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动物世界

第三章

第 3 章
2 年前
勉强是没坐过站,尹先生舒筋松骨,拓展自我长宽高。

  午好,尹先生,午好,邦尼城。

  邦尼城极土木之盛,万千兔子洞自外向内,由矮及高,似乎陶冶了一场感人的进化,正中的那座兔子洞拥有蚁丘的妆容,看似一定是与太阳离得最近的。那么尹先生所隐居的兔子洞呢?它与这一奇观相比竟成了邦尼城的下水,哀哉!

  至此,尹先生出离愤怒了。

  大隐隐于市!偌大的市中心竟没个配得上它的隐士,这些兔子的精神世界怎敢这般荒芜!

  尹先生想着小蝶降大任于自己,于是毅然向最高耸的兔子洞走去,心无旁骛,昂首阔步了。

  “你的,进去要干什么?”

  “雷达发现的不明载具疑似兔子,完毕。”

  爬绳索的爬绳索,一跃而下的跃而下,不知从哪起飞的直升机轰隆隆停了两三架,四五辆警车吆喝着首尾相撞,接着六七只兔子叠成罗汉从下水井盖里冒出,几十杆兔子枪黑布隆冬。

  邦尼城容不下隐士了!

  尹先生才想厉声呵斥,长官兔子却努力地挥挥手,示意手下们各司其职去了。

  四五顶款式不一的警帽在他头上叠成一串:从娘胎里时获得的胎教之星奖章;再到象征着邦尼城最高荣誉之一的安吉尔奖章——没有谁会怀疑长官兔子身上的制服不能防弹。

  又!又一个庸俗的人。尹先生作出以上判断。

  一只走地的鸫鸟肥嫩多汁,她应该是趁此机会绕过了警卫们,大摇大摆走进了高耸的兔子洞,尹先生比谁都着急,他指向鸫鸟,其他兔子们却视若无睹。

  等鸫鸟先走进去,长官兔子这会儿才将奶嘴摘下,吮起一位部下的手指,鸫鸟走进兔子洞的工夫,那部下已经将手指浸入了随身携带的蜜糖罐里。

  长官兔子不过七八岁,却有着雄伟的力量。

  小兔子长官给部下使个眼色,他当即用脚顶住蜜罐,空着的手又蘸满蜜糖,恭敬伺候到了尹先生嘴边。

  “都是误会。”小兔子说。

  尹先生适才有气节地舔过蜜糖,原来他那vip卡片是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拨楞掉了,让年少有为的小兔子瞅见了。

  看来确实都是误会。尹先生释然了。

  小兔子骑上部下的肩膀,这回还了卡片,再拍拍尹先生的肩脯,他们惺惺相惜。

  阔别小兔子,尹先生走入高耸入云的兔子洞。

  扯几个词过来。像是别有洞天以及雕梁画栋。

  在外面看来这座兔子洞似乎只是纯粹高着,外壳敷着的泥巴与最矮的洞府无什么差异,可里面却四通八达,远至比尔城、泰格城、博德城,甚至坎特洛特的奇珍异宝都打地洞里运了过来。运珠宝的兔子呆着久了和老鼠一样,竟像是没人察觉。

  尹先生凶猛地走入电梯,那金灿灿的门一阖,他想着熊亨利和鸫鸟康斯坦斯他们下榻的地方一定是最接近太阳的,于是他挑着最大的数——九十九——按了。

  上万条响尾蛇首尾相衔,他们组成电梯的绞索彼此吞食,终于是将尹先生送达顶楼。

  “...小蝶先生只是天马,你们怎么能说她是什么天角兽!”天马论者据理力争。

  “她怎么不是天角兽,我和康斯坦斯女士是亲眼目睹的,小蝶在六色旋旋的闪光里生出了犄角,怎么不是了?”争辩者厉声道。

  听见屋子里起了争执,尹先生有些困顿:明天才是礼拜一,他们这会儿在争什么?

  总之尹先生没想太多,他只觉得天马论者实在荒谬,于是推门而入,化作令昆山玉碎的凤凰。

  “可耻啊可耻!”

