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最后一个应聘者握握手，把他领到门前。他挺好。但得提醒你，算不上多棒，不过也够了。其实讲真的，我觉得这对于我那天提供给人们的入门级职位来说并不重要。星巴克咖啡师？是啊，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干。当然，只要他们没有脑子不正常或者怎么的。

我关上临时办公室的门，回到桌前，看到我的下一个应聘者：K. 黑晶。

“哼，”我自言自语，“卡尔或者凯文？我挺好奇的。”

当有人开始大声敲着门时，我更好奇了。我很确定，他的力道足以在门上留下印记。

“里面的！”外面的家伙低声吐了口唾沫。“你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吗？星巴克的真正领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就想谈谈！”

“呃……”我起身去开门，但我的“访客”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了进来——很快就把光屁股搁在我薄薄的塑料访客椅上。

光是看到这一幕，我就已经无话可说了。

刚才进我办公室的东西似乎是一匹三英尺半高的灰色小马，有着波浪一样的乌黑鬃毛和尾巴，脑门上还长着弯曲的红色角。他背上是一件破烂不堪的红色披风，耳朵上则是像被胶带或者胶水粘在一起的破碎王冠。

我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倒在椅子上。“K. 黑晶？”我温柔地问他。

小马朝我龇牙。“叫我黑晶王，如果你足够善良的话。”

“我们在星巴克并不在意‘头衔’。”我试图耐心地解释。“举个例子：我所有的员工都只叫我查尔斯。”

黑晶挑眉。“那么你的奴隶怎么知道谁才是管事的？”

我叹气。“因为我是唯一给他们发工资的人。但我觉得我们有点跑题了。你想找工作？你真的想在这找工作？你？”

“嗯，”黑晶说着，他红黄相间的恶毒眼睛转来转去。“想要’和‘需要’之间似乎有很大的区别，而现在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看了一眼地板。“史蒂夫最近一直追着我要房租。”

“舍友？”我问。

“说来话长。”黑晶干巴巴地回答，而我在他打开的简历上匆匆记下“男朋友？”几个字。

我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把他的简历举起来遮住我的大半张脸。自从他进来，他就一直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

“上面说你曾经自己统治过一个帝国，”我从他“从事过的职业”这一栏中看到，“但上面没有电话号码，你上一份工作是被解雇的吗？”

黑晶大笑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说。我被轰成了一千个小块块，然后被爱的力量拍进了地里抠都抠不出来。只是我的仇恨和复仇愿望让我好歹没有当场去世。”

我吃惊地吹了声口哨。“你的雇员一定恨死你了。不久之前，我才听说城里的一个麦当劳经理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黑晶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真的？你知道那里面有没有碰巧有一条小龙参与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黑晶先生。当然没有。你遇到的事情完全是不可能的。”我又瞅了一眼他的简历。“上面说，然后你在Baskin-Robbins【美国的冰淇淋品牌】工作了总共……六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他们让我戴发网。”黑晶咬牙切齿地咆哮。

我点点头。“恐怕这是标准。如今大多数提供食品服务的地方都会让你戴发网。或者对你来说是鬃网？”

黑晶小心地抬起一只蹄子，顽皮地戳着他波浪一样的鬃毛。“你真的会要求像我这样的马把这美丽的毛发藏在网后面吗？”

我又点了点头。“是的，这是规矩的一部分。”

“你想摸摸吗？它很软的。”

我摇摇头。“我很好，谢谢。但是回到……”这时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一件更坏的事。“你工作过的该不会碰巧是这条街上的那家吧？上星期着火的？”

黑晶用另一只蹄子遮住嘴角的坏笑。“火？烟雾，火焰以及所有那些美妙的尖叫声？我现在似乎记不起那里发生了什么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所有出口都被椅子堵住了，人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

黑晶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可以教会那个蠢小孩不要把他的蛋卷冰淇淋掉在我拖干净的地上。“

