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落下

逛大街和小意外

第 18 章
2 年前
中心城的天气还是那么好,阳光明媚。
但是此时此刻,再耀眼的阳光也照不亮邪茧那黑洞般的心理阴影。
就在今天早上,那只该死的神秘马在她吃早饭的时候告诉她,今天有一个“秘密任务”要她和他一起去趟中心城。
她当然同意了,为什么不呢?这几天她在这个破洞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卧室食堂厕所三点一线,她都快忘了太阳长啥样了。那个神秘马给她的两个“同伙”都制定了计划,现在提雷克的肌肉每天都在涨,其速度肉眼可见,而和煦光流则泡在图书室里,每天晚上都能看见里面在发光,红的绿的蓝的粉的,跟挂了个迪斯科灯球一样,还时不时能听见她的狞笑。
而她呢?每天就饭点的时候,那只神秘马会给她送饭——通常是一只捆成粽子的小马,偶尔也会有些蛋糕,除此以外就是让她“别往外跑,好好休息”。在这几天报仇雪恨式的休息下,她的魔力的确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代价是体重也一路飙升,为了不让情况继续恶化,她选择每天在洞里跑步,时不时还会做些俯卧撑。
所以可想而知,当他提出要和她一起出去时,她会有多么的开心。她像小姑娘挑衣服那样,在镜子前反复变形,精挑细选了最普通的一个外形,就连可爱标记都是那样的普通——一只小鸡。小鸡!那可是世界上最普通的生物。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利用传送魔法来到了中心城附近,跟着一个商队顺利混进了城。但进城之后还没走几步,那只一直站在他肩头的白鸦,突然冲他嘎了两声,他便一脸严肃的说自己要立刻“伪装一下”,一溜烟的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等看见这厮的“伪装”,邪茧直觉得天塌了。
一只美若天仙的雪白独角兽,蓝色的长发宛如梦境中的瀑布,蓝宝石般的眸子里盛着两汪清澈的湖水,身上的长裙好似白天鹅的羽毛,一颦一笑都像闪光般,亮的马睁不开眼。
“你这是在搅什么啊!”邪茧咬牙切齿的对她吼道,尽管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压低音量,但还是吸引来了街上一大群马的目光。
“哎呀,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人家了。”神秘马娇滴滴的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邪茧真的很想一蹄子给他,啊不,她干飞,但还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道:“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呀。”她轻轻歪着脑袋,一副天真的样子,“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说是“秘密任务”吗!”
“对啊,所以我才要变形的。”
邪茧看向她纤细的脖颈,心想能不能直接在这掐死她。
神秘马冲她甜甜一笑,“好了,干嘛这么严肃呢,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冲她抛了个媚眼。“在两个街区外有一条小吃街,陪我走一趟。”
她说罢朝街上跑去,无视了邪茧那充满恨意的目光。
“好吧好吧,计划的一部分。”邪茧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谁让你打不过那群小马驹呢,马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这么神通广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在。”她如此安慰自己,迈步跟了上去,“还能有多荒谬,她去那条街上总不能是为了大吃大喝吧。”
 
“老板,我要这个大杯的燕麦奶昔。”
“要不要冰呀。”
“半糖少冰,谢谢!”
“好嘞。”
邪茧想发疯。
她真的很想发疯。
她想把怀里这些吃的,什么可丽饼、榴莲蛋糕、苹果派之类的,统统甩到那个正在一边卖萌一边买奶昔的雌驹脸上。她的脑子里好像有两只小虫在打架,一只让她忍耐,另一只则让她揍死她,两只小虫在她脑海中上蹿下跳,拳脚相向,打得不亦乐乎。
邪茧太专注于这场战斗了,以至于一杯燕麦奶昔飘到嘴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神秘马飘着两杯冰凉的奶昔,好奇的看着她,“想啥呢?”
“想怎么弄死你。”邪茧真的很想把这句说出来,“没什么。”
“别走神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她在奶昔下面垫了张纸,“拿着,这是地图。”
“做什么?”邪茧顿时把那两只战斗小虫从脑子里揪了出去,她一边祈祷这不是又一个恶作剧,一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扔入垃圾桶。
这是一张中心城的地图,其上标注了九个地点。
神秘马带着邪茧来到最近的小巷中,往她蹄上放了个沉重的金属盒子,“我在上面做了标记,去这几个地方,每个点放一个这个。”邪茧好奇的打开了它,里面放着九块散发着诡异绿光的小石头,“别直接用蹄子碰,去吧。”
“那你呢。”邪茧收下小盒,喝了口奶昔,还挺美味。
神秘马挽了下秀发,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迷人笑容,“我?我还有正事要干呢。快去吧,回去的时候别忘了买爆米花。”
“爆米花?”
“对,大桶的,”她凭空变出一袋比特来,“我的那份要两倍巧克力。”她笑得更灿烂了。
 
