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落下

力挽狂澜(改)

第 25 章
1 年前
“我会尽可能不弄疼你…”小蝶对准了玛蒂兰的蹄子中间,她的蹄却止不住的抖,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两眼一闭刺了下去。
鲜血从伤口中流出,玛蒂兰闷哼了一声,但既不躲也不避,反而轻轻扭动蹄子,让伤口更大更深。
小蝶吓的花容失色,连忙把它拔了出来,连退好几步,她捧着被染红的矛头,心中的惊讶与恐惧溢于言表。
“你…你这是干什么…”
玛蒂兰没对此做出任何解释,她将血液涂抹在地上,边抹边念念有词,鲜红色的痕迹很快构成了几个符号,符号则逐渐连成了片,又沿着暮光闪闪之前布下的法阵慢慢展开,与后者混成一副红蓝交织的诡异画作。
小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她拼尽全力控制四腿和翅膀,才没有转身逃走。直到蹄中的矛头滑落在地,金属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当”的一声脆清脆响唤醒了她,她才意识到,空中那些杂乱飞舞的怪异火星,不知为何逐渐小了下去,变成一个个蓝色的光点,朝着窗外飘去,而更加奇怪的是,看着这副景象,她居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两位公主被漩涡兽丢在地上,小马们哀嚎着扑了上去,只剩下两位神兵面对着张牙舞爪的巨兽和奸奇恶魔,犹如滔天海啸来临时岸边的小小灯塔,孤独、弱小、但明亮。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阿罗德斯那令人生厌的笑声钻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漩涡兽的触手伸了进来,缠住了支撑宝库的巨柱,一时间地动山摇,整个宝库都开始晃动。雷铸神兵们还在做最后的抵抗,温德尔托起卡珊莎,朝阿罗德斯抛去,但西风骑士却在半空中被触手打飞,嘴里的匕首掉在逐渐四分五裂的地面上,很快消失在了一道裂隙中。
小马们在砖块雨中闪转腾挪,瑞瑞用护盾将暮光和两位公主保住,云宝和苹果杰克像踢球般将石块打飞,小蝶拖着玛蒂兰满场乱跑,萍琪则不知哪来的怪力,把接近她的每块石头在刹那间粉碎。温德尔和卡珊莎终于决定求助于神锤盖尔玛兰茨,可惜根本来不及靠近,就被触手牢牢缠住。
温德尔努力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恶臭的触手包裹着他,越来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能感受到全身骨骼伴随着收缩嘎嘎作响,大脑因缺氧而无法思考,五脏六腑正被一点点碾成肉泥。
 
“看来是绝境了…”温德尔伸出正因为缺氧而随着跳动舌头,用牙齿尽可能地抵住舌根,抬头望向天空,默念着西格玛的名字。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又快又顺利的死去。雷铸神兵在死后会被天堂界的闪电召回,这不仅仅是帮助神兵重铸的直通车,更是风暴之子们同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他不指望自己能和漩涡兽同归于尽,但如果能给它来上一记晴天霹雳,说不定能给同伴和小马驹们换得一丝生机。
天空还是蓝的动人心魄,可是在湛蓝的画布中间,不知何人点上了一个肮脏的黑点,“我都死到临头了,这天气居然也如此煞风景吗。”温德尔悲伤的想到,直到他看见了云团中翻滚的若隐若现的蓝光,和时不时划向天空的无声闪电,这才意识到,那不是朵自然的云,而是由阿兹尔魔风组成的,这是一个咒语!
温德尔呆住了,直愣愣的盯着那片乌云,还没等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便感受到猛烈而凉爽的风灌入头盔。
然后是一声龙啸。
紧绷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漩涡兽松开了温德尔,触手快速从房间中抽了出去,整只巨兽开始掉头,布满尖牙的巨嘴中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就像极地呼啸的寒风,而阿罗德斯直接硬了,直挺挺地落了地,掉在一堆书里装死。温德尔和卡珊莎跌落在地,现在的藏宝库已经几乎分崩离析,小马们躲在断壁残恒中,看上去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漩涡兽庞大的身躯被蓝色闪光击中,整只兽开始抽搐。星龙提尔维拉从天而降,如彗星般重重砸向它,把漩涡兽撞的人仰马翻,四条长着眼睛、触手、羽毛,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腿,没能让它保持住平衡,它向笨拙地后退了好几十米,却还是压扁了皇家花园的一部分,惊得无数奇珍异兽争相逃窜。
“温德尔·利剑,”提尔维拉把头探了进来,看猎物似的的扫视着伤痕累累的小马们,“这是何情况。”
“很复杂,她们不是敌人,我们都中了混沌的计了。”温德尔气喘吁吁的回答倒,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全身按摩”里恢复,“后面再细说,那畜牲站起来了!”
提尔维拉回头看去,漩涡兽背上的裂口中喷涌出一阵彩色火焰,铺天盖地地朝这边扑来,提尔维拉迟疑片刻后,非但不避,反而用身体遮住了整个藏宝库,硬生生接住了这一下。
星龙的身侧被火焰覆盖,硝烟散尽后,它被击中位置的鳞片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露出了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肉。提尔维拉怒吼一声,冲向漩涡兽,用利爪刺入了它的咽喉,但这无法杀死它,甚至没能让它的动作迟缓一瞬。
两只巨兽扭成一团,直弄得地动山摇,难分胜负。恢复过来的温德尔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太久,而是四下搜寻着另一个东西——阿罗德斯。
这并没有花他太多时间,阿罗德斯标志性的奸笑声从身后响起,随之而来还有小马们的尖叫声,温德尔回头看去,发现这本该死的魔典不知何时绕到了小马们那边,黑色的黏滑触手正缠在瑞瑞的脖子上,旁边还有陷入昏迷的三位公主。
“混账东西!有种单挑啊!”灰头土脸的卡珊莎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阿罗德斯破口大骂。
“你最好放了她,你这本讨厌的破书。”苹果杰克喊到。
“不然我就把你塞进碎纸机里!”云宝说。
“然后再在你的废纸上挤满糖浆!”萍琪说。
“那只小马威胁不了我们,阿罗德斯。”温德尔一瘸一拐,迈向那本悬浮在空中的魔典,“换我来,其他神兵不敢动你。”
“你当我是傻子吗,温德尔队长?只要我敢抓你,你就敢用你们那愚蠢神明的力量和我同归于尽,然后心满意足的等着回炉重铸,我可不会给你那个机会。”阿罗德斯的眼睛笑成一轮弯月,“再者说,你那千疮百孔的灵魂可远没有这几个公主的有趣。”
“那你想要什么。”
“让那条蠢龙滚的远远的,然后毕恭毕敬的把你们的宝贝神锤拿过来,我们马上就走。”
“别答应,温德尔。”卡珊莎靠近他压低嗓音,“这畜牲害怕了。”
“我知道,先拖一小会。”温德尔微微低头,“只要提尔维拉能赢…”
 