我焦虑地搓着双手。“我们又偏题了。让我们试试标准的面试问题，好吗？你觉得五年后的自己会干什么？“

“在沙发上吃墨西哥卷饼。“黑晶毫不犹豫地回答。”通常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在沙发上吃墨西哥卷饼。如果你问我的话，这是很棒的组合。”

“我是说职业生涯。”我纠正。“你觉得五年后你会在哪里？”

“哦。”黑晶轻轻敲敲他毛茸茸的下巴。“好吧，如果到那时我还没有夺回水晶帝国，那么相信我将成为地球的统治者。或者是二手车推销员。我听说他们在友好的外表下是非常可怕的人。”

突然，我感觉自己比一分钟之前疲惫得多。“那一年呢，黑晶先生？你觉得你会在哪里？”

黑晶抬起下巴，指着我坐着的椅子。“在那张桌子后面——说不定拿你填充好的尸体作为我的小地毯。”

我立刻抿起嘴唇。“真恶心。”

“要不然我的员工怎么能害怕我呢？除非他们每次来跟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原来的统治者用他冰冷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们。“

“你会被逮捕的，黑晶先生。“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相信是因为谋杀和其他很多事情。”

他对我皱起眉头。“这不是我从你手上夺走你工作的方式吗？一对一决斗？我喜欢用剑，但我们一直都可以用蹄子和拳头。顺便问一句，星巴克的军械库在哪？而且你们通常在外面的停车场决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抱歉问了那么多问题，但我对整个工作还很不熟悉。”

我大声呼着气，开始揉着太阳穴。“我不会在停车场与一匹三英尺半高的小马打架。而我喜欢我的工作，所以我想我会留着它，谢谢。”

黑晶露出一颗尖牙，接着说：“如果我说你会毫无痛苦地死去，你会改主意吗？或者如果你死了，你的爱人会得到照顾呢？”

我指着小马。“你不许让我的老婆孩子卷进来。”

“那就在决斗当中打败我吧，查尔斯领主！”黑晶吼道。“我们都得知道星巴克只需要一个真正的统治者！”

我把手举到身前，离开座位绕过桌子。“我觉得我已经听够了。别担心，黑晶先生。不要找我们，我们会联系你的。”

当我在他身后打开门的时候，黑晶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相反，他皱起眉头，将两条前腿交叉在胸前。

“好吧，随你的便，查尔斯领主。”他愤愤地开口了。“如果我没法得到你的位置，那么我必须向你证明我的价值，这样我才能很快超过你。在水晶帝国那段日子，我成功修复了整个受损的经济，然后再次摧毁了它，甚至比以前更糟糕。不用说，我可是个点子王。”

我站在门口，想着抓住这只小生物，亲自把他从店里扔出去。但我看到了他露出锋利的尖牙，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也许等他说够了，他自己就会走。

我回到桌前，把脑袋搁在手上。“继续。”

我展现出的兴趣一定让黑晶更加兴奋了，他把椅子挪得更近了一些。“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已经知道必须采取哪些措施来改善它。你把那个在另一个房间里守卫咖啡和糕点的大生物叫什么？”

我已经不喜欢事情发展的方向了。“你是说苏珊？那个在柜台工作的员工？”

“是的。”黑晶急切地回答。“这个‘苏珊’必须得处理掉。立即。”

“为什么？”

“因为她很胖(fat)，如果我们想让这个生意继续下去，我们就必须减掉脂肪(fat）。”

我闭上眼睛，把头低到桌子上。“我们不会解雇苏珊，她可是我们最好的员工之一。体重绝对与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你这个毛茸茸的蠢货。”

不知怎么，黑晶哼了一声。“谁说要解雇了？你知道什么可以提高这里员工的士气吗？ 这是对水星神的老式祭祀。”

“我们不会为了水星之神而献祭我们的一名员工，黑晶先生。”

“那么咖啡豆之神呢？”

“不。”

