  “你考虑过雌驹吗?”奥秘之心问道。
  
  “你们这些雌驹对我的态度比雄驹还恶劣,说真的,我甚至想过组建一支军队来......”星光用蹄子揉了揉眼睛,“......不管怎么说,在我释放那个魔法的前一刻,妈妈用前蹄踢了在我的胸口上。”
  
  “这就是你整整三周没去上学的原因?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从一栋平房的楼梯上摔下来时不小心割伤了蹄子。”
  
  星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你妈妈不是一个讨厌的血管外科医生,那么你就死定了,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了......好吧,如果没有小马能烧掉这本书......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奥秘之心,我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抱歉,好吗?我会在......今天下午或者周五自我了断。”
  
  奥秘之心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请先帮我处理这本书。我想铁匠先生的炼钢炉有足够高的温度,液化金属也能抑制书的魔力,但我现在没有力气打开铁匠铺的门锁,我太累了。我爸爸的小屋没有锁,里面有撬棍和开锁器,那是他用来考古的。你能…...吗?”
  
  奥秘之心咧嘴笑道:“我能打开他家的密码锁。”
  
  “你......啊?为什么?”
  
  奥秘之心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愤怒的表情,“是你害得他进了监狱。”
  
  星光竖起了耳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哦,好吧,我想起来了”
  
  “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再也不用跟你说话了,星光,我一毕业就搬去温蹄华。”
  
  星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借着月光,她发现附近地面上的尸体正在缓缓地化作细小的尘埃飘向空中。在脑海中进行了简单的计算后,星光意识到这些尸体天亮之前是不会消失的。她已经能够预见到在烧掉那本书之后,用铲子处理这些尸体的漫漫长夜了。
  
  你通过了考验!恭喜你!你不觉得这一切很有趣吗?我紫色的新学生!
  
  “有趣?你分明是想杀了我!这到处都是证据。”
  
  当亲耳听到星光和黑魔法书交谈后,奥秘之心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星光。
  
  别这样,我的朋友!我必须确保你值得我付出时间和精力。我总不能可能随便在大街上找一个小马来展示那最黑暗、最神秘、最古老的力量,你说是吧?我是本邪恶的书,只有一个真正邪恶的小马才能配得上我。我想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我的朋友,你想统治温蹄华吗?
  
  “朋友?朋友?你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吗?你说你要杀了我!”
  
  奥秘之心又向后退了一步,她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去你妈的!”
  
  你真是执迷不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的魔力加上我的魔法,这是比日月还要完美的组合。你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认为我正在纠正我犯下的错误。”
  
  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知道你配得上我了。
  
  星光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小马的魔力,而你拥有我所见过的最庞大的魔力,你绝对配得上我。而我拥有你想要的知识,也完全能配得上你。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你这个紫色的小家伙?
  
  “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花言巧语!”星光咆哮道。
  
  “这太荒谬了。”奥秘之心喃喃自语道。
  
  我已经等待你几千年了。你难道不想将成千上万小马的可爱标记换成等号吗?你需要我!你可以找到隙日,然后狠狠地报复他。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直接把他带到你身边。我甚至可以治好你妈妈的子宫,还有你的——你的子宫比她的情况还要糟糕。如果没有子嗣,你的王朝就不可能延续下去。
  
  星光停了下来,用蹄子在她的肚子上蹭了蹭。星光想起妈妈在上周一触摸她腹部时皱着的眉头,但还是回答道:“别说了,你只不过是想勾起我的兴趣而已。”
  
  遗憾的是,这并不意味着这本书所言为虚。
  
  “我已经从你身上学到了我所需要的一切,我想在我下次犯下需要公主亲自处理的罪行时,我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所以,永别了。”
  
  在三分钟的短暂路程里,这本书一直说个没完,又是扬言要报复,又是许诺要让星光成神。二马偷偷溜到铁匠铺的后面,奥秘之心打开了门上的密码锁。看到这串密码,星光笑道:“这组合就是我和他第一次......”
  
  “别再说了!”
  
  在经历了墓地中魔法导致的严寒过后,铁匠铺里突如其来的高温让星光一时间难以适应。她转过头,眯起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即便铁匠铺在夜间关闭,魔法装置也能使铁匠铺的氧气炉保持足够的待机温度,二马可以看见覆盖在液态金属表面的炉渣透过碱性氧气炉顶部透明的蓝宝石观察孔发出的暗红色的光芒,
  
  虽然大多数铁匠都是陆马,但偶尔也会有独角兽在一些高魔法的铁匠铺工作。
  
  奥秘之心将那本书悬浮到熔炉厚重钢制顶盖的加料槽中。星光则用牙齿咬住了一个勺子,先往加料槽中加入了两品脱葡萄大小的金属镍,紧接着又加入了一勺钼丸。
  
  星光朝着那本书上覆盖着的金属点了点头。“这些金属会抑制魔法。”她说道,然后拉动操纵杆,将加料槽中的东西倒入了液态金属中。
  
  星光随后向后退了几步,并用蹄子示意奥秘之心,让她拉动另一根操纵杆将氧气枪——一根垂直于顶盖的长陶瓷管——从炉子顶部降到液态金属中,将一股用魔法从空气中分离出的纯氧注入液态金属中。
  