温德尔漫不经心的衔起半块点心,把它含在口中,翻来覆去的佯装咀嚼着,边吃边看似随意的打量着大殿四周。在他的右边是几位吃相各异的战友,在他的对面,坐着那五只彩虹小马,而在他左方的主位上,坐着暮光闪闪、塞拉斯蒂亚、露娜三位公主,而在他们宴席桌的四周,站着满满当当身穿金甲的“皇家卫队”,大门口还有那个手拿盾牌,穿戴好似古代骑士一样的天马卫队长——闪电·马格努斯。
温德尔能感觉出来笼罩宴会的气氛十分诡异。虽说不论是大量守卫,还是赴宴前缴他们的械,看上去都是非常合理的行为,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危险的外来者”而言。但温德尔还是能从这些看似必要的措施中,嗅到一丝警惕之外的敌意,尤其是从那两位公主身上。
塞拉斯蒂亚和露娜,两位小马利亚的前统治者此时正坐在暮光左右,一位通体雪白,头发如彩虹一般,在阳光下折射出艳丽色彩,笑容充满着母性光辉,如同一位慈爱宽容的“国母”。另一位则是夜般的深蓝色,发中好似点缀着漫天繁星,看上去优雅随和,静若处子。一位象征白天,一位象征黑夜。温德尔第一次从书上读到这段时,只觉得这对姐妹的反差之大的有些离谱。当然,更离谱的是露娜公主变成梦魇之月那段,更更离谱的是最后又被“友谊魔法”净化并且获得原谅那一段,更更更离谱的是,回来之后她居然还能重新掌权?难道在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原谅吗,甚至是政变?
不过此时此刻,这对姐妹的脸上都挂着有些不自然的礼貌微笑,面前盘中的食物也只动过一点,和在中间大口享用草汉堡的暮光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她们和暮光闪闪一样,都是有着翅膀和独角的“天角兽”,书上说她们永生不死,法力高强,而这对姐妹更是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寿命几乎与这个国度相当,甚至有操纵日月的力量。如果书中所属并无夸张,那么恐怕这对姐妹已经拥有比肩诸神的实力了。
温德尔稍微有些后悔,没有留更多后手就来赴宴,这一路上的和平景象让他多少有些大意,尤其是在看到中心城松弛的城防、低矮的城墙,还有那轻轻一跃就能跨过的护城河时,他几乎都被这堪称荒谬的防御工程惊呆了。刚刚来到皇宫时也一切正常,不管是大门前长长的红毯,还是皇家卫队的交响乐,都像是国家级欢迎仪式应有的流程、直到被邀请赴宴前要求卸下武器护甲,他才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开始认真对待这场可能的“鸿门宴”。所幸他的脑袋没有被这几天的“奢靡生活”完全磨钝,卸甲要求被他以“里面没穿衣服,不雅”为由搪塞了过去。虽说这理由貌似有点牵强,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可见到了不止一只“当街裸奔”的小马。
宴席在其他小马们的咀嚼声中缓慢进行着,一直到杯盘狼藉,菜肴既尽时,神兵们面前的食物也没有被消灭多少,出于对下毒的警惕,神兵们心照不宣的只吃了很少的东西。
看着进行差不多了,温德尔向暮光公主举起了酒杯,“容我打断,公主殿下。我仅代表我和我的战友们,为您和其余两位公主的慷慨,表示敬意。”说罢,他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不过我等公务在身,烦请问下,那柄战锤之事?”
暮光用餐巾擦嘴,刚要发言,露娜公主便开口打断:“对了,暮暮,我和姐姐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关于那柄锤子的。”塞拉斯蒂亚补充道。“所以还是请这些客马先等下吧,我们商议一下再说。”塞拉斯蒂亚还保持着那礼貌的微笑。
暮光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温德尔。
温德尔思索片刻,只觉当下并无选择,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三位公主离了席。
 
