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llarWindLv.6
独角兽

亡马黎明

Chapter 4

第 4 章
2 年前
星光被冻得直哆嗦,她每一次呼气都会带起一阵白雾,气温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下降了至少十度。
  
  她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后移动,于是迅速转过身。随即便被映入眼帘的东西吓得向后退了半步,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
  
  两只独角兽和一只天马正在向她缓缓靠近。
  
  它们的身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它们的呼吸没有任何温度。
  
  它们的虹膜在鬼火的照耀下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它们的尖牙上有脓液不断滴下。
  
  尖牙?
  
  脓液?
  
  ......
  
  星光认出了那只天马——它的毛色和温室管理员波茨先生是一样的。
  
  波茨先生在去年死于冠心病,当时星光和妈妈都在场。妈妈为他进行的心肺复苏术压断了他的好几根肋骨,星光则是在半夜被从床上拉起来为他进行马工呼吸。
  
  可以肯定的是,波茨先生绝对是死了,星光在为他做马工呼吸时能够感受到他的嘴唇有多么冰冷。但现在他却站在这里,像野兽一般喘着气,同时贪婪地盯着她。
  
  “塞拉斯蒂亚在上,我究竟做了什么?”
  
  星光对这天马大喊道:“波茨先生,是我,星光!你……你还挺喜欢我的!你在我生日时送了我一株迷迭香!”
  
  波茨先生生前是星光家的邻居,双方关系很亲密,他通常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送星光一些小礼物。
 
  ......
  
  波茨先生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尖牙,旁边的一只独角兽发出了像蛇一样的嘶嘶声,另一只独角兽则是俯身摆出一副攻击姿态,对着星光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咕噜声。
  
  星光又后退了一步,然后伴随着一阵魔法闪光,她将自己传送到了城墙的顶部。这次传送出现了一些方位上的小偏差——十五厘米。如果在平常,这不会有任何影响,但这次传送的目的地是在狭窄的城墙上。因此星光的两只前蹄直接踩空,随后她立刻失去了平衡,险些掉下城墙。好在她及时将自己悬浮起来,避免了从六米城墙上掉下去的悲惨结局。在两只前蹄踩在坚实的城墙上后,她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紧接着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或许是因为那瓶伏特加......也可能是抽了那两品脱的血。
  
  星火奶奶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她的左后腿就这样被抖了下来,金属髋关节在地面上反射着寒冷的月光。奶奶的角立刻发出了魔法光芒,在摔倒之前迅速用悬浮魔法平衡了那条缺失的腿。
  
  星光低下头,忐忑不安地摇晃着尾巴,在脑海中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法。
  
  通常情况下,星光会凭直觉行事,这种彻底抛开技巧,放弃多余思考,完完全全出于本能的行为总是能让她迅速达到自己的最佳状态。然而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除了胃里的伏特加和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状态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里没有波茨先生,也没有你奶奶!小马们一旦去了那边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所做的只是为那里的怪物打开了一扇通向世间的门,让它们可以占据亡马的躯体。
  
  星光对着那本书怒吼道:“你……你……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还记得我带你去宏观宇宙看到的死光还有黑暗之塔(1)吗?这些怪物就是来自那里。是你把它们放进这个世界的,别生我的气。我只是一把钥匙,打开锁的是你,说真的,这到底该怪谁?
  
  星光焦急地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同时还在对着下方喊道:“再这样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奶奶,你应该待在坟墓里!”
  