  当那本书接触到液态金属表面时,整个炉子的温度迅速飙升,原本的红光快速地变成了刺眼的黄白色,房间里的亮度顿时达到了令马难以接受的程度,这让星光二马不得不把头暂时转向别处。
  
  那本书痛苦地尖叫啸着,并开始胡言乱语,发出一阵又一阵包涵恨意的咆哮。
  
  星光突然趴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用前蹄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角。黑魔法书的覆灭引发了一场魔法风暴,这场风暴比友谊大炮的全功率输出还要可怕。难以言喻的痛觉撕裂了她敏感的大脑,这让她痛苦地呻吟起来。星光开始尽可能猛烈地敲击着自己的独角,试图让这阵撕裂般的疼痛消失。
  
  当那本书被淹没在氧气炉的高温火焰中时,它用泯灭在时间长河中那地狱恶魔般可憎的言语,对星光发出了最后的亵渎般的咒骂,星光能够听到并理解这些任何一个小马都不应该听到的音节。她的灵魂在颤抖,她停止了思考,一时间陷入了失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星光感觉整个宇宙仿佛都充满了痛苦、苦难和恐惧。
  
  短暂的时间过后,这本古老的邪恶之物终于在高温下燃烧殆尽,星光依旧没能从那撕裂般的剧痛中脱离出来,她还在用蹄子全力击打独角兽身上最敏感的部位——角,试图将角敲断以使疼痛停止。
 


  
  奥秘之心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魔法在不停地震颤,她自己的角也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感觉仿佛有一股来自墓穴的腐烂气息夹杂在铁匠铺浓烈的金属气味中。她瞥了一眼炉子发出的白光,灰绿色的烟雾和一些魔法火花仍不断从炉盖顶部仍然敞开的加料槽中盘旋而出。
  
  奥秘之心听到了——用她的独角,而不是耳朵——一个逐渐消逝的绝望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你这个婊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死定了,你不可能在天亮前处理所有的证据......”
  
  奥秘之心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星光没有撒谎!这本黑魔法书真的一直在跟她说话。她低头想要对那只年轻的雌驹道歉,但却看到星光在不断地重击自己的角,她失禁了,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奥秘之心还能够在她的鼻子、侧腹和背部清晰地看到前不久烧伤带来的疤痕和水泡。
  
  奥秘之心不是医生,才能也并不出众,即便没有因为治疗白血病而耽误一年的学业,她也不会取得一个多好的成绩。但是......
  
  但是,世界上每一只独角兽都知道自己的角受到击打时会有多痛。很显然,星光已经完全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了,这本黑魔法书临死前的话可能会让星光永久致残或受到不可逆的脑损伤。伴随着第二次失禁,星光吐了出来,一些呕吐物被呛进了气管,又让她面临着随时窒息的风险。
  
  奥秘之心虽然讨厌星光,但她却曾被星光的妈妈救过一条命,而星光的妈妈非常爱星光。
  
  她用魔法控制住了星光的前蹄,以阻止她进一步伤害自己,然后用牙齿咬住星光的尾巴,把她从铁匠铺拖到了户外。
  
  几分钟后,星光气喘吁吁地翻过身来,用前蹄疲惫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谢谢。”
  
  奥秘之心咂了咂嘴,感觉嘴里有股怪味,“你失禁了?!”
  
  “不可能!真的吗?......呃,我想是真的。”
  
  “哦,塞拉斯蒂亚在上,我会......得口腔溃疡吗?”
  
  “你听到了吗?听到它死了吗?”
  
  奥秘之心轻弹了一下尾巴,问道:“那本书?
  
  “对!”
  
  “是的,我听到了。但用的是我的魔法,而不是我的耳朵。你......你每天都会听到这些声音吗?”
  
  “是的。”
  
  奥秘之心摇晃着尾巴,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每当我开始羡慕你的魔法,我都会后悔。普通挺好的,我很高兴自己是个普通的独角兽。”
  
  “它叫得挺大声的。”星光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没有成功,最后又气喘吁吁地趴回了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
  
  妈妈踉踉跄跄地走向她们,一条血迹斑斑的毛巾像尿布一样裹在她的后躯上。她厉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我一直在追你们,想找到你们两个!
  
  星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僵尸都死了,书也被烧掉了。”
  
  妈妈狠狠地跺了几下蹄子,“这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你这个小骗子!”
  