神兵们在马格努斯的带领下,来到一件客房,让他们在此稍作休息。这位天马将军一路无言,两旁还跟着大批卫队士兵,比起待客,更像是押运犯人。
他们的客房在一座塔楼顶上,将军简单说了些客套话,安排两名士兵守门便离开了。神兵们在确认大部队走远后,带着新奇感在房中研究了一下各项设备,随后打开了房间内所有能发出声音的装置,从淋浴头再到八音盒,接着拉好窗帘关上灯,围坐在玛蒂兰放出的小护盾中。
“都看到刚才那两位公主的态度了吧。”温德尔皱着眉头,看着其他的战友们,“感觉是有事瞒着我们。”
“显而易见,”法多兰表示,“她们演技太差了。”
“也许可以从侧面说明,这个种族的确和他们书上写的一样天真友善。”玛蒂兰说。
“或者他们只是单纯的菜,”卡珊莎对法师的话嗤之以鼻,“长期的和平生活导致的。再或者他们有绝对的自信,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看出来。”
“那对公主姐妹身上的魔法之风的确很强烈,”玛蒂兰有些担忧的低下了头。 “打起来的话你有几分胜算。”温德尔问。
“若是她们俩一起的话...”玛蒂兰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若我还是人类躯体,或许还能招架几分。”
卡珊莎叹了口气,抱怨道:“你在那个暮光公主那儿,都学了些啥呀。”
“我们只交流了些理论...”
“目前只能先等消息了,再怎么说,那个暮光也是现任执政,理论上来说,决定还是她来做的,”温德尔抱着两只前蹄,眉头锁的更厉害了,“如果真动起手的话,玛蒂兰记得往天上来道闪电箭。”他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我和提尔维拉定了个暗号。”
“哈,我就知道你有后招,”法多兰用力捶了下老友的肩甲,“差点把我们的大龙崽子忘了,今天早上你和他去森林里面散步,就是为了这个?”
“的确。”
“好办法,不然就他的大嗓门,怕不是得把全镇都吼起来。”法多兰舒展了一下肩膀,“这下稳多了,我猜他肯定又说了些:“我乃大星龙之子嗣”之类的话吧。”
“嗯.......”
 
早些时候...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提尔维拉将后背沐浴在泛白的曙光中,张开了那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双翅。翅膀根根分明的骨骼间,是厚而结实的翼膜,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出了淡金色的色彩。
“我向你立誓,雷铸神兵温德尔·利剑,”提尔维拉的声音清晰而洪亮,惊起了一阵飞鸟,“若那群小马胆敢无视面包与盐,摆下一场血色盛宴。若那群小马是两面三刀,道貌岸然之辈。若他们敢动及汝等一根毫毛,让一滴鲜血流到大地之上...”提尔维拉挺起胸膛,让自己的身形更显庞大,“只需给吾一个信号,我就夷平他们的首都,杀尽他们的子民,让他们在今后的无数个日夜,只要看见有阴影从头顶掠过,便仓皇如丧家野犬!”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温德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之到时候...赶紧过来,听命行事就行,好吗?”
“没问题,”提尔维拉的巨龙鼻子轻轻触碰温德尔的胸膛,“定不负大星龙德拉克西翁之名。”
 