  下方的十几只僵尸则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她,用空洞的吼声来回应星光的喊话。
  
  波兹先生扇着翅膀试图扑向星光,但刚飞起来没多高,翅膀上的羽毛就连同腐肉一起掉光了,随即便脸朝地栽在了草坪上。它抬起头来看着她,咆哮着,愤怒地扑扇着只剩骨架的翅膀。
  
  眼见抓不到星光,这些僵尸就开始四处游荡,但它们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 。
  
  星光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使她的一只后蹄险些从城墙的另一端滑下去,因此她只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努力保持着平衡。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中的黑魔法,这些黑魔法是如此浓郁,以至于快要凝结成实质。星光和下方的僵尸通过这样的魔法流链接在一起,这种感觉就算她闭上眼睛也不会消失。值得一提的是,全小马利亚五千万小马中,只有二十余只独角兽的魔法水平能够达到感受到魔法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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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没有理会书的嘲讽,而是给自己的独角充能,然后低下头,向波兹先生射出一束魔法激光。
  
  后者的身体在接触到激光的一瞬间便被炸得四分五裂,片刻过后,波茨先生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堆腐烂的碎肉。
  
  星光勉强地笑了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她再一次用自己强大的魔法解决了问题。
  
  没过多久,下方发生的一幕让星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地上的碎肉开始发出黑色的魔法光芒,开始缓慢移动了起来,最终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僵尸。
  
  星光沉思着,她的牙齿还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
  
  “星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星光的注意力,她随即向下看去,然后看见了站在城墙内侧的妈妈,“妈妈,快跑!我最开始想把朝霞带回来,结果出了点小意外,我不小心复活了十几个亡马!”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你说什么?”
  
  城墙外侧一只星光不认识的陆马僵尸似乎闻到了妈妈的气息,从墓地周围铁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城墙的开口处走去。
  
  “妈妈!快跑!”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星光看了一眼铲子,把它传送到自己的左前蹄上,然后将自己传送到了城墙的开口处,将铲子举高摆出一副挥砍的架势。
  
  (爸爸曾经试着教她剑术,可她不感兴趣,并很快放弃了这门课程。面对眼下的状况,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做的那个决定。)
  
  不稳定的松绿色魔法在她的角上闪烁了起来,她将钢铲悬浮在空中,呈八字型挥舞着。
  
  “星光!”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小跑到她的身边,“求你了,告诉我你没有——啊!”妈妈突然瘫倒在地,腹中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告诉我你其实是在开玩笑吧!”
  
  陆马僵尸从城墙的开口处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警报没有响起,墙砖里的照明魔法也没有被触发——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些魔法是为郊狼准备的,而不是为了防御僵尸。
  
  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严重的安全漏洞。如果可以的话,星光将在下次镇议会会议上提出并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一来小镇的居民们就不用专门花钱去请某个满口大话的三流流浪魔法师来制作新的防御魔法了。
  
  妈妈看到了这个生物,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呜咽声,就像一只害怕的小猫。
  
  星光突然传送到了这个僵尸的身边,并朝着后者的脖颈处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挥砍着钢铲,每一次敲击都会传来一阵她从未听过的声响(如果她的父亲在这里——那位获得过荣誉勋章的皇家警卫——绝对会第一时间认出这钝器击打骨肉时发出的声音)。
  
  “给我滚回坟墓里去!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她一边用铲子猛砍,一边大喊道。
  
  随着星光第三次挥动铲子,那个僵尸的头被砍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她立刻用魔法在铲子周围创造了一个移动的磁场,在她强大魔力的加持下,钢铲几乎瞬间就被被加热到白热,金属在膨胀的过程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她已经能闻到木柄被烧焦的味道。就在僵尸俯下身想要将断掉的头接回来时,星光用白热的铲面拍在了它脖子的断面上。
  
  周围瞬间弥漫起一股诡异的肉香。
  
  在闻到这个味道之后,星光立刻开始呕吐起来。(因为小马是吃素的)
  
  白热的钢铲烧焦了僵尸脖子的断面,它踉跄了几步,随后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也许它死了......再一次。”星光想着,然后又开始剧烈地呕吐,这次吐在了自己的前蹄上。在寒冷的夜里,她的胃酸的热量灼烧着她的前腿和蹄子。
  
  她低着头,转动着独角,感受着空气中的魔法流。其中一个魔法流消失了......也许是被切断了。她不太清楚到底有几个僵尸,更无法确定那本书所说的十七个僵尸到底对不对,但可以肯定的是,僵尸的数量绝对少了一个。
  
  星光又感觉到一阵恶心,不过紧随其后的只是一阵干呕——她的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
  
  名流谷所有的尸检、伤口清创和坏疽截肢几乎都是由妈妈负责,所以她只是简单地闻了闻便立刻明白了一切。她皱了皱鼻子,然后切换到用嘴呼吸,“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本书......它骗了我。”
  
  “我们明明已经烧了那本书!”
  
