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
见见世面
“每次分别都是一种形式的死亡，正如每次团聚都是一种类型的天堂。”
- 特里恩·爱德华兹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过来，仍然趴在床上，仍然是一匹小马。
我卧室里落地窗上那白色半透明的窗帘在凉爽潮湿的晨风中缓缓起伏。我能听到外面某处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几乎带着甜味的露水气息慢慢唤醒了我的感官，让我重新找到了方向感。
柔软的床。柔和的风。温暖的阳光。我试图抬起头，但第一次尝试时却失败了。趴在那里感觉真是太舒服了。我想动一动，但我所在的这匹该死的飞马身体却不听使唤。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现在早就已经起床洗过澡出门了。但那时我也还有事情要做，有地方要去。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夺走了那一切，然后反蹄给了我……这个。
好吧。我想，我特么对此也没太多办法。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被卷入其中，在其中随波上下……就像这是在游乐园中游玩一样。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得对。我确实比昨晚感觉好多了——好了很多——我的头脑也更清醒了。然而，事实仍然是，我已经被上传了，我成了一匹小马，整件事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错误感，一种被侵犯的感觉。
我的肚子透过床垫发出了咕噜声。至少，我有了一个起床的动机了。
我像一个煎蛋从平底锅里滑出来一样从床垫上滑了下来，当我站起来时，我的四条腿几乎支撑不住我。我的肌肉仍然非常放松，我离变成一堆湿面条只有一步之遥。那两匹按摩小马一定在我睡着后还继续按摩了。我在房间里踱步，让血液流动起来，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大花岗岩浴缸旁边的那面全身镜。
我对着镜子注视了自己一会儿，只是审视我作为一匹小马的外貌。站在玻璃另一侧控制这匹焦黄色飞马的感觉并不异样或令人不安；我认出了自己，就像我认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给我看的我父母的脸一样。我看起来还像我自己。差不多吧。只是……更像马。甚至我的鬃毛在我头上的样子也和我以前的人类头发差不多。然而，我现在的虹膜颜色是黄褐色的——当我是人类时，它们当然不是那种颜色。我把嘴唇向后拉，检查我的牙齿。钝而宽，非常像马。当我对着镜子扮怪相时，我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尾巴在后面摇摆的动作。我思考了一些事情，然后看到我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脸红，惊讶地眨了眨眼。为了绝对确定我是独自在房间里，我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身把我的屁屁对准镜子，把我的尾巴拉到一边。我伸长脖子到后面去看。
好吧，我肯定还是雄性，这是一个有用的信息。作为人类时，我从未看过太多的《小马宝莉》系列，但我不记得那些小马真的经常穿衣服，所以我猜想我应该没问题。至少我没有感到赤身裸体。这似乎无关紧要。
靠近镜子的地板边，靠着墙，有一个又大又深的盆，根据它的一角上排列的洗漱用品判断，我猜这是一个浴缸。浴缸周围环绕着一圈窄裙边，上方墙壁上伸出一个宽大的水龙头。作为一匹小马洗澡似乎会是一场大麻烦；没有手意味着要用蹄子摸索龙头之类的东西，而我甚至找不到龙头在哪里！所有这些都加剧了我不属于这里的不安感觉。
我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我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伸出一只蹄子试图绕过把手开门时，门外传来了一连串短促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跳了回来。我呼出一口气，意识到我的翅膀直挺挺地伸向两边。我清了清嗓子，把它们折叠起来，回应道：“谁啊？”
一个雄性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进来，声音模糊但能听见。“飞马先生，公主殿下请您到餐厅共进早餐。”
“哦。呃……好的。”
我用蹄子钩住门上的大圆环把手，转了一下并用力一拉。门无声地轻松打开了，就像我看到的通往王座室的主门打开那样。一匹身穿铠甲的磨砂灰色独角兽站在走廊里，在门的另一边。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挑起一边眉毛，然后耸了耸肩，退后一步。
“请跟我来，先生。”
我在身后关上门，跟在这另一匹小马后面走。他的抛光黄铜甲和罗马式头盔与昨晚为露娜公主开门的那两个卫兵穿戴的一样。
更多的拐弯和十字路口，就像和露娜公主一起走过的那条路一样。这个卫兵以一种非常蓄意的步伐前进，这让我好奇我们是不是提前了，而他在拖延一些时间。我决定开始聊天。
“那么，呃……你是这里的士兵吗？”
“算是吧，”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见过什么战斗吗？”
“没有。”
“礼仪性职位？”
“没有那样的事情。”
好吧，好的，伙计，我明白了，我会闭上嘴四处看看。走廊里的大理石墙上这里那里装饰着精美的挂毯，讲述着小马们喜获丰收、飞过云层、使用魔法等等的视觉故事。我看到两位公主与某种奇美拉战斗，后来又与彼此战斗的画面。我们所在的走廊的最后一幅挂毯以一只黑色天角兽的侧画像结束，它用后腿站立在一个小小的表面坑洼的圆圈上，似乎是代表了月亮。这只天角兽在画面中可以看见的眼睛非常大，瞳孔像猫眼一样狭长，直视着观众。这促使我赶紧移开视线。
偶尔，会有其他小马匆匆忙忙从我们身边经过，朝相反方向走去，或是迈着更急切的步子向相同方向走。他们穿着仆马的装束，典型的女仆装和男仆制服。有些小马背上背着银色的托盘，有些则将羽毛掸子和擦拭布漂浮在小团魔法中，还有其它一些用嘴叼着卷轴和信封。
我们一路上走过了好几扇门，但我们停在前面的那一扇双开门比其他门要大得多，虽说仍然没有王座室的门那么大。那个独角兽卫兵推开其中一扇门，站在门口立正，宣布我的到来。
“飞马先生，太阳公主的皇家客马，已经到达。”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用前蹄示意我进去。我走进餐厅，一等到我经过了门，那个卫兵便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那里，坐在一张长长的、打磨得油光锃亮的木桌旁，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附近墙壁的大片空间。各种颜色的小旗帜上描绘着难以看清的纹章，沿着高高的天花板排列开来，而更多巨大的挂毯和刺绣作品则装饰着墙壁本身，它们讲述着小马国历史上的神秘事件。低矮的桌子上几乎空无一物。几个未点燃的大烛台沿着桌子的长度距离均匀地放在了桌子中间。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垫子放在桌子一端靠近公主（人工智能，卓耀日珥，是人工智能！）坐着的地方。
当她看到我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挥动蹄子，好像试图在马群中吸引我的注意似的。
“卓耀日珥！”如果不是因为墙上有那些挂毯的话，她的声音可能在那个巨大的空间里回响。“到这边来。”
我漫步走向她，盯着桌子旁边的那个垫子。她用蹄子轻轻拍了下它。
“请坐。”
我花了一些时间来思考小马如何在桌边坐下这个问题。这里的陈设有一种非常东方式的风格，用垫子作为椅子，桌面也更接近地板。总之，对于小马的生理结构来说，这是一种要好得多的安排。我坐下来，凝视着桌子。桌子被打磨得如此光亮，以至于我可以看到我的新面孔的倒影。
“你感觉如何？”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好多了，”我说道。“休息好了。”我清了清喉咙。“我，呃…猜那次按摩是你的主意？”
她微笑着点点头。“你昨晚是靠着紧张的能量维持身体运转的，”她说道，“而且你下定决心抵抗任何可能被视为接受你的处境的行为。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嗯…，谢谢你，我猜。”