  尹先生环视四周,橡木会议桌上由左至右坐着这样五位:青年兔子、侏儒兔子、基本无害的瘦狐狸、先前他看到的走地鸫鸟、老年的熊。

  不过令尹先生犯糊涂的还是侏儒兔子。他看上去十分想要骂人,眼前这样把自己扮成小蝶,头发用甜菜汁染粉,身上有黄油漆常驻,两侧屁股各拍着三只死蝴蝶。

  借由自己呵斥所带来的片刻安宁,尹先生挂上谭先生的名牌,挑了最右边空着的位,入座了。

  “小蝶当然是天角兽,但是...骇!”侏儒兔子叹息了,他掏出本封面是小蝶照片的书,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鸫鸟康斯坦斯和瘦狐狸一起沉默了,或者这样说,他们压根没有说话的打算。

  “你敢妄议小蝶是什么天马,你知道什么叫‘本分’么,你知道什么是‘忠义操守’么,你到底算哪门子隐士,我吃的盐比你嚼的谷子多着去了!你究竟是不是想把小蝶从那里拽下来,你再好洗干净屁股坐上去?”尹先生发难,上气不接下气,“今天坏这规矩,明天坏那个,现在都没人敬重隐士了,你是不是过几天要让那些好吃懒做的奴婢东西骑在我们头上,折辱我们!”

  青年并不想与尹先生辩论,他深知这场提前召开的会议本就是走个过场,年年开着,年年又都在放屁。

  “恕我直言了,这不是小蝶先生自己建立的邦尼城,是动物们,动物们。兔子、狐狸、熊、鸫鸟,还有其他的,那么假使......”青年兔子旋一眼还在翻书的侏儒兔子,吃痛般把后面要说的话咽回去。

  “你们真是温柔啊。”

  青年兔子走出门,把手转九十度,屋外远远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

  “那谁啊。”尹先生向亨利熊小声地问。

  “种地的。”亨利熊回答道。

  尹先生愤愤拍一下木桌,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些家伙又懒又笨啊,从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是阳光么,不是氮磷钾么,他们就是看着然后做了些无用功,浪费我们的资源!”

  “不对,那个小蝶先生说过我们...”侏儒兔子看着尹先生身后的巨熊,忌惮了,于是也推门而出,电梯向下运转,沙沙作响。

  尹先生看他模仿着小蝶的模样,又想着那家伙竟想给那些臭烘烘的兔子开脱,只能又气又急——毕竟他不能对着模仿小蝶的兔子骂街,这是极大的不敬。

  “早就看他们有反骨了。”尹先生幽幽地嘟哝了一句。

  已经没有了辩论的意义,鸫鸟和狐狸是鼓掌的机器,熊亨利和自己意见一致。

  “看来你我的见解有颇多相似之处啊。”尹先生有了点子,他说着,掏出玉米作揖,送给了亨利熊。

  “这是什么?”熊问道,他没见过玉米。

  “王米,这是贱内送给我的,十年一结果,食之可通五脏、行经脉啊。”

  想着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一切,尹先生感受到尊卑有别的快感,哲人的引擎澎湃了。

  熊将玉米掰好,平分四份,不过鸫鸟生得最小,同样的玉米谷子对她而言有着更大的分量。

  鸫鸟跳下金玉其内的椅子,应该是去了卫生间。

  巧了,尹先生也正有此意。

  上万条响尾蛇首尾相衔,他们组成电梯的绞索彼此吞食,终于是将尹先生送达底楼。

  三间卫生间原来已经排了一长一短两条长龙。

  尹先生本想进没人排的卫生间,不成想一位浓妆艳抹的兔女郎却拦在他的身前。

  吃个嘴子?尹先生心想。

  “这里是加急的加急厕所,你要交四倍的钱。”兔女郎没惯着他。

  “滚。”小兔子没惯着兔女郎,甩去十来枚明晃晃的金币,又使个欣慰的神色,好让尹先生进去了。

  刚进门,尹先生便与鸫鸟康斯坦斯撞个正着,一只兔女郎正试图把鸫鸟玩偶服的拉链阖上,玩偶服里的公兔子向他有所谓地瞧了一眼。

  康斯坦斯的拉链愈合如初,她又走到地上,成了多汁的鸫鸟。

  那么亨利熊呢,难道也是兔子变的......尹先生摇摇头,他坐上哲人的王座,要将这些破事抛诸脑后了。

  没纸了。

  没有亨利熊,没有鸫鸟康斯坦斯,没有瘦狐狸——或者说藏在这些动物里的兔子——总之他们如同人间蒸发了,将我们的尹先生留在了哲人的王座上,在这里,他成为了更高级的哲人。

  兴许是冥想了几个钟头,尹先生终于想到了些什么,他掏出《小蝶的隐士之道》,左顾右盼,撕下神国不朽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