  “我们所做的只是伤害了它的感情,它欺骗了我是因为想要报复我。”
  
  “好啊,星光,你做得好啊!你犯下了死罪!你是我的小奇迹,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该怎么告诉你爸爸......你会被送上绞刑架!你死定了,星光!我们......我们得把这事掩藏起来!”
  
  星光取消了魔法磁场,钢铲开始逐渐冷却,颜色从白、橙、红变回到最后的黑色。紧接着,伴随着爆裂的声音,黑色的氧化层从上面脱落下来。钢铲散发出的热量使她感到口干舌燥,眼睛发涩。
  
  “妈妈!你就不能等到这些僵尸死......又死一次之后再担心这个问题吗?现在你应该赶快离开这里,快跑,妈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能处理这些事。”
  
  “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会有这样的对话,而且我能闻到你嘴里的酒味。”
  
  “妈妈,快离开这里!我会......塞拉斯蒂亚在上,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但是妈妈......无论如何我都死定了,所以你应该离开这里。爸爸需要你活着帮他度过我的......我的审判......和......处......处......处决......哦,妈妈,我到底做了什么?”
  
  妈妈和星光拥抱在一起,但另一个僵尸从城墙的开口处钻了进来。星光于是便把钢铲举起来,再次狠狠地砸在僵尸的脖子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钢铲在接触到僵尸的一瞬间,直接变成了一片片氧化铁碎片。星光很聪明,但她不是冶金专家,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在把钢铲加热到白热时,廉价的碳钢就已经与氧气反应生成了鳞片状的氧化物。很遗憾,这把铲子并非不锈钢的。
  
  “阿欧......”星光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僵尸转过身,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铲柄发出了吼声,它先是盯着包裹着铲柄的松绿色魔法,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星光。
  
  它生前似乎是一只雌性独角兽。它舔了舔嘴唇,对着星光和妈妈发出了野兽般的喘气声;它的两个眼睛在眼眶里打转,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它的尖牙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它朝她们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星光见此情形立刻跑向左边,尽可能地远离妈妈。
  
  果不其然,这个僵尸直接略过了妈妈,转而来追踪星光。“看到了吗?妈妈,它们的目标是我,我可以把它们引开!”
  
  “星光!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妈妈!如果你当初给我开锂盐和抗精神病药,就不会有......”
  
  “现在?这场陈年争论?你非要在现在讨论这个吗?”
  
  僵尸的两个眼睛都聚焦在了星光身上,然后朝着她冲了过来。星光把参差不齐的铲面悬浮到对方的后腿处,用力的挑断了它的筋腱,让它倒在地上。随后星光传送到了妈妈面前,抱住她,然后将自己和妈妈一起传送到城墙顶上。
 
  星光放开妈妈。
  
  “星光,不要......”
  
  伴随着一阵松绿色的闪光,星光从城墙上消失了,片刻过后,出现在僵尸独角兽的身后。她将铲柄悬浮起来,重重的地敲在了僵尸的脑门上,引起了后者的全部注意。
  
  它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发出一阵低吼。
  
  星光又将铲柄敲在了它的头上,这下敲得更重,把它的头盖骨打裂了,露出了里面已经腐烂的脑浆,它的角此时只能靠几条筋才勉强挂在头皮上。
  
  星光小跑着从城墙开口处离开,穿越了月光照耀下的草坪,来到了墓地周围的锻铁栅栏外边。
  
  在凄美的月光下,微风轻拂着她的鬃毛和尾巴,她闻到了松树、野花、她自己的呕吐物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头盖骨开裂的僵尸独角兽紧跟在星光后面,从蹄声可以听出,它的身形应该比先前更加踉跄。
  