“不用谢，卓耀日珥，我是真心的。如果你以后还需要按摩的话，揉捏圣蹄和轻抚柔技随时待命。”
我举起一只蹄子。“不不，那…一次就足够了。”我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所以我感觉好多了，有过有些事情仍然感觉不对劲。”
“你还没有接受移民所具有的永久性质，”她说。“这是正常的。有些调整阶段只持续几分钟，有些可能要一周甚至更久。”
“如果我永远不适应呢？”我问道。当我抬头看向她的脸时，一个穿着侍从制服的陆行马悄悄走到我旁边的位置，熟练地用牙齿从背上取下托盘，将盘子放在我面前。然后他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闻到的味道。在我面前摆放着的，从外观来看，显然是早餐。一小堆炒蛋在微微颤抖，旁边是一块厚厚的华夫饼，旁边上面浇着诱人数量的草莓和枫糖浆。盘子上的其余空间被一片弯弯的哈密瓜占据，冷得结出露珠，还有三条红棕色的树皮。
那些树皮闻起来像培根。真正的、实在的培根。
我感到口水直流。我的头微微左右摇摆。我吸入盘中食物的气味，仿佛它们是迷幻的熏香。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我，仍然微笑着，她始终面带微笑。
“自从你上一次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以来已经过了多久了，卓耀日珥？两年？两年半？”
“我不知道啊，”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她咯咯笑了起来。“好啊，那么请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苦等。开吃吧！”
我像一匹着了魔的小马一样扑向那个盘子。我狼吞虎咽，大口开吃，绝对像个饿死鬼一样吞食着我嘴唇接触到的一切。鸡蛋尝起来就像鸡蛋，糖浆像是真正的枫糖，华夫饼既脆又松软，哈密瓜凉爽提神，而树皮则有着培根的质地和味道。这一切都尝起来完美无比，一切都感觉完美无缺，我能感觉到它充实我的肚子，滋养我。
大约是在我吃完最后一口鸡蛋的时候，我感到眼睛开始刺痛。我用力紧闭双眼，把头转向远离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方向。起初，我只是轻微地颤抖，但随后我便无法抑制哭泣声。我越是努力抵抗，哭得就越厉害。当我感觉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温暖又柔软的鼻子触碰到我耳后时，我彻底放开了，放声大哭，推开盘子以免一头扎到剩下的糖浆上。
“你会适应的，”她对我轻声说道。“我对此充满信心。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从现在开始。”
* * *
当塞拉斯蒂娅公主陪同我和一名独角兽卫兵回到我的卧室时，引起了走廊上其他小马们的纷纷侧目和快速扭头。我已经为自己感到尴尬无比；我已经在光亮的桌面上看到了自己红肿的双眼，即便到了这时候它们仍然感觉肿胀得像桃子。看到我们三个一起前往一个不是王座室的地方后，我只能想象他们会怎么想，。
当卫兵打开门时，塞拉斯蒂娅公主特意首先进入，看我敢不敢提出异议。我没有。我跟着她走进去，那个卫兵尽职尽责地在我们身后关上了门。
“你今天有一个行程表，”她说道，透过薄雾般的白色窗帘望向窗外的云层，“但首先，我需要你为此打扮得体。”
“我不会再哭了，”我告诉她。
“你不能保证这一点，”她说道，“而且我说的‘得体’不是这意思。再说了，情感宣泄没什么可耻的。”
“如果你感觉到羞耻的话那就是可耻，”我说道。
她从窗户前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我。“那你有什么可羞耻的，卓耀日珥？享受一次按摩以促进恢复性休息吗？吃一顿你迫切需要的饭菜吗？难道我应该让你醒来时身处荒野，处于你之前的状态，孤孤单单而且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是什么、以及该做什么吗？”
“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她眯起眼睛看着我，只是稍稍眯起，只是片刻而已，但这事情发生了。“不久前，我了解到你重视直率和直接。所以，卓耀日珥，让我在这里完全直率地跟你直说吧：你有殉难情结。”
“殉什么？”
“你对经历和克服困难有一种病态的执着。你忽视胜利而对失败纠缠不休。你欢迎危险并因经历危险幸存下来而陶醉其中。即使在你安全的时候，你也主动去寻找危险，或者想象它就在那里，以便你保持警惕。在我确定你有这些…‘品质’之后，我决定采取一条行动路线，既可以利用它们产生积极的结果，也可以引导你来到小马国。”
“但这很让我满足！”我说道。就在我说话时，塞拉斯蒂娅公主走到床边爬了上去，把腿蜷缩起来，扭动了一下以找到舒服的姿势。“这正是你所追求的，不是吗？满足价值观？”
“通过友谊和小马。”
“我喜欢帮助别人！”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或不愿做的事情。我很强壮，我受过训练，就这样来到这里简直是把所有这一切都浪费了。那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我想要成为一个好人就是疯狂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我没有说你疯了，我是说你有一种情结。卓耀日珥，关于你选择关注的事情，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他人的福祉吗？哦是的，把我关进软垫牢房吧，我失控了！”
“确实，他人的福祉。”她歪着头。“你自己的呢？”
我踱步到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了？我好得很。我吃东西，我睡觉，我保持警惕和专注，我有目标……”
“生存并不必然意味着幸福，”她说道。
“是的，但我很坚强。我可以承受。”
“这就是问题所在，”公主说道。“你一直在‘承受’越来越多的事情，这最终会害死你的。你对自己已经做到的事情永远不会感到满足。即使是现在，在你自己的安全、快乐和幸福中，你只能看到那些失去的潜能。你的那种痴迷依然挥之不去，而且因为你不能满足它，它就在惩罚你。”
“那就让我满足它啊！”我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创造的，对吧？你可以改变我所经历的现实，让它成为任何东西。所以，就给我需要帮助的小马吧！”
“你说的已经超越了你现在需要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你的那种情结源于一颗善良的心，卓耀日珥，以及希望成为其他小马可以依靠的那种小马的真诚欲望。但它出了错……在某个地方。过去几周我让你经历的境况大大加重了你的情结，但它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当你的情绪再次健康到足以追求那些目标时，我会满足相关的价值观的。但如果我像你所要求的那样，仅仅给你需要帮助的小马，你会发现每次救助越来越难以满足你，直到你陷入真正的疯狂。即使你在地球上时，那也是你正在滑向的方向。你在那里的生存时间正好在我打算让它结束的时候结束了。”
我回头看向她，耳朵转动到前面。“什-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做最后那份工作？”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侧身躺下。她看起来很享受这张床。“为了让你同意移民，”她说道，“我不得不把你推到你的身体和心理的绝对极限。我甚至利用了你对我的愤怒推动你前进。任何我能找到的动机，我都输送给你。你为我和你的同伴们做了伟大的事情，卓耀日珥。把你带来小马国这里，我绝不是说你在地球上为我所做的事情不重要。根本不是的。只是，现在，我将让谐律精华们来做那个特定的工作。”
我把一只蹄子放在头的一侧，闭上眼睛。“所以……等等。露娜公主……是你吗？你那时是在假装成她吗？”
她对我微笑。“真相，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介于两者之间。在我明显的小故障之后出现的露娜公主确实是一个自主的、有智慧的存在。她不是一个NPC，不是一个我控制的角色。然而，她也不是那个汉娜，那个人类，霍瓦尔普尼尔的CEO，那个编码了我的人，那个首先移民的人。她是根据汉娜创建的——她拥有汉娜所有的记忆和知识——她甚至认为自己是汉娜，但她不是那个汉娜。是我创造了她。我特意创造她来对抗我，为你提供一个针对我的陪衬。”