“差不多吧,猜对了一大半。”温德尔回忆后表示。
“好耶!”
“这下动手估计不怵了,”卡珊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如果...他们让我们帮忙才能走呢?”
“那就帮。”温德尔说,“毕竟那几个家伙的越狱...算是和我们有关吧,要是再过分些,赔钱陪东西什么的,先口头答应下来,先把神锤带回去为重。”
“这些倒是没啥,我担心的是,”卡珊莎撇撇嘴,“还记得那个身份不明的神兵吗?如果不是先遣队,那就算不是混沌大能的诡计,估计也不能是什么好东西吧?万一...”
“万一我们在这逗留太久,有人暗中作祟,把事情越搅越多?”温德尔挑眉。
卡珊莎点点头。
“那你的意思呢?”
“快刀斩乱麻,赶紧拿神锤赶紧撤。”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法多兰苦恼的挠了挠头,“地点、兵力、防御措施,我们一无所知,这要去了就是送死啊。”
“真若如此的话,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玛蒂兰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劫持一个有点价值的马,比如...公主之类的?”
“其他两个难接触,真要抓公主当人质,估计也就是那个暮光闪闪了。”温德尔说,“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不道德了,她把我们当朋友看。”
“你不都说了,那本啥啥啥日记上写着,这个世界绝大部分坏事都可以靠道歉啦,还有友谊什么的弥补吗,到时候如果能回来,道个歉不就完了。”法多兰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蛋糕,大口吃了起来,“毕竟卡珊莎差点给人家开瓢了...都能被饶恕...”
其他三匹马沉默了,护盾内顿时只剩下了咀嚼声。
 
“我觉得他们几个不像坏小马。”暮光闪闪说。
此时的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垫子上,面前是一脸严肃的公主姐妹。
“我已经看过他们的梦境了,暮光!”露娜公主喊道,“好吧,其中至少有三个的...”露娜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羞红,“啊不,两个的都很正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统统都是好东西,别忘了这只是一支小队,他们整个种族或者文明是怎么样的,你了解过吗?别忘了他们差点杀了你!”
“可是小马中也有坏家伙呀。”暮光辩解到。“而且那是个意外...”
“露娜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再谨慎一些,”塞拉斯蒂亚走到两匹马中间,拦住了他们的争吵,“而且据你所说,那锤子是一件强大的法器,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它对他们的确很重要,”塞拉斯蒂亚和暮光对视,满眼忧愁,“但如果他们是一个海妖或者影魔那样,精通伪装的邪恶族群,那么我们将法器还给他们,无异于助纣为虐。”
“再者说,谁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放走和煦光流他们的呢。他们的同伙明明在场,皇家卫队都看到了。”露娜插话说。
暮光低下了头思考了片刻,“我不觉得他们在撒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日月两公主,“他们肯定是好小马,请你们相信我,好吗?”
塞拉斯蒂亚轻轻叹了口气,和露娜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暮光那坚定的眼神,“好吧,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她和露娜弯腰碰了碰暮光闪闪的鼻子,“现在你才是小马利亚的统治者。好孩子,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我就知道,”暮光笑着拥抱了她们,“那我去找他们了,不会有事的,放心。”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温德尔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缝,外面是暮光可爱的笑容,“我可以进来吗?”她歪着头问道。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温德尔推开一侧,请她进屋。门口还是那两个卫兵,公主没有多带一匹马。
“你们休息的还好吗?”暮光看了看神兵们,亲切的问到。
“很不错,公主殿下!”法多兰高高举起右蹄,夸张的样子逗得暮光直笑。
“那就行,嗯...是这样,我和两位公主谈了一下,”暮光找了个软垫,背靠柜子坐下,看着站在房间四处、表情严肃的神兵们,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我们认为,你们虽然犯了错,但也不是不能弥补。那几位坏蛋虽然数次危害小马利亚,但每次都被我们所成功击退了,所以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快些解决就是。至于那柄魔法战锤的事...哎哟!”一本书毫无征兆的从柜顶掉了下来,正正好好砸在了暮光脑门上,弄得她眼冒金星。一个又红又肿的大包,从她的紫色秀发中冒起,如同一个光秃秃的小山丘。“哎哟,好疼啊...”
离她最近的玛蒂兰立刻小跑着来到近前,独角微微亮起,导引象征恢复与治愈的生命魔风纪纶。落叶般的魔风缓缓敷在肿包上,不一会就将它消去大半,但就在伤口即将痊愈之时,温和的纪纶风突然扭转,一股势不可挡的天堂风阿兹尔以雷霆之势喷涌而出,将暮光重重击飞,后方的柜子被瞬间砸的散架。
鬃毛焦黑的暮光就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样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