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天矛国王还在海马里亚统治着海马民众,听到最开始一批造访乌托邦虫巢公社的商队传来的消息,海马们生活在海里多年,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诗般的生活,因此海马民众们很担心新的文明插手海洋,贵族们也是如此,他们向来是担心有外来势力颠覆自己的,于是大部分海马便希望国王向新文明转达他们的诉求。在大部分海马一致的诉求下,没多想的国王便很随意的派出了海马外交官“波草”出使“乌什么邦虫巢公社”。
可他们有“二元首都”这一传统,一个在海马里亚,另一个在阿里斯山,每隔6个月,国王或女王就会移动到另一个首都继续统治,半个月后,正好到了换到阿里斯山的时间,骏鹰们自然是也有着自己的诉求,比如要求与乌托邦建立友好外交关系啦、开放通商贸易啦、开放移民啦、允许贵族和魅形灵通婚啦......好吧,后面两个并没有得到骏鹰贵族老东西们和国王的通过。
在此期间老国王不堪其扰,只好答应了骏鹰们的要求,但海马外交代表团都出发大半个月了,无奈之下,只好派出第二只由骏鹰组成的外交代表团。
“所以,这片海滩无关者越来越多了,要不我们移步到会客厅里面聊?”眼看周围看热闹的魅形灵群众和钻石狗平民越来越多,安慷抓住他们休战的间隙,提出换个地方继续聊。
“哦,当然可以了,我美丽的魅形灵女王。”芜木绅士的鞠了个躬。
“可以是可以。”波草冷哼一声,“但我要呆在水里。”
“这个......”安慷有些汗流浃背了,“我想想办法吧。”
十分钟后 镇海卫 会客厅
如果你今天有幸来到会客厅,那么你会看到无比神奇的一幕:一位骏鹰无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一位魅形灵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而旁边的“鱼缸”——哦不对,是浴缸,里头装满了即将溢出来的水,一位海马就这么泡在里面。
安慷选择性无视了一旁疯狂奋笔疾书记载这充满历史喜剧性一幕的魅形灵史书插画家、会议记载员和史官,开始了话题:
“芜木先生,请先容许我先纠正一下你的称呼——我不是王,乌托邦虫巢公社没有神仙皇帝或者女皇女王,我就是我,一位普通的导师而已。”安慷的职业假笑此时悄然消失不见,转而变得冷酷严肃了起来。
“常言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贵国的舰队纵横近海、远洋直至遥远的斑马里加大陆彼岸,维护着周边海洋的和平不受鹿族海盗的劫掠,是我们魅形灵一族值得学习的榜样啊。”
“呵呵,冕下,这就有意思了——我听说的俗语正好相反:十年海军,百年陆军。”
叫冕下就冕下吧,至少比陛下和殿下要好。安慷暂且认下了对方的称呼。
“骏鹰菲亚很高兴与一个高等智慧生物组成的国家贸易,那群贪得无厌的钻石狗永远搞不懂什么叫‘等价交换’......”
这话听的安慷眉头一挑,钻石狗落后不假,但贪得无厌的终究只是少数钻石狗,安慷在社会调查中了解到的是大部分钻石狗老百姓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再结合眼前明明可以互相转换、却仍然互相敌视的骏鹰和旁边沉默不语的“鱼缸”,看来这个世界的种族歧视比起前世只会重,不会轻。
前世的人类都可以用简单的肤色被分裂成三个“种族”,更何况这个世界各个生物特征、习性都相差甚远的智慧生物?
只要仍然可以从分裂的各族中谋取利益,既得利益集团就不会停下分裂世界人民的脚步——环境环保、性别斗争、文化教育......皆是如此。
“......同时......”随着芜木继续讲下去,安慷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没有打断对方,而是选择了继续听。
“......我们很欣赏魅形灵小姐们的英勇善战,你们凭借智慧与勇气,击败了坐拥10万钻石狗的王者钻石狗——而且还是主动进攻。”芜木刻意将“主动进攻”几个字说的很重,安慷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我看来,贵国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更是掌握着举世无双的陆军力量。”说完,芜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言外之意,魅形灵同样可以遏制他们自海向陆的扩张。
一鹰一虫相视一笑,加上“沉默的‘鱼缸’”,一切尽在不言中。
芜木,32岁,是大臣。
作为骏鹰菲亚长老级皇室成员,自然是代表的骏鹰皇室贵族的利益。
百年来,骏鹰菲亚一边努力平衡着海马和骏鹰的矛盾,一边兢兢业业的向着远洋发展着属于自己的势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登上那片传说中新大陆,那片传说中“黄金遍地”的新大陆。一旦成功,保守派骏鹰贵族们便能想办法彻底摆脱那群烦鹰的海马们,骏鹰菲亚也能摆脱那群骏鹰保守派老东西的制约,全力向前发展。至于海马?他们喜欢呆在水里,又不影响骏鹰贵族老爷们,管他们干嘛?