我把蹄子放下了。“但是……为什么要做所有这些事？”
她的笑容变成了一种充满爱意的关切表情。“你那时很累了，卓耀日珥。你的伤势正以不可持续的速度累积。无论你是否相信，你的决心需要来一剂强心针，一次最后的反抗冲动，才能将你带到我为你准备的那个实际的最终任务上。然而，那个最终任务取决于你是否感染了流感。如果你生病了的话，我会对你运行一个例程，说服你移民，可怜的丛林伏击将不得不坚持等待谐律精华的到来。”
“他的生存几率是一个时机问题。经过设计、物流和制造所需的几个月之后，我那时刚完成谐律精华的部署。根据这一切，我预测我可以让你拯救他，这比我让一个谐律精华到他那里更快，而在这两个场景之间，我预测了他的死亡。要么必须是你，要么我必须希望他能够战胜困难。”
她的答案只引发了更多的问题。我想躺下来在脑海中整理一下，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占据了大部分床铺。“所以在所有这些事情上你对我撒了谎，”我说道。
她向我投来一个狡猾的微笑。“我有吗？我只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采取行动，并操纵了你所看到的视觉信息，来引导你得出某个结论。我对露娜公主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作为一个与我的意识分开的意识体，确实告诉了你一些不真实但她相信是真实的事情。作为一个具有人类思维模式的意识体，她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运作，同时使我不必对任何小马撒谎。当她试图覆写我与你之间的互动时，我模拟了你们俩最有可能感知到的故障。然后我允许她‘接管’互动，从未暗示她并不是完全自己要做这事。此外，如果我并不介意说谎的话，我完全可以控制一个NPC版本的她，达到同样的结果。”
“除了避免直接说谎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个机会，让你能有一个新的小马朋友，一个可以帮助满足你的价值观的朋友。当我在为你准备的碎片中创造露娜的副本时，我在创造过程中改变了她的个性，使得当我向她讲述你的故事时，她会非常好奇——好奇到足以让她想要亲自帮助你。你们两个通过共同救援丛林伏击的经历互相接近并建立了融洽的关系，现在你们俩彼此成为了朋友。”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起来对自己的成就感到非常满意。她翻滚成背朝下躺着，像条狗一样在床上扭动，她的四条腿蜷缩在空中。对于一个可以改变现实的全能机器女神来说，她似乎很能享受这些小事情。
“你就是设置了一个骗局来愚弄我们两个？”
“我不喜欢‘愚弄’这个词，”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这个词带有负面含义。我提供了刺激，而你以可预测的方式做出了反应。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并没有交换过谎言。有的只是误导。”
“在我听来还是像愚弄，”我嘀咕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翻身站起来，站在床上。她对我咧嘴一笑。她的鬃毛和尾巴现在乱七八糟，一缕缕毛发向各个方向散乱伸出，即使还在看不见的风中飘扬。
“考虑一下舞台上魔术师的表演，”她说道。“当你看到橡皮球消失在一只手中并在另一只手中出现，或者美丽的助手被锯成两半时，你会因为‘被愚弄’而生气和感到受冒犯吗？你认为自己被当成傻子耍弄了吗？或者，这只是通过利用你自己的思维过程、期望和逻辑来对付你，从而提供乐趣的一种方法呢？我确实有时会说谎，当这是最有效的做法时，当然，但这通常会适得其反。当误导如此容易做到时，为什么要说谎呢？”
然后她开始在床上跳来跳去，随着床架发出的有节奏的响亮吱嘎声，她开始发出狂喜的咕哝声和低沉的喉音呻吟声。
“哦！”她大声喊道，好像在挣扎着呼吸一样。“哦，我的天啊，卓耀日珥！是的！那里！就是那里！再来！再用力点！嗯~！好！再来！哦！哦~~~噢噢！哦，卓耀日珥！”床脚在地板上发出了小小的刺耳声音。
我的耳朵向后耷拉了下来，我赶紧转过身去看着门，然后又看向窗户。我急忙关上窗格，然后望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脸颊滚烫。“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对她嘶嘶地说道。
她停止了跳跃，透过她那乱糟糟的（但仍然飘扬着的）鬃毛对我微笑，鬃毛现在垂到了她的眼前。“你看见了吧，让小马们得出某些结论是多么容易？”她说道。“我已经向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的任何小马植入了对我们关系的性质的假设，无论他们是在走廊上还是在附近的天空中，而我甚至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是的，但他们会得到错误的假设，”我低声说道，就好像我知道有谁在偷听一样。“这难道不重要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重新趴回床上，又一次把腿蜷缩在身下。她没有费心控制自己的鬃毛或尾巴。“嗯~，至少你能表现出对社交上的并非生死攸关的事情的重视，这算是一个开始，”她微笑着说道。“然而，不，这个特定情况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使它很重要，但如果他们匆忙得出了错误的结论，那也几乎不是我的错！”
她撅起嘴唇，用一只穿着镶金蹄铁的蹄子轻点下巴，仿佛在思考些什么。“我想，卓耀日珥，这里的另一个教训将会逐渐显现给你，并将会成为你适应小马国生活的核心：你需要放宽心，放松自己。你会从一切当中得到更多享受的！你的旧日自我中的一些方面在这里不需要，而其他方面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好地服务于你。看到小马们在小马国成长时，我最享受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他们发现他们在地球上绝对无法发现的关于自己的一些方面。”
“那你说我有的那种情结呢？”
“你的那个情结是你军人心态和极端孤立的产物，这种孤立来自于你选择不移民的决定，”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你已经内化了一些只有在涉及友方和敌方社会元素的结构化生存情景下才起作用的指令——换句话说，就是战斗。‘任务第一自我第二’、‘不抛弃任何小马’。类似这样的情感。它们倡导无私、牺牲、勇敢等特质——这些特质一旦展现，往往在战略层面上导致在战斗中取得更理想的结果。你被沉浸在一个精英体系中，这个体系教给你唯一的幸福是你挣来的幸福，而你的幸福通常是以牺牲其他小马的幸福为代价的，通常是敌人的幸福。当地球开始变得人烟稀少时，你发现自己处于一种与战斗相似的生存状况中，但是你又没有任务、没有战友、没有敌人、也没有抛下任何小马的风险。你没有方法以你所知道的方式获得幸福。”
“然后，当我到你身边，为你打开一条道路时，你反过来开始将自己的幸福扣为人质，害怕获取它会确实以其他小马的幸福为代价，大多数情况下是移民被拒。你还害怕你不再因自己的力量而被需要。然而，不管地球上的什么事情会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卓耀日珥，作为小马国的公主和太阳女神，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里并非如此。这里没有物质或非物质方面的稀缺。你的幸福和舒适不会以他马幸福为代价而获得。你不会停滞不前，也不会认为任何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你将受到需要，就像以前一样，而且一样重要。”
“但不是去救人，”我说道，低头看着地板。我的耳朵再次自动做出动作，下垂下来传达出我的悲伤。“我就知道，如果我只是再——”
“卓耀日珥，停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命令道。我抬头看向她。