提尔维拉一爪拍向漩涡兽的脑袋,把它打的踉跄几步,然后对着它张开血盆大口,闪电吐息带着雷霆之力呼啸而出,但这股力量却在靠近漩涡兽时被干扰,大部分砸向地面,把一片房子夷为了平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提尔维拉为之一愣,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中,漩涡兽的粗壮触手缠住了它的脑袋,把他用力拖向自己,提尔维拉两条后腿连忙后蹬,却还是被肮脏的畸形爪子击中了腹部。
“混沌孽畜!”提尔维拉被这一下激怒了,放弃和漩涡兽角力,反而向前用力一扑,把它推翻在地,四肢爪子牢牢锁住了它,遮天蔽日的大翅膀开始挥动,试图带着他起飞。
然而他低估了漩涡兽的重量,星龙拼尽全力也仅仅把它带离了地面几米高,只能半飞半拖抓着它,朝中心城的悬崖处前进。
两只巨兽在空中仍在缠斗,漩涡兽仿佛知晓了提尔维拉的意图,拼命反抗,利爪在他的身下造成了无数伤口,有的甚至深可见骨,触手死死锁住龙头,试图扭断他的脖子。而提尔维拉置之不理,只时不时将漩涡兽对准下方地面用力一砸,比起战斗更像是在泄愤。
两只巨兽扭打着,从中心城的悬崖跃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和无数犬牙般上指的尖锐石峰。提尔维拉松开爪子,不断艰难的做出各种飞行姿态,试图把漩涡兽甩下去。
漩涡兽还在垂死挣扎,利爪努力攀住提尔维拉布满鳞片的身躯,触手勒进了它脖子的肉里。面对它的负隅顽抗,提尔维拉奋力扯断了它的几根触手,然后对准漩涡兽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巨口。
蓝色光束呼啸而出,让周边的空气都为之沸腾,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漩涡兽的艾希尔邪力毫无意义,那几根剩下的章鱼触手无力的挥动着,但当场就被烧的焦黑,脑袋外皮更是瞬间被烤成了黑炭。但提尔维拉仍未停止攻击,他继续加大输出力度,将漩涡兽的头颅逐渐加热至赤红,直到轰穿成出一个大窟窿。
漩涡兽的四爪从星龙身上脱落,残缺的触手无力耷拉了下去。提尔维拉停住了吐息,但嘴里还冒着缕缕青烟,他用力把漩涡兽向下方扔去,看着它残破的污秽身躯自由落体。让他惊讶的是,漩涡兽还没有被杀死,它在半空中抽搐几下,恢复了行动,肢体徒劳的挥动着。直到重重摔到地面,被一根尖锐的石刺拦腰撞断,才终于停下了无谓的挣扎。
 