  星光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她张开嘴想要反驳。
  
  奥秘之心举起一只蹄子打断了星光,“我能作证,那本书的确是死了,我想这次我们成功了。”
  
  听到奥秘之心的话,妈妈也打消了争辩的念头,“那么,证据呢?
  
  星光努力尝试着站起来,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一点。被抽走的两品脱血液、消耗殆尽的魔力、同僵尸的战斗、黑魔法书的亡语、敲打自己独角所带来的后遗症......这些东西让她无法作出任何行动。。
  
  妈妈说:“休息几分钟,亲爱的。奥秘之心,你能......帮个忙吗?
  
  “什么?在末日危机解除后,你还想让我帮她?”
  
  妈妈点了点头,“你能从你家的商店给她拿一罐苹果汁吗?这会让她更快地恢复。”
  
  “氰化物。”星光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想要氰化物。”
  
  “哦,亲爱的。”妈妈开口,眉头越皱越紧,“别再提自杀了,好吗?求你了!”
  
  话音刚落,妈妈突然感到一阵抽筋,她开始痛苦地喘着粗气,“哦,塞拉斯蒂亚在上。我想,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但那的确很痛苦。星光,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会在周六黎明被绞死,周五晚上你爸爸回家后我应该怎么跟他说?”
  
  “我想帮你把朝霞带回来,妈妈。你太想要一匹小马驹了——而我是小马利亚最糟糕的小马驹。我试着帮你复活朝霞。”
  
  星光用了十九年的时间,终于让这件她一直期望的事发生了——她让妈妈无言以对。
  
  半加仑的苹果汁和十五分钟的小憩让星光得以重新站立,她的魔法刚刚恢复了一点,现在可以一次悬浮起一具正在缓缓消融的尸体。妈妈则和奥秘之心一起,两者的魔力叠加在一起才能勉强悬浮起一些较小的尸体,而且一次最多悬浮一具。奥秘之心是一只魔力平庸的独角兽,妈妈的悬浮术则只有外科医生所需的无与伦比的精准度,但却没有像星光那样的力量。
  
  她们把十几具小马的尸体和一具郊狼的尸体搬运到一公里外的森林里,把它们堆成一堆,星光准备把剩下的酒倒在它们身上。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奥秘之心问道,“我家店里有灯油和沥青。“
  
  “你他妈两个小时前怎么不说!”星光咆哮道。
  
  “我又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酒!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喝了它们。”奥秘之心小跑着远离星光,心底里则在暗暗诅咒星光这个由乙醇组成的情人。
  
  妈妈问道:“那你怎么没想到呢?”
  
  星光呆滞地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然后指向周围的森林,“妈妈,我总不可能大半夜跑到森林里喝酒吧。当我注意到商店时,我只是......
  
  很快,奥秘之心回来了,身旁悬浮着三罐一加仑装的灯油,她们把这些灯油倒在尸体上。不幸的是,这个月是雨季,所以森林中枯枝落叶等燃烧物都太过潮湿以至于无法充当引火物。好的一点是,这也让火灾没有蔓延到整个森林的风险。
  
  当苹果汁中的糖分进入她的血液时,星光的魔力在迅速地恢复着。她用她的火焰魔法点燃了柴堆,整个尸体堆立刻燃烧了起来,产生了一股令马作呕的恶臭。
  
  奥秘之心虽然很难受,但没有再吐出来。星光则是移开视线,转而用嘴呼吸。
  
  奥秘之心看了看星光的妈妈,后者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医生?你不觉得这气味很恶心吗?”
  
  妈妈平静地回答道:“我今天早上刚解剖了两具尸体。”
  
  她们盯着火堆看了良久,星光所犯下最严重罪行的证据(至少目前为止是最严重的)在火焰中化作了一团灰烬。她们三只独角兽随后来到了墓地,开始平整那些裂开的坟地。
  
  当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抹朝霞时,妈妈对星光说道:“来吧,让我们把朝霞放回去。”
  
  妈妈看到星光带来的襁褓和一瓶配方奶粉还放在朝霞的棺材旁边,她随后迎上了星光的视线——她们俩都哭了出来。
  
  奥秘之心来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在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时为她们留足了隐私空间。她合上小棺材,并将它放进坑里,然后开始用蹄子把泥土拨回去。
  
  在一切都结束后,星光环顾了一圈墓地,“嗯,很明显有小马在这里做了什么,但陪审团不会宣判我使用亡灵魔法的罪名成立,最糟糕的后果是我被指控破坏公物。
  
  “还有我家商店的入室盗窃。”奥秘之心补充道。
  
  星光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修好锁,清理血迹。我记得那本书的第七章有一个很好的处理血迹的魔法......”
  
  在听到星光再一次说出“书”时,妈妈咆哮着,转过身来,举起蹄子朝着星光的脸上猛挥过去。星光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视野中突然出现的一只朝着她的鼻尖挥来的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