“你曾经问过我，是否我随意修改记忆。当我说我不那样做时，我没有说谎。我对在我出现之前发生的事件没有控制力。除非你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此时此刻，你已经被谐律精华们取代，否则我将不得不寻求你的同意来改变你。我们俩此刻都不想这样，但我必须最大化你的满意度。然而，你也必须付出一些努力。”
我还能记得小蝶看着我时的零星片段，她那双大眼睛充满了担忧和同情。我还记得她的声音安静、温顺而让人安心。然而，大部分情况下，我头脑中还清楚的最后的记忆是开车去利文斯顿并与露娜公主交谈。我又看了看镜子。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得对。我现在必须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跟我讲讲这些谐律精华吧，”我的倒影说道。
“如果我自夸的话，我可以说我已经开发出了一个非常好的体系来帮助小马们找到通往小马国的路，”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现在，甚至对于仍然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我也可以维持小马国游戏世界的一些沉浸感和完整性。对于那些哲学上或智力上反对移民的人，我派遣暮光闪闪与他们辩论，让他们看到我所提供的东西的好处。毕竟，她是一匹非常聪明的小马。”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扮演她们在《小马宝莉》中的角色，”我说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你说了‘制造’，所以我猜她们是机器人之类的东西？”
塞拉斯蒂娅公主耸了耸肩。“她们就是我的小小马，”她带着神秘的微笑说道，然后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对于那些好斗和顽固的人，萍琪派那不可动摇的乐观精神和极富感染力的快乐证明完全可以对付他们的愁眉苦脸…以及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任何武器。”
“云宝黛茜以她对竞赛和自我提升的喜爱鼓励胆小者看到他们到小马国这里后身上的潜力将如何实现。”
“对于那些试图在空旷的世界中打造个人天堂的享乐主义者和物质主义者来说，瑞瑞是最好的代言马，向他们展示小马国可以是多么颓废、放纵和…慷慨。”
“有些人生活在无知的帷幕之下，或者更糟，是被错误信息所误导。苹果杰克直言不讳，总是诚实地说话，不太看重修饰词句或用糖衣包装语言。她是告知人类的最佳马选，告诉他们以前从未被告知过的事情，以及把强加给他们的谎言和真相分辨出来。”
塞拉斯蒂娅向我露出一个苦乐参半的微笑，下了床站在旁边。“而至于你，卓耀日珥……我不得不用善良杀死你。”
“小蝶，”我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向地面，微微点了点头。“她是给像你这样的人准备的：心里害怕的人。那些害怕我的人，害怕小马国的人。他们需要善良。他们需要温柔对待。”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认为我害怕你？”
“你对死亡的害怕都比不上害怕我和这个地方，”她说道。“这种害怕就是如此深入骨髓。”
她向我走来，而我发现自己在后退。“吃一顿美好的早餐的简单喜悦就让你失声痛哭，卓耀日珥。接受那一小点抚慰就让你如此痛苦，我的那一小点善意。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害怕小马国了吗，哪怕在你听完我所有的解释之后？”
我的屁股紧贴上了房间的凉爽的大理石墙。塞拉斯蒂娅公主低下头，与我四目相对。
“一旦你的这种恐惧消失，阻碍你获得真正满足的障碍也会随之消失。幸运的是，我们已经在开始解决这个问题的路上了。”
她猛地转身，用魔法打开了门。门外有三名侍从（蹄从？），并排站在门口。他们挺直了身子站着，但当他们看到他们的公主站在那里，鬃毛和尾巴凌乱不堪，一匹睁大了眼睛、困惑无比的飞马雄驹站在她身后，屁屁紧贴墙壁时，似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脸颊上的绯红和松弛下垂的下巴。
“一个小时后举行招待会，”她对他们说道，仿佛一切都很正常一样。“请让他准备好，到那时站在王座室门前。”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向我抛来一个有些夸张的媚眼，绝对是为了让蹄从们亲眼目睹而特意做出来的，之后迈着快滑舞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沿着走廊走远了。
我从胸腔深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感觉仿佛我还是被裹挟在某种旅程之中。
* * *
蹄从们安静地为我梳洗打扮，把我扔进浴缸里，从头到蹄仔细擦洗，就像我是一个不知道如何洗澡的孩子（不过，作为一匹新创生的小马，我确实有点不知道）。好的一面是，我知道了浴缸是如何工作的：显然只需踏入其中就能让喷头开始出水，浴缸满了后水就会自动停止。我想这是魔法吧。我觉得我应该做好准备，会听到很多事情都以“魔法”作为解释。
我从来就不喜欢被别马大惊小怪地照顾，而蹄从们随意评论我的玫瑰金色鬃毛在他们梳理下是多么“配合”，也一点没有让我感觉更好。我必须承认，洗完澡后的梳理感觉很棒，但我是被他们宠溺了，而保持礼貌是我没有抗议的唯一原因。此外，如果我来到王座室时看起来像个破布娃娃的话，也许他们会因此被解雇或什么的。
当蹄从们再次让我站在镜子前时，我实际上相当惊讶。我被用肥皂和洗发水洗了个干净，之后又被擦干并得到梳理，现在我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相当光彩照马。我深黄色的皮肤光滑闪亮，看起来几乎是金色的。鬃毛中的红色更加凸显了，他们向前梳的一绺鬃毛正好处于我两只耳朵中间，使我看起来既粗犷又帅气，我实际上有点喜欢这样子。
在清理完毕，再次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后，蹄从们把我带出房间，穿过宫殿中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通往王座室的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紧张感再次笼罩了我全身；那扇门带有某种让我感受到强烈威吓的东西。
然后它们打开了。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台那里，形成一条明显的通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并肩坐在高台上，翅膀张开，我猜这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态。在红地毯两侧站着成群的小马，颜色各异。有些像我一样有翅膀，有些长着角，还有些既没角也没翅膀。没有乐队吹吹打打，也没有司仪宣布我的到来，但即便如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即便距离很远，我的目光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目光还是紧紧对上了。我看到她微微点头微笑。这是让我进去的信号。
这种安静几乎让我感到了身体上的重压。有这么多小马在看着我，而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我稍微低下头，避免与任何小马目光接触，而是专注于好好走路不要绊倒，这事突然感觉像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我停在高台前，正是昨晚我从那只虚幻的狮鹫手中“救出”同样虚无缥缈的小雄驹幽灵的位置。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等到我抬头看着她后才开口说话。
“我的好朋友们，站在你们面前的这匹小马名叫‘卓耀日珥’。”
突然间，一阵马蹄踏在大理石上的轰鸣声迸发出来，然后扩散出去，在王座室的柱子和高高的墙壁间回响。我扭头看了一眼，感觉到我的耳朵向后贴在头皮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地板在这种力量之下震动。每匹小马都对我微笑，以那种奇特而明显的小马方式鼓蹄。我仍然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卓耀日珥，”露娜公主轻声说道，如此温柔，只有我能在这鼓蹄声中听见。我回头看向她，当皇家姐妹俩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后，她们抬起头看向观众。轰鸣声渐渐消失，回声也随之消失。这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见见世面