所以出现了很神奇的一幕:激进派骏鹰贵族支持外出探索新大陆,而保守派骏鹰贵族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进展这么慢,啥时候我们才能登上新大陆摆脱那群海马?
功夫不负有心鹰,近几年骏鹰菲亚的舰队和商队终于摸到了新大陆,一刚开始接触到时钻石狗部落,当时还觉得很难办,如今废拉不堪的骏鹰陆军不好应对,没成想还没过多久,看上去很强的王者钻石狗部落直接成乌托邦虫巢公社的自治区了。
一开始芜木还抱着“她们可能除了脸蛋好看、身材多样、力量很强以外一无是处”的侥幸心理,没想到一交流却发现对方的文化底蕴深不见底——她们居然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语言,说不定是千年如一日的征服与发展才登临沿海。
不过......芜木可不是窝在海里过“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海马,近百年的发展也让芜木知晓了“亡灵天灾”的事情——海洋上有多少小岛国、邦国和城邦,就有多少文明曾经被亡灵天灾推下大海。
明知如此,芜木还是抱着百分百的敬畏与号称“乌托邦虫巢公社”政权的领袖“安慷冕下”诚心诚意的交流。
无他——安慷让他第一次知道了“美丽”这个词汇究竟是为谁而创造。
会见客人的银色长发发魅形灵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身着魅形灵魔改版的红主黑辅连衣裙、衣襟绣着菊花,下摆一袭垂落至小腿的黑色裙摆尽显庄重;眼画淡妆点缀、红色眼眸波光流转,无数双小眼睛组成的复眼在光的反射下仿佛内有星辰流转;腰垂银色长发、疑是银河落九天,犹如瀑布一样从木椅靠背向四处流淌;蹄踩白色丝袜、公社纺织厂丝绸特制版,在大腿口的边缘做了花边装饰更显层次分明。
举手投足之间也是风度翩翩,眼前的领袖不光与“下属”相处时慈母一般的光辉,居然同时还拥有绅士一般的气质,那眉宇之间的英气又为其增添了一抹傲然自信......可以说集合了芜木对传说中“天使”的一切幻想。
感觉要被魅惑了。
美丽,强大、遗世独立,更重要的是背靠一个强大的族群——不论男女,权柄向来都是最好的首饰。
从谈吐交流、处事逻辑、对待“下属”等各个方面,芜木认识到安慷至少是胸怀天下、慈眉善目的魅力型领袖,而不是说一不二、大权在握的权威型领袖,而前者比起比后者,拉起来一支成熟队伍的成型时间短,队伍凝聚力相对松散却更加持久,这样的领袖往往能成就一番事业,只是有些领袖会因此容易意气用事,有时会情感用事缺乏理性。
只能说不愧是能领导魅形灵击败王者钻石狗的虫虫——即便有可能是暂时的。要是对方挡住了恐怖的亡灵天灾,那魅形灵确实牛逼,我们认栽。但魅形灵们要是抗不过......芜木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要以接收难民的方式包养几个了魅形灵。
“芜木先生?”
动听的声音好像从远方飘来,打断了芜木的思绪。
“抱歉,一时走神。言归正传,我认为贵国陆军强大、我国海军强大,咱们双方的交往既安全又有发展空间。”
“我认同贵国海军强大,拥有化身海马的能力,海军不强大才奇怪。”安慷笑着看了看从始至终没有出来换气的“鱼缸”,水面溅起的水花就算是回应了安慷的话,“但是,芜木先生忽悠我们,说自己陆军不强,这可就见外咯。”
“不,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因为如果你想要拥有一支强大的、真正的陆军——以我来看,装备都是次要的,一个军队的精气神,才是陆军的关键。”
“哦?”安慷顿时来了兴致,一改随意的坐姿,坐直了问道,“大概说说?”
