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余下Lv.2
陆马

《黑龙鱼小说Ⅱ》

独立支线:赤星的故事 Part 1

第 26 章
7 年前
独立支线:赤星的故事 Part 1
 
那是一个灰暗的雨天,一辆深褐色的马车在麦田的泥泞路上缓慢的行进着,天边无尽的乌云与愈发变大的雨水揉合在了一起,硕大的水滴杂乱无章地砸在泥地上,不断的发出了沉静而有力的响声,仿佛宣泄着自然的“怨言”。
马车后窗昏黄的玻璃上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睛隧隧地遥望着天边灰暗的“幕布”,平日小路上的生机勃勃的景色荡然无存。田间的绿布好似被刷上了一层灰浆,厚厚实实的盖在麦田上,压得让颜色黯淡,压得让马喘不上来气。
昔日各色的野花在大雨的冲刷下折断腰茎,低下了那欢悦的脑袋,拽在土中苟延残喘。两边树木的枝叶在瓢泼大雨中“挣扎”,“嘶吼”。
他闭上了充满血丝的眼睛,黝黑的眼皮下闪过了熟悉的身影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游荡,再睁开眼一切又像往常一样消失不见。
与他身高不成比例的挂绳在脏乱的脖梗上挂着,长长的绳子结实的缠在了殷虹的蹄子上,绳端别着的老式相机拖着半卷胶带安静的坐在杂乱的鬃毛上。顶盖上的油漆以被磨掉一片,盖子里面透露着金属的原始的光泽,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停地抚摸着那个“铁盒子”,有时候也会突然停下紧紧地抓住,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松掉的螺丝,生怕自己稍稍松开它就会眼前消失。
灯罩中快要燃尽的蜡烛向外散发着几乎没有的光亮,如同老旧玻璃一样昏黄的烛光应照着一张枯馊的面庞,脸上干燥的鬃毛上无数被泪珠压倒的痕迹,如同疤痕一样深深地刻在那里。
“车夫,先停下来吧,雨估计是不会变小了。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如同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出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看不需要吧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
等待回复的车夫没有听到他的答复,除了车轮咔嚓,雨水啪嗒,和车夫自己的沉厚的呼吸声,一切又归于车程刚开始时死一样的寂静,后箱中没有一点声音,没有轻微动作声,没有话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乎很难听到,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客人是不是一具被魔法操纵的尸体,不过有马愿意付如此之高的报酬,走这么安全平静的一段路,的确算的是幸运了,车夫摇了摇头继续往前奔赶着。
“到山顶的青花山陵园的路有小段车是上不去的,我只能给您送到青花山脚下,先生那一大段台阶,需要您自己走上去,出发的时候没跟您说清楚,如果您不乐意的可以商量扣一些车钱,您意下如何呢?”
“不了,我原价付给你。我自己走上去就是了,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了就加速赶路好了,既然你不用避雨的话。”
“好的,我们不出10分钟就到了。”
说完车夫加紧了步伐,车轮溅起的泥土在空中飘散着,给本来就看不清楚的外景增添了屏障。他扭过脑袋长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了相机上,呆呆地看着,马车又恢复了寂静。
在一段单调的车轮声后,马车停在了一棵即将枯死的榕树下,下垂的树枝上残余的黄叶下成了这一片唯一的能够暂时避雨的地方。
“我们到了先生。”
车门被缓慢的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随后一袋没有即住口的鼓鼓囊囊的金币被甩在了座位上。一个消瘦的身影从车上踉跄着走了下来,一只蹄子半跪在水坑中支撑着身子,整个身子下来时,感觉整匹马就像在趴在地上一样。稍稍站稳后把整个身子靠在了半掩着的车门上,随后又是合页尖锐的响声,车门在响声中被再次被压了回去。车夫回头看着座上比原定还要多将近两倍的车费,正想抬头叫住他,但是看着那副在雨中拖移的躯体,好似一扭身整个身体会散架一样,只得尝试着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轻声喊道:
“先生,您多付了,不需要这么多的。”
那个几乎贴在地上的“躯壳”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眼角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向下流淌着,被水打湿的鬃毛粘付在身上,远看就像一团生了霉菌的石头默然地向前滚动着。
 
豆大的雨点打在去往山顶的青石路上,沉重的步调缓慢的在石板上踩踏着,一阶,两阶,三阶……仿佛永远走不完,又仿佛这一段路是虚无缥缈的,是不存在的,面对近在眼前的事实,他不想承认,但是已经确定的事情让他心中的幻想早已支离破碎,明宇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毋庸置疑,而这数百阶台阶也成了他心中最后的猜疑,一边猜疑着一边向缓慢的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爬到了山顶上看到了那个最后侥幸破碎的地方,青花山陵园。
“真的,有这个地方……”
“哈哈……”
他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向陵园走去。虽然陵园地方不大四周只有一些简易的黑铁护栏,但是清晰可见的简易石路和没有杂物的干净环境,给他的寻找带来不小的便利。
瓢泼的大雨完全盖住了他的视线,他只得蹲下挨个靠近寻找那块正确的墓碑。一块,不是,起身走到另一边,两块,依然不是……十块,毫无关系。
如果天气是晴天可能便可以轻松地找到,因为墓园的看守者一般会在这里给来访的马做些指导,但是在这般环境之中,看守马是不会出现的。
湿透的鬃毛不断往外散发着体温,每搜寻过一个就代表下一个那小段路程更加艰难。他咬着牙,硬撑着无力躯体在陵园徘徊着,仿佛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一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个角落中看到了那个不大的石碑上面赫然地刻着【明宇】。
他看着石碑,默然把脊背靠在上面在另一面坐了下来。一旁被雨水打落的花朵,散落了一地。
温热的泪水再次从眼角流了下来。冰冷的雨滴缠在其中洗刷着那个苍老的面孔。
他笑了,无奈地笑了,心中毫无喜悦。
突然强烈的困意从身体中升腾起来,他支持不住自己的眼皮,只得闭上了眼睛。黑暗的视野中一股模糊的光让他的意识愈加模糊,好像呼吸依然中断了一样。什么感觉都亦然消失了。
“再见……我们会再见的…”
 
他呓语着躺在了石碑旁边合上了浮肿的嘴唇。一旁一个披着厚重雨衣的陆马在稍远的地方无比惊讶地看着这具殷虹的躯体。
------------------------------------------------------------------------------------------------------By: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