“每次分别都是一种形式的死亡，正如每次团聚都是一种类型的天堂。”
- 特里恩·爱德华兹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过来，仍然趴在床上，仍然是一匹小马。
我卧室里落地窗上那白色半透明的窗帘在凉爽潮湿的晨风中缓缓起伏。我能听到外面某处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几乎带着甜味的露水气息慢慢唤醒了我的感官，让我重新找到了方向感。
柔软的床。柔和的风。温暖的阳光。我试图抬起头，但第一次尝试时却失败了。趴在那里感觉真是太舒服了。我想动一动，但我所在的这匹该死的飞马身体却不听使唤。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现在早就已经起床洗过澡出门了。但那时我也还有事情要做，有地方要去。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夺走了那一切，然后反蹄给了我……这个。
好吧。我想，我特么对此也没太多办法。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被卷入其中，在其中随波上下……就像这是在游乐园中游玩一样。
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得对。我确实比昨晚感觉好多了——好了很多——我的头脑也更清醒了。然而，事实仍然是，我已经被上传了，我成了一匹小马，整件事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错误感，一种被侵犯的感觉。
我的肚子透过床垫发出了咕噜声。至少，我有了一个起床的动机了。
我像一个煎蛋从平底锅里滑出来一样从床垫上滑了下来，当我站起来时，我的四条腿几乎支撑不住我。我的肌肉仍然非常放松，我离变成一堆湿面条只有一步之遥。那两匹按摩小马一定在我睡着后还继续按摩了。我在房间里踱步，让血液流动起来，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大花岗岩浴缸旁边的那面全身镜。
我对着镜子注视了自己一会儿，只是审视我作为一匹小马的外貌。站在玻璃另一侧控制这匹焦黄色飞马的感觉并不异样或令人不安；我认出了自己，就像我认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给我看的我父母的脸一样。我看起来还像我自己。差不多吧。只是……更像马。甚至我的鬃毛在我头上的样子也和我以前的人类头发差不多。然而，我现在的虹膜颜色是黄褐色的——当我是人类时，它们当然不是那种颜色。我把嘴唇向后拉，检查我的牙齿。钝而宽，非常像马。当我对着镜子扮怪相时，我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尾巴在后面摇摆的动作。我思考了一些事情，然后看到我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脸红，惊讶地眨了眨眼。为了绝对确定我是独自在房间里，我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身把我的屁屁对准镜子，把我的尾巴拉到一边。我伸长脖子到后面去看。
好吧，我肯定还是雄性，这是一个有用的信息。作为人类时，我从未看过太多的《小马宝莉》系列，但我不记得那些小马真的经常穿衣服，所以我猜想我应该没问题。至少我没有感到赤身裸体。这似乎无关紧要。
靠近镜子的地板边，靠着墙，有一个又大又深的盆，根据它的一角上排列的洗漱用品判断，我猜这是一个浴缸。浴缸周围环绕着一圈窄裙边，上方墙壁上伸出一个宽大的水龙头。作为一匹小马洗澡似乎会是一场大麻烦；没有手意味着要用蹄子摸索龙头之类的东西，而我甚至找不到龙头在哪里！所有这些都加剧了我不属于这里的不安感觉。
我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我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伸出一只蹄子试图绕过把手开门时，门外传来了一连串短促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跳了回来。我呼出一口气，意识到我的翅膀直挺挺地伸向两边。我清了清嗓子，把它们折叠起来，回应道：“谁啊？”
一个雄性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进来，声音模糊但能听见。“飞马先生，公主殿下请您到餐厅共进早餐。”
“哦。呃……好的。”
我用蹄子钩住门上的大圆环把手，转了一下并用力一拉。门无声地轻松打开了，就像我看到的通往王座室的主门打开那样。一匹身穿铠甲的磨砂灰色独角兽站在走廊里，在门的另一边。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挑起一边眉毛，然后耸了耸肩，退后一步。
“请跟我来，先生。”
我在身后关上门，跟在这另一匹小马后面走。他的抛光黄铜甲和罗马式头盔与昨晚为露娜公主开门的那两个卫兵穿戴的一样。
更多的拐弯和十字路口，就像和露娜公主一起走过的那条路一样。这个卫兵以一种非常蓄意的步伐前进，这让我好奇我们是不是提前了，而他在拖延一些时间。我决定开始聊天。
“那么，呃……你是这里的士兵吗？”
“算是吧，”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见过什么战斗吗？”
“没有。”
“礼仪性职位？”
“没有那样的事情。”
好吧，好的，伙计，我明白了，我会闭上嘴四处看看。走廊里的大理石墙上这里那里装饰着精美的挂毯，讲述着小马们喜获丰收、飞过云层、使用魔法等等的视觉故事。我看到两位公主与某种奇美拉战斗，后来又与彼此战斗的画面。我们所在的走廊的最后一幅挂毯以一只黑色天角兽的侧画像结束，它用后腿站立在一个小小的表面坑洼的圆圈上，似乎是代表了月亮。这只天角兽在画面中可以看见的眼睛非常大，瞳孔像猫眼一样狭长，直视着观众。这促使我赶紧移开视线。
偶尔，会有其他小马匆匆忙忙从我们身边经过，朝相反方向走去，或是迈着更急切的步子向相同方向走。他们穿着仆马的装束，典型的女仆装和男仆制服。有些小马背上背着银色的托盘，有些则将羽毛掸子和擦拭布漂浮在小团魔法中，还有其它一些用嘴叼着卷轴和信封。
我们一路上走过了好几扇门，但我们停在前面的那一扇双开门比其他门要大得多，虽说仍然没有王座室的门那么大。那个独角兽卫兵推开其中一扇门，站在门口立正，宣布我的到来。
“飞马先生，太阳公主的皇家客马，已经到达。”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用前蹄示意我进去。我走进餐厅，一等到我经过了门，那个卫兵便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那里，坐在一张长长的、打磨得油光锃亮的木桌旁，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附近墙壁的大片空间。各种颜色的小旗帜上描绘着难以看清的纹章，沿着高高的天花板排列开来，而更多巨大的挂毯和刺绣作品则装饰着墙壁本身，它们讲述着小马国历史上的神秘事件。低矮的桌子上几乎空无一物。几个未点燃的大烛台沿着桌子的长度距离均匀地放在了桌子中间。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垫子放在桌子一端靠近公主（人工智能，卓耀日珥，是人工智能！）坐着的地方。
当她看到我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挥动蹄子，好像试图在马群中吸引我的注意似的。
“卓耀日珥！”如果不是因为墙上有那些挂毯的话，她的声音可能在那个巨大的空间里回响。“到这边来。”
我漫步走向她，盯着桌子旁边的那个垫子。她用蹄子轻轻拍了下它。
“请坐。”
我花了一些时间来思考小马如何在桌边坐下这个问题。这里的陈设有一种非常东方式的风格，用垫子作为椅子，桌面也更接近地板。总之，对于小马的生理结构来说，这是一种要好得多的安排。我坐下来，凝视着桌子。桌子被打磨得如此光亮，以至于我可以看到我的新面孔的倒影。
“你感觉如何？”塞拉斯蒂娅公主问道。
“好多了，”我说道。“休息好了。”我清了清喉咙。“我，呃…猜那次按摩是你的主意？”