“但是想想吧，查尔斯领主！”黑晶大声说，“我们甚至可以在工作时间做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可以为此得到税款冲销！而且谁不喜欢盛宴呢？有谁要苏珊三明治吗？我相信都足够做第二份了。”

我把脑袋埋进手里——再也不想看这匹小马了。“可以请你走开吗？”

黑晶似乎不打算让步。“我跟你说了我有许多点子！我看到哪里哪里就有！为什么……我总是有很多想法从我的脑海中冒出来，我可能应该穿着点子尿布来接住它们！”

我从手指缝里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正在耐心地等着。我真的应该觉得这很有趣吗？

“现在到最有趣的地方了！”黑晶兴致不减。“每个月你都向每一位顾客出售一种全新的咖啡，对吗？它很美味，很时尚而且新鲜！”

“但那又怎么样？”我问，然后立即恨自己怂恿到了他。

黑晶笑得更灿烂了。“它们都下了毒！一种喝下去就会丧命的慢性毒药！”

“这对回头客不太友好。”

“这才是最妙的部分！”黑晶唾沫横飞，“然后我们在所有商店中提供另一种新咖啡——解毒剂咖啡！我们向他们收取每杯一千金币的费用，这样他们就不会死，还会获得奖励！”

“不行。”这是我唯一的回答。

“但是——”

“不。”

黑晶移开视线，想了想。“我可以……我不知道……当你的发言马或者什么。做广告或者广告牌之类的。我可以‘假装’喝咖啡然后说它很好。当然我不会真喝因为你的咖啡糟透了。但我可以说谎。我连广告词都想好了：‘星巴克——皇家御用！你的下一杯最好是黑晶王同款的！”

我低头瞪着他。“考虑到你基本上是我一生中见过最晦气的生物，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成为星巴克最新的吉祥物。”

不知怎的，这并没有让黑晶的笑容消失。“虽然我现在还是比那个三明治家伙更讨人喜欢。”

他把我整不会了。“确实，但这什么也没有改变。”我尴尬地用手指敲桌子。“你不是……也许……现在有别的地方可去？也许另一次面试？”

黑晶摇摇头。“不。我下午都有空。”

“太棒了。”我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我对着敞开的门大喊。“苏珊？我的下一个应聘者是在这里吗？”

“是的，查尔斯！”苏珊从另一个房间说。“要我让他们进来吗？”

黑晶很明显毛了。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我。他歪着头朝外屋喊道：“你敢放他们进来，苏珊！黑晶王在这还没完事呢！你再偷看一眼，我就让你如履薄冰！”

然后他转向我解释起来。

“这对苏珊来说实际上是一件坏事，因为冰在过大的重量下会破裂。而且苏珊那么胖，它会很容易就在她下面碎掉。苏珊很胖。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她比大多数人都胖。”

我举起手打断他。“我懂了。很聪明。更多的脂肪笑话。现在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该怎么让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简单，查尔斯领主。”黑晶王解释，“给我一份工作。”

我随着一声叹息把我残余的灵魂吹到空气中，最后告诉他：“好吧。你被录用了。欢迎加入星巴克团队。”

最后一位顾客走进店里，懒洋洋地向柜台走去，唇间流出一丝口水。他们面无表情地提出和之前31位顾客相同的要求：“12份菜单上最贵的东西。”

当苏珊匆忙完成订单时，我又透过商店的窗户看了一眼，仔细观察站在外面的黑晶。为了让他别烦我，我一开始给了他一张纸板广告牌，让他举过头顶，试图招揽生意。很明显，他几乎是立刻抛弃了那玩意，转而开始朝着路人大吼大叫，直到他们停下来看着他令人难忘的眼睛一小会。“

“那匹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马正在催眠他们，不是吗？”苏珊在柜台后面问我。

我没有用言语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时我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我们要不要报警？”苏珊胆怯地说。

我的肩膀垂了下来，然后我叹了口气。“也许是在晚高峰之后吧。可悲的是，那匹疯狂的小马还真非常适合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