“一个军队想要有精气神,首先,要有一个顽强不屈的民族。拥有传承的民族才能凝聚军魂,战士们寸土必争、热血难凉,拥有为之而战的勇气与荣耀。”芜木侃侃而谈,聊起这个的他也是兴致勃勃,“而不像那些鹿族海盗和雇佣兵,打仗只为了钱,只为了烧杀抢掠。陆军集中了一个国家最精纯的部分,非得经历漫长的铁与血方能完成锻造。”
芜木语气真切诚恳,带有一股遗憾。讲完之后他便紧盯着银发魅形灵那双复眼,期待从中看到什么——他从没如此期待获得一名异性的关注。
没成想,对方竟然从目光中流露出了——失望。
虽然一闪即逝,但这的确打击到了芜木的自信心。
是啊,对方拥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如果骏鹰菲亚真有一支强悍无比的陆军,也不至于要用上百年,费劲巴拉的一个一个收编这些邦国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了——直接武力征服才是他看来最高效的,偏偏,他的祖国的陆军就是做不到,反而经常被上岸的鹿族海盗打的丢盔弃甲找不着北,几乎每一次都是靠常年在海底生活、力量强大的海马士兵上岸为陆军擦屁股。
而安慷听到芜木的答案之后确实感到了失望。
就这?民族主义这种前世都过气的玩意你揣着当个宝贝似的。
陆军精神这种东西确实重要,直接关系到组织度。
而安慷心里主要以组织度为参考,将军队大致分为三个类别:
私人封建军队:其战斗力相差极大,主体是没有战斗欲望的,只能通过其将领来提高其作战水平,其本身就是以满足其掌控者一己私欲而存在的武装。很多时候遭受10%甚至更少的伤亡都会崩溃。很多时候,拿着大炮导弹先进武器却娇生惯养的老爷兵,是打不过拿着ak加C4的老乡们的,因为老爷兵几乎一冲就散、一炸就退,毫无组织度。朝战也是一个道理,要知道,装备先进美械的韩国士兵可是能跑赢开着卡车的美军,是逃跑界的最速传说。
国家职业军队:由少量军官团为核心,以大量作为消耗品的士兵为主体的武装,知道为何而战,并且以这种信念来贯彻行动。这种信念可以是兽性欲望、宗教主义,也可以是民族主义等等。但其缺点是死板僵硬与教条主义,很容易出现上级不管士兵死活,无脑频繁发动集团死亡冲锋等等类似情况。例如一战,士兵们以“爱国”为信念,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死去——总不能是为了自己死后老婆可以被黄毛霸占吧?还是为了战后拖着残疾的身体和PTSD的精神状态失业在家?或许因为不满待遇而被坦克履带压死的美国老兵们会给你答案。
人民革命军队:需要有基础的作战素养,更重要的是判断是非的能力和坚定不移的信念,其判断是非的能力来源最简单的是读书识字,而一支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军队是很难管理的,一旦哪个军队具有这种能力,则通常很难具有坚定不移的信仰。一般来说,一支认清了现实的军队只会溃退的更快。而如果,一支武装同时拥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和坚定不移的信仰,那么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主观能动性和作战意志将无与伦比,例如抗美援朝时期的志愿军,阵地上只剩最后一个人还在坚守的情况比比皆是,并且其具有难能可贵的自我进化能力,无论是战术还是编制制度,都极为灵活,除非武器的代差远远超过,否则其他两个类别的武装将基本没有赢的希望。
以上的三种分类在一支武装中可能混合出现,也有可能在各个阶段的时候呈现不同的状态,比如二战中的美军和现在的美军完全不一样,戚家军可以判定成国家职业军队,而拿着现代武器的雇佣兵、私人保镖只能是私人封建军队,总的来说,在科技水平相同的情况下,国际革命军队绝对碾压国家职业军队,国家职业军队也绝对碾压私人封建军队。
安慷之所以将组织度作为判断一支军队类别的首要标准,是因为组织度往往比武器更难提高、也更加重要和关键。战争,终究还得由人扣动最后的扳机——不管是宣告和平的礼炮扳机,还是世界“核”平的核弹扳机。那些不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可没有拉动炸药同归于尽的勇气。
而我们的军队是直接奔着最高级去的,所以,安慷压根看不上堪堪二级军队混杂一级军队的建军思想。
就这样,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宁静。
“所以......买船吗?”全程保持沉默的“鱼缸”突然冷不丁的出声,同时吓了安慷和芜木一跳。
草,感情说了这么多,是为了推销你们的船?!安慷婉言拒绝。
“拳头是最直接的语言,在盖娅宝莉世界,强大的武力不可缺失。安慷,你也不想你的种族在近海受海盗欺负吧?”
此言一出,安慷顿时怒了,蹄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引得警卫员进来查看情况。
“你在威胁我?”警卫员关门之后,安慷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在阐述事实。”芜木面不改色的说道,但对方施加的灵能压力让芜木背后的冷汗直流。
“贵国的舰队胆敢闯入我国领海半步,我们绝不会留情。”安慷冷淡的回应道,“任何敢于侵犯我国领土、领海、领空主权的,我们绝不善罢甘休,要打便打,你们想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我们完全胜利!”安慷撇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看上去不欢而散,但已经谈好的自然是要作数的。之后的详谈,便由刚回首都不久,还在赶来路上的碧钳负责了。
几天后,目送分别乘坐三桅帆船和直接游走的两个代表团消失在海平面,海风吹来一股香味,水珠打在脸颊上的凉意才让安慷意识到会谈结束了。
比想象中要容易。
还以为自己会怯场,但每每想到公社的成就和那些还在等待自己回应她们的孩子们,安慷就能挺直腰杆。
“迟早有一天,公社的赤旗将飘扬在整个海洋!”
安慷漫步走入退潮的海水中,于没过小腿的浪潮中站立,缓缓指向海的方向。
“海的那边,是敌人。”
ps:会谈结尾有点突然了,一方面我要睡觉,另一反面是我没活了,以后有新的灵感会改,望周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