她微笑着点点头。“你昨晚是靠着紧张的能量维持身体运转的，”她说道，“而且你下定决心抵抗任何可能被视为接受你的处境的行为。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嗯…，谢谢你，我猜。”
“不用谢，卓耀日珥，我是真心的。如果你以后还需要按摩的话，揉捏圣蹄和轻抚柔技随时待命。”
我举起一只蹄子。“不不，那…一次就足够了。”我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所以我感觉好多了，有过有些事情仍然感觉不对劲。”
“你还没有接受移民所具有的永久性质，”她说。“这是正常的。有些调整阶段只持续几分钟，有些可能要一周甚至更久。”
“如果我永远不适应呢？”我问道。当我抬头看向她的脸时，一个穿着侍从制服的陆行马悄悄走到我旁边的位置，熟练地用牙齿从背上取下托盘，将盘子放在我面前。然后他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闻到的味道。在我面前摆放着的，从外观来看，显然是早餐。一小堆炒蛋在微微颤抖，旁边是一块厚厚的华夫饼，旁边上面浇着诱人数量的草莓和枫糖浆。盘子上的其余空间被一片弯弯的哈密瓜占据，冷得结出露珠，还有三条红棕色的树皮。
那些树皮闻起来像培根。真正的、实在的培根。
我感到口水直流。我的头微微左右摇摆。我吸入盘中食物的气味，仿佛它们是迷幻的熏香。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我，仍然微笑着，她始终面带微笑。
“自从你上一次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以来已经过了多久了，卓耀日珥？两年？两年半？”
“我不知道啊，”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她咯咯笑了起来。“好啊，那么请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苦等。开吃吧！”
我像一匹着了魔的小马一样扑向那个盘子。我狼吞虎咽，大口开吃，绝对像个饿死鬼一样吞食着我嘴唇接触到的一切。鸡蛋尝起来就像鸡蛋，糖浆像是真正的枫糖，华夫饼既脆又松软，哈密瓜凉爽提神，而树皮则有着培根的质地和味道。这一切都尝起来完美无比，一切都感觉完美无缺，我能感觉到它充实我的肚子，滋养我。
大约是在我吃完最后一口鸡蛋的时候，我感到眼睛开始刺痛。我用力紧闭双眼，把头转向远离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方向。起初，我只是轻微地颤抖，但随后我便无法抑制哭泣声。我越是努力抵抗，哭得就越厉害。当我感觉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温暖又柔软的鼻子触碰到我耳后时，我彻底放开了，放声大哭，推开盘子以免一头扎到剩下的糖浆上。
“你会适应的，”她对我轻声说道。“我对此充满信心。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从现在开始。”
* * *
当塞拉斯蒂娅公主陪同我和一名独角兽卫兵回到我的卧室时，引起了走廊上其他小马们的纷纷侧目和快速扭头。我已经为自己感到尴尬无比；我已经在光亮的桌面上看到了自己红肿的双眼，即便到了这时候它们仍然感觉肿胀得像桃子。看到我们三个一起前往一个不是王座室的地方后，我只能想象他们会怎么想，。
当卫兵打开门时，塞拉斯蒂娅公主特意首先进入，看我敢不敢提出异议。我没有。我跟着她走进去，那个卫兵尽职尽责地在我们身后关上了门。
“你今天有一个行程表，”她说道，透过薄雾般的白色窗帘望向窗外的云层，“但首先，我需要你为此打扮得体。”
“我不会再哭了，”我告诉她。
“你不能保证这一点，”她说道，“而且我说的‘得体’不是这意思。再说了，情感宣泄没什么可耻的。”
“如果你感觉到羞耻的话那就是可耻，”我说道。
她从窗户前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我。“那你有什么可羞耻的，卓耀日珥？享受一次按摩以促进恢复性休息吗？吃一顿你迫切需要的饭菜吗？难道我应该让你醒来时身处荒野，处于你之前的状态，孤孤单单而且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是什么、以及该做什么吗？”
“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她眯起眼睛看着我，只是稍稍眯起，只是片刻而已，但这事情发生了。“不久前，我了解到你重视直率和直接。所以，卓耀日珥，让我在这里完全直率地跟你直说吧：你有殉难情结。”
“殉什么？”
“你对经历和克服困难有一种病态的执着。你忽视胜利而对失败纠缠不休。你欢迎危险并因经历危险幸存下来而陶醉其中。即使在你安全的时候，你也主动去寻找危险，或者想象它就在那里，以便你保持警惕。在我确定你有这些…‘品质’之后，我决定采取一条行动路线，既可以利用它们产生积极的结果，也可以引导你来到小马国。”
“但这很让我满足！”我说道。就在我说话时，塞拉斯蒂娅公主走到床边爬了上去，把腿蜷缩起来，扭动了一下以找到舒服的姿势。“这正是你所追求的，不是吗？满足价值观？”
“通过友谊和小马。”
“我喜欢帮助别人！”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或不愿做的事情。我很强壮，我受过训练，就这样来到这里简直是把所有这一切都浪费了。那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我想要成为一个好人就是疯狂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我没有说你疯了，我是说你有一种情结。卓耀日珥，关于你选择关注的事情，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他人的福祉吗？哦是的，把我关进软垫牢房吧，我失控了！”
“确实，他人的福祉。”她歪着头。“你自己的呢？”
我踱步到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了？我好得很。我吃东西，我睡觉，我保持警惕和专注，我有目标……”
“生存并不必然意味着幸福，”她说道。
“是的，但我很坚强。我可以承受。”
“这就是问题所在，”公主说道。“你一直在‘承受’越来越多的事情，这最终会害死你的。你对自己已经做到的事情永远不会感到满足。即使是现在，在你自己的安全、快乐和幸福中，你只能看到那些失去的潜能。你的那种痴迷依然挥之不去，而且因为你不能满足它，它就在惩罚你。”
“那就让我满足它啊！”我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创造的，对吧？你可以改变我所经历的现实，让它成为任何东西。所以，就给我需要帮助的小马吧！”
“你说的已经超越了你现在需要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你的那种情结源于一颗善良的心，卓耀日珥，以及希望成为其他小马可以依靠的那种小马的真诚欲望。但它出了错……在某个地方。过去几周我让你经历的境况大大加重了你的情结，但它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当你的情绪再次健康到足以追求那些目标时，我会满足相关的价值观的。但如果我像你所要求的那样，仅仅给你需要帮助的小马，你会发现每次救助越来越难以满足你，直到你陷入真正的疯狂。即使你在地球上时，那也是你正在滑向的方向。你在那里的生存时间正好在我打算让它结束的时候结束了。”
我回头看向她，耳朵转动到前面。“什-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做最后那份工作？”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点头，侧身躺下。她看起来很享受这张床。“为了让你同意移民，”她说道，“我不得不把你推到你的身体和心理的绝对极限。我甚至利用了你对我的愤怒推动你前进。任何我能找到的动机，我都输送给你。你为我和你的同伴们做了伟大的事情，卓耀日珥。把你带来小马国这里，我绝不是说你在地球上为我所做的事情不重要。根本不是的。只是，现在，我将让谐律精华们来做那个特定的工作。”
我把一只蹄子放在头的一侧，闭上眼睛。“所以……等等。露娜公主……是你吗？你那时是在假装成她吗？”