  “来啊,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我知道你们想要杀了我!”她用木铲柄轮流重击着每一个僵尸的头骨,以引起它们的注意。
  
  她注意到有一根锻铁栅栏松动了,几乎只靠一块铁锈连在其他栅栏上。她于是便将木铲柄塞进两根栅栏之间,用胸部使劲撞击铲柄,把那根松动的栅栏撬了下来。
  
  她把栅栏悬浮起来,看了看它尖锐的顶部——因为要防止小马或郊狼进入墓地,所以栅栏顶部都被设计得非常锋利。
  
  她把栅栏悬浮起来,挥舞了一下,然后指着那本朝霞棺材旁边仍然停留在第五章的书,说道:“等我解决完这一切,就会把你彻底烧掉,你给我等着!”
  
  愿魔法与你同在!你是几个世纪以来我遇到过的最有趣的小马。我会想你的......呃,不,也许没那么想。
  
  所有的僵尸都摇摇晃晃地朝星光走去,它们的智商都不高,这点不难看出,因为它们已经被墓地周围的栅栏阻挡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将他们引进森林——这样更容易隐藏证据——星光用铲柄将栅栏门撬开,以确保这些僵尸能够跟上她。
  
  她放慢速度向森林走去,以以确保自己不会把僵尸甩得太远。在这个过程中,星光能够感受到自己同每个僵尸之间的魔法流。她虽然无法通过魔法流判断准确距离,但却可以知道僵尸的大致方向。
  
  此时她感受到了前方的另外一股魔法流,于是便放慢步伐,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
  
  就在她走到森林边缘时,一阵腐烂的气息席卷了她,那只被大树压死的郊狼从阴影中出现,站在了月光之下,对她咆哮着。郊狼的尸体上此时已经长满了蛆虫,骨头也从灰褐色的皮毛中刺出,这可怖的外表把星光给吓了一跳。
 


  
  妈妈惊恐地看着那只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小马带着十五个怪物孤身跑进森林。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本躺在粉色棺材旁的该死的书。自从十三年前的那个糟糕的日子以来,她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这副棺材。
  
  妈妈从六米高的城墙上向下看,思考着自己怎样才能快速回到地面,帮助她那个冲动的、愚蠢的、天才的、疯狂的女儿。她有一次看到星光自己把自己悬浮起来,就像真的在飞行一样,但妈妈没有那么充足的魔力。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后悔自己是个独角兽,而不是像她的家马一样是一只能飞的天马。
  
  又一次痉挛,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仿佛撕裂了她的背部和侧腹,妈妈痛苦地大叫了起来,倒在冰冷的城墙砖石上,她感到血开始从尾巴下面流下来——她的流产现在正式开始了。
  
  妈妈挣扎着站了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沿着城墙的顶端,朝着南边六百米处的狭窄的楼梯走去,这意味着她要穿越四分之一个镇子才能从城墙上下去。
  
  作为本县唯一的医生,她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生病、受伤、怀孕或流产的时候救助其他小马。今晚可能会很糟糕,但远非她度过最糟糕的夜晚。
  
  两年前的冬天,妈妈在大雪中跋涉了十公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脸、耳朵和腿都冻伤了,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一只前蹄粉碎性骨折的小马做紧急截肢手术......后来有一次,她在采矿营地流产了,当时还刮着暴风雪,她不得不同时检查自己和患者......这些年她多次在自己状况非常糟糕的情况下拯救了其他小马的生命。
  
  对她来说,星光的生命是全宇宙最重要的那条生命,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止她去拯救自己女儿的性命。
  
  又一次痉挛使她倒在了地上,她于是匍匐着朝楼梯爬去,在身后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迹。
 
  ......
 
  (1)皆出自斯蒂芬金的小说,我也没看过,因此不做过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