伴随着漩涡兽的死亡,远在皇宫内的阿罗德斯打了个寒战,他撇了一眼远方的天空,连忙呕出一口黑水。黑色的液体落到地上并没有散开,反而团成了一坨,如蠕虫般朝暮光扭去,很快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友谊公主再次站起,朝着盖尔玛兰茨走去。与此同时,阿罗德斯再一次张开了书页,开始发疯般喷吐五彩斑斓的火焰。
满天飞火好像要晃瞎他们的眼,雷铸神兵们最后的冲锋短暂而无用,火球烧焦了卡珊莎未被头盔保护的脸,温德尔的全身重甲让他幸免于难,即便如此,在救援她时,他身上的霆击甲还是被烧的赤红。
经历了这么多,小马和神兵们并肩奋战了这么久,却被这个恶魔看似轻易的扳回了原点。
瑞瑞再一次升起了护盾,她的法力并不强大,护盾在火海中摇摇欲坠,温德尔用最后的力气跑到了玛蒂兰身旁,后者正卧在小蝶怀中休息,那只温柔如花瓣的淡黄色天马正给她喂水上药,拜她所赐,咒法骑士貌似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了。
“把我传送过去。”温德尔的话言简意赅。
“火太闪,我看不见它。”玛蒂兰的意思很简单,她看不到阿罗德斯的具体位置,根本不知道要把他传到哪。“也许它料到了…”
“那就正上方,我想办法在空中抓住它。”
“然后呢?你没有武器。”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愿西格玛保佑你。”玛蒂兰开始念诵咒语,一道闪电从空中落下,穿过护盾击中了温德尔,巡游骑士伴随着电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已经残破不堪的穹顶残骸上,朝着下方正在发疯般喷火的阿罗德斯,一跃而下。
他成功了,阿罗德斯的行动轨迹看似混乱,实则也有规律可循,它在尽可能让火焰覆盖更大的面积,比起攻击 更像是在防守,温德尔大概能猜到它的意图,不过无所谓了,现在,他只想弄死这个畜牲。
阿罗德斯的力气大的离谱,温德尔连马带甲的重量都没能压垮它,反而被这本小小的书拖着满天飞,他的蹄子太难抓握了,有一只还受着伤,所以干脆甩下头盔,用牙深深嵌入了他的封皮。阿罗德斯的黑水凝聚成各种武器,火焰也一刻未停,它对着他的头部和盔甲缝隙,暴风骤雨般攻击,可它又不敢杀温德尔,生怕被他死时的闪电劈成灰烬,只能就这样一点点的放着温德尔血,寄希望于他能脱力松口。
“西格玛啊…”温德尔在心中不止一次的念诵神王的名字,“帮帮我吧…”
 
“暮光…”
下坠,下坠,下坠。
“暮光…”
暮光闪闪在无尽虚空中坠落着,她的翅膀已经没力气了,不管往哪里飞,她都只能看见黑暗,令人绝望的黑暗。
“暮光…”
她好像听见有马在叫她,不过她太虚弱,太累了,累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难道这就是终点了吗…”
“暮光闪闪!”是的,的确有马在叫她,不只一匹,云宝,小蝶,苹果杰克,瑞瑞……她所有的朋友们都在齐声呼唤她。
暮光闪闪强打精神睁开了眼睛,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她看见了一团光,就在不远处。
“过来,孩子…”那团光在呼唤着她,用她所有朋友的声音,“抓住我…”
暮光的翅膀再次张开,友情和求生欲的把她最后一丝力气挤进了肌肉里,驱使她朝那团光奋力飞去。
她还在下坠,但光却没有逐渐远去,若是在往常,暮光肯定会分析一下它的运动轨迹,但此时此刻的她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只有一个想法——抓住它。
愈来愈近,暮光闪闪的力气不减反增,和光的距离缩短的也越来越快,周遭的黑暗逐渐远去,她眼前的光球近在眼前,暮光闪闪伸出了自己的右蹄,咬紧牙关朝它够去。
“就差一点儿…”
在她的蹄尖碰到光芒的一瞬间,暮光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大火炉,剧痛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疼的高声哀嚎了起来,就在她尖叫的同时,眼前的黑暗和光团消失的无影无踪,痛觉也随之消失,她的脚下变成了瓷砖地板,眼前的场景变成了皇宫藏宝库,额,虽然看起来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毕竟大半墙和穹顶都无影无踪了,啧,右蹄沉甸甸的…为什么她攥着那把魔法锤子?而且它还在发光?她带着疑问环顾四周,看见了四处乱飞的火焰,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朋友们,还有被书拖着到处飞的温德尔,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把那把锤子高高举起,瞄准那书,奋力把它掷了出去。
战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朝阿罗德斯飞去,奸奇魔典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可是战锤还是带着噼啪声,砸中了阿罗德斯。阿罗德斯的身上被砸了个大洞,从里面发出了暮光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刺耳的尖叫,逼的在场的所有马堵住了耳朵,在尖叫声中,阿罗德斯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最后化为了灰飞,大部分随风飘散,还有一小部分毫不起眼的落在地上,逐渐堆成了一只弯曲的眼睛。
“暮光公主…”暮光闪闪听到一个声音在她的耳畔低语,但当她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到,“终有一天…你会理解一切……而我会在终点…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