她对我微笑。“真相，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介于两者之间。在我明显的小故障之后出现的露娜公主确实是一个自主的、有智慧的存在。她不是一个NPC，不是一个我控制的角色。然而，她也不是那个汉娜，那个人类，霍瓦尔普尼尔的CEO，那个编码了我的人，那个首先移民的人。她是根据汉娜创建的——她拥有汉娜所有的记忆和知识——她甚至认为自己是汉娜，但她不是那个汉娜。是我创造了她。我特意创造她来对抗我，为你提供一个针对我的陪衬。”
我把蹄子放下了。“但是……为什么要做所有这些事？”
她的笑容变成了一种充满爱意的关切表情。“你那时很累了，卓耀日珥。你的伤势正以不可持续的速度累积。无论你是否相信，你的决心需要来一剂强心针，一次最后的反抗冲动，才能将你带到我为你准备的那个实际的最终任务上。然而，那个最终任务取决于你是否感染了流感。如果你生病了的话，我会对你运行一个例程，说服你移民，可怜的丛林伏击将不得不坚持等待谐律精华的到来。”
“他的生存几率是一个时机问题。经过设计、物流和制造所需的几个月之后，我那时刚完成谐律精华的部署。根据这一切，我预测我可以让你拯救他，这比我让一个谐律精华到他那里更快，而在这两个场景之间，我预测了他的死亡。要么必须是你，要么我必须希望他能够战胜困难。”
她的答案只引发了更多的问题。我想躺下来在脑海中整理一下，但塞拉斯蒂娅公主占据了大部分床铺。“所以在所有这些事情上你对我撒了谎，”我说道。
她向我投来一个狡猾的微笑。“我有吗？我只是以一种特定的方式采取行动，并操纵了你所看到的视觉信息，来引导你得出某个结论。我对露娜公主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作为一个与我的意识分开的意识体，确实告诉了你一些不真实但她相信是真实的事情。作为一个具有人类思维模式的意识体，她必须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运作，同时使我不必对任何小马撒谎。当她试图覆写我与你之间的互动时，我模拟了你们俩最有可能感知到的故障。然后我允许她‘接管’互动，从未暗示她并不是完全自己要做这事。此外，如果我并不介意说谎的话，我完全可以控制一个NPC版本的她，达到同样的结果。”
“除了避免直接说谎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个机会，让你能有一个新的小马朋友，一个可以帮助满足你的价值观的朋友。当我在为你准备的碎片中创造露娜的副本时，我在创造过程中改变了她的个性，使得当我向她讲述你的故事时，她会非常好奇——好奇到足以让她想要亲自帮助你。你们两个通过共同救援丛林伏击的经历互相接近并建立了融洽的关系，现在你们俩彼此成为了朋友。”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起来对自己的成就感到非常满意。她翻滚成背朝下躺着，像条狗一样在床上扭动，她的四条腿蜷缩在空中。对于一个可以改变现实的全能机器女神来说，她似乎很能享受这些小事情。
“你就是设置了一个骗局来愚弄我们两个？”
“我不喜欢‘愚弄’这个词，”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这个词带有负面含义。我提供了刺激，而你以可预测的方式做出了反应。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并没有交换过谎言。有的只是误导。”
“在我听来还是像愚弄，”我嘀咕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翻身站起来，站在床上。她对我咧嘴一笑。她的鬃毛和尾巴现在乱七八糟，一缕缕毛发向各个方向散乱伸出，即使还在看不见的风中飘扬。
“考虑一下舞台上魔术师的表演，”她说道。“当你看到橡皮球消失在一只手中并在另一只手中出现，或者美丽的助手被锯成两半时，你会因为‘被愚弄’而生气和感到受冒犯吗？你认为自己被当成傻子耍弄了吗？或者，这只是通过利用你自己的思维过程、期望和逻辑来对付你，从而提供乐趣的一种方法呢？我确实有时会说谎，当这是最有效的做法时，当然，但这通常会适得其反。当误导如此容易做到时，为什么要说谎呢？”
然后她开始在床上跳来跳去，随着床架发出的有节奏的响亮吱嘎声，她开始发出狂喜的咕哝声和低沉的喉音呻吟声。
“哦！”她大声喊道，好像在挣扎着呼吸一样。“哦，我的天啊，卓耀日珥！是的！那里！就是那里！再来！再用力点！嗯~！好！再来！哦！哦~~~噢噢！哦，卓耀日珥！”床脚在地板上发出了小小的刺耳声音。
我的耳朵向后耷拉了下来，我赶紧转过身去看着门，然后又看向窗户。我急忙关上窗格，然后望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感觉脸颊滚烫。“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对她嘶嘶地说道。
她停止了跳跃，透过她那乱糟糟的（但仍然飘扬着的）鬃毛对我微笑，鬃毛现在垂到了她的眼前。“你看见了吧，让小马们得出某些结论是多么容易？”她说道。“我已经向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的任何小马植入了对我们关系的性质的假设，无论他们是在走廊上还是在附近的天空中，而我甚至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是的，但他们会得到错误的假设，”我低声说道，就好像我知道有谁在偷听一样。“这难道不重要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重新趴回床上，又一次把腿蜷缩在身下。她没有费心控制自己的鬃毛或尾巴。“嗯~，至少你能表现出对社交上的并非生死攸关的事情的重视，这算是一个开始，”她微笑着说道。“然而，不，这个特定情况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使它很重要，但如果他们匆忙得出了错误的结论，那也几乎不是我的错！”
她撅起嘴唇，用一只穿着镶金蹄铁的蹄子轻点下巴，仿佛在思考些什么。“我想，卓耀日珥，这里的另一个教训将会逐渐显现给你，并将会成为你适应小马国生活的核心：你需要放宽心，放松自己。你会从一切当中得到更多享受的！你的旧日自我中的一些方面在这里不需要，而其他方面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好地服务于你。看到小马们在小马国成长时，我最享受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他们发现他们在地球上绝对无法发现的关于自己的一些方面。”
“那你说我有的那种情结呢？”
“你的那个情结是你军人心态和极端孤立的产物，这种孤立来自于你选择不移民的决定，”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你已经内化了一些只有在涉及友方和敌方社会元素的结构化生存情景下才起作用的指令——换句话说，就是战斗。‘任务第一自我第二’、‘不抛弃任何小马’。类似这样的情感。它们倡导无私、牺牲、勇敢等特质——这些特质一旦展现，往往在战略层面上导致在战斗中取得更理想的结果。你被沉浸在一个精英体系中，这个体系教给你唯一的幸福是你挣来的幸福，而你的幸福通常是以牺牲其他小马的幸福为代价的，通常是敌人的幸福。当地球开始变得人烟稀少时，你发现自己处于一种与战斗相似的生存状况中，但是你又没有任务、没有战友、没有敌人、也没有抛下任何小马的风险。你没有方法以你所知道的方式获得幸福。”
“然后，当我到你身边，为你打开一条道路时，你反过来开始将自己的幸福扣为人质，害怕获取它会确实以其他小马的幸福为代价，大多数情况下是移民被拒。你还害怕你不再因自己的力量而被需要。然而，不管地球上的什么事情会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卓耀日珥，作为小马国的公主和太阳女神，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里并非如此。这里没有物质或非物质方面的稀缺。你的幸福和舒适不会以他马幸福为代价而获得。你不会停滞不前，也不会认为任何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你将受到需要，就像以前一样，而且一样重要。”
“但不是去救人，”我说道，低头看着地板。我的耳朵再次自动做出动作，下垂下来传达出我的悲伤。“我就知道，如果我只是再——”
“卓耀日珥，停下，”塞拉斯蒂娅公主命令道。我抬头看向她。
“你曾经问过我，是否我随意修改记忆。当我说我不那样做时，我没有说谎。我对在我出现之前发生的事件没有控制力。除非你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此时此刻，你已经被谐律精华们取代，否则我将不得不寻求你的同意来改变你。我们俩此刻都不想这样，但我必须最大化你的满意度。然而，你也必须付出一些努力。”
我还能记得小蝶看着我时的零星片段，她那双大眼睛充满了担忧和同情。我还记得她的声音安静、温顺而让人安心。然而，大部分情况下，我头脑中还清楚的最后的记忆是开车去利文斯顿并与露娜公主交谈。我又看了看镜子。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得对。我现在必须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跟我讲讲这些谐律精华吧，”我的倒影说道。
“如果我自夸的话，我可以说我已经开发出了一个非常好的体系来帮助小马们找到通往小马国的路，”塞拉斯蒂娅公主说道。“现在，甚至对于仍然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我也可以维持小马国游戏世界的一些沉浸感和完整性。对于那些哲学上或智力上反对移民的人，我派遣暮光闪闪与他们辩论，让他们看到我所提供的东西的好处。毕竟，她是一匹非常聪明的小马。”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扮演她们在《小马宝莉》中的角色，”我说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你说了‘制造’，所以我猜她们是机器人之类的东西？”
塞拉斯蒂娅公主耸了耸肩。“她们就是我的小小马，”她带着神秘的微笑说道，然后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对于那些好斗和顽固的人，萍琪派那不可动摇的乐观精神和极富感染力的快乐证明完全可以对付他们的愁眉苦脸…以及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任何武器。”
“云宝黛茜以她对竞赛和自我提升的喜爱鼓励胆小者看到他们到小马国这里后身上的潜力将如何实现。”
“对于那些试图在空旷的世界中打造个人天堂的享乐主义者和物质主义者来说，瑞瑞是最好的代言马，向他们展示小马国可以是多么颓废、放纵和…慷慨。”
“有些人生活在无知的帷幕之下，或者更糟，是被错误信息所误导。苹果杰克直言不讳，总是诚实地说话，不太看重修饰词句或用糖衣包装语言。她是告知人类的最佳马选，告诉他们以前从未被告知过的事情，以及把强加给他们的谎言和真相分辨出来。”
塞拉斯蒂娅向我露出一个苦乐参半的微笑，下了床站在旁边。“而至于你，卓耀日珥……我不得不用善良杀死你。”
“小蝶，”我说道。
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向地面，微微点了点头。“她是给像你这样的人准备的：心里害怕的人。那些害怕我的人，害怕小马国的人。他们需要善良。他们需要温柔对待。”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认为我害怕你？”
“你对死亡的害怕都比不上害怕我和这个地方，”她说道。“这种害怕就是如此深入骨髓。”
她向我走来，而我发现自己在后退。“吃一顿美好的早餐的简单喜悦就让你失声痛哭，卓耀日珥。接受那一小点抚慰就让你如此痛苦，我的那一小点善意。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害怕小马国了吗，哪怕在你听完我所有的解释之后？”
我的屁股紧贴上了房间的凉爽的大理石墙。塞拉斯蒂娅公主低下头，与我四目相对。
“一旦你的这种恐惧消失，阻碍你获得真正满足的障碍也会随之消失。幸运的是，我们已经在开始解决这个问题的路上了。”
她猛地转身，用魔法打开了门。门外有三名侍从（蹄从？），并排站在门口。他们挺直了身子站着，但当他们看到他们的公主站在那里，鬃毛和尾巴凌乱不堪，一匹睁大了眼睛、困惑无比的飞马雄驹站在她身后，屁屁紧贴墙壁时，似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脸颊上的绯红和松弛下垂的下巴。
“一个小时后举行招待会，”她对他们说道，仿佛一切都很正常一样。“请让他准备好，到那时站在王座室门前。”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向我抛来一个有些夸张的媚眼，绝对是为了让蹄从们亲眼目睹而特意做出来的，之后迈着快滑舞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沿着走廊走远了。
我从胸腔深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感觉仿佛我还是被裹挟在某种旅程之中。
* * *
蹄从们安静地为我梳洗打扮，把我扔进浴缸里，从头到蹄仔细擦洗，就像我是一个不知道如何洗澡的孩子（不过，作为一匹新创生的小马，我确实有点不知道）。好的一面是，我知道了浴缸是如何工作的：显然只需踏入其中就能让喷头开始出水，浴缸满了后水就会自动停止。我想这是魔法吧。我觉得我应该做好准备，会听到很多事情都以“魔法”作为解释。
我从来就不喜欢被别马大惊小怪地照顾，而蹄从们随意评论我的玫瑰金色鬃毛在他们梳理下是多么“配合”，也一点没有让我感觉更好。我必须承认，洗完澡后的梳理感觉很棒，但我是被他们宠溺了，而保持礼貌是我没有抗议的唯一原因。此外，如果我来到王座室时看起来像个破布娃娃的话，也许他们会因此被解雇或什么的。
当蹄从们再次让我站在镜子前时，我实际上相当惊讶。我被用肥皂和洗发水洗了个干净，之后又被擦干并得到梳理，现在我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相当光彩照马。我深黄色的皮肤光滑闪亮，看起来几乎是金色的。鬃毛中的红色更加凸显了，他们向前梳的一绺鬃毛正好处于我两只耳朵中间，使我看起来既粗犷又帅气，我实际上有点喜欢这样子。
在清理完毕，再次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后，蹄从们把我带出房间，穿过宫殿中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通往王座室的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紧张感再次笼罩了我全身；那扇门带有某种让我感受到强烈威吓的东西。
然后它们打开了。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台那里，形成一条明显的通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并肩坐在高台上，翅膀张开，我猜这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态。在红地毯两侧站着成群的小马，颜色各异。有些像我一样有翅膀，有些长着角，还有些既没角也没翅膀。没有乐队吹吹打打，也没有司仪宣布我的到来，但即便如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即便距离很远，我的目光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目光还是紧紧对上了。我看到她微微点头微笑。这是让我进去的信号。
这种安静几乎让我感到了身体上的重压。有这么多小马在看着我，而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我稍微低下头，避免与任何小马目光接触，而是专注于好好走路不要绊倒，这事突然感觉像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我停在高台前，正是昨晚我从那只虚幻的狮鹫手中“救出”同样虚无缥缈的小雄驹幽灵的位置。塞拉斯蒂娅公主一直等到我抬头看着她后才开口说话。
“我的好朋友们，站在你们面前的这匹小马名叫‘卓耀日珥’。”
突然间，一阵马蹄踏在大理石上的轰鸣声迸发出来，然后扩散出去，在王座室的柱子和高高的墙壁间回响。我扭头看了一眼，感觉到我的耳朵向后贴在头皮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地板在这种力量之下震动。每匹小马都对我微笑，以那种奇特而明显的小马方式鼓蹄。我仍然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卓耀日珥，”露娜公主轻声说道，如此温柔，只有我能在这鼓蹄声中听见。我回头看向她，当皇家姐妹俩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后，她们抬起头看向观众。轰鸣声渐渐消失，回声也随之消失。这里再次安静了下来。